第九話 早蕨刃渡(3)
《人間系列》 · 西尾維新 · 8610 字
生來者非生來物────
早蕨刃渡這樣說過。
無可救藥的人────
早蕨剃真這樣說過。
無桐伊織思考着他們這些話的意思。
也就是說,那是類似『才能』的東西。
所謂的『才能』如果不能開花結果,無論有多少在『那裏』也無法發揮真正的效果。也就是和不存在一樣,有和沒有都一樣的東西,當然還是沒有來的自然,『才能』就是如此飄忽不定的東西────但是,偏偏又是不論是誰,都會以某種形式保有着的東西。
用他們的話來說,在他們的眼裏看來,『零崎』就是指『殺人的才能』吧?至少從他們看來就是這樣沒錯,他們就是是這麼看的吧?他們就是這樣定義的吧?
然而雙識,零崎雙識卻否定了這種說法。
第一次見面時就否定了。
不是『才能』,而是『性質』。
才能和性質的不同。
乍看之下並無明顯的區別。至少比愛情和戀愛這兩者還更相近。
現在手上沒有字典(就是有也不會有太大用處),自己任意下個定義的話────就是『性質』是處於『才能』下一層位置,這種概念吧?就算只有一點點,那也是比『才能』略微形而下的概念思想。如果說才能是相對的,性質就是絕對的,才能是抽象的,性質就是具體的,她想大概這就是這兩者之間的概念差異和思想異同吧!
所以。
所以,果然。
不是────天生的殺人鬼。
怎麼可能會有天生的殺人鬼。
要說的話,那一定是技術層面的問題。
只是比別人更拿手而已。
「三十分鐘────好長啊。真煩人。就像人生一樣嘛。」雙識苦笑着說道。「────啊……對了。弟弟叫零崎人識。他不像我有『Mind Render』、『第二十人地獄』之類的稱號。是零崎一賊的祕密武器。臉上有刺青……」
還在笑。
「…………」
「所以剃真的怨恨────也沒有意義。」
「可笑!反過來說,要尋找在這世上對『零崎』沒有怨恨的人,才難找呢!」
宛如────聖人臨終時。
「……你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雙識的理論也有破綻。
────死到底是怎樣一件事呢?
「於是早蕨的行動────也沒有意義。」
零崎雙識點了點頭。
「……什麼。」
「……協助我們的人,不止時宮老婦人一個。」
雙識稱之爲希望。
「那就是────『悲傷』的意思,並不是語言能表達的。不管用什麼語言都無法表達出我們零崎一賊的感情……」雙識突然無力地垂下頭來,意識像是中斷了一樣,不過馬上又抬起頭,以無畏的表情定睛看着刃渡。「……殺人什麼的……對『零崎』來說什麼都不是,什麼都不是,所以什麼都是了。這句話的意思隨你怎麼解釋都可以。啊啊,先說明白……這不是我個人的意見,而是零崎一賊全體人員的意見。因此,我的弟弟把你的妹妹殺了────估計也是這個原因吧。」
他是『染血混濁』,早蕨刃渡。
「的確。」刃渡回答道。「況且由你這種令人厭惡的『殺人鬼』當作對象來進行『試驗』,這種事本身就可笑得不得了,我笑得肚子都痛了。你把全世界當傻瓜嗎?就拿剛纔那忠告來說────你以爲早蕨刃渡會沒有任何對策,就這麼出手嗎?」
一個是似乎非常愛好武藝,身着和服的男人,頭上戴着頂極其不協調的骷髏模樣的棒球帽,腋下夾着一把太刀。用像看透了一切似的超然的、寧靜且冰冷的眼神盯着對面的男人。
這個男人到底哪裏像殺人鬼了。
可能性。
「……那傢伙────和我不同,有種『零崎』的天賜之子的感覺。該怎麼說好呢────我也並不喜歡玩文字遊戲,不過如果我是『零崎』的異端的話,弟弟就是『零崎』的極端。既不喜歡殺人也不討厭殺人。只是理所當然地────『本來就是如此』地殺人。」
另一個是手腳長得誇張,擁有像鐵絲工藝品一般的骨骼的男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異樣地疲憊,臉上全是汗水。這也難怪,他的腹部有條很深的刀傷。雖然按着傷口,但出血看來完全沒有停止,看來刀傷深及內臟。不合身的西裝被染紅了,變得濡溼而鮮紅。右腳邊上有一把大剪刀。
◆ ◆
那是────如假包換的殺人魔鬼。零崎雙識就那樣若無其事地,毫無罪惡感地,用雙識自己的話說就是『本來就是這樣』地把人類還原成一個物體。用弟弟剃真的話說就是『那樣子』把人類解體成一個個的零件。
不會變成孤獨的殺人鬼的希望。
「……你不覺得活膩了就去死,是非常粗暴的行爲嗎?想死的人去尋死是他的自由。不過,不想再活下去的人────就非得去死不可嗎……?絕望是愚人的結論────那麼失望就是賢者的結論嗎?那希望────希望又是誰的結論呢。」
搖了搖頭。
那纔是────希望。
雙識無力地嘟噥着。刃渡對於他的話沒有作任何反應。不過,他看來還是有在聽,只是完全沒有反應。雙識也並非在說給刃渡聽,只是宛如獨白一樣,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又笑了。
「疏忽嗎?的確。不像『零崎』的作風。」
「嗯……我同意。我以爲已經好好管教過他了,不過那小子離獨當一面的日子還早着呢……只是,以後我也管不了他了,只有靠他自己了……他不振作起來不行了,啊啊,對了……刃渡君。我能拜託你一件事嗎?」
「弓矢她────經常這樣問我。殺人到底是什麼。真是無聊的問題。這種問題不可能有一種明確的一種解答。可是────我只是想,身爲零崎一賊的你,說不定有明確的答案。」
那把大剪刀叫做『自殺志願』,他本人,零崎雙識也被稱作『自殺志願』。
「自殺志願────不過我可從沒想過要自殺呢。」
「不是有沒有意義的問題……說白了,我在某種程度上對你們『三人』產生了感情之後纔會說這番話的……看來是起了反效果。百分之百的反效果。恕我多嘴,刃渡君,你其實也知道吧?殺了我的話……你不可能活下來。即使你成功逃離了這裏────我死了之後,其他『零崎』會一起把『早蕨』消滅。與零崎一賊剩餘的所有人爲敵……每時每刻都處在危險中,你有自信能活下來嗎?而且還只憑兩個人。」
「是嗎?那麼最壞情況────就變成匂宮雜技團和零崎一賊之間的,『殺之名』之間的抗爭了……可是你們不介意嗎。僅僅爲了一個妹妹。」
就和跑得快一樣。就和算術算得快一樣。
我不需要這種東西。
所以,就沒必要去問了。
「意義────殺人的,意義……?」
「如果今後……他應該就在這附近,可能性應該很高────你如果遇見我弟弟的話,在報弓矢小姐的一箭之仇之後,希望你能幫我傳達一下。我────零崎雙識,因爲有你這樣的弟弟,也有了不少開心的回憶。另外……對不起了,剪刀沒法給你了。違背了約定,真是對不起……」
啊啊,還是說────
「是零崎啊!你難道不曉得嗎?」
「那可是基於很大的偏見之上產生的誤解喔。每當我聽到這種意見就感到很悲哀耶!刃渡君。『悲傷』是怎樣一種心情,你知道嗎?」
他咧嘴笑了。
刃渡沒有隱藏自己對於這些話露出的不愉快的表情。
到還什麼都沒注意到的人。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性質』的人。
明明知道────爲什麼還要問。
「是的。」
並不是跑得快就一定要去當田徑運動員,也並不是算術算得快就一定要去當數學家。就如同跑得快不是田徑運動員的一切,算得快不是數學家的一切一樣。不合適的一流和合適的三流,像這樣的抽象事實也是確實存在於世上的,甚至後者存在的數量確實還要更多。
「那也不一定。我們一賊創造了把敵對的人全部剷除的記錄────我們只會留下恐懼而不會留下任何怨恨。你們這例子纔是例外。只能說是弟弟的疏忽。」
「阿諛奉承就免了。還是說說你弟弟的事吧。零崎一賊的情報不管是什麼我都想要。要說的話就快說,你最多還能活三十分鐘。」
「……好吧。」
「既然你說到妹妹,我也稍微說下────我弟弟的事吧。弓箭手……早蕨弓矢的仇人呢。嗯,在這點上我也覺得有些對不起你們────對於剃真君的『正義』,我也要……我,我也想低頭了。」
轉移點。
刃渡見過這個男人把夏河靖道的頭砍下來,然後又對那六具『人偶』做了同樣的事。弟弟‧雉真胸口的傷他也見到了,方纔還偷看到了時宮老婦人被慘殺的經過。
「……『本來就是如此』。」
不論是弓矢────還是雉真。
「是的。」
這個世上────有些無可救藥的人存在。
刃渡又想起這句話。
「……不。」
────死到底是。
可笑的理想主義。
像是相變的相異點之類的東西。
然而────這算什麼,這種死前的樣子。
「……是這樣的啊。」雙識低垂着頭,疲倦地點了點頭。「……該怎麼評呢,你的分數。那種動機────這種手法。毫無疑問,平時的我肯定會打『不合格』了吧……不過任我現在這麼狼狽,還說這種話,肯定會被當成是不服輸吧?」
所以那只是雙識的誤解。
他爲什麼會越來越安詳平靜。而且還掛念起自己來。
刃渡重複着雙識的話。
「也就是說弓矢的死亡────沒有意義。」
弓矢的疑問。
死期將至,卻又笑了。
只是單方面的機能優於別人而已。
雖然這樣解釋不免有些強硬、恣意────即使雙識和伊織同樣擁有這種『性質』,只要抑制住這種『性質』就根本不會變成『殺人鬼』了吧。雙識雖然對伊織說了一些像是『我搞不懂你爲什麼至今爲止都沒有殺過人』之類的話,不過與這些完全無涉,也無關,伊織自從沒有抑制住『性質』那一刻起,就已經失去了『可能性』與『希望』。在現在這個階段,真正能稱得上『可能性』和『希望』的是────
這種問題沒有明確的答案。也沒有回答的必要。
「……」
方向的量子化。
刃渡甚至以爲自己的認知出錯了。
「意義────意義什麼的,怎麼可能會有。這玩意兒是病喔。而且還是種稍微蔓延一下,就會無法挽回的不治之症……真受不了。」
這種臨死前的言語。
生來者────非生來物的人。
都不可能不知道。
「是的。」
用妹妹────弓矢的話說就是。
不問的話就不用去思考了。
但是那裏也有扭曲的認識。
正因爲知道,所以纔不得不問?
「外表什麼的怎麼都行,說說內在吧!」
但是────爲什麼會如此。
就要墜入死亡的深淵了,還在笑。
現在是太陽普照大地的時刻,在過於昏暗的這片森林中,兩個男人────面對面地坐着。
「如果最壞情況只是那樣而已的話,我求之不得。好像你誤會了,Mind Render,不要把我看成是那麼感情用事的人。」刃渡淡淡地,以冰冷的嗓音說道。「爲弓矢報仇這件事────其實只是雉真的意見。我可沒有弟弟妹妹那樣多愁善感。我的目的是完成我的野心。『早蕨』不能一直是『匂宮』的分家。」
「不明白什麼意思────不過我們『早蕨』也一樣。剃真經常說────我們是被作成『這個樣子』的。我們也是這樣子殺人。『殺手』不該抱持多餘的感情。倒不如說,被稱爲『殺人鬼』的零崎一賊,纔是『殺之名』中最積極的殺人淫樂吧?」
「…………」
「對策什麼的,估計就是把我的屍體藏起來,假扮零崎雙識,然後與零崎一賊取得聯繫吧?關於僞裝,只要藉助『時宮』的力量就行了。光是『時宮』,協助者就不止那個老婆婆一個吧……『早蕨』和『時宮』有什麼共通的利害關係,我就不太清楚了。」
所以說『性質』和那之後的將來並無關係。
連自己正睡着都不知道的睡眠者。
所謂的『希望』和『可能性』之類的,都是些無形的存在。既看不見,也無法注意到,不知道,不能看,不能注意到,更不能明白。
我又不是這種東西────
「我看你差不多快意識不清了,Mind Render。」刃渡毫無感情地說道:「隨便問一下。對你來說────對『零崎』來說,『殺人』到底有何意義?」
在雙識側腹被刀刺穿之後────已經過了十多分鐘。本以爲他越是接近死期會越混亂髮狂,厚着臉皮向刃渡求饒。到了那時,刃渡才能真正舒坦地、驕傲地砍下他的頭。
刃渡拿起刀,站起身來。
真是讓人不快。
自己費盡心機才把那個零崎一賊的Mind Render殺死……爲什麼還非得自己嚐到失敗的挫折呢?
令人不愉快的胡言亂語。令人不愉快的絕對感。令人不愉快的大矛盾。
啊啊────真是令人作嘔。
他們不是從黑暗殺人。
他們是以白光殺人。
「你們────」
他聽說只是擁有『殺意』的一羣人。刃渡自己也是這麼堅信的。但是看着眼前這個男人────漸漸開始覺得零崎一賊身上連『殺意』都不存在。
那就是────徹底無可救藥。
這樣的人。這樣的極惡。
單單看着就很骯髒────
「已經忍不住了────」刃渡握住太刀。「────在這裏,將一切結束吧。」
說完。
────就在此時。
從早蕨刃渡的背後傳來一聲聲響,完全不加掩飾,一個人影從密林中竄出來。
手上握着匕首。另一側的手臂沒有手腕以上的部分。
水手服沾滿了鮮紅的血,戴着一頂紅色的針織帽,吼叫着把匕首對準刃渡的背。
那副模樣────已經不是人了。
那是。
一瞬間。
只是說了這麼一句。
彷佛要燒燃般的────火紅。
「……真是太惡劣了,你們這些人!」刃渡用盡力氣蹬了地面一腳,同時怒吼着。「流了這麼多血還不快點死!你們體內到底有多少血量,傷成這樣還不夠嗎,怎麼殺都不夠嗎,你們這些惡鬼!」
「────!」
既然如此,只能同意了吧。
啊啊────
就好像是睡得正香時被人吵醒一樣。
這種事絕不可能。
零崎雙識和無桐伊織。
雙識似乎打從心裏感到疲倦似地說道。
多麼────多麼炙熱的雙眼。
看起來像是揮空了一樣流暢的動作。
這樣的話────的確能夠擊退剃真。
雙識也應該很清楚……這種現狀,只要放開手,自己就不會死。腹部的傷雖然說是致命傷,但是隻要逃出這裏────用伊織當盾牌逃出這裏,然後好好地進行適當的處理────雖然可能性不大,但是希望還是有的,他也應該明白這一點。
真的是────太差勁了。
可以理解。
「不重視家人的人────『不合格』。」
價值觀本身就不同。
從她身上已經完全看不到從公寓被綁架來時,那種喜歡開玩笑、隨隨便便的女高中生影子了。
「說,說什麼……」
伊織像是故意打斷他的發言一樣突然說道。
然後,更驚訝的是,那個身影竟然是無桐伊織,而不是弟弟‧早蕨剃真。這個小丫頭能來到這裏,也就是說────剃真的命運已經決定了。到底什麼原因能使自己的弟弟輸給一個手腳被綁住,吊在天花板上的女孩呢?他完全不明白箇中的理由────而且對於血脈相連的,連遺傳基因構造都一樣的弟弟的死,面對這種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態────早蕨刃渡的身體一瞬間僵硬了。
零崎雙識說着和一般人沒什麼兩樣的臺詞。
他們是────無可救藥的。
「別管我們────還是去看看剃真君吧?刃渡君。伊織妹妹來到這裏的意義────你不會不知道吧?」
只有一瞬間。
這句話………雙識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雖然雙識幫她按住左手的出血,可是加上右手這邊的出血量,已經快到意識朦朧的階段了。不,現在還有意識就已經稱得上是奇蹟了。
想要的東西,想保護的東西,全都不同。
『這』是『不同』的。
「…………」
有的……只是。
活在不同的世界中。
零崎雙識在旁邊看着,無法維持冷靜。把按住腹傷的手鬆開,往單憑右手和右腳在地上爬行的伊織身邊靠去,從背後抱住那纖弱的身體,緊握住剛被刃渡砍斷的手腕,進行緊急止血。
「────伊織妹妹!」
「嗚呼────」
要比喻的話,就像『她』一樣。
「……多管閒事。」
那就像,鬼一樣。
這已經超出常規了。
無法理解,無法理解,無法理解。
「伊織妹妹────傻瓜!爲什麼,爲什麼來這裏!爲什麼────沒有逃走!」
爲什麼要否定這個事實呢?
「…………」
刃渡面對這樣的視線畏縮了。
這是無可救藥的人。世界上存在着這樣的人。
刃渡說道,那並非完全是虛張聲勢,不過的確也有這樣的嫌疑。
「……可笑。那麼請問你的行爲算什麼?」
要比喻的話────就像『他』一樣。
只能認爲她是被切斷雙手發瘋了。
「煩死了……給我安靜點。」
「拜你所賜────Mind Render要死了,爲了幫你止血,Mind Render把手從自己的傷口上拿開,你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吧?」
雙識聽到她的話,只是苦笑着說道:「真是自說自話的傢伙。」
「────嗚呼,呼。嗚呼。」
難以捉摸。
只是,隨處可見的。既平凡又無聊的,擔心妹妹的哥哥的身影。
沒有感到她潛伏在附近的氣息。大概根本沒考慮什麼突襲,只是毫不遲疑、毫不猶豫地朝刃渡衝過來的吧?那麼,自己也沒多投入地和雙識對話,況且對方還是個不屬於這世界的女高中生,別說聲音了,就連氣息也沒注意到也未免太奇怪了。
沒有任何動搖。
要說這是信賴的話也不過邪惡。要說這是愛的話也太過醜惡。
「討厭啊────爲什麼我一定要逃走呢。我可沒有要逃走的理由。」
雙識又恢復了先前的平穩。
「哥哥,你好呀!」
兩人就像家人一樣。
這樣自言自語着。把身體慢慢地轉過來。
只要不孤獨,死也不要緊嗎?
伊織在本來衝過來的速度上再次加速,就這樣摔向地面。在地上滾了兩圈後,在空中飛舞的伊織的左手正好砰地一聲,落在雙腿的正中間。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你就是『不合格』了。」
即使失去了兩隻手腕,伊織仍沒有停止,從空中,維持原來的姿勢向刃渡踢過去。然而刃渡只是簡簡單單地把她的腳支開,並反過來把刀柄朝伊織毫無遮掩的腹部以交差法的方式打去。
「那種東西,我纔不要呢。」
『殺之名』的人外魔境,魑魅魍魎也無法相提並論,無法並列比較,只能加以區隔────他們就是如此無可救藥的人。
「哼!是這樣嗎?」伊織裝模作樣地回答道。
「我也不會讓雙識先生把手放開。我會在雙識先生死後慢慢死去。不要緊的,不要緊的。保護妹妹而死去不正如哥哥所願?是吧,哥哥?」
這兩人────到底是怎麼了。
殺人的魔鬼一樣。
「看來也不是最壞的狀況。」
無法理解,無法理解,無法理解。
只是噗哧地笑了出來。
完全沒有注意到。刃渡首先對這一點感到驚訝。
從後半段起,是對背後的雙識說的話。
已經超脫了。
難道不想活下去嗎?
但是,當然,早蕨刃渡是不可能揮空的。
伊織對刃渡朗聲笑道。
變得更安心了。平穩而安詳。
只要不悲傷,死也不要緊嗎?
拒絕干涉。
這一瞬間並不是能夠彌補早蕨刃渡和無桐伊織實力差距的量。
「………………」
倒是伊織,在這種情況下卻表現得異常高興……露出恍惚的表情。
「希望?」
相信的東西不同。感覺到的東西不同。
「────哼……失敗。」伊織一邊毫無感情地────看着已經不再屬於自己的左手,一邊自言自語地說道。那表情就像是在笑一樣扭曲着。單手掌被砍斷────不,是兩隻手掌被砍斷,照理說不可能不痛,但是她的表情中沒有痛苦。
「關我屁事!弱者失敗是天經地義的事。弱者活着本來就是一個誤解。從策略上來說,之後的確會變得麻煩一點,但是能夠不用看到和自己一樣的那張臉,真是神清氣爽。而且────」
「況且。」伊織繼續說道。「我想,哥哥一個人,會不會寂寞啊。」
一點都不像雙識,不,一點都不像『零崎』,相當常見的,符合常識、理所當然的反應。表情中已經完全沒有剛纔爲止的安詳,已經完全沒有剛纔那種聖人般安穩的接受自己的死的高潔,完全────找不到了。
眼睛緊緊盯着這個砍斷自己左手腕的人,同時也是切斷自己右手腕人的哥哥,穩穩地,沒有別開視線,以毫不怯弱,毫無逃避的視線與他對峙。
那是────無桐伊織。
像是要彌補縫隙一樣地揮刀。
伊織握着匕首的左手掌從手腕處分離開,飛到空中。
被砍落的手掌還握着匕首。
伊織面對這樣的雙識不禁笑了。
「首先是Mind Render失血而死,接着是你失血而死。你的行爲的結果就是這個。完全沒意義嘛。就像Mind Render說的,乖乖逃走的話還有希望。」
沒有公約數。沒有公倍數。
不可能有的數字。
不存在的數字。
再怎麼砍也砍不斷。
絕對無法除盡的數字。
零分裂。
零崎。
「夠了!」
重複剛纔的臺詞。
這次注入了自己所有的憤怒。就像一個敗北者一樣怒吼着。
就像鬥輸了的狗一樣狂吠。
接着呼地一聲掄起太刀。
「一秒也不會讓你們再活下去!我是敗者也無所謂,只要你們死掉,只要能殺了你們就好!就照字面上,兩刀把你們切成四塊吧!」
「啊啊。隨你的便。」
雙識仍然毫不動搖。甚至像是在說快動手吧。
「啊啊……對了,刃渡君,在這裏殺了我們兩個────下一個做你對手的『零崎』就是────剛纔也說過的,多半是我弟弟。別忘了幫我傳話喔。」
「弟弟……到了這種時候還想依靠這種不實際的人。用這種不實際的人能殺死我嗎?」
「啊啊。那傢伙一定會────殺了你的吧?……嗚呼呼,搞不好已經在這附近了。就拜託正義的特攝英雄了。」
「愚蠢至極!說什麼蠢話。」刃渡握好刀,踏步向前。「你們的住處一定是地獄。別在這裏污染空氣了,快下地獄吧。那個弟弟什麼的也是────馬上讓他去追你們。在那邊盡情地親熱吧。」
說完,早蕨刃渡把太刀揮向無法動彈的那兩人。
悔恨地嘮叨着。
◆ ◆
(第九話────結束)
或者說更像是困擾的樣子。
表情卻非常的爲難。
身高並不高。染過的頭髮綁在腦後,可以看到耳朵上戴着三連的耳環,還掛着手機吊飾。最引人注目的就是藏在時尚的太陽眼鏡下的臉上刺着刺青────不祥的刺青。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是這樣啊,是這樣啊。剛纔的老婆婆的屍體也好,這下事情是全都明白了────」
(早蕨刃渡────試驗開始)
應該說,他是一副困擾的樣子。
離這裏五公尺遠的地方。
少年若無其事地順利躲過了早蕨刃渡、零崎雙識和無桐伊織的注意……
爲了使一切終結。
「…………」
「還是老樣子,怎麼這麼糊塗啊?那個大哥。到底在想些什麼?被說成不實際,妄想什麼的,要人家怎麼登場啦!」
就在不遠處。
有個少年的身影躲在樹後面。
表情就像是在鬧彆扭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