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竹取山決戰—後半戰—
《人間系列》 · 西尾維新 · 4.7萬 字
◆ ◆
「你從剛纔到現在,說得好像一副我做了什麼錯事一樣────那麼請你告訴我吧!爲什麼我不能殺人?」
「爲什麼嗎?────」
「你想說的是你都沒殺過人嗎?」
「……」
「我只是────殺了我妹妹而已,但是你殺的人一定不只一個吧?」
「的確────你要這麼說我也無法反駁。但儘管如此,我還是敢這麼說:我殺人,與大小姐你殺人,兩者之間有着截然不同的意義。」
「爲什麼?都是殺了人啊。」
「正是────因爲都是殺了人。」
「我不懂────你那是自圓其說的歪理。還是說,對自己的妹妹下手這點讓你耿耿於懷?一定是因爲至今爲止,你所殺的人,都是跟你毫無關係的陌生人吧────」
「那並非────毫無關係的陌生人。就目的性而言,他們都是礙事的傢伙。」
「礙事?」
「就是指────絆腳石。」
「絆腳石……」
「對於大小姐你來說,你的妹妹會妨礙到你嗎?會成爲你的絆腳石嗎?若是的話,或許事情就說得通了────至少對我而言。然而────大小姐你並不是爲了那種原因吧?」
「沒錯……她對我來說,完全不構成妨礙,她也沒有那種程度的價值。因爲那孩子────非常無能。」
「無能?」
「指的是沒有才能的無能。」
「…………」
「她和我一樣────所以她對我而言,不是妨礙、更不是絆腳石。」
「既然如此,你殺了她就太奇怪了。」
「我決定不再互相欺騙了,也不要再互相揣測對方的心思。這也是爲了我自身的安全。若能繼續自欺欺人那也還好,但事情進展到這種地步,我實在不認爲自己是戰力外的巡哨武器。」
再次體悟到────她無法拯救這名少女。
「這個……那麼,你願意對我說囉?」
遊馬用蕎麥茶漱了漱口之後,如此說道:
「不過……」
「這……應該是吧。」
「……嗯,我想是吧。」
「……反過來說,就是你還不打算在這一回合讓一切成爲定局……是嗎?」
「有一件事────我非常地在意。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唉,你……」
兩人在差不多的時間點用餐────話雖如此,當然也不可能真的生火煮飯,所以她們拿着常見的攜帶式口糧和500ml的保特瓶飲料────遊馬的保特瓶裏裝着麥茶、子荻裝的是牛奶────兩人面對面,細細地咀嚼着固體食物和液體飲料,攝取營養。而子荻似乎比遊馬需要更多糖分,她還準備了三塊砂糖當作飯後甜點。儘管遊馬明白那是合理的事,但對於子荻直接將砂糖放進口中的舉止,遊馬還是覺得有點噁心。
「……」
「爲了毀滅零崎一賊,有必要以一對一的方式各個擊破……就是這麼回事,這樣能和剛纔的話題連接起來嗎?」
而是絕對的既定事實。
因爲措辭的不同,意思就會天差地別。
「……最後就代表最強嗎?」
彷佛正中下懷似的。
「……」
「怎麼了。」
然後萩原子荻,張嘴同時喫下第二顆和第三顆方糖,讓它們在嘴巴里來回滾動後,頓了好一段時間之後────這次她確實是故意地想要製造氛圍。她接着說道:
「……」
子荻從容不迫的……看來也像是突然改變態度的模樣,讓遊馬有些惱怒。雖然這種程度的事情她老早就明白,但她不禁再次覺得,唉,對於這名少女而言,即便是身爲「老師」的自己,也不過是個與陌生人無異的道具而已────她又再次深深體悟到這件事。
「因爲這是工作。」
「老師,你這是────干涉我吧?真是一點也不像老師。」
「但是,我憎恨她、討厭她。我曾經愛過她、喜歡過她────但是,那些事已經無所謂了。」
《七龍珠》的確是一部名作,但是子荻到底想要表達什麼啊?遊馬以懷疑的眼光望向子荻,但子荻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子荻繼續說道。
遊馬大概能夠看出結論,而爲了確認────她提出質問。
但儘管如此,她還是覺得沒有脈絡可循。
「天下第一武道會……?啊,是指和紅緞帶軍團同是『七龍珠』初期故事架構的格鬥大會?」
「我並沒有特別在意他們的力量的劇烈變化。畢竟那是以週刊的形式連載,所以也是沒辦法的事吧……死者復活也是一樣,因爲那有時候也算是讀者們的要求,既然那只是一種娛樂,也不能說是有問題。關於男主角的親哥哥不起眼這件事……我雖然覺得他很可憐,不過也就僅只於此。」
「無所謂。」
「前陣子────」
爲了家族而發揮超越自身實力的力量。
藉由她自己。
「首先一定要破除幻想纔行────那種認爲零崎一賊是窮兇極惡,讓人忌憚的礙眼幻想……換句話說,零崎一賊煞費苦心地貫徹至今、堅守到底的那條不成文規定────我們必須瓦解它。他們那種深信不疑的幻想……已經幾乎到他們的骨子裏去了。」
爲了家族────
並不是事實────
「……」
雀之竹取山────在山頂附近。
但是遊馬────不會在此時退縮。
「……」
「在第一回合落敗的人,絕不可能在第二回合取得勝利────其實原本是無法如此斷言的,但這就是淘汰賽的恐怖之處。只要獲勝的人,就表示他比其他任何人都還要強。只有到最後還屹立不搖的,才能稱之爲最強────」
「只要破除零崎一賊的幻想,他們就只不過是孤獨的殺人鬼……對、只是『殺人鬼』。既不是暗殺者(assassin)、也不是守護者(Guardian)、更不是狂戰士(Berserkr)────如果只是一般的戰鬥,他們應該不會是我們的敵手。」
子荻點頭。
畢竟這是一部單行本超過四十集的大作品,講到最初期的故事的話,遊馬也不太記得這些枝微末節的部分,不過經她這麼一說,遊馬還能想起那部分的故事情節。
「但是、如果────如果他和男主角的對戰,不是在決賽而是第一回合戰,那又會如何呢?如果一場幾乎旗鼓相當的比賽,是在第一回合舉行────這場比賽無論誰贏都不奇怪,那不管是哪一方贏,都會因爲太過疲憊,而不可能在第二回合戰時獲勝吧?」
雖然遊馬明白子荻的意思,卻完全無法理解她爲何那麼想讓飲茶獲得冠軍。
「……啊哈。」
子荻說道。
「不論在第二屆的天下第一武道會、還是第三屆的天下第一武道會,也是同樣的道理────如果在第一回合時,決賽時的對手就已經出現了呢?強者們在一開始就已經互相擊潰了呢?如果在正式參賽之前,有人在預選階段時就已經被刷下來的話呢?……那麼,就無法否定飲茶先生獲得大會冠軍的可能性了。再說得更深入一點────那種能獲得冠軍的分組,只是安排成讓男主角剛好能一路贏上去而已。甚至可以說,真正最強的人、應該獲得冠軍的人、搞不好就變成了飲茶先生也說不定。」
「這我知道。而且,你的目標是各個擊破,這我也能明白────因爲若論那羣人什麼最可怕,那當然是他們的團隊合作最可怕了。他們在『殺之名』之中,也是最爲團結的集團吧?這不用多說了……可是────萩原,就算是這樣,應該沒有進行一對一戰鬥的必要吧?」
「你別裝傻了────」
「是嗎?反過來說,若我再稍微對老師說明白一點,那你就會更加誠心誠意地幫助我嗎?」
「老師借了我一套漫畫對吧?收集七個有星星標記的圓珠之後,就能實現願望的漫畫……」
遊馬不明白她是故意間隔了一段時間,或者只是單純享受着砂糖甜味的餘韻。
「告訴你……是要告訴你什麼?我覺得大致上都已經跟老師說明了啊……我並沒有隱瞞任何事。從今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我也都順其自然了。」
「咦?」
「例如是、大舉迎擊────之類的嗎?我沒有說過嗎?當對手是零崎一賊時,以多敵少會導致反效果……雖然這不是濡衣的口頭禪,但只會招惹不必要的怨恨。」
「……嗯?等一下、萩原。我剛纔想起來────的確,在天下第一武道會舉辦的時候,先不論最剛開始的第一回,第二回和第三回……啊啊、即使不論塞魯篇的塞魯遊戲,魔人普烏篇之後也還有,所以包括那個,第二回以後是……」
子荻抬起頭,看向遊馬。
「啊,是『七龍珠』吧?」
「哎呀,大概是那樣吧。」
子荻毫無畏懼之色。
「……也就是說?」
「在正式比賽到來之前────讓零崎一賊的主要人物,經歷決定性的敗北!就是這次的主題。」
雖然這只是自己的多管閒事而已。
「我在意的是天下第一武道會。」
別干涉我。
「第二回合之後,就有人按照自己的企圖改變分組────藉由登場人物中某位超能者的力量。」
難道她是飲茶的粉絲嗎……?
看來遊馬由衷地同情那個角色。
又一次。
她打開攜帶式口糧────
與遊馬之間的交談,她似乎頗樂在其中。
「特別是,雖然我是隨便指名啦,如果我們只舉出第二次天下第一武道會的結果來看的話────那個超能力者負責格鬥分組的部分……或者說是造就出預想的比賽結果,我想,那是一般人無法忽視的程度吧。」
子荻將砂糖放在舌頭上。
「沒錯。」
終於、子荻開口了。
子荻笑眯眯地笑道。
「的確,你在這個時點,可以說隨心所欲地擺佈着零崎一賊────以赤神家的大小姐爲誘餌,讓他們一個個上鉤,使你感覺遊刃有餘。如果D‧L‧L‧R症候羣這個病名傳開來的話,依零崎一賊的特質來看,可以想見他們會自投羅網────但是……」
市井遊馬和萩原子荻面對面坐着。
「但是────什麼呢?」
「但是,即便如此────萩原,我卻想不透你是基於什麼理由選擇這種作法。不,我並不是想說,就作戰而言這不適合或者不太對,我不是想說這件事,只是,若問這是否是最好的方法────就會覺得,似乎還有更多其他手段。」
「……你是指裏頭人物力量變強的速度太快嗎?還是指死掉的人太容易復活了?還是……呃,還是當你再重看一次漫畫時,男主角的親哥哥看來很不起眼之類的事?」
「對,就是那個。那套漫畫真是有趣。讓我學到了不少東西。」
舔了一會後,才吞了下去。
「既定事實……」
「無所謂────」
「沒錯。哎呀,如果真變成那樣、就變成那樣,我是沒什麼差啦……老師你似乎也隱約察覺到這件事了吧?沒錯。這次的目的,單純就只是區分等級。如果最後能得出零崎一賊的主要人物比我們還要弱小……的既定事實,有這樣的成果就已經足夠了。」
「也就是堂堂正正、不擇手段的正面偷襲────」
「……你還真是誇下了海口呢。」
「若依賽程的安排來看,飲茶先生(注12)也很有可能獲勝。沒錯吧?」
「殺了自己的家人這件事,有那麼奇怪嗎?」
她長長的睫毛眨了眨。
「……你也差不多該告訴我了吧?萩原。」
遊馬有種受到對方命令的感覺。
「我只是忠實地盡好自己的本分而已。」
「如果提到現實生活中的淘汰賽制,最有代表性的就是高中棒球了,在大會上爲了防止這種情形發生,纔會導入種子球隊的制度────」
對於第一次看……對於追着連載看這套漫畫的遊馬而言,那實在是完全無法想像的事……她甚至回想不起飲茶有任何帥氣的畫面。雖然子荻的品味還不至於說很糟,但會遊馬忍不住開始擔心,這孩子將來搞不好會出乎意料地因錯看男人而跌一跤。
「難得你都說到這種地步了……你能不能直接說清楚講明白呢?萩原。你、到底、在計劃着什麼?」
「沒錯。不過,不僅是『七龍珠』,我現在說的事,也可說是所有淘汰賽形式的對戰方法……例如最剛開始的天下第一武道會。是第二十一屆武道大會吧?男主角在決賽時對戰的對手────非常地強。這場比賽不管哪一邊贏,都不足爲奇吧。對吧?」
膽敢傷害家族的人,無論是誰都絕不饒恕。
「不過現實裏是否會像淘汰賽一樣順利────我倒是有點懷疑。」
「哎呀。像老師你這種累積了豐富人生經歷的人,應該十分清楚吧?也就是說,這個世界絕對不是公平的連盟作戰,只是採取淘汰制的戰法而已。」
「……」
「況且我原來就沒有想要脫離公正裁判(judge)這個角色。」
「……軍師你是在說些什麼啊?」
子荻只是單純地想擊潰零崎一賊,如果她這麼想的話,那未免也太過天真了────果然如她所料,子荻胸懷某種驚天動地的計謀。
即將到來的正式比賽。
也就是說────現在所進行的是預賽嗎?
當然────若問子荻這個問題,她也絕對不會回答「沒錯」,一定會含糊其詞地帶過。但是,被篩選的人、被分等級的人,不只是那一邊────零崎一賊的陣營,這一邊────遊馬她們也是一樣的吧?
軍師‧萩原子荻的軍隊,絕對不是隻有遊馬等人。在正式比賽當中,應該還會有早已被選爲種子選手的軍隊────究竟是哪些人呢?也就是說,子荻早已備好超越市井遊馬或暗口濡衣的人才囉?
────還有,話說回來,遊馬依然不清楚的是────
爲何萩原子荻要與零崎一賊爲敵?────不,這件事就算問子荻也不會有答案,因爲那是隱藏在子荻背後的某種意志。
隱藏於萩原子荻的背後。
────問題是在那裏嗎?
雖然遊馬很瞭解她的事情────在僱主與被聘的老師之間的關係,她雖然很瞭解────這名少女。
我的手段果然、還是比不上你嗎……?
你究竟是否擁有徹底發揮那股龐大力量的聰明才智呢?
遊馬想着眼前少女的將來────想着她以後的未來,心情不禁變得有些感傷,就在此時────
那個現象發生了。
發生了────不,是她感覺到了。
環繞着四周的竹林,對於現在的軋識而言就像牢籠一樣────彷佛是座鐵柵欄。由於行動被極端限制住,他開始覺得在這種情況下戰鬥不合理。在知道戰鬥場所是竹林時,或許該預先察覺到纔對────這個競技場對自己太不利了。在這種地方,零崎軋識連七成的戰鬥力也發揮不了────
軋識的確處於不利的狀況中。
軋識瞪視着假面女僕,試圖讓動搖的心沉靜下來。焦躁只會正中對方的下懷。
────揮棒落空真是出乎意料地疲憊。
◆ ◆
然而,這裏卻是竹林。
竟然這樣對我說。
「……」
當然。
那是環繞住雀之竹取山的極細之「絲線」。
不要慌。
若只是換成單純的肉搏戰,他也有十分的勝算────到時,這片竹林一定會成爲軋識的助力吧。在狹窄的地方也有狹窄的地方的戰鬥方式。
軋識的攻擊所產生的衝擊,會被輕易彈開。
原因很明顯。
零崎軋識────深切地體悟到己方的不利。
所以────首先不再要胡亂揮舞「愚神禮讚」。他現在的這份疲憊感,除了部分是由於假面女僕的拳頭所造成的,多半是自己老是揮空笨重的「愚神禮讚」的代價。
只是持久度的問題。
藉由摧毀對方的必殺技,展現兩人之間懸殊的實力差距────她是在運用這種戰術嗎?的確,對於軋識、或者是對『自殺志願』執着得近乎病態的零崎雙識而言,她的策略非常有效────但是有個前提,就是她必須擁有能破對方必殺技的能力。然而這時候,有沒有能力已經無關緊要了────因爲只需要盡全力揮出一擊就能達成。
單純地將這情形反過來看,難道就能單純地以爲假面女僕處於比較有利的優勢之中嗎?她無法使出關鍵性的必殺攻擊,只要受到自己的一擊就一定會敗北,這種情況究竟算是?
相對地零崎軋識則是────氣喘吁吁。
不需任何技術。
再加上,竹子完美的圓形裏是中空的,並且有着垂直的纖維,「愚神禮讚」上的釘子刺入後,很難拔出來────卯足全力亂打沒有用。在他這樣攻擊的時候,反而會遭到對方的反擊。如果是像零崎雙識使用的「自殺志願」那類的利刃,還可以輕而易舉地砍斷竹子。即便「愚神禮讚」擁有再罕見的破壞力,面對這種不利的情況,它只是一把鈍器。
雖說自己沒擊中過她,但是隻要擊中一次,就能確定是自己獲勝了────
如他所料,他的對手、假面女僕是位拳法高手,這對於軋識而言應該是有利的纔對────然而現在卻成了這副德行。
當然子荻沒有察覺。
而「愚神禮讚」擁有那股力量。
也就是說,要從上往下劈呢?
要用哪一種?
不要急。
這麼一來,橫掃形式的攻擊等同於全部遭到封鎖────假面女僕也明白,所以暫時待在原地不動────因此,軋識能使出的攻擊就只有縱向的揮棒。
「根本毫無進展。」
「這樣驚險萬分地彼此攻擊互相閃躲────根本沒有意義。難道你不這麼覺得嗎?零崎軋識先生。」
────假面女僕這麼說道。
這便是萩原子荻選擇這個場所────雀之竹取山爲戰鬥場地的計謀,因此零崎軋識才會陷入徹底被限制住的情況中────現在的他還沒發覺這項事實。同時,比起零崎雙識、零崎人識、或者是其他零崎一賊的成員,萩原子荻最優先考慮的便是削弱零崎軋識的戰鬥能力────而這件事,他這時候也仍然無從得知。
以時間上來說,跟那個現象有點前後時間差────相對於現象發生的地點而言,他們正好位在山的另一側。
假面女僕朝他的方向踏出一步。
幸運的是────
「像你這種類型的戰士,與其傷害你的肉體,不如破壞你的精神比較快速────以我的經驗上來說是如此。你擁有絕對的自信對吧?像個殉教者一樣,信仰自己的得意武器能像神一樣一擊必殺終結獵物吧?那麼,我要徹底摧毀你的自信。」
這限制了軋識的行動範圍。
嗯,既然對方這麼「周到地」等着他到來,就算她知道他的名字,也沒什麼好驚訝的────但是這麼一來,雙識所暗示的那個假設,對軋識來說開始越來越有真實感了。
軋識不明白────她的意思。
「一拳────我可以讓你揍我一拳。」
「你不知道嗎?人家說『沉默之心爲怠惰者』────這句話、實在是、再怎麼、就算互斗的時候說也────」
由於他不使刀,正是名副其實的殺人不用刀。
因爲────不需要第二擊。
自己也有。
說完────假面女僕將鐵面具的額部朝向軋識,身體呈現向前傾的姿勢。沒錯,正如她所說的────這一切彷佛正表示着:瞄準這裏揍我一拳吧────
問題在於────
軋識並非如此篤定認爲────但是開始這樣想了。
忽然────
雖然感覺像是站上了對方的勢力範圍一樣,令人很不是滋味,但這麼一來也沒辦法,拋下得意武器採取近身戰────以拳頭一決勝負,也並非不可。
────或許應該交給阿願纔對。
不知道在戰鬥時飛到哪去了。
四周有無數的竹子環繞────
幸運的是,假面女僕的拳頭並不算有力────她的拳頭力道頗輕,只是喫個幾拳還不至於造成致命傷。從兩人的體重差距來看,這是理所當然的,當然拳頭輕,也就表示她的身體同樣輕盈,所以他的笨重兇器就難以打中她。是優點同時也是缺點啊!
伴隨着某種危機感────
他那頂猶如註冊商標的草帽,已經不見蹤影。
所以────他再多裝模作樣一會吧。
面對一個戴着面具的女僕,她那種超出想像的毫無反應,就算是殺人鬼零崎軋識,也感到很不舒坦。不過,如果是零崎雙識,一定會說出不舒坦的感覺正是快感這種不知所云的話,反而還很開心也說不定────即便與他是同一類人的軋識,也相當無法理解他的感受。
「……」
她站在離軋識有一段距離的地方,拳頭對着他,雙腳前後分開擺出備戰姿勢。看來十分沉着,呼吸也毫不紊亂。
對軋識而言────他不明白對方這個舉動的含意。
她那纖細、嬌小又單薄的身體,不可能耐得住「愚神禮讚」的威力────這麼一來,她果然不是要打擊他的內心────
完全摸不着頭緒。
由於透過面具,她的聲音含糊不清無法聽清楚────但總之這是第一次,假面女僕開口對軋識說話。
只有「愚神禮讚」,不需要一切多餘的姿勢────完全不必採取攻防交錯的打鬥方式。零崎軋識擁有這樣的自信。因爲他擁有自信────所以,正因爲他擁有這樣的自信,對於軋識而言,不管這個假面女僕的舉動是挑釁、邀請還是其他,都不可原諒。
就那麼一擊。
一擊就好。
「你這是────認真的嗎?你到底在想什麼啊?」
因爲他無法隨心所欲地揮舞「愚神禮讚」。
要說這個想法有什麼問題的話,便是假面女僕會如何反擊────不,等一下,話說回來,她現在又是怎麼看待自己的狀況呢?
調整呼吸吧。
或者是由下往上揮?
女僕叫了他的名字。
「……」
只要他一揮────在擊中假面女僕之前,就會先彈向竹子,而無法打到假面女僕的身體。或者該說,如果是普通的樹林的話,他就能任由力道將樹幹全部打斷────也是有這個方法,然而竹子這種植物的特性讓他辦不到。
當軋識終於想到這一點的時候────
但是不管哪一種,與橫向攻擊相比之下都有極易閃躲的弱點────實際上軋識從開始戰鬥到現在,完全沒擊中過敵人────而敵人已經擊中軋識十四拳左右。
雖然這都只是在拖延時間。
「……真是個沉默寡言的女人啊。」
雀之竹取山的北面,第三回合。
爲了虛張聲勢────總之,他先輕佻地開口。
還是────沒有反應。
總之────就是思考。
但是就算她拳頭再怎麼輕,只要能持續擊中,落居下風的便是自己。
竹子────是有彈性的。
沒錯────如果這裏是平地的話。
察覺到的,當然就只有遊馬────只有讓「絲線」直接纏繞在十指上,並形成zigzag向外延伸的曲弦師市井遊馬────
說什麼揍她一拳────也沒關係?
「爲了守護家族────爲了守護家族而發揮力量。我對於污穢殺人鬼的思想一點興趣也沒有,不過────也只有針對這一點,我有同感。所以……」
她這是挑釁?還是邀請?
作爲最後王牌,「愚神禮讚」先收起來再說。
她感覺到────某人正在某個地點,以極快的速度,一絲不留地將「絲線」全部切斷────
他單膝跪地,以得意武器狼牙棒「愚神禮讚」抵在地面上,勉強地瞪視着對方以達嚇阻目的。
與他對峙的是假面女僕。
並非他實力不足────雖然對手並不弱,但如果這裏是平地,要殺了她並非不可能。
她是覺得有戴着鐵面具,所以就算頭部捱了一拳也沒關係?這怎麼可能?只要腦袋裏有思考神經的人就知道。當然,「愚神禮讚」無法粉碎鋼鐵,但若只是要破壞裹在裏頭的內容物的話,單單揮下「愚神禮讚」還是有可能辦得到────他至今已有好幾次經驗。因爲只要結合了重量、破壞力和衝擊力,就能產生這種結果。如果只是普通的鐵面具,根本無法抵禦「愚神禮讚」────纔對。
雙方────都處於不利的狀態嗎?
但是。
一擊必殺。
沒有必要打出致命的第二擊────真正的一擊必殺。
「……?」
────邀請、嗎?
不是挑釁────而是邀請?
她會閃過軋識揮出的那一擊────
然後反擊?
若是如此,那她也被逼得快走投無路了。
假面女僕拳頭力道輕,即使出拳反擊,對軋識也不構成威脅。因此軋識認爲,對方既然會花費心機耍這種小手段,就表示她已經走投無路了。
其實被逼到更加走投無路的人,應該是軋識,然而耐不住膠着戰況的,卻是那個先出聲說話的假面女僕。假面女僕之前一直都沉默不語,現在卻出聲叫喚他,或許這可以視爲是她內心焦躁的表現吧。
但是!
包含面具在內────如此沉默寡言的對手,全身籠罩着來路不明的黑暗氣息,而且還散發出一種令人不快的感覺────也有可能是因爲雙識掃興地說過很無聊之後的緣故────只要能和她以語言溝通,軋識感覺自己也能看穿她的內心。
不再、覺得不快。
所以,只要能徹底擋下她的反擊。
在心理上會受創的人────是她。
耍小手段正是小人物的證明。
然後極小的失敗────會造成極大的影響。
────反而、會是他得救了嗎?
那麼────這時也只能配合她。
如果對方能率先打破目前陷入僵局狀態,那正好如他所願────在故事情節裏常聽到「先動的人就輸了」,而現在的情況正是如此────
「……真有趣────你的提議我接受了。」
軋識以狼牙棒爲杖,直起身子。
然後────蘊含殺意、擺出架勢。
「……啊、啊啊。」
零崎一賊的特攻隊長────零崎雙識。
但是。
對於心碎的他────趁勝追擊。
沒有轉開身體。
總之,有必要先和敵人保持距離。
極爲單純地────接下那一擊。
其實,抗拒僵局狀態────率先動作的人、禁不住率先出手的人,並不是假面女僕、而是自己……儘管糊里糊塗,但對方卻清楚地────極爲明確地、顯示出兩人之間的實力差距────軋識擁有絕對自信的「愚神禮讚」一擊必殺,被她接了下來────
假面女僕照着她的策略,完全呈現出準備捱打的姿勢(看來是這樣),但不知爲何卻無視於軋識說的話────反倒是提出了問題。
雖然明白這個道理。
「那麼接下來────就換你見識我的一擊必殺吧。」
感覺就像是────打在鉛塊上。
「……什麼?」
「如你所說────我們零崎一賊,爲了家族什麼事都幹得出來。即便明知是陷阱也會往下跳,而且不辭辛勞、毫不猶豫────」
趁勝追擊。
「嗚呵呵。先不說這個────畢竟要先把敵人打成稀巴爛纔行。這個偷偷摸摸的傢伙不可能會是主要敵人,所以他的背後是────」
「嗯……是那個方向嗎?這個角色的位置,我覺得我已經能掌握訣竅囉。」
他不斷奔跑着。
「我知道了。」
他輕聲自言自語。
雙手發麻。
從手中滑下,掉落在地面上。
假面女僕完全接了下來。
「雖然你說過要破壞我的精神────不過我會先擊碎你的肉體。你那本來就挺矮的身材,可能會再縮短個三十公分吧────不過,反正到頭來你都會死,其實也無所謂啦。」
像看穿了他似的────
這明明不可能。
斷了。
零崎軋識────卻什麼也做不到。
全身如電流通過似地────顫動。
以攻擊誘導他。
唦鏘!
敵人────雖然至今只是消極地對他發來單調的攻擊,但仍舊是敵人────看來比起打倒雙識,敵人最優先考慮的是讓他無法靠近山頂。在那種關鍵性的岔路上,通往山頂的道路都會遭到阻礙。
客觀來看的話,這件事或許並不足以令軋識如此動搖────因爲若一擊無法成功,再揮出第二擊就可以。接着對她使出連擊的話,這樣也無妨。
「……?你不可能不知道吧?我們是來迎接……那傢伙或許是我們家族的新成員。不,如果是考慮到那傢伙之後的處境,應該說是來救她吧────」
與最初的攻擊相較之下,敵人的攻擊已減緩許多────就像剛纔只射來一發橡膠子彈,沒有繼續下一波攻擊。敵人恐怕是在害怕吧?害怕讓雙識察覺自己的行蹤。
對方並沒有耍小手段。
讓他詫異的是────自己居然被牽着鼻子走。
她確實無誤地如她所說────承受了他的攻擊。
唦鏘、唦鏘、唦鏘!
雙識在心中低喃。
隱身。
揚起「愚神禮讚」。
「他以這種狡詐的方式攻擊我,真是棘手啊────就不能乾脆一點、令人心情愉快地戰鬥嗎?呼呵呵。」
因此────
這次是假面女僕開始採取行動。
隱形。
大約在同一時間────
這一擊────
「逃跑────當然,一味逃跑的話,戰況就毫無進展────」
假面女僕的語調與方纔無異,接着說:
「愚神禮讚」────零崎軋識第二個名字的由來。
假面女僕又向前────踏出腳步。
毫無任何────小動作。
既不是挑釁也不是邀請。
在他振手疾砍的時候────隔了許久再度出現的子彈。
「我沒必要回答你。」
「看來你的一擊必殺沒有發揮任何作用。」
速度與威力────都沒話說。
零崎一賊之中,有不少人不擅長應付這種緊繃的情勢、老是在殺人而不習慣戰鬥,所以出乎意料地經不起逆境的考驗吧?雙識心想,零崎軋識和零崎人識現在恐怕也在山中的某處苦戰。
假面女僕────靜靜地點頭。
即便相當執着在攻擊之中,但對於自己的藏身位置────當然,那個必定沒有離雙識太遠────可以說是近乎有些異常地,防止雙識察覺到自己的位置。
這種「狙擊」。
────單純推測的話,這種類型的多半是「咒之名」的人吧?或者也有可能是「殺之名」,但戰鬥方法卻是「暗口」的方式……
◆ ◆
「說是岔路,不過都是些看來不像道路的小徑────不,我應該已經離得滿近的了,可還是想不起來……真是越來越驚悚刺激了!……不對,我也不是這麼熱血的逗趣角色……情況似乎不是很好。」
接下來,橡膠子彈直接射向他的正面,好不容易成功閃躲過────可是他原本是朝着山頂奔跑,但由於閃躲了那一顆子彈,他前進的方向又再次改變,這也正中敵人下懷吧────但零崎雙識反而加速奔跑。
由於「愚神禮讚」自身的重量,它沒有滾向一旁,而是深陷地面。軋識並非對假面女僕懷有恐懼────但不得不後退一步。
軋識並不是對她心懷恐懼。
────陷入膠着狀態嗎?
然後────然後,僅此而已。
同樣位於雀之竹取山的北側。
「愚神禮讚」────軋識最自傲的武器,掉落在地。
不管怎麼想都不可能,但是在那麼一瞬間────就只是那麼一瞬間,零崎軋識感受到一股反彈,甚至讓他懷疑自己的愛用武器狼牙棒「愚神禮讚」斷了。
唦鏘!
揮落「愚神禮讚」。
他右手拿着「自殺志願」,遷怒似地將附近的竹子砍成兩半────閃過那些一一倒下的竹子,他又舉起「自殺志願」向更裏頭砍去。
對於零崎軋識的「愚神禮讚」所揮出的爆發性衝擊────假面女僕徹底地接下了。
────有人在誘導他。
他幾乎以爲自己的精神快要崩潰了────就算只有那麼一瞬間,但那本來是不可能會發生在軋識身上的情形────
對於她說的話,零崎軋識並非抱有疑問,而是感覺到有點不對勁────他內心深處似乎想起了某件事,但是他卻爲了揮開那股莫名的感覺、彷佛想用盡力氣地甩開────
「我要守護我的家族────僅此而已。」
「……」
「……?」
就算假面女僕是自己伸出頭來────周圍爲竹林的這個地理條件仍是沒有改變,所以,他揮下的軌道只限於縱向。爲了更加確實地滿足一擊必殺這個條件,他沒有選擇由下往上揮,而認爲由上往下劈成兩半的揮棒方式比較妥當。
就算假面女僕擁有超乎常人的忍耐度,也不可能有承受「愚神禮讚」兩次連續攻擊的能耐────沒錯,只是因爲對方戴着鐵面具,所以無法看見她的神情,她的臉龐此刻或許正因爲劇烈的痛苦和暈眩而變形扭曲────
而且沒有反擊────
當然也沒有像軋識說過的,身高減少三十公分或者遭到粉碎成灰────她維持着原有的接招姿勢,只有雙腳微微陷進柔軟的地面────連她那纖細的頸項也沒撼動半分。
沒有防守也沒有攔下他。
「我想問一件事。」
搞不好他現在就是正對着敵人的所在地前進────
子彈微微錯開他的臉龐,在頭部側邊爆炸。他的雙腳因此而有瞬間的不穩────但零崎雙識馬上穩住身子,繼續逃跑。
────可以看出他的性格呢。
然後────
「你的────你們的目的是什麼?」
「你知道了什麼?」
「……這樣啊,」
她不閃也不躲────也沒有防禦。
不管是哪個組織────就算都不是也無妨,反正想像着對手是誰並沒有太大意義,但總而言之,敵人定然是個高手。從他攻擊方式的細部,可以嗅到那種氣息────也就是「強者的氣息」。
跑到一個離最初遭到攻擊的地點有相當距離的場所────並不覺得自己是往山頂跑,反而覺得離目的地越來越遠……似乎沒完沒了地在繞遠路。
「混帳!居然從看不見的地方,淨耍小動作陰險地攻擊我、真讓人火大!我要把滿腔沸騰的怒火,乘以數萬倍之後,回報給你的五臟六腑!……不對,我不是這種角色。」
零崎雙識有着衆所公認的執着,極端憧憬着世界最強,所以對那種氣息很敏感────對於單純就人類強度範疇的強,相當敏感。
不可能有那種事。
在叢生的竹林之中────黑暗之中。
遠距離攻擊。
很明顯的,這種攻擊────是以他從軋識那邊聽來的,那個高級的高層公寓中所發生的戰鬥形式爲範本────如此一來。
也就是說────「狙擊手」。
零崎一賊的敵人────
「嗚呵呵!變得越來越有趣了!……嗯────我是一個會講這種俏皮臺詞的角色嗎……?我想我應該要是個更加帥氣、會在國中小女生之間大受歡迎的角色……嘿────嘿────!我纔不想戰鬥喲!要我殺人的話,更是恕難從命!絕對不是這樣的吧……這種蹩腳角色受歡迎的時代,也差不多該結束了吧?」
雙識嗚呵呵地笑了。
正當他笑着的時候────
感覺到了。
搞不好,或許比市井遊馬還要更早────比起以自己的手指完全掌握雀之竹取山全區的市井遊馬,零崎雙識或許更早,而且更加確實地感受到了。
那個────「某人」的到來。
某人────到達了某個地方。
在這座山中的某處,有一件驚天動地的事情,驚天動地地發生了。
「……哪一邊?是阿贊那邊嗎……還是人識那邊?我不覺得那個戴面具的女僕擁有這等程度的爆發力……不、可是────」
他不知道,那地方是在近、還是在遠。
但是────
那個……很強。
就如同────最強那樣的強。
宛如排除任何弱點,聚集所有力量般的強,找不出破綻────完美無缺的強悍。
那種強悍────就在山裏的某處。
他感受到了。
「你是誰啊……?」
完全無視於出夢說的話。
「你說、匂宮……?」
彷佛迴響於整座山一般────鬨然大笑。
但在感覺到的瞬間,她隨即失去了意識。
刀子一直線地、漂亮地刺進距離後方相當遠的一棵竹幹上────竹子晃動一陣之後就不再晃動。
西條玉藻────慘遭匂宮出夢的蹂躪。
「我?當然是森林裏的妖精啊!你看不見嗎?我的背上長了翅膀。喀哈哈哈哈哈!我替你實現三個願望吧?喀哈哈哈哈哈哈、喀哈哈哈哈哈哈!」
不同於惡意。
就身分定位而言,雖然零崎人識目前處於尷尬的立場────但他無庸置疑地是零崎一賊的成員,名列「殺之名」之下的組織。
「和我玩吧、小哥哥。」
以眼鏡鉤起瀏海。
在那股巨大的戰意傳至零崎雙識身上之前。
在某處────發生了某件事情。
宛如那是賦予自己的任務一般。
「反正小哥哥你不知道也無所謂哦────因爲你會死在這裏。」
「這個女人、啊────不過我現在是『男生』哦。哦、但不是那個『亂馬二分之一!』的亂馬喲,喀哈哈哈哈!」
像是自言自語那般。
似乎是來自背後的橡膠子彈。
◆ ◆
「啊?你在鬼扯些什麼啊。你腦袋結冰了嗎?就算再怎麼熱也沒必要那樣吧。」
束縛衣牢牢地限制住雙手────
不可能沒聽說過────
在市井遊馬透過「線」得知之前。
「……那是什麼?那是什麼啊?喂喂、這世上會有那種人存在嗎……?」
「啊────、啊────啊、啊────!正是如此!乒乓乒乓乒乓!你答得真漂亮!那麼這位小哥哥你是零崎一賊中的『某個人』吧?我知道哦────『殺人鬼』!如果殺了你們其中一個人,所有人就會來追殺我吧?所有成員都會來被我殺吧?太帥了────、真是太棒了!喀哈哈哈!」
那張如惡魔般的笑臉。
終於,惡魔────站起身來。
所以。
最後。
「總之、哦。」
「啊啊?」
面對情緒亢奮不已的出夢,人識────態度反而相當冷淡,指向出夢腳下踩着的體操服少女。
「……」
剎那間,他還以爲是不是那個狙擊自己的敵人,終於打算要認真和他戰鬥了,但是無論怎麼想,都並非如此────
「咳呼!」
「喲、小哥哥────要不要和我玩啊────?」
「好危險好危險────真開心真開心、喀哈哈!什麼嘛什麼嘛、你的鬥志已經完全燃燒了嘛、小哥哥。」
眼前的景象。
她這麼說道────抬起了腳、
「……」
失去意識的玉藻────身體出現反應呻吟了一聲。
「真是的,我不知道你是『咒之名』還是『暗口』、或者是這兩者之外的人,但想來想去,膽敢對我做出這種事,也真不要命────挑戰我自殺志願,竟敢選擇遠距戰而不是肉搏戰,真是愚蠢。」
「不允許?你不允許那又怎樣呢────喀哈哈!哈哈、嗚哇哦!」
「那傢伙是我的遊戲對手────終於相遇的,我的遊戲對手。搞不好我是爲了見到那傢伙纔出生的。或許會產生某種結果也說不定。聽好了,那傢伙不是你的,匂宮。你突然中途殺出來,我不允許你擅自亂來────」
匂宮出夢────尖聲大笑。
同時也嘔出血來。
「……總是這樣。」
並非遊馬、也非雙識────而是西條玉藻。
強而有力、毫不減速、反而加快速度,像是要踏穿玉藻的軀體。
以銳利的眼神看向人識。
但最早感覺到的人,卻已十分確定。
他現在仍深刻地感受到戰意。
面對眼前那副景象,一時間無法辨別發生了什麼事。繼遊馬、雙識之後、第四個較晚察覺到有人來襲的是────零崎人識。
「……你這傢伙。」
瞬間腳尖朝天────
極其自然地────
「咻────、嗒啦嗒啦嗒啦嗒啦嗒啦嗒啦、當!」
市井遊馬和零崎雙識────兩人之中究竟是誰先察覺到那個的來襲,很可惜的並沒有絕對的判斷基準────
「那傢伙不是你可以踐踏的人────你搞什麼鬼?突然出現,還擺出一副自己是主角般的態度。你是誰啊,還一身詭異情色打扮────春心蕩漾了嗎?你這女人。」
右腳的阿基里斯腱附近隱隱作痛。
出夢「喀哈哈」地笑着。
「死?你別癡人說夢了。爲什麼我會死啊,你纔是────」
「因爲還沒死────不算結束。」
「從那裏下來吧────勝負已分了吧。」
不等出夢說到最後,人識朝出夢擲出他提穩的刀子────出夢以些微之差躲過、但卻仍是一副從容的模樣,雙腳腳底也沒有移開玉藻的背部,只稍微移動上半身,便輕易地閃過了那把刀子。
「匂宮」的可怕之處、以及懸殊的實力差距。
極端地說,就算不再加上其分家,匂宮雜技團本身的存在,也確實擁有能夠與其他所有「殺之名」、「咒之名」匹敵的巨大戰鬥能力,是威嚇性十足的實力派集團────
出夢的臉扭曲變形。
臥倒在地遭到踩扁的西條玉藻────
他沒有回答她。
他不可能不知道排名第一的「匂宮」。
「喀哈────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在說什麼啊────現在纔剛開始吧。」
他呼呵呵地低聲笑道。
出夢歪過頭。
和雙腳蹲在她背上的,匂宮出夢。
「啊?你說了什麼嗎?小哥哥。你聽得見我的說的話嗎────?喏、我的聲音像是鈴鐺一般清脆哦────喀哈哈!」
站在西條玉藻的背上。
他先將『自殺志願』收進自己的西裝裏。
「嗚呵呵……哎呀呀。看來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了。雖然和你再玩一會也無所謂,但是這麼一來,我就會被你壓着打了。讓我壓一壓你那旺盛的精力吧。」
那個戰意和那種陰險完全不同。
零崎雙識眼神變得嚴峻────
「連這種小事都不知道嗎?────只要是稍微瞭解我的人,不管是敵是友都很清楚的事實哦!……說得明白點,就是我不使用『自殺志願』的時候,反而纔是壓倒性地強────!」
「匂宮出夢!獨自一人的光之美少女(注13)、出夢君是也!殺戮奇術集團匂宮雜技團的下一任王牌────不過我還只是個菜鳥,小哥哥應該不知道吧?喀哈哈哈哈哈!」
人識────對於這個突然面臨的情況,應該是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應對吧,或者是說這個情況已經遠超出他能理解的範圍,所以看不出有什麼特別的情緒波動────但能聽出他正以平板的語氣,向那個身穿束縛衣的惡魔────質問。
長長的黑髮。
她並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感覺到的。
不同於殺意。
嘻────由於欣喜與快樂。
一直線地落下再回到原來的地方。
「樂趣、現在纔要開始。」
出夢暫停出聲。
這是────純粹的戰意。
這麼一來────就可以很清楚地知道,戰意的主人並非是目前敵人。雙識如此思索着,並決定暫時離開原地。
「……好痛!」
西條玉藻────就已經遭受了對方的攻擊。
「我說過了,叫你讓開。」
「真的、總是這樣……無論何時總是這樣。當我快要達成目標的時候……就快要到什麼的時候,總會有別人插隊搶走……如果對方懂得珍惜搶走的東西,那就算了,但那傢伙居然無動於衷地糟蹋了我認爲好不容易遇見的重要人物……我明明早就知道了、但我總是不自主地有所期待……我知道的、我知道,真的,我知道……可是……只是期待、又有什麼錯……那不是很稀鬆平常的事嗎?」
零崎人識────低着頭說話。
人識────提穩刀子,面向出夢。
「匂宮……像你這種的,是那個集團的成員?」
即便如此────她依然沒有恢復意識。
「當然────是因爲和我玩的關係啊。」
出夢理所當然地說道。
一邊踐踏着玉藻的背部。
像在挑釁般────一邊踐踏着。
「你會和我玩吧?我的殺戮時間一天只有一小時,要玩的話就快點吧────如果你贏了我,我就替你做許多下流的服務哦、喀哈哈!但話說回來不是由我,而是由『妹妹』來提供服務吧。喀哈!」
「……唉,哎呀哎呀。」
人識誇張地將手指抵在額上,搖了搖頭。
這個動作是模仿哥哥零崎雙識。
「知道了知道了────但是在那之前,我想問你一件事,匂宮家的人。」
「啊啊?怎麼,問題嗎?是問題吧?好啊、儘管問────嗚哇!」
這次,她雙腳離開了玉藻的背部。
另外一把。
原本由骨折的右手所使用的、平常時帶在身上的另一把刀────在出夢被人識的話吸引注意力的時候,人識從背後用左手擲出那把刀刃。
出夢側身一轉────當然,由於束縛衣讓她雙手動彈不得,自然無法以手掌着地────她向左一躍,直接橫着身體,腳垂直往竹林中最粗的竹幹上一踏。受到衝擊而彎向一旁的竹子,猛力地彈開出夢嬌小的身軀,結果她身子一轉落在玉藻右邊的地面上。
趁那段時間,人識迅速地以剛擲出刀刃的左手,探向已經昏厥的玉藻,抓起她的蓬鬆短褲用力拉近自己,又將她移至自己身後,在出夢面前隱藏起她的身形。
被閃過的刀子,究竟飛去了哪裏?由於沒有任何人看見,也不知道它去了哪裏。但至少確定是與方纔的那把刀子相同,已經消失在無法回收的區域裏了。
「什麼嘛────那種爆弱的小女孩,有那麼重要嗎?零崎小哥哥,像那樣保護一個小不點女孩,你的粉絲可是不會增加的哦!喀哈哈哈哈!反而是我這種殘殺小女孩的人,纔是現代潮流與趨勢哦!喀哈哈哈哈!」
出夢尖聲大笑,對人識說道。
「比起和那種無名小卒玩,跟我玩一定更快樂的。小哥哥。好────爲了增加一點樂趣,就這麼做吧。就算我贏了小哥哥,我也不會殺了你。相反地,我會殺了那邊那個小不點女孩。把她折磨至死、像消滅微生物一樣殺了她!喀哈哈!來吧來吧來吧來吧────糟糕了哦────爲了公主殿下,騎士得拼命點纔行!不過,雖然是公主殿下,那傢伙還真弱!喀哈哈哈哈哈!」
「……你,別再說話了。」
她說。
「被允許?」
「啊哈哈。」
「這樣子啊。那麼,對話就到此結束了。」
這麼說的同時。
「與其說是殘虐……倒不如說是殘忍吧。」
零崎人識────弄斷了自己的左手。
「我很喜歡你呢,零崎人識。」
「你叫這傢伙無名小卒?根據我的觀點,你這傢伙纔是小卒太妹。你說越多話,就越顯現出你自己的弱小。」
殺手。
「這────這件事與我無關。不過、是啊、隨便您高興怎麼做如何?」
他咬緊牙根────忍受那股劇痛。
確認倒在地上的玉藻身影。
「先從小哥哥開始。」
然後這一回合的開始,是所有正在雀之竹取山展開的戰鬥────結束的契機。
只有市井遊馬還在這裏────而遊馬也從昨晚一直持續、一整晚沒睡地持續、解開她雙手上的繩索。這也就是代表着,現在這座雀之竹取山,正從「zigzag」────市井遊馬手指所交織的「絲線」掌控之下解放出來────
雀之竹取山────山頂附近。
「這樣子啊。」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已經不見萩原子荻的蹤影。
甚至沒有呻吟一聲。
然而,現在他們只是單純地在戰鬥。
他往後方瞥了一眼────
零崎人識────
雀之竹取山────第四回合。
「當然……我也不會用刀。和你一樣赤手空拳。這麼一來────條件就不相上下了。」
搖搖晃晃地說。
殺人鬼。
人識面向出夢────
「您覺得很幸運啊?不過────」
「有才能的、人?」
「不過?」
「是嗎、是嗎?────匂宮出夢。可是,我對你可是一點興趣也沒有耶。」
笑着────持續笑着。
「是一種您不想回想起來的感觸吧?既然您是以雙手殺了她,手上就會留下當時的觸感吧?我想是的。請您安心吧,大小姐。如果您沒遺忘那種心情、那種噁心的感覺────大小姐在這之後,一定不會再殺任何人。而且────說實在話……」
匂宮出夢不知之前的事情經過,只覺得他的舉動莫名其妙,自始至終一直只在一旁觀看────
「不不。」
竹子微微地晃動了下────僅此而已。
「話說回來────這並不是出自道德或善意的建議,只是單純提供一個可以讓您自制的意見而已。因爲大小姐您是可以肆無忌憚的爲所欲爲。不過,大小姐,請您回想一下────殺了奧黛特小姐時的那種感觸。殺人時的那種觸感。」
「是的?」
「說實在話?」
零崎人識低語。
「請你回答。」
「……」
零崎人識對匂宮出夢────開戰。
「說實在的,我對於大小姐您是否真的殺了奧黛特小姐────是站在存疑的立場呢。」
「……」
「不好意思,我是特製的────別的成員不一樣。」
「……很、噁心。」
「那接下來我該怎麼做纔好?」
「什麼啊,你是想替她報仇嗎?搞什麼?你是因爲我踩了那個少女時沒有倒數,就直接說『先從小哥哥開始』這件事而懷恨在心嗎?喂喂、你這也太陰險了吧!什麼報仇嘛,對於職業玩家來說,這是該感到可恥的行爲吧!這樣一點也不像零崎一賊!快住手吧、那種恬不知恥的────」
「……你說呢?什麼敵方、友方的都沒關係,我可能是個敵我不分,殺個片甲不留的壞小孩哦────?待在秋田縣的時候,我先看到誰就殺誰!秋田縣真好啊!那裏的女高中生特別可愛呢!超羨慕秋田縣的男高中生的、咻────!」
他毫不留情,就近對準一株長在附近的竹子上面、沒有彈性、堅硬的竹節部分────揹着身將左前臂用力砸了上去。
不過出夢卻看穿了人識的心思。
「殺人的────感觸?觸感?」
「照大哥和老大說的,這座山裏現在設下了類似『陷阱』之類……的東西,對方似乎配置了許多人馬────玉藻是其中之一,你卻無動於衷地蹂躪她,從這一點來看,你,應該不屬於敵方的人馬吧?那你……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結束了嗎?」
出夢的臉上,寫着「你在說什麼啊」似的,露出了掃興的神情。
◆ ◆
「是因爲摸昆蟲真的噁心透頂。」
「差不多該開始囉。神也等候很久了。」
「如同大小姐您說過的,想殺人的那種心情、還有人已經死亡的事實,兩者之間僅是如此而已,原本就沒有任何關聯性。」
一個人。
「你從沒想要殺了誰嗎?」
「不────沒事。我差點就要說出僭越本分的意見了。這不像我的風格。啊啊、對了────既然您問我接下來該怎麼做纔好,我只能提供方向給您作爲參考,如果您是因爲奧黛特小姐太過無能才殺了她,那麼,之後將有才能的人聚集在您身邊如何?」
「……嗯,是啊。雖然我已經對大小姐您說過了許多事……但老實說────在我還是幼兒時期、還不成熟的那時候,做過一些狠殘酷的事。例如自己曾經主動攻擊過對方,姑且不論那是不是殺意,但我是透過自身的意志發動攻擊。不論是蜻蛉或蝗蟲、蟋蟀或甲蟲、我曾經抓起那類的昆蟲後,扭下了它們的腳、壓爛它們的肚子、或者削掉它們半邊的頭。我也曾經捉過漂亮的蝴蝶,將把們黏到蜘蛛網上,也曾經在小小的蟲籠中放進兩隻螳螂,開心地看着它們互相殘殺。」
彷佛先下手爲強似的────
彼此朝着向對方飛奔而去。
「不知道────因爲覺得它們很可憐嗎?」
僅此而已。
「想殺人的話就殺、不想殺的話就不要殺。幸運地,您現在正處於被允許那麼做的處境中。」
殺手與殺人鬼這次唐突的熱血邂逅,爲日後連結起難以切斷的因緣────也爲往後種下了難以抹滅的禍根,最後甚至讓整個世界陷入了危機────
這麼說道。
「……」
「啊啊────不過,因爲我並不是你,我先說一件重要的事吧!就讓我先說吧。從現在開始和你戰鬥的人不是我────我始終都是代替玉藻,和你戰鬥。」
「這麼一來,或許您就可以不用殺人了。」
它沒有受到衝擊。
「那麼,我還真幸運呢。」
他並未說出自己的口頭禪。
差不多開始想殺她了。
「……你光是在那裏囉嗦,講一堆無關緊要的事……重要的事卻一個字也不不提。表面上話很多,內心卻很沉默……雖然這麼解釋有點牽強,但這麼一想、嗯,你有些地方滿像大哥的。」
突然匂宮變得一臉嚴肅────
好。
「……啊?」
「喀哈哈。」
「好啊。」
衝擊幾乎都反彈回人識的手臂上。
「還有因爲現在的我不是我,是這傢伙────不是零崎人識,而是西條玉藻,所以面對一個雙手遭到捆綁的對手,我不能做出以單手向你挑戰的這種無恥行爲。」
出夢情緒愈加高亢時、他聲音反而更加低沉的說道。
「是的,非常殘忍的行爲────不過,我現在已經不會想那麼做了。您覺得是爲什麼呢?」
「坦白說,很噁心對吧?」
「你。」
「是的。大小姐,結束了。」
「啊?『弱』?你說我?你說根本沒有任何弱點的我弱?很敢說嘛!太棒了、小哥哥!太帥了、真是迷人!太俊俏了!啊,真是的,真是太美好了────!你說的話真是太優秀了!哈、本來只覺得能打發時間,怎麼、出人意表地變得很有趣嘛────喀哈哈哈哈!而且這座山中,還有好多不一樣的人物────傷腦筋,這麼一來,一個小時根本不夠用啊!不過,時間稍微超過一點也沒關係啦────就這麼決定囉!因爲、寬以待己,就是我的魅力、我的優點!真好真好、我真豪邁啊、我又再次愛上我自己啦!喀哈哈哈哈哈哈!」
零崎人識再度無視出夢說了些什麼,直接開口質問她。看來他剛纔說過有件事想問出夢,並不是說說而已。
如此說道。
然後────
「我想,我應該已經回答過那個問題了?」
「是的。」
「意思是說,大小姐您待在一個殺了人也不會被處罰的環境裏────絕大部分的人都被排除在這個圈子以外。總之是個非常狹小的圈子。甚至連那些訓練有素,用以殺人的戰士們,幾乎都無法進入這個圈子裏。」
「不一樣────問題的本質不同。重點不在於你有沒有殺過人────當然也不是殺人是不是無所謂的問題,而是你是否曾經想過────要殺了誰。」
因此,規則有點變化────
「……」
獨自。
市井遊馬────等待着。
等待着爬到這座山頂的人。
等待贏得最後勝利的人。
沉默地、也不自言自語地────等待。
「………………………………………………………………………………………………………………………………………………………………………………………………」
這時────手機來電了。
由於她關掉了鈴聲,所以手機在口袋中僅以最小振幅的嗡嗡震動────遊馬面不改色地使用穿出衣袖的「絲線」,用大拇指與小指纏起口袋裏的手機────然後以接「電話」姿勢,將左手的大姆指湊在耳邊,小指放在嘴角旁。
「喂?」
打電話過來的,果然是她意料中的人。
澄百合學園的一名幹部。
但是單以幹部等級來說,對方的力量太過強大────是一個與子荻一樣擁有過剩力量的人物打來的電話。
「嗯、沒問題────馬上快結束了。是的,嗯、是、對對、嗯。完全不用擔心。跟預定一樣、跟想像中的一樣完美,沒有任何犯規的行爲,也沒有一丁點失誤。一切順心、一切如意。如果你不多管閒事的話,照這個情形,應該能一帆風順吧────」
其實,在遊馬周遭發生的淨是些讓人操心的事,不但打亂了預定的行程,而大出意料之外,違規行爲不斷,失誤隨處可見,一切不順心也不如意,種種悽慘景象────但儘管如此,遊馬依舊睜眼說瞎話,一副好像對方多管閒事就會萬事休矣似的。
「是的,關於大小姐也沒有任何問……嗯?不是那方面?嗯嗯,沒問題────那孩子真的沒問題。嗯?我說『真的』,那是用來誇獎的話啊────我剛纔說過,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了吧。而且她還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呢────該說真不愧是你的女兒嗎?」
遊馬說出不存在於心裏的恭維。
彷佛開始抹黑體內原本潔淨的部分似的。
其實說的是真是假都無所謂。
「那孩子口風很緊,一點消息也不透露給我────你又是如何呢?也差不多該告訴我了吧?你們與零崎一賊爲敵,究竟是打算做什麼────我想她的才智的確是很少見,但是,凡事總怕有個萬一吧────」
萬一。
而後────她以與方纔截然不同、彷佛不再有任何疑惑般的表情,「嗯」地再度點了次頭,好似她已經明確地找到自己應該做的某件工作────露出微笑。
但是那個軍師……對於那個軍師而言,讓零崎軋識────愚神禮讚在初期階段中輸給己方陣營這項事實,似乎是絕對必要的。
結果。
什麼也聽不到。
「不、不是啦!你別誤會!我不是在挑釁不是在挑釁、我的態度真的完完全全不是想挑戰你啦!我也沒有露出本性啦!最喜歡最喜歡最喜歡你了!所以我根本沒有想要和你戰鬥!朋友、朋友!你好好想一想,我們是經過多年相處、心靈相通的好朋友!你別太高興、這樣絕對會變成一場空歡喜的!你別太興奮、別裝出那種那麼開心的聲音!不要唱歌!啊、啊真是夠了,你這女人,就只會在這種時候打電話過來耶!不、不!不、不!真的、不不,我不會跳舞所以放過我吧!你饒了我吧!」
這樣就好了。
總之遊馬心慌意亂地急忙辯解。
「是啊……託付給別人是不行的────將命運交給上天是不行的……這麼一來,首先就是這個工作嗎?────嗯,不管是誰最後贏得勝利,對於那孩子而言,結果是早已預定好的吧────」
那孩子曾說過她喜歡這個單字────但是,真的有人能做好萬全的準備嗎?若人太過完美,頂多只能稱作十全十美吧。遊馬如此想着,腦海中浮現出一位性格惡劣的友人,雖然有些抗拒感,但那人仍然算是自己的朋友。
而結果────若看見零崎軋識臉部朝天地橫躺在地上,還有微微彎着身子、保持着揮出拳頭的動作而固定不動的假面女僕時────不論是誰,都一目瞭然吧。
沒必要────殺了他。
這時遊馬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的、
這不是無意義的自言自語────而是她的手機又有人打來。由於她剛剛半強硬地結束通話,所以對方又重新打來了吧────真是令人火大。明明叫她使用無線電的……!她以粗魯的舉動,將方纔切斷過一次的「線」,再度將手指和電話連接起來────
只能夠────等待嗎?
假面女僕豎起耳朵。
但也只是理想。
「……」
假面女僕只要贏了他────那就好了。
────儘管如此。
但是────
躊躇了半晌之後、
由於戴着鐵面具,看不見她的表情。
遊馬煩躁地呻吟一聲。
這世界上最惡劣的一句話。
「……」
「唉、如果是你會怎麼做?如果你看到一個女孩,她既固執又打算獨自一人做所有的事、彷佛看見一切般卻什麼也看不見、不相信任何人,只想孤軍奮戰、對這個世界完全不抱任何期望、傲慢又可悲、總之就讓人火大────」
看來對方几乎是迅速即答────遊馬「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
朝電話那一方開口詢問────
雖說是假面女僕的一擊必殺,其實也並不是什麼需要特殊技巧的必殺技────那招和零崎軋識的「愚神禮讚」相同。若要說差異點的話,便是對於零崎軋識而言,他的兇器就是狼牙棒,而對假面女僕來說卻只是運用兩隻拳頭。
教導假面女僕這件事的拳士,對於這項招式曾經咆哮的對她說過他的『必殺‧問答無用拳』────並不是指打在對方的任何地方都可以。人體中存在着────所謂「要殺人的話就是這裏」的致命點,再更淺顯易懂點說明的話,也就是「應該狙擊的致命點」。說是必然也是必然,在生物的軀體中,存在着多數一擊斃命的罩門。
那,也就是真正的必殺技。
應該將那副景象想作是理所當然呢?或者是不該如此想呢?總而言之────零崎軋識和假面女僕之間的戰鬥,是最先開戰、也是最早分出勝負的一場戰鬥。
大姆指和小指握成拳頭。
人類的頭部────以頸部和軀體連接起來的這個部分,由外觀來看可以明顯看出它很不穩定,而所謂的不穩定,就是它很有可能會閃過自己難得擊出的衝擊。如果想在頭部施展出一擊必殺的話,只能讓對方的頭部朝自己的拳頭湊上來────因爲在面對面打鬥的狀況,她無法如同「愚神禮讚」那般,把目標像三明治一樣夾在中間,從上方往地面攻擊。如果兩人沒有明顯身高差距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但這個場合,相對較矮的人是假面女僕。
然後。
這時,穩定的突擊。
「啊、嗯……嗯,我在工作。不、沒問題,沒問題的,已經差不多要結束了────啊哈哈、說到我的工作、每次都是事前準備和收拾殘局啦。」
「……」
本來的話?
那麼,該怎麼做?
自己只是個巡哨武器。
猛力擊出拳頭。
她猛力舉起拳頭────
不知她保持那個姿勢究竟多久了────假面女僕終於由揮拳的姿態,緩慢地開始收起拳頭────靠近軋識直到腳尖停在他身邊。
◆ ◆
「……」
正確來說的話,是女僕並未被命令殺了他。雖說在生死格鬥(Dead or Alive)裏是不問生死的────不過,她只被命令確實地打贏零崎軋識。
「…………啊啊、真是的。」
若是假面女僕,不會攻擊那種地方。
「……」
沒錯,就如同那孩子說過的────
卻只能服從嗎?
因爲那是個她不得不如此做的對象────那個對象擁有一項麻煩的特質,那就是隻要一個不小心,對方就會馬上找機會和遊馬的「曲弦絲」一決勝負。但明明用不着那麼做,勝負結果從一開始就很清楚了。
遊馬握住拳頭。
一般來說,若是想在人體上找出致命罩門的話────最老套的方式就是狙擊頭部吧。就像零崎軋識以「愚神禮讚」由上往下攻擊假面女僕的頭一樣────若使用鈍器便攻擊頭部、若是使用利刃就攻擊心臟,來造成死傷,這是合理的假設。既然人類的拳頭無法構成銳利的刀鋒,攻擊的目標大概就是臉部吧?或者是頭頂?還是後腦勺?
卻只能等待嗎?
不管是心臟的跳動。
只不過是讓這世界合乎邏輯────
如利刃般的突擊。
那孩子本來就不希望有人伸出援手吧────更何況這援手還是由她原本只看作是軍隊與道具的遊馬所伸出的,她一定連作夢也沒想到這件事。她不會一笑置之,反而會露出錯愕的神情。
本來該是交由利刃狙擊的地方。
心臟是一個致命點、並非是「平面」,而是一個「點」────既然明白了目標只有一點,那麼就算是個外行人,要躲開這種一擊必殺也是輕而易舉────不管是何種生物,都會本能地知道心臟是具有致命性的器官。
不可能有那種事────心臟很明顯是致命點。若「竭盡全力毆打」的話────就算是一個拳法外行人,也足以令一名人類斃命────的一個究極致命處。
『竭盡全力地────打飛敵人。』
刺向對手的胸窩。
零崎軋識────正瞪大着眼睛。
表情,維持在齜牙裂嘴的狀態────
不能遺忘的前提是,作爲第一條件,比起踢擊,刺擊更適於一擊必殺────據說腳比手臂的力量大上了數倍以上,所以有些人會盲目地深信,踢技比拳擊還要更具威力,然而,在實際戰鬥上卻不能一概而論────因爲踢技在攻擊的瞬間必然會成爲單腳站立,那在進行踢擊的瞬間,身體重心就可能因而不穩。
關於誤解的解釋遊馬先告一段落,回覆冷靜後,馬上以平和的口氣開始說話────與方纔想到的性格惡劣的熟人不同,這是一個毫無抗拒,可以稱爲朋友的人。
她並不知道細節。
假面女僕────沉默不語。
對於這個問題。
生物都有所謂的弱點。
戰力外的戰力。
就像岩石中的裂縫、植物裏的纖維質一般。
……可惜的是,也不能算是毫無抗拒,那可能是由於內疚而如此稱呼對方的。
一擊必殺。
「也是。我想如果是你,一定會這麼說的────小潤。」
這違反了我遊馬的原則。
但……這是干涉行爲。
什麼事也辦不到、嗎?
這是脫離自己應該負責的領域。
公共事業、整修道路。
勝負已分。
緊緊地握住。
「嗯?幫忙?是無所謂啦────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啊哈哈、因爲和你工作很累啊────不過,好啊。現在剛好心情有點悶,正好可以解悶吧。那麼,是什麼工作?……美國?嗯────跑得還滿遠的嘛。不過對你來說,應該不算是很遠吧。嗯、我的存款還剩很多、沒問題沒問題的。嗯、那麼這次的工作結束後,我再和你聯絡。之前的聯絡方式還在嗎?啊、是嗎?那麼、嗯,這點小事我會查出來的。」
這次────是預料之外的人。
萬全。
完全不需要精密的技巧。
不。
但是,本來的話?
或者是呼吸聲。
「……是嗎?連你也不肯告訴我啊。好吧,反正我本來就是軍隊嘛────我不是在鬧彆扭哦,只是因爲對我來說,我必須事先確認自己的立場。因爲很浪費電,所以我要掛電話了。還有,請你至少也擔心會遭竊聽一下嘛。下次請你不要怕麻煩,直接使用無線電吧。那麼再見囉,諾亞。」
我────明明是個老師。
沒辦法。
「喂!……哎啊。」
甚至沒有必要破壞他的心臟────
「……」
所以。
因爲只要停止跳動,那就夠了。
然後、心臟停止了跳動。
這種時刻,假面女僕瞄準的是心臟。
即便只是因爲恐懼而縮起身子────一擊必殺的攻擊也會失敗。
人類不是岩石也不是植物。
人類會動。
對於物體會移動的「點」,要能順利貫穿不是那麼容易。
那麼,該怎麼做?
「……」
只要讓他避無可避就可以了。
爲此────首先,要讓軋識出手攻擊她。
沒錯。
那不是挑釁也不是邀請,只是照字面上的意思而已────對於假面女僕而言僅止於此,而對零崎軋識而言,那是凌駕於以往的挑釁和邀請。
假面女僕沒有躲開。
沒有躲開「愚神禮讚」那一擊。
沒有躲開「愚神禮讚」的一擊必殺。
這麼一來,就算是零崎軋識────他也會變得無法逃開假面女僕的那一擊、她的一擊必殺────
他不能閃不能躲────也不能防禦。
沒有防守也沒有辦法攔下她。
沒有辦法轉開身體。
只能夠────接下。
「……」
這是不讓對方選擇────騙子的戰鬥方式。
踩着心臟。
「……不過,就算是爲了大小姐什麼都可以做,但只有那個軍師,真的是不想再次和她扯上關係────」
然後────移開腳。
下次一定要堂堂正正的。
他不容許自己避開假面女僕擊出的一擊必殺。
他疾速奔跑,周遭的空氣卻文風不動。
「……」
更加用力地踏着。
由假面女僕來看,比起策略那更像是奸計。
豎起耳朵。
她不會前往山頂。
然而。
落入圈套、遭到欺騙。
選擇雀之竹取山爲戰場也是────
「有時想一想────或許我在這裏斷送性命會比較好吧。那個軍師似乎今後又會搞出更莫名奇妙的名堂來────……那麼日後若還有機會,再一決勝負吧。」
自己是暗黑。
他的真面目只讓主人看見過────就連那位主人,看見濡衣真面目的次數也不多。濡衣並不希望自己的存在造成主人的煩惱。
雀之竹取山第一回合、零崎軋識對假面女僕。
能殺他是應該的。
自己是虛無。
「……」
她聳肩。
他早應該已經注意到,自己落入了陷阱之中。
當然……這並不是身爲拳士的假面女僕的做法────這是那個軍師在昨晚的階段時,傳達給假面女僕知道的策略的其中之一。她傳予她的策略並不只有這一個,加上其他大約共有三十個,都是先預設愚神禮讚做爲對手時的應對策略────而當中最不卑鄙也最不無恥的,就是這個計策。
她並不是慈悲爲懷。
假面女僕不知低聲嘟噥了什麼。
包括她自己也沒聽清楚自己究竟說了些什麼。
於是聽見。
咕噥一聲。
…………
…………………………
………………
不斷踩踏着。
爲了確實獲勝的策略。
雖然那位軍師絕對不會讓他察覺────但調查零崎雙識、「第二十人地獄」、自殺志願這名殺人鬼是個怎樣的一號人物────是暗口濡衣的職責所在。
「我是個拳士。」
很可惜,今天的他沒有什麼幹勁,對工作也不感興趣,所以無法使出全力。如果在精神狀況良好的時候,他這個隱藏氣息的專家,有自信能夠逼近對手的正面一公尺之內,並且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利刃刺進對手的咽喉,直到鮮血噴濺出來之前,都不被對方發覺。
就連他的個性也在軍師的計算之內吧。
在暗殺者集團(assassin guild)、「殺之名」排名第二、也是在「暗口」之中最具象徵性的,反過來說,是意義上最符合「暗口」風格的刺客────也可以說是「暗口」象徵人物的一名暗殺者────但是隻有這次,濡衣並未接獲要求刺殺零崎雙識的命令。
暗口濡衣開始思忖起來。
無論勝敗都無妨,只要有結果就好────她如此說道。
戰況明明會變得完全不同的。
暗口濡衣小聲地嘟噥着,並在竹林之中迅速移動。雖說是在移動,卻一點聲響也沒有────既無留下足跡也無腳步聲,他通過後和通過前的景色沒有兩樣,就連一片枯葉也沒有更動位置。
和我的主人無關。
只是覺得違背良心。
是這麼一回事嗎?
那是下山的方向。
所以────他應該注意到了。
也就是說這次的工作,似乎蘊含着其他陰謀。
並非前往山頂。
深思熟慮。
但並非全力。
當然。
說完────假面女僕踩上零崎軋識仰躺在地的身體。她踩着軋識,像是再次施重似的────將整個人的體重加諸於腳上。
反而還對他說『不必過於勉強』。
就算威力和速度都無話可說────
彼此之間────絕不留情。
零崎軋識這個男人,與印象中使用狼牙棒那種蠻橫又粗俗的兇器截然不同,感覺他相當聰明。雖然動不動就表現出的粗魯言行,讓人覺得是個單純笨蛋────但自始至終那都只是一種僞裝的姿態,而相反地,他是相當深思熟慮的一個人。
這便是暗口濡衣。
會贏是當然的。
但是。
暗口濡衣有這種自覺。
從剛纔開始那個男人就一直在四處逃跑。他似乎完全沒有打算要尋找濡衣身在何處、或者是從何處攻擊────當然,就算他要找也不可能找得到────總之,他看來絲毫沒有要戰鬥的意思。
……………………
濡衣移動時,不僅鳥獸、連昆蟲都無法察覺。
看來按摩似乎是成功了────如果失敗,她不打算多做無謂的掙扎,會直接放棄吧……但這個名叫零崎軋識的男人似乎命不該絕。
嗯,也好。
無瑕的追蹤。
這個策略,應該是完全看穿了零崎軋識的人格,因此認定他破碎的心只會有一個選項。與武士道或騎士精神相比,他確實給人相當笨拙的感覺────但是這男人、零崎軋識,仍然貫徹了自己的道路。
自己的任務────剛剛就已經結束。
◆ ◆
心臟的跳動────還有呼吸聲。
聲音的音量太小,以致於沒有任何人聽得見。
隱身的隱形。
「……」
暗口濡衣。
不,事實上。
殺人鬼‧零崎軋識────愚神禮讚這次的敗北,真正發揮萩原子荻預期效果,已經是兩年以後的事了。
但下一句說出口的話,卻非常簡單明瞭。
如果零崎軋識當時沒死心眼地攻擊鐵面具、而是狙擊肩膀之類的部位……那麼戰況又會有所改變。
那麼,只要用這個內側裝有「能吸收衝擊的膠狀物質」的特製鐵面具,來接下攻擊的話────對於女僕而言,擋下他的一擊並非不可能。而爲了承受住對手的攻擊,假面女僕也具有讓身體堅硬如鋼的體術,那是身爲拳士的必要技能。
因爲需要零崎軋識敗北這項事實。
但是,假設。
戰鬥之後,她明白了。
「────這樣就可以了嗎?」
腳。
如果這一戰的對手是來到雀之竹取山的其他的殺人鬼,事情的進展會完全不同吧────如果是零崎人識,毫無問題地必定能避開假面女僕的一擊必殺,而且一開始就不會接受她那種提議。或者,如果對手是零崎雙識,對方一定會欣然接受提議,然後不僅沒有躲開,反而還會若無其事地加以反擊吧。那並不是說他們很不正常,若是在相同情形之下,大多數人會駁回提議、閃開、然後反擊────大概是這三種選項。
心裏清楚得很、但是他卻無法避開。
即便如此────
完美的尾隨。
用不着她說,只要不是直接爲自己的主人辦事,濡衣可是不打算勉強自己或浪費心力────軍師,那個軍師,特地這樣向他吩咐,應該是別有用心。
究竟做這些有什麼意義呢?
假面女僕第一次像個侍女一樣,深深地一鞠躬後說道,然後轉過身背對雖然已經復活但仍未清醒的零崎軋識,邁開了腳下的步伐。
相較之下的話。
女僕突然湊出戴着鐵面具的臉,叫軋識攻擊頭部看看,被這麼一說,無論是誰都能預測到她會有所反擊────因此,不會盡全力攻擊。
「……」
但儘管如此────他還是躲不開。
「反正殺人鬼……就是這麼一回事吧……不是『殺手』也非『暗殺者』……反正殺人鬼……只會殺了比自己還弱小的人吧……不過就我而言,無論哪邊都無所謂啦。」
假面女僕、一勝────
就是這樣。
和我沒有關係。
既然一開始就說過不問生死,自己的這番行動,對於那個軍師來說,就算不在她計算之內,不過也僅是在誤差範圍內吧。
這與下達給假面女僕的『無論生死,只要絕對地勝過零崎軋識』的指令相比,似乎有點相像卻又截然不同────反過來說,這一回比起零崎雙識,重心主要放在零崎軋識身上。對付零崎雙識,如果進行得不順利,就留待下次再解決────大概是這麼回事吧。
「相對的……那個男人、零崎雙識。說真的,因爲聽說他是殺人鬼集團零崎一賊的第一接班人,我還對他有所期待……只有那點程度嗎?……好像就只是莫名奇妙一直在說角色怎樣之類的自言自語……也沒有必要一定得殺了他……不過這麼麻煩的工作又是透過主人傳達給我的……先在這裏殺了他嗎……不,不可以想到『殺』這件事吧……在恰當的地方,讓他一蹶不振嗎……」
順帶一提────這看來雖像是理所當然,但和假面女僕所採取的策略並不一樣,這個『不殺的殺意』並不是軍師‧萩原子荻所傳授的主意,而是暗口濡衣原本的戰鬥方式。不用殺他、用不着勉強自己與他戰鬥、而且也沒必要一定得分出勝負,萩原子荻下達這樣的指示────對濡衣來說,儘管那是透過主人傳達的「命令」────那是逼不得已才選的手段,將自己的安全性提升到最高。
「『殺意』……嗯,依這意義來說,所謂的零崎一賊便是『殺意』的聚集呢……是叫作D‧L‧L‧R症候羣嗎?不,這是多管閒事嗎?真是可怕可怕……居然能若無其事地殺人……我着實無法想像呢……光是想到有那種團體存在,就令人鬱悶……那麼、接下來。剛好空下一段恰當的距離。
柯爾特左輪手槍。
以兩手架起────正要瞄準目標時。
「……呃呀?」
零崎雙識────從視線之中消失了。
明明到剛纔爲止,他都還在那裏。
「咦……我明明沒有移開過視線啊……也沒眨眼睛……哼嗯……原來如此,比我想的還厲害嘛……」
手槍在手掌間旋轉────並以兩手反手握住。他以小指而非大姆指扣住扳機、大姆指支撐住握柄。
他面不改色。
不,其實是看不到的。
因爲沒有任何人能捕捉到他的身影。
「不過……就算躲起來,也毫無意義哦……自殺志願先生。」
所謂的追蹤術,並非是指絕對不會跟丟敵人身形────而是指即使跟丟了,仍能夠持續追蹤目標,這便是暗口流的追蹤術、還有追捕術、追殺術。
暗殺術。
有着人類體型這樣的巨大物體能夠不留下任何痕跡的移動,這本來就不是件輕而易舉的事。不過若是對於精通此術的濡衣而言,就另當別論……
「他應該是會往山頂去……不、但是,從他沒出息地到處逃竄的樣子來看,他也有可能想捲起尾巴,試圖從這個戰場中脫逃吧……」
濡衣以從容不迫的態度,追尋着零崎雙識的蹤跡。
絕對從容的態度。
當他這麼想時,前方出現二段式的陷阱。
爲什麼────有鎖鏈?
像在詢問自己一般,濡衣喃喃自語。
千鈞一髮之際閃過了,若被捕獸夾引去注意力、再慢一點察覺到頭部上方傳來的氣息和空氣流動的話,就非常危險了────
濡衣的視線驟然變暗────感覺上並不像是烏雲罩日般緩緩籠罩,而是以一種更明顯的速度湧來。暗口濡衣在一瞬間察覺之後,不待確認上方就當場一躍向前方滾去────
可能是他本來就沒有太多閒工夫挖洞,所以利用了原本就有的自然凹洞吧────但是深淺並非問題所在。
這座雀之竹取山中已預先在四處設置了各式各樣大大小小的陷阱────針對這回入侵至雀之竹取山的零崎一賊,作爲僞裝而設置的陷阱────
就在他向後退的時候。
與其說是忘記────該說是沒有意識到。
卻有個編成輪狀的鎖鏈。
儘管如此,身經百戰的暗口濡衣,並沒有難看的發出慘叫、也沒有陷入恐慌,但還是────因爲驚愕而停止移動。
被那種人怨恨的話,他可是避之唯恐不及的。
之前裝設的陷阱中有鎖鏈嗎……?
「……!」
怎麼會沒有馬上明白呢,這種東西────一定是他設下的吧。那個殺人鬼……他一定不僅僅是避開這些爲了僞裝而配置的陷阱,還偷偷地回收────爲了再次利用。
沒錯。
深達骨髓。
它被硬是壓彎────盡其最大限度地壓彎倒下,混進慘遭切斷的竹子當中。有一株還活着的竹子就在那裏。
對了。
爬出來的方向────向後退。
又一個捕獸夾。
然後。
「竟一邊逃走……在之前以那個愚蠢的剪刀切斷竹子,就是爲了這個埋伏嗎……?」
那麼。
沒想到他裝作一副不停逃竄的模樣,卻只是在牽制他……利用剛纔這段時間,他究竟移動到哪裏去了呢?如果是走遠了那還好,但相反地也有可能正在接近自己……
「鎖……鎖鏈?」
怎麼回事……這究竟怎麼回事?
右腳────
「想……想對我暗口濡衣進行陷阱戰嗎?……零崎雙識!竟敢這麼瞧不起人────」
「……咕!」
爲什麼這麼焦躁呢。
和零崎雙識的痕跡反方向。
一思及此。
那個殺人鬼。
是不切實際的行爲、不切實際的決定吧。
接二連三的────陷阱層出不窮。
然後。
他沒有意識到,這就代表着彼此互相殘殺。
當然,暗口濡衣不會知道。
既然對方反擊了,判定前方爲危險地帶,而先行撤退也是一個辦法────他不敢說自己已經完整蒐集到關於零崎雙識的情報,但此時濡衣也完全沒必要勉強自己追上去。
在洞穴的底部,插置着尖銳的竹子。
這裏叫作戰場────
因爲這道衝擊────他回想起來。
雙識會斷了他的退路,也是理所當然。
「這一回就先將勝利讓給你吧、自殺志願先生────」
「……怎麼辦……該如何是好……?」
那個男人。
凹洞不算很深。
他絕不可能會知道,那是零崎雙識爲了將他心愛的弟弟帶來這座雀之竹取山時,所使用的堅固至極的鎖鏈。
零崎雙識應該是一名殺人鬼。
他先估計遭受到的損傷,爲了取得平衡,將另一邊的左腳向後退────
從迄今的戰鬥中,暗口濡衣的戰鬥性格已經被零崎雙識看穿────只要稍微陷入危機、就算並非真正的危機,只要是類似於危機的東西一映入眼簾,暗口濡衣便會輕易地撤退。而這一件事對零崎雙識來說,可以說是最早納入考量範圍的應對條件之一。
即便如此,這個時候……尚未結束。
爲什麼這種東西會?
他迅速向兩邊撐開四肢────防止落下。
那個軍師曾經說過。
攻守交替了……?
零崎雙識……!
不,是不得不停。
對『殺意的聚集』────零崎一賊而言。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那是逃離零崎雙識的方向。
那是挽回不了的大意。
被切倒在地上。
竹子────許多竹子倒在地面上。
不僅是如此。
但,那是不切實際的吧。
要隱藏樹木就藏到森林裏。
「我不再迷惘了……現在就明確地下決定……在這裏撤退吧。」
躍起後身子滾動的前方,是一個凹洞。
他一邊逃竄,一邊隨手將身邊的竹子逐一切斷────但那是爲了在洞穴中架設竹槍的伏筆────不過。
「但是……那應該都只是在山腳地帶而已……而且,像這種僞裝的陷阱,怎麼可能夾到我……!」
這麼一來他簡直就像是個陷阱專家嘛。
恐怕在高聳入天的竹子上頭,也架設了獵捕肉食動物時所使用的鐵製粗網吧────看來是被某個機關引發(大概是和捕獸夾之間有着某種連動關係吧),然後落了下來。
這次並非僞裝────而是真正的設了陷阱。
這時────察覺到了。
刺進肉裏。
倒退。
根還────與地面連接。
「『對零崎雙識不能大意』────這已經成爲貴重的資料了吧……那麼我也完成了我的任務……這之後不管是勝或敗、是生是死都與我無關,總之我已經脫離任務了────不然我可會遭人怨恨。」
他先將柯爾特左輪手槍收起來,以雙手竭盡全力地硬是將緊閉的捕獸夾扳開。先是左腳、然後右腳也重獲自由。沒事、傷口並沒有很深────如果傷到阿基里斯腱的話就糟了,幸好他是往前後踏出,而不是往左右踩出腳步。
皮膚綻開。
右腳踝被捕獸夾夾住了。
就算濡衣再怎麼沒有殺意。
鋸齒狀的鐵齒從左右兩邊────牢牢地咬住、攫住暗口濡衣本不可能遭到捕捉的足踝。
鮮血濺出。
不、可是……
不、怎麼會、不可能。
零崎雙識。
被土壤所覆蓋着。
他忘記了。
爲了逃走他的左腳踏出了第一步────由於捕獸夾所造成的傷口,暗口濡衣的左腳被一種異樣的觸感所包覆,和正常的感覺有着些許的不同────在他踏出的左腳所踩踏的那個地點。
一點也不像以隱身聞名的暗口濡衣。
零崎雙識搞的鬼。
竹管被斜向切開,像竹槍那般。
因爲他處於追蹤對方的立場────所以沒有意識到。
「……?」
他卻沒有意識到,對手是個殺人鬼────
同樣地────挾住腳踝。
倒在地面上的竹子間,只有一株。
濡衣謹慎地從洞穴中爬出來,一邊這麼說着。
並非事先準備的縝密安排,而是順手使用戰場裏現有的東西,並做出了這樣的陷阱……一開始爲了僞裝所設置的陷阱中,並沒有炸藥之類的機關,這時該說是不幸中的大幸嗎……
沒有被砍倒的竹子。
連小孩子的惡作劇都說不上的,太過原始的陷阱────但單純以一個二段式陷阱的第二段來說,實在非常有效。
「……啊。」
這時────竹子彈了起來。
因爲它是活着的竹子。
依照當初被壓彎地程度────彈回原樣。
「……!」
作爲萩原子荻對付零崎軋識的計策,這片爲了削減他的戰鬥能力而量身訂做的竹林戰場────反而成爲讓她被反將一軍的陷阱之地,這是她萬萬預想不到的。
那正如同、放長線釣大魚────
◆ ◆
「嗯……嗚呵呵,看來那傢伙已經落入我真正的陷阱裏了呢。該說是真正的呢、還是主要的呢。」
零崎雙識站在離那個地點相當遠的地方,聽見竹子彈起的聲音。那個陷阱正是若沒人上鉤的話,便不會有所變動的類型,這麼一來,雙識終於從他那陰險的攻擊中得到解放────當然,如果敵人只有他一個的話。
「真是粗心真是粗心……經驗多就是不一樣、經歷豐富就是不一樣,和我零崎雙識相比誰都一樣。嗚呼、嗚呼呼。陷阱這種無聊的東西,早在記住酒精的味道之前就熟到不行了。這樣一座山真像是個玩具箱。」
這是。
這便是百分之百的零崎雙識。
不使用「自殺志願」的────零崎雙識。
還有一個,只有「第二十人地獄」────只有他被這麼稱呼時,是還沒被稱作自殺志願以前的零崎雙識。
「那麼、嗯……該怎麼做呢。」
他解開隱藏住的氣息。
因爲他非常討厭動用到心神,別說是一般時候了,他連在戰鬥中也很少隱藏氣息,儘管還做不到暗口濡衣那樣的程度,但在躲避敵人追蹤時,適度地隱藏氣息,零崎雙識倒還能做到。
但因爲很耗心神────所以不做。
也不想做。
那種是虛無或暗黑。
「對對、我就是那樣的角色────想起來了。零崎雙識在迷糊中的勝利姿態最帥了。」
也就是說────事情經過就是如此。
子荻說道,強調最後的那個字眼。
「既然那個人超越了老師的『絲線』,而能夠入侵到內部干涉我們的話────這之後的事情進展,老師就已經不能再參加了────如果你以戰士參加的話那另當別論,不過身爲巡哨武器的市井遊馬已經毫無利用價值了。」
就像是────
「我很擔心喲,畢竟是可愛的學妹嘛。」
「對不起……抱歉。」
「嗯,能夠通過最低限度的習題,所以就算是及格吧────老師。先不管南邊,北邊的『絲線』還留着吧?明子和愚神禮讚的決鬥怎麼樣了?」
她慌忙地探測着。
順帶一提,暗口濡衣也是不小心觸碰到了陷阱的機關,但他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若子荻沒有聯絡他的話,可能現在還在持續戰鬥吧────他已經和假面女僕一樣,下山了。
「可能不太妙?怎麼一回事?」
那也是演技一樣。
◆ ◆
但這是────極爲衝擊的事實。
「看來有個預定外的登場人物、而且是相當不合規定的登場人物混進來了呢────所以交易就取消了。」
這麼說來────西條玉藻。
「你說沒有關係……」
對此,她什麼也無法說────
「這已經和老師沒有關係了。」
嗚呵呵地笑道。
「那邊────啊。這下……可能不太妙。」
市井遊馬只是如此詢問。
「……是啊。這麼一來,就要請濡衣退出了嗎……那欠我一次。」
「第三者大概不會爬上山來吧,所以我想會是玉藻或『他』兩人其中一個────如果到太陽下山時都沒人來,那就先撤退吧。帶着那個帳篷和裏頭的所有東西。」
很可惜地,這個清純的女國中生,並不是那個散發出可怕殺意的暗殺者────暗口濡衣的本尊。
而零崎雙識不知是否有聽見子荻的呼喚,並沒有任何回應,視線緊盯着子荻裸露的大腿,目不轉睛地凝視着。
「是誰呢……零崎一賊裏的其他人嗎?」
「討、討厭啦────請、請救救我!」
子荻迅速回道。
雖然子荻看來有些遺憾,但那似乎也是在預料之內,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只是平淡地繼續思索。
零崎雙識全然不知道,這句話的意思就代表他接下來要去會見那個據說只有主人才看過真面目、雖然還活着卻已成爲傳說的暗殺者、隱形的濡衣本尊。雙識開始往他的方向前進。幸好,那和前往山頂的路線一致────就算要趕到人識那邊支援他,但反正他也在山的另一邊,一定得經過山頂纔行,雙識心想這反而還是最短路徑。
子荻掛心的零崎。
隱藏起氣息。
超越她的對手。
萩原子荻代替了暗口濡衣,落入零崎雙識所設下的陷阱中,頭下腳上地吊着。
遊馬────對於她那太過冷淡的態度,不由得忘記對方的立場不過是個學生,發自內心地脫口道歉。
遊馬將她透過「絲線」感知到的事實,據實地說出────零崎雙識在對付暗口濡衣時,似乎以他在雀之竹取山山腳下回收到的各種陷阱,又重新設置了高明許多的陷阱。
對於萩原子荻冷淡的態度。
她注意力都集中在南邊的「絲線」上,所以都疏忽了另外一邊────真是恥上加恥。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在戰場上根本毫無用處。
子荻一臉笑意。
山頂附近。
「這麼一來,有點在意自殺志願……太得意忘形了。那邊的情況怎麼樣?老師。」
萩原子荻如此說道。
然後子荻低頭看着自己的身體。
這────
子荻發出悽慘的悲鳴。
「嗯,很好。」
「……」
「只不過,已經完成了較優先的工作,所以這邊就決定交給老師。就拜託你了。」
以滿不在乎的神情,說出尖銳而傷人的話語────但一切正如萩原子荻所說,竟然在對方行動之前,她都無法發現到對方的存在────做爲雷達探測器已位居二流以下。
由於被倒吊着,那個女國中生拼命地壓下她那理所當然整個往下翻開的裙子────
當然,子荻沒有看見他的面貌也沒有聽見他的聲音────完全就是向暗口濡衣借來的戰力,子荻並沒有要再深入瞭解的意思。
「……你要怎麼做?」
「……………………」
看到了一個女國中生。
在預選就落選。
比身爲道具還要感到更加屈辱。
「嗯────」地低吟。
還有────身分不明的違反規定的第三者。
不可能是他以外的任何人。
「老師。我對老師有一個最後的請求。」
「……正面對面擺開架勢。大概正如你的策略────那個場面看起來,似乎正是明子朝零崎軋識的心臟揮出一擊必殺的拳頭的模樣。」
「怎麼會、怎麼可能……被入侵到如此內部的地方,竟然沒有注意到……不可能,我的『絲線』────」
「應該不是吧────當然,也不是我瞞着老師所準備的伏兵。由於可能你會懷疑我,所以我先特地開口否認────」
「你打算怎麼做?」
「咦……?啊、啊啊。嗯────」
「……!」
「你沒有頭緒嗎?如果是你的話────」
不久之前。
「你不擔心────玉藻美眉嗎?」
「大概是……等等。」
因爲他也是────在預賽落選。
進不了正式比賽。
「……是到這裏吧。」
她是誰呢。
「反正戰鬥都開始了,現在纔去已經爲時已晚了……實在忍不住着急了起來,不過就算着急,可能也是毫無意義呢……嗚呵呵。嗯、這搞不好正是讓人識脫下他假面具的機會呢……不過我身爲一賊的長兄,還是得儘可能做些事纔行────」
吊在那裏的,是萩原子荻。
雀之竹取山────聽見市井遊馬在南側佈下的「絲線」,遭到他人以驚人的速度被切斷這項消息────
或許是明白到遊馬的心情吧,子荻像是要改變氣氛般,適時地以爽朗又明亮的聲音「嗯!」了一聲
代表毫無用處。
子荻想說什麼,又停下來。
宛如一開始就不存在一樣。
那個笑容真正────的確是零崎雙識。
一株粗大的竹子上下顛倒地垂吊着。
其中完全感覺不出來方纔觸及玉藻的話題時,她所顯露出來那符合年紀的舉止。
萩原子荻將手指抵在眉間。
◆ ◆
「哎呀、是嗎……果然不可能嗎?不過,其實也是在預定內,派一個人就夠了……不過,連排名在前的濡衣都辦不到……到底怎麼一回事呢。」
「嗯……好像有點和什麼東西混在一起了────『強者的氣息』現在還沒消失呢。不過,和誰開始戰鬥了呢?……是人識吧。先去那邊嗎……不,在那之前,至少先確認一下這個敵人的身影吧。測驗的結果不用說,很顯然地就是『不及格』────」
「討、討厭啦────」
爲了製造之後說給軋識和人識聽的惡作劇笑話,雙識邊特地引動自己設的陷阱,邊像漢賽爾與葛麗特一般,反方向地循着他之前爲了讓敵人得以追蹤時特地留下的痕跡走────
「那不是老師的責任喔,請你不要介意。或許我這麼說相當失禮,但是我已經完全掌握住老師的能力了────因此,老師沒有任何失敗。單純只是出現了一個超越你的對手而已。」
「可以的話,我想在稍後一點才直接接觸……不過呢、就先進入那個戰況中吧。」
「南邊的、誰?」
「並不是請你做雷達探測器的工作,老師,能夠請你一直待在這裏,等待贏得勝利爬上這裏的人嗎?我想會是南邊的某個人吧。」
「是啊……這身運動服裝扮感覺好像太過隨便了呢……雖然是標準打扮,但不妨就穿着澄百合學園國中部制服來萌一下吧。」
在計算錯誤的這個情勢中。
既然什麼也做不到,就什麼也無法說────
「……那、那個────如、如果可以的話、如果有空的話,希、希望、你能救我下來。」
子荻一副走投無路的樣子,不用說那當然是假裝的,但她並沒有特殊的強悍軀體,可以長時間忍耐被倒吊起來的嚴酷狀態。想早點從這種狀態中獲得解放,確實是她的真心話。
「……」
不過雙識────依然保持沉默。
糟了。
難不成被視破了……?
不過她這身澄百合學園的制服,不可能會引起他的警戒心────外表看來只是間大小姐學校,和「殺之名」等等之類的血腥事物完全無緣,所以他看見吊在那裏的子荻,應該不可能發現到子荻是敵人、而且還是幕後黑手。
應該、是不可能……
但這個零崎雙識────
連那個暗口濡衣都先下手爲強搞定了────
「啊啊!對了、要救你纔行!」
終於。
好像現在才注意到一樣,雙識大聲嚷道。
「你的名字是?」
「咦、呃……」
子荻完全沒有想到在獲救之前,會保持在這種狀態下被問名字,所以有點困惑。
「萩原、子荻。」
在這裏沒有必要使用假名。
因爲在聞名的貴族女校‧澄百合學園中,有一名叫萩原子荻的學生註冊入學這件事,是鐵一般的事實。
「是子荻美眉嗎?真是好名字呢!」
不由得說出真心話後,子荻被拉起身來,連忙如此解釋。
「大哥哥!」
說明白點,這樣的情況真是再好不過,雖然他無法察覺,但子荻知道自己的表情有些抽搐。
「啊、那個……呃、我是說變成這樣、事情變成這樣真糟呢……」
「變……變態……」
爲了達成目的,果然情況還是比預期更好爲妙,但是爲什麼呢?這似乎不是她所期望的……感覺。
「你那是澄百合學園的制服吧?」雙識說道。
「……沒看見。」
在說這些之前,頭部,充血了……
「……、那、那、我叫您大哥哥可以嗎?」
「那、那個……可、可以的話,先別管我的手,您可以想辦法解決一下鎖鏈嗎……」
「……」
「太小聲了、再叫一次!」
「真是非常感謝您……那、那個,如果可以的話請教您的大名是?」
人家有尖端恐懼症。
……雙識不知爲何看來非常開心。
「嘿!」
「太完美了!來吧、再多告訴我一點事情、讓我再更開心一點吧、子荻美眉!」
「咦?啊、是────」
不過。當子荻一提及拜薩爾機構時,雙識又開始左顧右盼了起來,並且莫名地開始在意起天空來。
雙識低喃一聲。
「不不!別在意、根本不用放在心上哦、子荻美眉!不管其他人說什麼我都會承認你的勇敢!你無庸置疑地『合格』了、滿分一百分、子荻美眉!」
看來總算能切入正題。
「我病弱的媽媽就住在那個支部隔壁,因爲她說無論如何都想要喫到香菇,所以我才偷偷溜進來採香菇的!」
將他愛用的大剪刀、也是他自身綽號由來的「自殺志願」往竹林的另一頭丟去。「自殺志願」像回力鏢一樣不斷翻轉,不過當然不會再回到這邊,而是消失在竹林深處。
「你儘管叫吧、叫得大聲一點!」
她早就準備好足以應付他人懷疑的理由────不僅是應付,若一切順利,甚至也能和之後的一切串聯起來,是個絕對完美的策略。
雙識明顯一臉不滿,依依不捨般地嘟噥起來,然後將手伸進西裝內側。拿出了愛用的大剪刀────
「嗯?啊啊、這個嗎?啊啊、抱歉、抱歉、我身爲一名紳士,竟然在女孩子面前拿出刀刃,這真是太失態了。」
「一定是我弟弟,人識他就是愛玩這種無聊的惡作劇吶。這次我一定會好好地懲罰他,但請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諒他吧,子荻美眉。」
變更路線。
好像在聽、又似乎漠不關心。
嘿嘿────這種表情。
「那、那個……零崎先生。您救了我,我這麼說可能不太恰當……但能請您收起那個剪刀嗎?」
「……呃。」
對於澄百合學園的學生在這種深山裏,他不可能不起疑────以僞裝來說雖然很完美,或許不會被認定爲敵人,但是就整體情況而言,還是令人起疑。
她補上了這一句,讓自己看來極度嬌弱。
「嘿咻、嗚呵呵呵、是啊!話說回來子荻美眉、先讓我問一件事就好,你覺得緊身褲這種東西怎麼樣?」
「大哥哥────!」
「來!快抓住我的手吧!」
「不過子荻美眉有什麼事嗎?居然一個人跑來這種深山之中,就算沒有我弟的惡作劇也是很危險的哦!還好你遇見的是像我這種光明磊落的紳士,不過一個花樣少女,這麼做還是太過於粗心大意了哦。還是你是和誰一起來,結果走散了呢?」
「那、那個……」
「我是零崎雙識。」
「哇────、真是太了不起了!」
完全不熱中。
這男人是個笨蛋嗎?
就她而言,省了說明的時間真是幫了大忙────澄百合學園本身很有名,但並沒有連制服設計都廣爲人知……嗯,關於這件事,其實只要出示學生手冊就好了,所以也不算會花很多時間……不、等一下,但是爲什麼那個看來明顯年長、至少相差超過二十歲以上的零崎雙識,對於女校的制服會知道地那麼詳細呢?這個,說不定他只是碰巧知道而已……
看來「他」,之前在觀察時見過的那個臉頰刺青的少年,名字叫做零崎人識,子荻機靈地將這項新情報輸入腦海之中,一邊思索着該怎麼應付眼前這個自己已經站起來了、卻還遲遲不肯放開手的雙識。
…………
跌倒的話不光只是會站起來。
只是要讓對方看來她像是丟臉地、無計可施地、順從重力掉下來。由於下方是柔軟的地面,所以只要小心注意不要扭傷就沒問題。
雖然她不太想這麼做,但只能放手一搏……
零崎雙識露出極爲幸福的笑臉。
並且小心不被察覺、若無其事地採取防護。
「是、是……」
沒想到他會毫不抗拒地對一般人(看來是這樣的子荻)報上零崎的姓氏,真意外……不,這麼說來,她曾經聽說零崎雙識是後天性的殺人鬼集團、零崎一賊中唯一一個沒有零崎以外的名字的殺人鬼……那時她只覺得「那種事怎麼可能」,而覺得半信半疑。
「你看!這麼一來就完全不用擔心了、子荻美眉!安心了吧、太好了呢!」
「嗯────這麼危險的東西、嘿咻!」
「嗯?是嗎?可是我覺得應該要先牽牽小手的。不過,既然子荻美眉你都這麼說了,那也沒辦法了吧……」
雙識說完伸出雙手。
由於鎖鏈被切斷,子荻理所當然地掉落下來。
……難不成他沒有興趣?
不,就算他伸出雙手……如果要抓住他的手,當然,子荻就不得不放開她壓住裙子的雙手……而且在這種單腳被鎖鏈吊起來的情況下,抓住下面的人的手這件事,到底有什麼意義啊?
某種沒有形體的東西,但非常重要。
但又覺得好像失去了什麼。
以那麼無憂無慮的笑臉。
甚至也不隨聲附和……
「我也知道我做了壞事,但一想到是爲了媽媽我就無法忍耐!會遇到這種事一定也是天譴吧!不過能夠得救,真的是非常謝謝您!」
這便是軍師────萩原子荻。
「啊啊、是啊、真是災難呢。是誰啊、做出這麼過分的惡作劇陷阱。」
因爲那個大人還哇哇地喊叫着。
看來他知道。
不管是在什麼情況之下,都會盡力讓事情好轉。
「嗯?你剛剛說了什麼?」
畢竟對方是殺人鬼,不知道會在怎樣的契機下萌現殺意、她可不希望對方一時興起殺了自己────她這麼想着而發表聲明。
「對吧?領口與袖口的設計,是一大特徵,在其他女校當中,很少看見這種款式,所以我立刻就認出來了。」
看來十分缺乏實用性,但的確一把很有威迫感的猙獰兇器,讓人光看就覺得這把武器大概飲下了不少鮮血。如果是精神正常的人,一點也不會想要觸摸。
態度和剛纔至今截然不同……
這麼一來,就當拿起毒酒。
拜薩爾機構對「殺之名」來說,是個關係不深的組織,但他應該知道這個名字吧────特別對於現在的零崎一賊來說,是個擁有特別意義的組織。那是因爲萩原子荻作爲「狙擊手」時參加了與零崎軋識的戰鬥,在那時所利用的……並犧牲掉的組織……講得簡單易懂一點,是拜薩爾機構的敵對組織────
雙識點了點頭,「嗚呵呵」笑了笑,然後────
她當然是第一次親眼見到……
「自殺志願」。
「咦?啊啊、因爲夏天時會很悶熱,所以我不怎麼喜歡……呃,爲什麼你會在這種時候問那種問題?」
────那就是「自殺志願」。
雙識輕輕地單腳躍起,伸長握住大剪刀的右臂,對準將子荻倒吊起來的鎖鏈────以「自殺志願」啪喳地剪成兩斷。鐵製鎖鏈的硬度在「自殺志願」的刀刃面前似乎毫無招架之力。當然雙識擁有的精湛技術也是主要原因────
這次雙識面對落地後就蹲坐在地的子荻,伸出他的手。他既然朝自己伸出了手,這一次就無法拒絕。於是子荻握住他的手。
「……」
「是嗎────是的,正是如此。」
「叫我零崎先生真是太客氣了!子荻美眉和我感情不是很好嗎?就不用客氣了!隨便你愛怎麼叫我就怎麼叫吧!」
他是在開心什麼,就子荻來看也完全不明白。
「哎呀!您真是太溫柔了、零崎先生!」
子荻改變想法。從至今的傾向來看……
但她不得不繼續說下去。
「這個嘛────」
吊在半空中,真的、再這樣下去……
「快點!在爲時已晚之前!快點從那件怎樣都好的裙子上把手移開!」
「這當然是重要的伏筆啊!具有非常重大的意義!『這種時候的那個問題就是爲了現在』,你總有一天會明白這句話的!來吧!那麼,子荻美眉,抓住我的手吧!」
是沒看見什麼呢?子荻反射性地拉好裙襬。
他的確已經完全提起興致了。
「零崎先生,您知道拜薩爾機構嗎?在離這座山不遠的城鎮上,有它的支部────」
讓世界以自己爲中心轉動────
雖然有些遺憾,但方向是對的。
就是你。
如她所料,零崎雙識的反應很強烈。
…………
現在的狀態,與其說是飲下毒酒,更像是深陷泥沼吧……
於是這兩個人,軍師‧萩原子荻與殺人鬼‧零崎雙識,之後就在雀之竹取山裏轉來轉去,到處尋找美味的香菇。雙識似乎完全忘記了他方纔感覺到的「強者的氣息」,不僅如此,就連軋識和人識、還有當初來到這個雀之竹取山的目的也完全遺忘,直到日落、就算日落以後,也一直勤奮地尋找着香菇。萩原子荻按照計劃、按照策略,成功地與零崎雙識────自殺志願,零崎一賊的最重要人物進行接觸,而且還成功地完成計劃以外的取悅殺人鬼這項豐功偉業……聽說這之後的一個禮拜,她陷入打從出生以來從未感受過的強烈自我嫌惡。
那麼,雖然最後變得有些亂七八糟。
儘管變成這樣,但還是說一聲。
雀之竹取山────第二回合、零崎雙識對暗口濡衣。
零崎雙識、威嚴獲勝!
◆ ◆
然後,剩下的最後一場戰鬥────
雀之竹取山最終戰。
殺人鬼與殺手。
零崎人識和匂宮出夢之戰。
由此開始,兩人之間剪不斷、理還亂的因緣,最初就是由此次的決鬥開始────據說,之後則是意外乾脆、波瀾不驚地,且在一瞬間分出勝負。
乾脆地。
毫無意思。
只發生在一瞬間的戰事。
導致了往後三年內七次的相互殘殺,這場人識與出夢第零回的戰鬥────已經分出勝負。
左拳。
零崎人識的左直拳,
直接命中了────匂宮出夢的鼻樑。
在戰鬥開始後的下一秒。
只有一人以山頂爲目標。
「贏了────」
直到零崎人識遠離之前,笑聲仍持續迴盪在竹林間。
背後和她緊密地貼在一起。
纔想說他打算做什麼────人識勉強地使用受傷的右手,將玉藻的身體背到背上。他背起玉藻。人識也不是身材魁梧的人────應該說,是身材瘦小的人,但論起年紀或是其他方面,玉藻又都比他更加嬌小許多,所以這畫面構圖並不算太奇怪。
這真是奇怪。
但如果是認識零崎人識……或者是認識汀目俊希的人來看,都覺得這是一副不敢置信的光景────若是那些深知他性格的人來看的話。因爲人識異常抗拒那種親密行爲,無論是主動或是被動。
「喀哈哈哈哈────喀哈哈、喀哈、喀哈哈哈哈哈哈哈、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也由於出夢的雙腳正離開地面躍至半空中,便直接挨下那一擊而向後翻飛、嬌小的身軀在空中迅速地旋轉兩圈────又以迅雷之勢用背部撞擊地面。
好不容易終於聽不見了……
「嘿嘿嘿。」
「喀哈哈哈哈哈!」
像是────無法隱藏住自己的震驚。
匂宮出夢不打算站起來。
背後的人,理所當然,是西條玉藻。
零崎人識獲勝。
但大概是爲了守護某人的某樣東西。
「唉。」
和雙手被束縛住這件事並沒有關係。
雀之竹取山第四回合,零崎人識對匂宮出夢。
「我……可以走了吧?」
或許、她還一直笑着。
那個笑容卻近乎苦笑。
在兩人身影交錯、互相重疊的那一剎那,出夢恐怕是要立時使出華麗的飛踢吧,雙腳已經騰在半空中,而人識將骨折的左手朝她的臉部甩去────加上全身的重量,讓她喫下這重重的一擊。
「……飄啊────飄。」
「……」
「哦……啊?」
說不定她出乎意料地,仍然繼續笑着也不一定。
「哈哈哈……喀哈哈!」
「啊?怎麼,你也可以正常地說話啊?而且還若無其事地用平輩的語調。我可能比你還大上四、 五歲喲?還有,什麼謊話啊。我又沒有說什麼謊。」
左手。
「因爲……你左手不是骨折了嗎?」
那就是「食人魔」(Man Eater)。
呯咚地又一起落下。
「你不回答的話,可能脖子就會啪啦一聲哦。」
「你有在聽別人說話嗎?……」
但是,玉藻決定保持沉默。
「喀哈哈────」
但其實他的左手真的骨折了。
「自尊心……是你的自尊心?」
「威脅我啊……啊────喏,在可以說出口的事情之中,也有實話和謊話吧?」
零崎人識啊哈哈地笑着。
這是隻有出夢和玉藻知道的事實。
不知是否是因爲那個答案的緣故。西條玉藻似乎決定保持沉默。
「……哦哦。你什麼時候醒來的。」
「五────、四────、三────……下一個是什麼來着……跳過去好了、一……」
玉藻笑着。
出夢的嘴角揚起一抹冷笑。
就連現在────他只是讓玉藻的身體壓在背上,不管是他的右手還左手,幾乎都無法支撐住她。他只能讓上半身往前傾以取得平衡,用相當勉強地的姿態揹着她。
「……啊────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今天就算我輸了吧。」
「嘎、哈、哈。」
「啊?」
「拜拜啦,匂宮。啊啊、還有,如果你想要遊戲對手的話,我介紹我大哥給你吧。先不論個性光看外表的話,感覺上你應該是我那白癡大哥喜歡的類型吧。所以無論今後發生什麼事,絕對不要再對我出手了。若是大哥不行的話,我再介紹其他的人給你,總之,就是別再對我出手。」
零崎人識又說「啊、啊,算了!隨便你!」之後,揹着西條玉藻緩慢地開始步行前進。朝着北方前進────也就是,朝向山頂。
和右手一樣,下臂橈骨閉鎖性骨折。
「你、你的手,不是骨折了?」
然後────西條玉藻環繞住零崎人識頸項的那隻手,當然是沒有骨折的左手。
「真是傑作啊────匂宮出夢。」
儘管不知道是否是爲了那個答案。
她不打算站起來。
「自尊心?」
順序顛倒了的第三回合,零崎人識對西條玉藻。
「不是啦────是那傢伙的。」
「……」
其實西條玉藻的心臟,在承受匂宮出夢擊出的第一擊時────與匂宮出夢登場的同時,就已經因爲受到衝擊而停止跳動,對零崎人識而言,他看來只覺得出夢在踐踏着玉藻已呈現無法戰鬥狀態的軀體,但是藉由第二次的踢擊,雖然還不至於讓玉藻恢復意識,但讓她一度停止跳動的心臟,再度開始鼓動起來────
「啊────啊……又被奇怪的人物纏上了……我該怎麼辦啊?爲什麼我總是受一些奇怪的傢伙歡迎啊……也只能認爲這是某人帶來的不良影響。」
跟蹤狂只要大哥一個就夠嗆的了。
「……飄啊────飄……飄啊飄。」
出夢的臉龐滿是鮮血,但仍不斷笑着。
一臉非常開心的樣子。
只是他聽不見。
「喂────零崎人識。我說過我很喜歡你,這句話是不會收回的喔。」
儘管他對出夢說了那一番話。
「是我贏了。」
打了匂宮出夢的左手────
臉上完全看不見遭人暗算後的屈辱。
「爲什麼說了謊……能告訴我嗎?」
「下次就讓我們以雙手來應戰吧────喀哈哈哈哈!變得很危險刺激嘛、變得很開心嘛!讓人很期待地獄般的終極戰鬥嘛、零崎人識!」
哦、左手本來就只有一隻嘛────又說道。
人識晃着他那原本該有問題的左手,舉至出夢能看見的位置,炫耀似地揮了揮────
「……你、你這混帳。」
「你白癡嗎?那種事情,當然只是裝作骨折的樣子啊。只是用手臂去撞竹子這種程度,不可能會導致骨折吧,你以爲人是爲了什麼攝取鈣質啊,我只是覺得有點麻麻的而已。那點麻痹還正好能夠刺激一下肉體神經呢。真是的,你完全誤會了吧,我重要的左手,就算是一隻,怎麼可能爲了你這傢伙刻意折斷啊。」
「……」
匂宮出夢縱聲大笑────
至今,唯一一人。
爽朗、但又殘虐的笑聲。
零崎人識無視於出夢的模樣,毫不留戀地轉身背對倒在地上的出夢,然後走近同樣倒在地上的西條玉藻。
使出渾身力量砸上去。
如同假面女僕對零崎軋識所做的事一樣。
況且還用這樣的手用力毆打人類的臉部,自然連尺骨也骨折了。順帶一提,由於他打的臉是屬於超出人類規格的匂宮出夢的臉,所以他從末端指骨至掌骨全部都遭殃。
「沒錯,自尊心。」
「就這樣……稍微用力……就結束了。頸骨就,啪啦一聲。」
雙腳併攏起來後一跳────
只要她想,馬上就能站起來。
臉上明顯露出她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或者無法理解的混亂與疑惑。鼻樑雖然沒有被打斷,但慘遭毆打的鼻子,正源源不絕地噴出鼻血。
居然落到這種下場……不管是腳底以外的部位碰觸到地面,還有再之前的,正面遭到對手毆打這兩件事────她的樣子彷佛在說────這都是第一次。
人識理所當然似地說出這麼短短一句話────西條玉藻就只是回了聲「是嗎」便陷入沉默。零崎人識完全不明白她對於這個答案有何感想────西條玉藻的心理,可是連萩原子荻都無法理解的。
「怎麼了。」
「……真是的,今天到最後都這麼倒楣啊……這麼一來,不接受試煉可能還比較好呢。準備的部分,跟考試範圍完全不同嘛,這樣。大概在補考時,可以拿到好成績吧。」
但是。
人識仰賴着直覺和太陽的方向,朝着雀之竹取山的山頂,走上變得有些陡峭的斜坡,心裏頭忿忿不平地咕噥着────在他將匂宮雜技團本家成員的殺手稱爲怪人,並且將之與和零崎一賊的突擊隊長、殺人鬼的大哥並列,都當作跟蹤狂時,一隻手臂從背後環住他的頸項。
「知道了知道了。停止倒數吧。那個該怎麼說呢、這也不算是說謊吧。嗯……是啊。硬逼我說的話,就是爲了維持自尊心。」
西條玉藻獲勝。
接着,因這兩場競賽分出了勝負,雀之竹取山進行的所有戰鬥,事實上已全部結束。
◆ ◆
笑聲停了一會後────
匂宮出夢搖了搖頭,甩掉已經凝固的鼻血,直起了上半身。
「……哼。」
然後低哼一聲。
以斜眼偷窺般────往零崎人識和西條玉藻消失的方向瞪了一眼。即使是現在,出夢只要追趕上去就能輕易捕獲他們,但當然,她不會這麼做。
沒有必要那麼做。
因爲今後────還有很多機會。
「原來如此……所謂的零崎一賊,似乎相當有趣。不過,該怎麼做呢……不、算了。如果我老是在玩的話,有人會生氣的吧。作爲一名匂宮雜技團的成員,總之現在就先老實地完成任務。總之,現在暫時先這樣。」
出夢輕盈地交疊膝蓋後直起身子,然後大步往人識跟玉藻相反方向的竹林走去。
「『斷片集』────接下來,就剩下該怎麼向『斷片集』那夥人報告的問題了……不過,那是理澄負責的範圍,不是我該知道的事。雖然我想先隱瞞有關那傢伙的事……不過,不管怎麼做,之後情況似乎會變得相當棘手────話說回來。」
她突然環顧四周────
確認着所有曾經存在過的大量「絲線」,都已經消失了。出夢所切斷的「絲線」,好像也已遭到回收────是想不留下任何證據嗎?
「哼、『控線使』────手腕好像不是很高明呢。從絲線包覆整座山這一點來看,大概由二十人或三十人動作完成的吧。喀哈哈、如果那當中,至少有個厲害的曲弦師之類那就有意思了,但還是不可能有吧?────只是假裝讓人這麼以爲吧?反正還不夠格當我的遊戲對手────」
嗯,有機會的話,下次就殺了吧。
她做夢也沒有想到,這句話竟然對自己未來的命運,含有非常譏諷的意義────
匂宮出夢,退場。
總而言之,現在暫時退場。
◆ ◆
「……哎呀。」
或許這個觀點已經離題了。
「爲了大小姐,每個人都那麼拼命。只是爲了守護那個大小姐,就擺出這麼盛大的陣仗來迎接我們。雖然大哥啦、老大啦,都曾經說過這是『陷阱』,但如果只是無聊的小陷阱,大哥和老大兩人不會都還沒抵達這裏的。」
「……你不殺了她嗎?你是零崎吧?」
「無線電連線的另外一頭,就是那位大小姐所在的地方。」
「那你、是什麼……敵人嗎?」
由於不是在偷聽,故無法確認,但說是進行偵查,感覺又不太一樣……
「啊哈哈、真是傑作。那麼,我要回去了。啊────啊────、害我白白骨折、混帳、這個狀況真的和那句『賠了夫人又折兵』的白癡臺詞相當吻合嘛。真是太蠢了。啊啊、那麼,等那傢伙醒來後你幫我跟她說一聲。說我下次絕對不會輸給她了。」
儘管是以她作爲誘餌。
臉頰刺青的少年並非在裝糊塗────但是他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只是聳了聳肩。
「額外優惠。」
她只是不想和零崎一賊爲敵────單論戰鬥能力的話,市井遊馬完全擁有超越「殺之名」那些異常人類的實力。
兩個人……爬上來嗎?
赤神家的直系血族、赤神伊梨亞和軍師‧萩原子荻之間,絕對不會毫無關係────
她閒暇時曾看見子荻在和赤神伊梨亞交談。
「────是啊,就稱呼我爲Zigzag吧。」
「嗯────你看來很年輕啊。」
「嗯、說是朋友,也算是朋友吧。」
「不、算了。」
「怎麼可能。大小姐才十幾歲哦,我看來有那麼年輕嗎?就算是拍馬屁,未免也太超過了點。」
是說過送至日本海中的某座島嶼。
雀之竹取山────山頂附近。
而且────大概也在子荻的預料之外。
「那之後就交給你了。啊────真是的,居然在別人的背上呼呼大睡────全都是黏答答的口水了啦。不過如果我是變態的話會很開心的。她真是棘手的傢伙。」
「……」
「無、無線電?那是什麼?」
說完────他剛轉過來的頭再度面向前方。
「有什麼事,要說說看嗎?」
「咦……沒關係嗎?」
遊馬不知道詳細的地點。
「什……什麼樣的結果啊。」
「咦?爲什麼你要告訴我?」
還有,西條玉藻。
臉頰刺青的少年失望地垂下肩膀。
「反正,我本來就沒把那羣人當作是自己的家人。」
然而,先不論零崎一賊應有的殺意,這個臉頰刺青的少年身上,似乎完全沒有戰意。
「啊是嗎?我是零崎人識。」
「而且,很像快要迷路的名字。」
「是嗎?我倒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評語。」
但是,至少那個阻止了零崎軋識的假面女僕……她的確是爲了赤神伊梨亞而戰。而且,仔細想想────
遊馬回答少年的問題。
的確。
「啊哈哈。嗯。那麼再會啦,Zigzag。玉藻是一定會和她再見面的,和你也一定會再相遇吧。」
不過,西條玉藻看來似乎正陷入沉睡……
並不是因爲這個緣故────但遊馬勸誘着臉頰刺青的少年。
「你是赤神伊梨亞嗎?」
但卻是────兩個人。
「你不知道嗎?」
好像毫無警戒般,臉頰刺青的少年幾近冒冒失失地就要走近遊馬身邊,並開口說道。
不過,他看起來並不會太沮喪。
但是────
「她不在哦。」
暗口濡衣和西條玉藻,他們並沒有保護家族的意志。就連遊馬,也是採取相同的立場。
雖然子荻並沒有明確斷言,但從她言語之中可以得知,她應該是預估只有一個人能到達這裏。
「啊哈哈────好像是鋼彈裏會出現的名字呢(注14)。」
但是,那只是假誘餌────藉由使用假誘餌,纔有辦法把事情安排至這種境界,從結果來看,赤神伊梨亞已經被轉移到零崎一賊們無法追及的地方,而且人非常安全,毫髮無傷────!
「因爲啊────你們很厲害嘛。」
儘管是臉頰刺青的少年揹着西條玉藻的情況,但兩個人就是兩個人。
臉頰刺青的少年聞言,一臉目瞪口呆地「啊?」了一聲、或者說他的表情就像是突然被潑了冷水一樣。
「啊、應該是說,我當然知道無線電────那、先再會啦。」
才說了一些讓人沒辦法置之不理的話,臉頰刺青的少年卻馬上轉過身,然後筆直地朝向前方走去。雀之竹取山北邊的方向……這次從他剛爬上來的方向直線走下去────大概是打算和軋識、雙識會合吧。
「來到山頂上的零崎只有我一個人時,就會變成那種結果。」
來自南邊。
「嗯,也沒必要說話啊。」
「啊────……老大聽見一定很震驚。」
臉頰刺青的少年說着,點了點頭。
「不────我只是個偵察員。並沒有打算對零崎一賊出手。」
傳來這樣的回答。
遠洋中的孤島。
「啊?」
他斬釘截鐵地說道。
的確如此。
「已經擁有家族的傢伙,是不會成爲我們家族的人吧?我們是因爲不屬於任何的家族,纔會聚集在一起啊。」
「啊是嗎?不過從剛纔開始,我看你好像就一直偷偷觀察我,這個全身都讓人想掐死她的少女,大概是你的朋友吧?」
「經常聽人這麼說。」
「我對那種事其實怎樣都無所謂啦────那麼,那個赤神伊梨亞在哪?在那個帳篷裏嗎?不好意思,如果在的話讓我和她說說話吧────爲此我還沒辦法參加學校考試呢!」
原來如此,看來「他」的確對於萩原子荻來說,是超出規定的────遊馬想起子荻昨晚說過的話,進而理解其含意。
臉頰刺青的少年。
「……嗯。原來如此啊────」
已藉由「絲線」所瞭解的體形────遊馬自己非常清楚,他並不是迴避了遊馬「絲線」的第三者,而是零崎一賊的「他」。
「喲。」
「嗯。所以,大小姐已經不在這裏了────大小姐被送至更加安全的場所去了。不、就算作爲僞裝,還是得有點意義纔行,她前天似乎的確在這裏待過,但我沒見到她……好像在確定情報傳到你們那邊之後,就搭直升機離開了。」
「現在那個帳篷裏,放的是一個巨大的無線電────你知道什麼是無線電嗎?好像是因爲要防止被竊聽,確保通話安全,所以一定得用那麼龐大的器材纔行────」
臉頰刺青的少年一邊這麼說,一邊將玉藻從自己背上放下來。這時她驚訝地發現到,這個少年左手也骨折了。以「線」偵測的時候她是知道他右手似乎骨折了……那是在戰鬥時受傷的嗎?
已經很久沒報上那個別名了。
市井遊馬察覺到有一股氣息,正在接近她所處的位置────既然已經到如此近的距離,就已不再需要「絲線」,沒有那種東西也能明白。
聽見少年報上名來,市井遊馬也說出自己的名字。
想想萩原子荻的出身。
「……咦?」
該說是閒暇時看見、還是趁機看見呢?
登上山頂的人當然是────臉頰刺青的少年。
這在遊馬的預料之外。
兩個人抵達這裏嗎?
遊馬已經趁着這兩三句對話的時候,在周遭一帶佈滿了「絲線」────和至今密佈在雀之竹取山上的無害的「絲線」不同,這次是以攻擊人體爲目標的「絲線」。這是爲了當少年對遊馬採取攻擊行動時,她能立即反應。
但還不知道能不能會合……
「……什、什麼?」
臉頰刺青的少年說道。
「……這座山的另一邊,有塊區域充斥着某人巧妙設置的各種陷阱,你自己小心一點吧。」
子荻將遊馬留在此處,就是預設零崎一賊獲勝並登上山頂時,好讓遊馬來告知他們此事────但對於最重視家族愛的零崎一賊來說,這個臉頰刺青的少年的態度卻是意外地平靜。
雖然這個見解太過隨便。
停下的腳步向前邁進。
就這樣,臉頰刺青的少年────
零崎人識的身影馬上就消失無蹤。
自市井遊馬的視線中消失,再也感覺不到。
只有一分鐘的接觸。
和零崎一賊,生平第一次的直接接觸。
但是────
「……呼。」
遊馬緩緩地回收起「絲線」。
與其說是慎重,該說像是有些惋惜。
然後輕輕笑了。
並再次────
露出一抹許久未出現的笑容。
「那麼……我也該儘自己本分了……」
第一回合────勝者假面女僕、敗者零崎軋識。
第二回合────勝者零崎雙識、敗者暗口濡衣。
第三回合────勝者西條玉藻、敗者零崎人識。
第四回合────勝者零崎人識、敗者匂宮出夢。
總冠軍────西條玉藻。
雀之竹取山決戰────就此落幕
◆ ◆
極端自閉的她,不可能會出門,所以只需要問她究竟是在這個寬敞空間裏的哪個地方。以前還曾經出動所有夥伴,千辛萬苦地尋找慘遭坍塌行李活埋的她。
但暫時就先待在這裏吧────
注13:日本東映製作,朝日電視播放的系列卡通,目前共有六部。主角都,可以變身打擊罪惡。
跟上個月軋識與人識一同襲擊的那棟公寓比起來,沒有那麼多樓層,但也只是輸在樓層多寡而已。
根本不需要那種低階的安全系統。
「我瞭解了。」
注14:這裏是指初代鋼彈中,吉翁軍的機種薩克(zaku)。zigzag後半段發音和zaku很接近。
「是嗎?真的?有什麼想說的就說,沒有關係哦。因爲我們是朋友嘛。」
傳來聲音。
「是的,我會全力以赴。」
「暴君,你起牀了嗎?」
說完────少女回過頭來。
她這樣說。
「看到小軋的臉後,才發現我已經七十八小時沒有睡覺了,所以我決定要先去睡一會。如果叫醒我的話,就殺了你哦。」
「……不,沒有。」
而且若不偶爾露個臉的話,在她的記憶區塊中,自己很可能在不知不覺之間就被歸類爲『不必要的東西』。
理由只是如此。
纔想起今天是爲了問這問題而來的。
「……」
「好久不見,暴君。雖然沒什麼特別重要的事,但稍微想讓暴君你看一下我的臉,就過來了。」
嬌嫩的粉拳打上他的右頰。
「嗯,回答得好。啊、啊!對了,交代你一項工作。我看到了一間名字很討厭的企業,在我睡覺的時候去捉弄一下他們吧。做得好的話,就讓你含住我右腳大姆指六十秒,當作獎勵。」
TWO STRIKE.
「怎麼了?」
然後,想說在她睡着之前問吧。
軋識如此回答。
當然也沒提着裝有狼牙棒的皮筒。
少女全身一絲不掛、只套着一件黑色風衣,這是她平常一貫的打扮。她彷佛是獨立在時間概念之外,處於永恆的靜止之中。軋識如此想着。
經她這麼一說,的確。
那一瞬間────被少女揍了一拳。
「沒關係,不用放在心上。」
「唉!暴君。」
注12:飲茶,也有人翻譯成樂平、亞姆。漫畫七龍珠裏的角色,雖然帥氣但幾乎每戰必敗的角色。
面對她妖豔的笑容,軋識一陣緊張。
「暴君有家人嗎?」
那對軋識而言是難以忍受的恐懼。
他照着做。
看來她是打算走出房間。
說話的口吻也變得不一樣了。
冷漠地馬上回答。
「哼嗯,是嗎?辛苦了。」
「今天沒有其他人在呢────大家在做什麼呢?呃、已經大約三個月沒和暴君直接會面了吧?」
數日後。
「感謝您揍了我。」
那又怎樣、嗎?
少女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
「小軋,可以彎低一點嗎?」
附帶一提,軋識現在的打扮和前往雀之竹取山時完全不一樣。沒戴草帽、沒穿背心、沒穿鬆垮垮的褲子、腳上也不是涼鞋。
並非說哪一個纔是真正的他,但如果真要說哪一個像他的話,只能說草帽造型具有雕塑角色的效果吧。
「是的,什麼也沒有。」
然後。
軋識像被引導般,走向那邊。
「暴君。」
玄關的門沒有上鎖。
零崎軋識如此想着。
「我在這邊。」
然後她就這樣走過軋識身旁。
軋識走到的房間中────少女正以九十寸大螢幕看着黑白電影。是軋識沒看過的影片。他只是興致缺缺地想着,演員是外國人,所以是外國片吧。少女大概也不是因爲有興趣纔看的吧。
「那又怎樣?」
其他部分全都更爲高檔。
不,即使沒有理由也無所謂。
電梯由於被一名夥伴給分解殆盡,完全無法使用,所以要到她住家的話得爬樓梯纔行。因此若想見到住在最上層的她,首先最需要的就是體力。
對她而言,完全不用。
少女不介意地走近他。
「正好八十二天又十三小時二十三秒。雖然剛剛好這點很厲害,但就算有超過兩個月,距離三個月還有點不足吧,小軋。」
澄澈得猶如晴空萬里的聲音。
雖然他不需要安慰、鼓勵和治癒。
關於每一位登場人物之後的情形,先就此打住,任憑各位讀者盡情地自行想像……所以接下來的故事並不是後記,而是一段多餘的記事,至少用來對本故事的主角零崎軋識表達最低的敬意、或者作爲雀之竹取山決戰淺顯易懂的表徵。
「沒有麼啦,暴君。」
對了。
「沒有。」
「是嗎?那,你可以說聲感謝您揍了我嗎?」
先不論精神方面,但肉體上已經大致康復的零崎軋識,這日來到他愛慕的少女住處造訪────並不是想讓少女安慰自己、鼓勵自己或者治癒自己,只是單純因爲他這陣子幾乎都集中在零崎一賊的活動上,然後想到自己最近完全沒幫上她的忙,僅此而已。
寬大的居處────高級公寓大樓。
真要說的話,就是想轉換心情。
軋識一身嚴謹的西裝裝扮,連領帶都打得相當工整。鞋子還是Ferragamo的最高級皮鞋。儘管和零崎雙識站在一起時,兩人的打扮十分相似,但他看起來還是比較像個正常人類。
「不……」
「暴君,你要去哪裏?」
赤腳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軋識不由得苦笑。
「看了那部電影,突然浮現以前一些令我厭惡的感覺,所以就心煩意亂地揍了你。你有意見嗎?」
馬上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