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章「開場」
《人間系列》 · 西尾維新 · 4921 字
臺版 轉自 深夜讀書會
發佈:深夜讀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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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哈特家族的人,容貌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就連性格怪異的部分
都一模一樣。個性陰沉,卻喜歡惹事生非,行爲舉止相當不正常。其中的
代表人物,就是哈特夫人。孩子三人在商界的評價已經差得可以,但比
起他們的母親,根本不算什麼。
她從年輕的時候,就將老麼的恣意妄爲發揮的淋漓盡致。過中年以
後,不擇手段且強硬的態度,更是超越了博基亞家族的女傑們。
毫無顧忌的將觸手伸進合作的公司,除了爲求到目的的積極程
度和卓越的社交手腕,私底下的妨礙手段也沒少過。即使是
既複雜且危險的投資市場操作,基於機敏的頭腦和與生俱
來的賭徒本性,對她來說可是一點都不困難。
((THE TRAGEDY OF Y by Ellery Queen)
◆ ◆
「話說回來——美少年萌太,石凪是屬於死神的體系吧?印象中,在『殺之名』這個非人集團裏頭,他們是唯一拿着死神鐮刀做爲武器的。不過啊,美少年,在我看來你手上什麼也沒有,根本就是赤手空拳的狀態啊,這是爲什麼呢?」
哀川潤。
不經意地,毫無前提之下——劈頭對石凪問道。
說實話,現在完全不是那種情況。
場所是在僞裝成名門千金學園的傭兵養成組織,大家十分熟悉且鼎鼎大名的橙百合學園——然而,在這段對話發生的幾個月前,造成澄百合學園面臨廢校的始作俑者,就是哀川潤本人——兩人在學園的走廊。
人類最強的承包人,一身紅衣的紅髮女性——哀川潤,和穿着綠色工作服,面容和善、眼尾下垂的少年——美少年,石凪萌太。
那樣的空間製作模式,讓哀川潤想避卻避不開,而石凪萌太甚至連自己受到攻擊的認知都沒有。
「是啊,那或許是你專用的臺詞——我本來也不是那樣善良的人。」
「但是。」哀川潤說。「根據傳言,那孩子會帶着一把大大的鐮刀——不對,這麼一來就回到原本的問題啦!萌太小弟,你明明是死神卻沒帶鐮刀,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麼。」萌太笑了。
沒有要多做說明的意思,萌太縮起了肩膀——看起來不像是個十五歲的少年會做的舉動,不過,以他目前爲止的人生際遇來說,應該算是相當符合的吧!
「家務事啊!那我可就更有興趣了呢——這傢伙真的毫不保留耶!在我聽你自我介紹的時候就相當在意了!『石凪調查室』和『暗口衆』爲什麼會是兄妹關係呢?雖說是同父異母的兄妹,但這是有可能的嗎?」
哀川潤多少透露了誠意,但萌太卻絲毫不在意的樣子。
「不不——我只是在自言自語,再普通不過且沒有任何意義的自言自語噢。」
「嗯。如果你有聽說,應該就是我沒錯,並不會有其他死神會這麼做——不過,真沒想到會成爲別人口中的傳言。我還以爲這是自己祕密的行動,果然無法完全隱瞞。」
「並不是什麼值得說給別人聽的事啊——就只是家務事而已。」
當然,一開始人數不只兩人。在具有目的性,入侵橙百合學園時還有四人——而『敵方』其中之一,一里冢木之實以無法說明的高超技術製造出的空間,硬生生將他們分開。
萌太像這樣誇下豪語。
「哈,『什麼都行!』啊——這句話可不能隨便亂說喔!」
「這樣啊。順道問一下,你老家在哪裏?」
萌太有那麼一會像是在回憶往事般,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當然,燈並沒有打開——抬頭往上看。
萌太說。
「當時的我只有十二歲,說是計畫的行動其實也毫無計畫。事實上,自己更沒料想到有辦法成功,追兵馬上就會前來。完全難以預料——只爲了能夠像這樣四肢健全的過日子。才放手一搏。」
難以判定。
相當平靜且相當自然地說。
「對了——剛纔說到哪裏?啊,死神鐮刀!唔,該怎麼說呢……其實是有隱情的。」
「……啊啊。話說回來,好像曾經聽人說過耶!一個明明是死神卻模仿暗殺者的孩子——我聽說之後,還燃起了想要跟這個人大戰一場的念頭。我都忘了有這回事啊!那個人,該不會就是你吧,美少年?」
「怎麼會呢?先不論有沒有追兵,如果沒有遇見美衣姊,我們兩個涉世未深的兄妹肯定會先餓死。如果沒有伊哥的話。」
「父親的再婚對象是暗口衆啊!嗯嗯——暗口、暗口、暗口衆啊!從崩子妹妹身上還看不太出來,那『殺之名』排行第二,在最令人避諱的零崎一賊之前——好像就是那樣的集團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即使發生了殺人事件——有沒有殺人都不是重點——假如那些所謂的犯罪者被登在報導上。『只要一步走錯了,自己也說不定會成爲那個犯人。』——我從以前就否定,世上諸如此類對於加害者感到同情的風潮。」
「…………」
就因爲那樣的表情,更能看出他心中的憂鬱——與位於千本中立賣,那棟古董公寓中的人們都差不多。
至少,總是一臉怡然自得而難以判斷其情感的石凪萌太,稍微露出安心的神情。
但她從未看過任何一個『殺之名』的人,竟對於被稱做『死色真紅』的自己毫無戒備。
「所指的層面雖有不同,但這如同看着他人的成功,然後自己在心裏想『只要自己努力也能成功也說不定。』是一樣的——犯罪者也是有犯罪者特殊和特別的部分。」
「不名譽的過去啊!」
像這樣。
「伊哥沒跟你說嗎?北海道啊,北海道的孤島。」
要是一開始什麼都不做的話,肯定什麼都做不到。
看起來就像是柳樹般隨風搖曳的少年。
「喔,是在島上長大的啊!」
無從推論。
異色的交流。
「崩子可說是真正的暗口。離家出走也是我教唆的——對了,潤小姐。接下來我所說的話,請和伊哥保密喔!」
萌太斷言。
很不像她會作出的舉動。
咯咯咯,哀川潤笑着。
她一臉期待着所有大事小事麻煩事的樣子,表情卻相當愉悅,光看她這副模樣就像個愛湊熱鬧的人。
並不是每個人都會像剛纔出現的諾衣茲君那樣,能夠引起萌太的注意——他突然往後看了看。
在島上長大的兄妹啊,哀川潤獨自喃喃說着。
「原來如此。沒錯,暗口衆確實有如此的特性,雖然不如零崎一賊擁有強勁的團結力,但在排他性這點,可是完全凌駕於其他集團之上——我應該沒說錯吧?你還真能從那樣的地方逃出來耶!那並不是單純想一想,就能做到的。」
他們並肩走着。
「在我和崩子離開家的時候,也一同將鐮刀給留下了。這可以說是自己和不名譽的過去所作出的切割。」
雖然那笑容還帶着一絲自虐的氣息。
聽起來一點都不像真心話。
哀川潤點了點頭。
換句話說,棘手的程度有如石丸小唄和根尾古新——但石凪萌太的個性,在她的心中更接近鬼門的位置。
「異類?崩子妹妹呢?」
話說到這裏──
像這樣,萌太做出了聲明。
那位沒有名字的少年並不在那個方向。
「潤小姐,我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
在這個時候,還不能確定空間製作者·一里冢木之實是否有計畫的要這麼做,但在實質意義上,分開是必要的,也可以說是將他們分成小組。
與接下來將要面對的『敵方』首領——人類最惡的位置相當接近的精神性。
「……所以。」哀川潤,眯起了眼。「該怎麼說呢——萌太小弟。事實上,要說我是你的敵人或是同伴可能還太早。」
因爲不想被討厭啊!
被分配到另一邊的人。
「隱情?請務必跟我說啊!」
萌太沒能回答她的問題,卻自顧自的說些令人摸不着頭緒的話。哀川潤將頭歪向一邊。雖然她身邊不乏我行我素的人,但石凪萌太的作風可以說是毫不遜色。
你自己也很明白嘛!哀川潤笑了。
「根本沒有努力卻覺得或許能成爲棒球選手的想法本身就相當不敬,沒經歷過什麼悲劇就覺得自己也可能成爲犯罪者——那同樣也是相當輕率和不負責任。不過只看到電視節目報導,卻一副很瞭解對方的樣子作出評論和發言,實在令人感到困擾。那些真正的殺人鬼,零崎一賊可從來不會出現在報導的頁面之中啊!」
也就是——崩子。
「我們一定什麼都做不到。」
「身於如此的世界,不管是誰只要有機會都想要隱退吧?我想我並不是個例外。」
另一頭的兩人。
不僅僅是我行我素。
與這一側的兩人——等級是不同的。
哀川潤本來並不在意。
輕易的——就能扭轉。
「潤小姐,我啊。」
崩子她一定。
看起來相當開心。
「確實如同先前伊哥所說的,石凪調查室屬於死神的家族體系,但我算是個異類。」
「我的屬性雖爲『石凪』,但實際上卻和『暗口』沒有太大差異——也就是所謂被父親的再婚對象收養的形式。」
「同伴啊!我永遠站在女性的那一邊。」
總之,我不希望有人輕易地懷抱自己也有可能變成那樣的想法。
「當然,與石凪調查室還是有一定的關係和接觸——如果說我們的離家出走,會爲誰帶來困擾,那對象無疑的會是石凪本家。總之,我們受到了名字的束縛,沒有辦法隨心所欲獲得自由——不論是要離家出走,還是想採取別的行動。」
「啊啊,我知道了,我答應你!」
石凪萌太的妹妹。
「那是當然的啊!不過,美少年,你爲什麼要隱退呢?」
「——不過,那也不是個無人島,而是暗口衆的據點之一。」
萌太像這樣做出了結論。
至少跟她自己比起來可以這麼說。
「啊?」
「一般人會有所顧忌的問題,你倒是很直接就開口了——哀川小姐。啊啊,不對——是潤小姐,應該要這麼稱呼你吧。只有敵人,纔會直呼你的姓式。」
和實戰經驗無關——在意義上是不相同的。
「啊?你在說什麼?」
這是何其輕易且簡單的臺詞——但如果出自人類最強承包人,哀川潤的口中,份量可不一樣。
「咯咯咯!這麼說來,目前的情況,都是因爲小哥的關係纔會將你們兄妹捲入如此危險的紛爭之中,你其實非常困擾是吧?」
「我其實也想讓崩子和伊哥單獨相處,畢竟,這可能是最後一次了。」
而這樣的聲明到底有多大效用,就連萌太本人也不抱期待。
「總之——爲了美衣姊和伊哥,要我們兄妹倆做什麼都願意,什麼都行!」
「我沒說嗎?我早已從死神這個職業隱退了——就連暗殺者也是。」
暗口崩子。
原來這纔是一開始的設定啊!想瞭解石凪萌太就應該從這裏切入。
如果哀川潤與萌太二人的移動是有原因的,雖不能算上全世界所有女性,但至少能夠確定,他是站在妹妹的那一邊。這是唯一能做出的判斷。
是敵是友。
「這是一件委託——對於人類最強承包人在工作上的委託。」
工作的——委託。
聽到這句話,哀川潤她到目前爲止雖然很順利地談話着——但連自己該往建築物的哪個方向裏走都不知道——前進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
接着,她看着石凪萌太的眼睛。幾乎是用瞪着的。
「——一定要在這種狀態下說嗎?」
「沒錯,甚至根本就得在這種狀態下才能和你說——因爲,必須要在我死後執行。」
「…………」
那不妥當的發言令哀川潤眉頭一皺。
她應該察覺到了萌太的字面下的意思。
「啊啊,請你不要誤會——這不是什麼遺言啦!好不容易脫離了過去,金盆洗手都還沒幾年呢!我纔不會就這樣默默地死去。硬要解釋的話,這應該是證明了剛纔『什麼都行!』的發言,並不只是隨便說說罷了。」
「嗯——其實也沒關係啦!」
然後呢?哀川潤催促着他。
事實上他們並沒有多餘的時間。
「如果你死了,我應該做什麼纔好?」
「……正如同你聽過我的傳言——我也知道你的事。」
完全不理會「沒有多餘的時間」這事實,萌太像是刻意岔開話題般,說出了這句話。
哀川潤停下了腳步,萌太當然也是。
「那是當然的啊!只要稍微踏足過裏世界的人,誰不知道我的事呢——說不定在你還是現役死神的時代,我們曾經擦肩而過呢!」
「嗯,我當然聽過你的英勇事蹟──但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從父親口中聽到的部分。」
「……父親?」
任何人都忌諱的——他的名字。
爾後,石凪萌太所引用的這句話就像是條伏筆似的,人類最強·哀川潤在面對人類最惡·西東天和人類最終·想影真心這令人畏懼的組合之下吞了敗仗。
「…………」
然而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了,在此便不多說,但這是哀川潤第一次知道,那位死神與暗殺者的父親——六何我樹丸的存在。
「是的。我和崩子的——共通的父親。哀川潤小姐,你和你父親之間好像也有一些狀況,我們兄妹倆又何嘗不是如此。生下了同屬於暗殺集團暗口衆與死神集團石凪調查室的孩子,那例外的存在。近十年行蹤不明,卻在三年前回到了島上。而他回家這件事——纔是我和崩子離家出走的直接原因。」
「他的名字是?」
「人稱結晶皇帝。那個人對我這麼說:『做爲最強的人實在是挺有趣地且令人羨慕。不管說什麼,甚至輸了都會被原諒啊——』。」
◆ ◆
結晶皇帝。
生涯無敗的男人——至少,在這個時候是如此。
此外——雖說沒打算賠上性命的石凪,那年輕的生命也因此灰飛煙滅,消失殆盡。
石凪萌太說道。
六何我樹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