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早蕨刃渡(2)
《人間系列》 · 西尾維新 · 1.1萬 字
哥哥。
我搞不懂哥哥。哥哥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總是────這樣簡單地。
總是────這樣觀察着。
總是────這樣閉口不談關鍵的事。
什麼也不告訴我。什麼也不跟我說。
陰險。
使壞。
不是人。
我們────明明是兄弟。
血脈相連的親兄妹。
這個世上僅有三人的兄妹。
你會珍惜我嗎?你會重視我嗎?
我想肯定────不會吧。
我一直────都是哥哥們的累贅。
和你們在一起只能是累贅。
躲到遠處去偷偷地拉起弓箭。注入感情射出去。
我────真的很焦急。
不能在哥哥的身邊。不能和哥哥在一起。
這種時候讓我很焦急。
雙識的表情並未改變。
我的事,怎樣都好吧。
與其說是憤怒────更像是摻雜着滿滿的絕望,一副悲傷、痛苦的表情。
「我把她殺了。」
我們兄妹會變成這樣子呢。
真是可笑。確信也好什麼也好,說實話,雙識自己現在就連伊織妹妹是生是死、是否平安無事都不知道。關於這一點,這種情況看來也只能祈禱了。
死亡────到底是怎樣的事。
喂────哥哥。請回答我,哥哥。
「────說到非正常人,不管是『殺手』和『殺人鬼』的確沒有什麼不同……」
他說不出話來了。
「應該說,正因爲我是個『殺手』,纔會『這麼』決定的吧,其他還會有別的理由嗎?」
爲什麼我們────哥哥們。
與昨晚在大廈頂頭和雙識戰鬥時完全不同種類的殺氣────不對,完全是另外一種感覺。
用那雙眼睛瞪我吧。用那雙嘴脣碰觸我吧。
像是被砍傷一樣的苦悶。
不是哥哥就不行。哥哥是無法取代的。
一但大腦感覺到『痛』,即使肉體本身沒有異變,也會受到影響。對了,以前就常常有人說你這傢伙成見很重嘛……『成見』『先入觀』『偏見』『催眠』『洗腦』『操想』哪一樣都好,哎呀哎呀,我算是服了你了。
實在很難說現狀非常順利。
殘酷,而冰冷清醒的眼神。就像要捨棄一切的樣子。所有的疑問都得到了解答,就像沒有任何迷惑和煩惱的樣子,覺醒的眼神。
我想把一切都獻給哥哥。
他正用銳利的眼神,平靜地瞪着雙識。
「……是嗎。」雙識靜靜地低着頭。
像是要失去心臟的悲傷。
我們到底是────怎樣的人啊。
知道了世界就是由這種東西組成的。
在那兒的正是早蕨剃真。日本風的服飾打扮,還有一把大剃刀,和式的眼鏡外加一頭長髮。還有胸前────被刃物劃傷過的悽慘痕跡。
敵不過哥哥。而且哥哥不會改變。
肯定也好,確信也好。
也無法代替。
然而。
敬仰着這樣的哥哥。
身爲『勝者』的『從容』。
想逃的話────就這樣逃走可以嗎?
用那隻手臂奪取我吧。用那個身體抱我吧。
雖然我知道這很奇怪。但是沒有辦法。
表情沒有改變,但那也只是他拼盡全力強忍着而已。
喜歡哥哥那纖細的手臂。喜歡哥哥那美麗的身體。
爲什麼變成這樣了呢。
感受着從正面襲來的視線,雙識有一些迷惑。
老實說────現在,左半身已經有好幾處部位不能動了,真想避免與剃真的大剃刀互相廝殺。如果伊織在這裏,爲了救她而必須戰鬥,尚且說得過去,現在還沒有到需要胡來到那種程度的狀況。與此相比,還是爭取一點時間,等待體力恢復纔是上策。
想讓哥哥侵犯我。
「……哼。就算殺了施術者,也不會對『結界』造成任何影響嗎?」雙識坐在樹下,一邊用力地擺弄着自己的左腕,一邊低語道。「看來這像是完全由別的系統構成的『術』的樣子。而且────」
知道了這世上────還有這樣的東西。
「……啊啊,是沒錯。」
所以搞不懂哥哥。
哥哥是,這個世上,唯一一個。
吶,哥哥。我們到底是什麼?
「────這是,這是。」
想死的話────就這樣死去可以嗎?
「就算是在幻覺中受到破壞的部位,也會這樣殘留傷害下來嗎?」
這是────這不對勁。
我已經想一死了之了。
即使是一樣的────
◆ ◆
拜託了────哥哥。
說得如此輕描淡寫。冰涼的聲音,讓人背脊發涼。
什麼是確信?
請侵犯我吧。
找別的代替────我可忍受不了。
「……爲什麼?」雙識用死人般的語氣問道。「爲什麼────殺她?」
總是沉默不語,閉着眼。
我明明想一直在哥哥的身邊。
我的事,怎樣都好吧。
一邊拖着受傷的腿一邊向森林的深處移動。仍然沒有準備要到達的地點。只能說是憑着只能稱爲直覺的東西,毫不疑惑地一步一步前進着。雖然無論往哪一邊走,所看到的似乎都是一樣的景色────他還是深信不疑,伊織就在這片森林中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雙識於是舉起了『自殺志願』。
殺人────到底是怎樣的事?
這樣的傷勢還可以持續到什麼時候呢?
零崎雙識「呵呵呵」地笑了。終於,雙識用手扶着樹幹站了起來,深吸了一口氣,用單腳輕輕跳了兩下,一邊考慮着今後的對策。
不要說三位一體這種漂亮話。又不能一直在一起。
「────關於你的妹妹。」他似乎不理會雙識,將長刀擺好下段架勢。「那個────是叫伊織對吧?」
比起肉體上受的傷,精神上的傷則會更快治好。這是雙識的想法。心理的新陳代謝不像肉體的新陳代謝難度那麼高,忘記了以後就沒有問題了。雖然這可以說是和一般的想法完全相反,但是雙識憑藉自身的經驗,對此深信不疑。
我終於知道了。
雖然一瞬間想要轉過身去,但是由於左腳受傷,動作沒能像想像的那樣順利。搖搖晃晃地站着的同時,將視線投向了身後,那股殺氣的主人也並沒有要襲擊這個狀態的雙識,只是等着他轉過身來。
「那麼────伊織妹妹在哪裏呢?都已經辛苦到這一步了,要是我找到她的時候,她不給我一個熱情的擁抱,那我就虧大啦!」
「還好……肉體本身沒有損傷,之後應該會好起來吧?現在可沒有讓人輕鬆的時間,就算再留在這裏也不見得有什麼辦法,而且還在多餘的事上浪費了一點時間,得動起來了。」
但是────哥哥卻無動於衷。
我終於知道了。
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哥哥。
拜託了,哥哥。
忍耐是有限度的。
哥哥一定很強。哥哥比誰都強。
喜歡哥哥那冰冷的嘴脣。喜歡哥哥那緊閉的雙脣。
彷佛我在與不在都一樣。
「────還真是沒有科學性的話呢。」
「你好像放棄了什麼啊────雖然我不知道你到底對什麼死心了,真是可惜。非常,可惜。好不容易得到的『合格』────真是太可惜,太遺憾了。」
像這樣,什麼都不說。像這樣,什麼都不談。
「到底……是怎麼回事?剃真君。」就連提問的聲音都變得軟弱無力:「伊織妹妹────她不是你們用來引我上鉤,很重要,而且是很珍貴的的『人質』嗎?」
「那麼────也請讓我完成作爲『殺人鬼』的本分吧,早蕨剃真!」
「看樣子,是『覺悟』有所不同了呢!────早蕨剃真君。」雙識吞下了如此不安的感覺,不讓他表露在外,對方似乎沒有察覺到他受傷的事,故意試着用嘲弄的口氣說話。「怎麼了?你跑到這裏來做什麼?昨天明明那麼難看的逃走了,現在應該沒有顏面再來找我報仇了吧?我想勝負已經很明顯分出來了,還是你對比劃的結果不滿,拜託你別說這種傻話了。」
我們是一個人加上一個人再加上一個人。
但是────
已經────沒有辦法了。我什麼辦法也沒有。
哥哥。
喂────哥哥。請回答我,哥哥。
要說到底是哪裏,又是怎樣不同的話────
這一點我很清楚。
現在雙識能夠依靠的武器只有那個了。
右手從左手腕移開,觸摸着自己的肋骨。接下來是左腳。慢慢的,就像是要放棄一般地嘆了一口氣。
────這時。背後突然感覺到有股殺氣。
我就是喜歡這樣的哥哥。
「哥哥確實是這麼打算的────殺她是我擅自決定的喔!以我個人的獨斷和偏見,決定殺了她。」剃真一邊縮小着與雙識的距離一邊說道。「哈。該不會殺個『殺人鬼』還會被抱怨,沒有這麼愚蠢的事吧?」
「這不是很明顯的嗎────」
在這樣的時代中究竟在幹些什麼。雖然剃真那脫離時代的服裝是有些可笑,可是不僅僅是『早蕨』而已,『零崎』和『時宮』也是一樣的────每個傢伙都是,別說是脫離時代了,甚至可以說是就像異次元的居民一樣。
「求之不得。」
這時候────對方的話還沒說完,這邊就已經衝上去了。腳下連站立都不穩,再加上一手一腳不能隨意活動,那樣的話,要是被拉進長期戰的話就麻煩了。雖然不是和剛纔幻想中的『她』決鬥,這次真的是孤注一擲,必須在一擊中分出勝負。幸好對方也是『幹勁』十足────『覺悟』滿滿的樣子,這次不用擔心他會逃走了。
讓我們盡情的廝殺吧。
────在一瞬間決出勝負。
關鍵就在雙識能否進入剃刀的範圍內────僅此一點而已。對方已經不會再用像上次那樣的突擊了,現在的攻擊只限定於斬擊。如果進的了斬擊的範圍內,一切就結束,進不了也一樣結束。
不管怎麼看,結局已經近在眼前。
『自殺自願』再次在手中轉了起來。
剃刀的斬擊────還離得很遠。
雙識利用他的長腳,把兩人之間的距離從長刀的攻擊範圍,縮小到大剪刀的攻擊範圍。很好,就從這裏開始。現在的一擊就要命中喉嚨。雖然在這種距離下,還能用下端的柄部使出棒術或杖術的攻擊────但那已經無法躲避了。他也不會去閃避,攻擊的部位只要不是刀刃的話,應該不會造成致命傷。這種時候已經管不了這麼多了,只是肋骨斷個一根或是兩、三根的話,我就喫下你這招吧!Mind Render的肋骨,就作爲送給妹妹的禮物好了。
「────刀刃!」
這時候────
一股冰冷的感覺在腹部流竄。
冰冷到────讓人毛骨悚然。
『自殺自願』的刀刃停住了。
「……哎?」
腹部的右側────有刃物貫穿。
那是所謂的日本刀的刀身。
沒有剃刀刀柄的影子。在不遠處,曾經是那個東西的物體被扔了下來,隱藏着尖銳冰冷的刀刃的外裝────就像刀鞘一樣扔了下來。
「就這樣────中計了。」
早蕨剃真說道。
氣都快喘不過來了,但是仍然一心一意地在林中奔跑着的身影。就像有明確的目的地,用毫不迷惘的腳步,在樹木密集的林中拼命的跑着。
非常冷靜的聲音,非常冷靜的視線。
另一側的手也不能說沒事,五根手指的指甲全部被剝落了。可是她並沒有因爲手上的疼痛而在顫抖,而是使出了全部力氣,緊緊地握着匕首的柄部。
林中有個身影正在奔跑。
「嗚呼呼。你想讓我帶着悔恨死去嗎?真是壞心呢!────遺憾的是,這就是『零崎』和『匂宮』之間決定性的差別。」雙識不顧說話時口中滲出的血液────繼續說道。「或者應該說正是因爲你用了這種手段,我才能『安穩』────我的家族是不可能被這樣的膽小鬼打敗的。」
「────哎呀哎呀。」
「────夠了,不需多言。」
雙識咧嘴笑了起來。
想起了那個────戴毛線帽的少女。
腳被潮溼泥濘的地面絆了一下,悽慘地摔倒了。就像被『時宮』的『結界』封住一樣,這片樹林的空氣似乎想要阻止身影前進。
被自己鮮紅的血染紅的水手服。
「多麼醜陋────真是太糟了!我可不是想讓你帶着如此安穩的表情死去────所以出其不意的攻擊你的。」
看來他就在這附近,去和我最終還是沒能找到的弟弟相會吧────去走別的路吧。如果是人識的話,不會強行把你拉入『零崎』的。只有可愛這一個優點的小鬼,而且還是讓你偏離日常的元兇的可惡小鬼,絕不是個壞人。
怪不得────『覺悟』不一樣了。這種東西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一樣的話反而讓人覺得奇怪。雙胞胎的話,當然從容貌到聲音都是一樣的,雖說服裝和傷口也可以弄得一模一樣────但是微小的舉止和給人的感覺是無法模仿的。
似乎有些孤寂的感覺。
「────什麼?要求我饒命,還是算了吧!」
左腳不能動了,右腳的話────
這一點他們自己也明白吧?
身影的頭部戴着紅色的針織帽。
「……?」
或許你還有別的地方可以逃。
右手腕上,手腕的前半段已經不存在了。雖然用橡膠細繩一樣的東西封住傷口來止血,但是止不住的血液還是滴滴答答地不斷從傷口流出。
似乎有些,安心的感覺。
事實上,刃渡是不會明白的吧?彷佛渴求着死亡的雙識,他話中的真意到底是什麼。要說是瀕臨死亡的敗者還不服輸,這未免也太大費周章了吧?
「是的,就算在零崎之中,我也是相當特殊的……對了,先來回答你剛剛的問題吧!刃渡先生,其實我現在────感覺還不壞喔!」
快逃。你逃走就行了。
「────謝謝你殺了我。」
所以他完全不畏懼死亡。自己就算死了也會後繼有人────
「我怎麼知道────是不是說錯了什麼話呢?」雙識忍着疼痛,逼迫身體勉強地聳了聳肩。「話說回來,刃渡君。有件事想拜託你。」
「────嘿。」
「還真想讓舍弟看看你現在這副表情。」刃渡的語氣────非常冰冷。「既然無法實踐這一點,那隻好告訴他你的感想了,你,Mind Render────現在覺得怎麼樣?」
你是────希望啊。
「那樣的話,給你致命一擊的事────就讓給我弟弟剃真來做吧。那傢伙對於『零崎』可是恨之入骨────因爲剃真對於弓矢的執着心可是非同尋常的。只要殺了那個丫頭,再殺了你,弟弟的心情也會好轉吧────不過,那要以你到那時還活着爲前提。」
「我知道這很老套啊!但是越是老套,對你這傢伙就越有效果。」
「不過還真是────不計形象呢!刃渡君,不,是『早蕨』先生。使用『操縱人偶』又用『人質』威脅,還依靠『時宮』的協助,最後還要使出詭計暗算。要是你的祖先知道了,一定會嘆息吧?」
「────嗚,嗚嗚……」
雙識並沒有回答刃渡的問題,終於「嗚呼呼」無力地笑了起來。
「────────!」
我已經────走到盡頭了。
不要再殺人了。
刃渡似乎是看不慣雙識明明受了致命的重傷,還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他皺緊了眉頭。
「可以的話,就讓我這樣安詳地死去吧────可是等會兒會來這裏的,可是伊織妹妹哦,沒關係嗎……?」雙識說道。
「……這可不像是殺人鬼的臺詞呀!而且還不是普通的殺人鬼,是出自號稱『零崎一賊』的『第二十人地獄』,Mind Render口中的話。」
「一直很想有個……妹妹呢────」
這樣一來────終於,我也可以輕鬆了。
「怎麼會呢。這邊裏面的口袋裏放着香菸,能幫我取出來讓我吸一根嗎?我左手動不了了,右手如你所見,如果不按着傷口的話,會因出血量過多死掉的。」
雙識的臉上浮現出發自心底的輕鬆表情,刃渡面對這樣的雙識感到有些不快,用如同看到令人噁心的東西一樣的視線注視着雙識。那種視線已經很難說是冰冷的,那是毫不掩飾生理上的厭惡的眼神。
你────別過來。
「要是我還活着的話……嗎?」
左手腕不能動了,右手腕不能用了。
我已經────走投無路了。
「要是讓我看到你有多餘的動作,我就立刻殺了你。」
「不好意思,那可是事實喔。」刃渡斬釘截鐵地說道。「現在,我弟弟大概正在處理善後呢。我沒聽他說會停手。我推測是不是和你打鬥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你覺得呢?」
「沒錯。」刃渡沒有再多說什麼。解開了紮在身後的頭髮,並從懷裏取出了一頂印有骷髏圖案的棒球帽,把長髮收到帽子中。「要說最後的手段也可以,最後的王牌也可以。這樣的手段,如果對手不是你就不會用了。」
「────呼、呼、呼……」
雙識以刃渡無法聽到的低聲嘟噥道。
「……『時宮』的婆婆就是一個很好的伏筆呢!」雙識苦笑着:「『掉包』的兩段重疊。沒想到還會再玩一次,真是精彩!我也只能說真是精彩啊!」
「不,我可不會這麼說。我剛纔也說過了吧────很精彩。」雙識依舊苦笑着。「竟然還有一把刀,真讓我喫驚。中距離的武器裏還夾着把近戰用的刀,這想法真不錯呢!然後挑釁也不錯呢────說什麼『妹妹』被殺了。」
爲了跑到哥哥的身邊,爲了給零崎雙識致命一擊而在奔跑的是剃刀手的身影嗎?
「名字是,早蕨刃渡。」
不對────那不是早蕨剃真。
對手用非常冷靜的動作,抽出了刀。
這個差異。這個不同之處。
「……嗚呼,嗚呼呼。」
「要是和像『她』那樣的怪物爲敵的話,無論如何都要拼命活下去────要是像你這種程度的話,『零崎一賊』中的『任何人』都能輕鬆戰勝你。對了,你說我『妹妹』要被剃真君給殺了,是吧?那是不可能的。誇大妄想也該適可而止。現在,我很篤定!會被像你這樣的膽小鬼的弟弟殺死的人────就不是我的『妹妹』了。」
即使這樣,他還是玩弄這麼多策略是因爲────
────不行啊。雙識清楚,單靠一隻腳再怎麼樣也不是刃渡的對手。對方似乎也構思了許多『策略』的樣子,就算不這麼做,對於刃渡的話,就算雙識在萬全的狀態下,也是勢均力敵,必須陷入苦戰吧?地利,人質的有無,即使把這些都排除在外,刃渡還是有相當的本事的。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不管有多少『策略』,也不可能像這樣乾淨俐落地取得勝利。
「……還真搞不懂呢。」越來越感到疑惑的刃渡說道:「我再問你一次,你到底有什麼企圖?雖說是致命傷,但也不是讓你瞬間死掉的傷,應該還可以戰鬥的。爲什麼要放下那個大剪刀。」
雙識臉上浮現出不像自己風格,自嘲的笑容。
對方被逼得走頭無路了。
「雖然你可能不相信……我真的,不想去殺人────殺人什麼的,說什麼我也不想幹。」
雖然還有很多東西想要教你────但是看來我的人生就到此爲止了。
這裏還有可以依靠的家人們。
『零崎一賊』是集團啊。
「裏面────裏面還藏着刀……嗎?」
似乎有些疲累的感覺。
「……你到底有什麼企圖?」
「『雙胞胎替換的詭計』嗎?────現在還用這種詭計可是會讓人生氣的喔,刃渡君。」
「我是不會去無謂地廝殺的喔。」雙識說道。
「…………!」
「…………」
雙識慢慢地滑倒。就在這時,看到了對手胸口的傷痕。那是────雖然外觀看起來很醒目,但是這個傷痕相當的淺。這樣的東西,不是『自殺志願』的傷痕。
就算雙識死了────消失了,至少還有二十多個人可以繼承他的遺志。
是無桐────伊織。
「你────你是」
「────嗚呼呼。」這個人一邊笑着一邊站了起來。
◆ ◆
在撣去了黏在裙子上的泥後,又跑了起來。果然沒有一點迷惘,就像有明確的目的地一樣。
你還有許多可能性。
「並沒有什麼企圖。只是,剛纔一根沒吸完……想在死前再吸一根,擺擺架子而已。」像是說到這裏突然想起來了一樣,雙識補充:「慢着,如果你想給我致命一擊的話還是免了吧。看看這個傷,確實連肝臟都刺到了。怎麼看這都是的的確確的致命傷了!你也沒有必要冒着風險再靠近我,受傷的野獸可是很危險的。你就看着我慢慢死去吧。這可是勝者的特權。」
「────就是你所說的剃真的哥哥。我們是俗話所說的同卵雙胞胎。」
「如果你要對我扯些卑鄙、姑息之類的話,我可要反駁你太不合理了。畢竟我們本來就是要上演一場廝殺的戲。如果你要擅自搬出一大堆的規則,我就有些不知所措了。」
「────那種背離時代的裝束,也都是爲了促進我的『成見』────『先入觀』的產物。不是因爲興趣才這麼做的吧……」傷口處的血不停地湧了出來。雙識將『自殺自願』放在身邊,用手按住患部強行止血。「平時大多數時間是『哥哥』,穿着與那種背離時代的裝束完全相反的裝束嗎?可以說是一種擬態吧?」
刃渡說完,就盤腿坐了下來。和雙識保持着大約三公尺的距離,雙方都不在對方武器的攻擊範圍內。保持着這樣的距離,早蕨刃渡和零崎雙識對峙着。
伊織妹妹。
「請讓我對你表示感謝。謝謝了!早蕨刃渡君。不顧自己的安危,用盡各種手段想要殺我────」
拜託你了────
刃渡沉默不語。
伊織妹妹。
然後他嘭地一聲,甩掉刀上的血,後跳一步,和雙識保持着一定距離。雙識慢慢地開始潰不成軍,用背靠在後面的樹上支撐住了身體。他就像非常驚愕一樣,一副無法相信現在這個狀況的表情────看着刃渡。
那個身影────是早蕨剃真嗎?
────不對。不是這樣的。
一定,不會就此結束。
目的地是────
當然,不是樹林的外面。
沒有去那裏的理由。
「嗚呼,嗚呼,嗚呼呼────」
奔跑着。奔跑着。穩穩地往前跑。
不屈服、不害怕、不退縮。
不別開視線、不轉開臉。
沒有什麼好逃避的了。
拖着那個柔弱、即將毀壞的身體。
「等着我啊,哥哥────」
◆ ◆
然後,早蕨剃真這邊────
在拼裝的加工小屋內,一個人,僅僅一個人,就像是發呆一樣直直地站着。
右肩上,大量的血液沒完沒了地往外流着。不快點止血的話,會因爲失血過多而死的,就算不死,這樣下去也會失去意識的吧。
但是他卻連動都不動一下。
身邊不遠處的地上有一隻手掌。
那是伊織的。
是他親自切下的,無桐伊織的手。
「…………」
切斷的瞬間,她發出了慘叫聲,就像發狂了一樣,在剃真旁邊瘋狂扭動。手腕前面都沒了,這是當然會有的反應。雖然看到了伊織痛苦的樣子,可是剃真心裏的憤恨卻沒有減少。完全無法平息下來。完全沒有滿足。遠遠沒有要停手的感覺。剃真端正了一下身體,正當他準備將伊織另一側的手腕也砍下來的時候────
鋒利的刀刃從天而降。
也能夠學習了吧?
僅此而已的事。
然後,這把刀刺入了剃真的肩膀。
這把匕首是伊織從剃真那裏得到的,後來被剃刀打飛到上面去的。
這麼說着,刺青的少年並未動一下。
是那種存在。是那種才能。
與剃真相比……伊織被選上了。
這麼想着,不可思議地有一種清爽的感覺。
真的────無計可施了。
右手動不來了,看來肌肉、肌腱啊、神經啊,都被成排的切斷了。看來以後右手不能再用了。算了,跟『殺人鬼』、跟『零崎』爲敵,光是能存活下來就已經是僥倖了。
「……呦。」
剛移動了十釐米就停住了。
想殺人的話就殺人────不想殺人的話不殺就好了。
不對,是將那兩人打敗的哥哥,早蕨刃渡嗎?
總有一天────會發現解答的吧?
「……真是危險呢。」
剛走出小屋,似乎像是想到了什麼,又轉回身去,然後向着散落在牀邊的拿剃刀的男人被分解的屍體望去。
但是剃真卻────
可以想像肩膀的肌肉截斷裂開的樣子。
是────『零崎』。
但是剃真對於這樣的玩笑卻一點也不覺得好笑。
至少,看上去像是沒有動。
是誰啊,一邊問着一邊轉過身來。
「突然叫喊着我的名字,衝上來殺我的小角色,從這點來看,似乎知道我的事情的啊……可是,是誰啊,這傢伙?」
吱呀的一聲,小屋的門打開了。
刺青少年好像很感興趣似地注視着這個手腕,彷彿在思考着什麼,露出有些爲難的表情。這隻手腕上指甲一枚都沒了,看來是被別人硬生生地拔下來了。同時還確認了散落在地板上的十枚指甲。
他疑惑地說道。
就不需要再做些什麼了。
對於沒有選擇權和決定權的她────那或許可以說是,被選上或被決定的,這樣的意思吧。
左手更用力地握住了剃刀。
到剛纔爲止的平靜的氣氛,就像一陣霧氣般瞬間消失殆盡。不斷湧出的殺意。蠢蠢欲動的殺意,躁動不安的殺意。就像自己也變成了『零崎』────猛然湧出的、無法停止的殺意。
被切斷的頭,被切斷的左手,被切斷的右手,被切斷的胸部,被切斷的左腳,被切斷的右腳,被切斷的右手的五根指頭,握着長刀的左邊的五根指頭也根據慣性定律,並沒有馬上停下來。
僅此而已。
「………………!」
「吶,弓矢────你也是這麼想的吧?」
已經,對付不了她了。她────比Mind Render更加棘手。在那個高架橋下擊退Mind Render的────並不是她的指甲。
刺青少年一邊歪着腦袋像是發牢騷似地喃喃說着,一邊以一副隨意的態度將那個手腕放進背心的口袋裏。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零崎崎崎崎崎崎……」
「────然後『零崎』。」
(早蕨剃真────不合格)
他想要拾起落在地上的長刀。
這麼一來,就可以選擇了吧?
事物原有的模樣。只要接受事物原有的模樣就好。
在臉上刺青的少年面前,一個一個地,有秩序地,早蕨剃真的身體零件掉落了下來。
────不是其中的任何一個人。
這傢伙跟隨了我很多年了,某種意義上說,已經超過了兄妹的夥伴關係。怎麼可以在這裏放手呢。但是這隻手,已經不能再幹『殺手』這個職業了。
嘟噥了半天終於開始行動的剃真。
身高並不高,將長長的染過色的頭髮綁在身後,仔細一看,耳朵上戴着三個耳環,用手機上的吊帶裝飾在上面。與此相比,比什麼都來的吸引視線的是,隱藏在時尚的太陽眼鏡下,紋在臉上的────不祥的刺青。
就像沒有任何事發生一樣,少年俯視着他。
無可奈何的是,就讓它繼續無可奈何,放着不管的話,事情說不定會好轉。至少,不過就是那麼一回事罷了。
看來這是這隻手腕的主人的痕跡,刺青少年沿着等間距落在地面的血痕,向着門的方向走去。
遠遠超越了『時宮』的可怕。
「那麼,就是那樣嗎。看這個拿剃刀的小哥的肩部的傷,是戰鬥過的痕跡嗎?雖然手腕被砍斷,但還是勉強獲得勝利的『女人』……和我擦身而過,從這裏逃走了?」
「這武器真是傑作啊!這個……叫做『曲絃線』哦!」仔細看的話,刺青少年周圍一閃一閃地發着光,就像佈滿極細微的線條一樣。「如果我來用的話,射程距離大概在三公尺左右吧……厲害的傢伙的話甚至有十到二十公尺的樣子吧。」
臉上刺青的少年一臉輕鬆地說,往小屋踏進一步。
「……」
「────難以置信的『幸運』啊。」
「────這麼說來」
然後,臉上刺青的少年在那裏,注意到掉落的身體零件中多了一隻手腕。一共撿到了三個手腕,把這個看來這像是別人的東西留着,剩下的都扔在地板上。
正當早蕨剃真有些哀傷地嘆息的時候。
臉上刺着刺青的少年說着,「哈哈」地笑了起來。
「我好像迷路了,可以的話想請教一下────不過,可不是叫你給我講什麼人生的大道理喔。」
「嗯……?女人的……右手腕吧?」
「不好意思啊。把你殺了耶,雜魚先生。」
殺!
如果無計可施的話────
飛撲上去。單手揮舞着那把大剃刀────剃真向臉上刺青的少年飛撲了過去。兩者之間的距離小於三公尺。距離再縮短一公尺的話,刺青少年就在剃真的攻擊範圍內了。
這傢伙、這個少年。
根本笑不出來。
只是生命已經停止了。
只是想死的話死了就好了。
真的────可以不用再殺人了嗎?
是的,她是被選上的。
和伊織或是雙識都不一樣。
若是用基準衡量────只會喫盡苦頭。
可存活和命運有關的『資格』。這是伊織所擁有的。
正確的說,是刺在天花板樑上的匕首。
「其實我正在尋找哥哥,根據目擊者的證言,大概是在這片森林公園之中吧。真是有夠像迷宮般的一片樹林呢!真讓我爲難啊────感覺就好像記憶卡正在存檔當中似的,這種狀態根本不能把東西拔出來。」
難道是伊織回來了嗎?還是Mind Render終於找來了?
本來應該是深深地刺在樑上的────可是伊織用她的手、腳、身體,總之盡一切可能拼命的掙扎晃動────結果匕首就從屋樑上掉了下來,似乎是這麼一回事。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第八話────結束)
臉上刺青的少年鼻子哼了一下。
對啊,我和『零崎』是不一樣的。
剃真知道這並不是什麼────幸運。『那是』就和自己上次在大廈屋頂上,和雙識戰鬥時『逃走』一樣────並不是什麼幸運。
「見識到了那樣的『才能』────見識到了那樣的『存在』────確實我的程度來說,只能說是『不合格』吧。」
雖然看起來像是伊織無法忍耐指甲被剝去的疼痛和絕望的狀況,然後發狂掙扎────可是甚至是這樣的行動也是『殺人』的手段。
也有可能是兩個人一起來了。
不對,正確地說並沒有停住。
接受事物原有的模樣。
無能爲力地────停止了。
而是一身奇妙的打扮的,少年。
殺。殺。殺。
這是在窮途末路的極限狀態中殘存下來的『資格』。
「可是剛獲得『勝利』,有理由需要馬上逃走嗎?嗯……不對,不一定是『逃走』。也就是說,對那個女人而言,這個小哥並不是『終結』────還有『必須打倒』、『必須戰勝』的對象嗎?或者是────還有『必須要去救』的對象嗎……?」
「不管怎麼說,有血的氣味的地方就有大哥。我再不快一點的話────昨天已經好幾個人了……好幾個人都被幹掉了,一個不小心,就要被那個『殺人鬼剋星』追上了。那麼,快點行動吧。」
「啊、難道說你也迷路了嗎?啊、啊、啊,別一副這種表情嘛!還是說,這個傷是,摔傷的嗎?血都流出來了,讓我幫你看看吧。我可是很擅長止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