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請容許我以明哲保身爲由退出。」
《人間系列》 · 西尾維新 · 7739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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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同哀川潤的質問,暗口崩子確實從未親口叫過具有血緣關係的石凪萌太一聲哥哥。
萌太——她總是這樣叫他。
她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對,甚至不認爲這是一個問題——久而久之,一切變得理所當然,再普通不過了。
最後,石凪還是爲了保護崩子而失去了性命——以前。
然而生前的石凪萌太,對崩子來說卻不是理想的哥哥。
她覺得萌太有些囉縮。
從世間的評價看來,他是一個過度保護妹妹的哥哥,實際上,在兩人居住的古董公寓中,一談到對崩子的教育方針,總會遭來其它住戶的議論糾紛。
無論是怎樣的議題。
最後都是以萌太的意見爲主。
(我不喜歡——)
(——他忽視我的意見這點——)
雖不到討厭的程度——但就是不喜歡。
只覺得很煩人。
譬如說,萌太一直不允許她打扮自己——除了化妝之外,華美的首飾不說,就連衣服到鞋子甚至是包包,所有細節都不放過,一一干涉。
因此,崩子總是一身樸素,穿着十分簡單。
即使整間公寓的女性住戶都覺得這樣完全白費了崩子可愛的外表——不過萌太對於自己的堅持從不讓步。
明明是一個身段很軟的人,個性上卻異常頑固,換句話說,說他是一個死腦筋不懂得變通的人。
……唉。
或許單純只是因爲經濟上不允許。
所有的生活開銷都由萌太一個人承擔(萌太爲了養活崩子,過着四處與人借錢,成天都忙於打工的日子),對此,崩子也覺得自己沒有立場抱怨而選擇順從——不過,這絕不是她想要的。
完完全全——一件也不留。
(——得以支持他活下去的呢?)
(不過——哀川姊姊。)
在她得知這個消息,已經隔了一段時間。
「殺人的人總有一天會被殺——傷害人的人也一定會受到殺害。我是這麼想的,崩子——你明白嗎?」
一個專業的戰士。
如今回想。
暗口崩子對於那過度保護自己的哥哥石凪萌太絕對談不上尊敬。
完全的奪去。
萌太扛起沉重的包袱。
我想就算沒有之前提到的那些因素,基於這個理由,她還是不會事先做調查的。再說,若時間真的不夠,正常狀況應該都會將計畫延後。
「我相信喔!那是死後會去的地方。」
而現實之中當然沒有攻略本。
(六何——我樹丸還不是一樣。)
暗口憑依,『空蟬』憑依,生下崩子的親生母親,她輔助她的工作,全由萌太獨自接手,成爲如今坐擁大厄島首領代行的地位,當時最受暗口衆矚目的戰士,她的搭檔。
在這裏。
對於殺戮行爲本身不會有任何抗拒。
然而——只有自己和別人不一樣的情況,同樣令人痛苦。
萌太時常這麼問。
因此,就如同不看說明書就開始遊戲般——還不知道哪個按鍵有什麼功用,就拿起了遊戲搖桿。
做爲承包人,接受石凪萌太的委託也有一段時間了,但據伊織目前得知的消息,前陣子的哀川潤都將時間花在那個叫做世界末日、人類最終還是最惡之類莫名其妙的人身上,忙得不可開交。
(她之所以完全不透露任何訊息給我和人識——或許是懶得說明,但大部分的原因是因爲她什麼都不知道吧?)
這算是何其的劣勢呢?
(兩件事的規模或許不同——但班上總是會有這樣的同學,不論遊戲的難度有多高,都堅持不看攻略本的孩子——)
但卻也讓她像是被囚禁般。
(應該——不止這些。)
(那麼,萌太又是因爲什麼。)
(他不願——我受到一點傷害或是失去性命。)
暗口衆之中的暗口憑依,還有如同傳說般存在的暗口濡衣——她們不都在瘋狂的殺人嗎?
(那傢伙——)
他到底抱着怎樣的心情呢?
他還是生涯無敗呢!
打從出生就揹負着如此的宿命,本來就是痛苦的。
無法理解。
況且,委託的實行條件,是石凪萌太的死亡。
還有另外一個理由。
在崩子看來——完完全全就是個奴隸。
總是一派輕鬆,像是隨風飄逸的柳樹般笑容滿面的萌太,崩子從沒想過他心底可能懷抱的辛酸──
她似乎。
(像這樣潔身自愛——也沒有任何意義。)
暗口衆所有的人。
既然要面對那樣『大牌』的人物,本來就不能計較太多,更何況他們還是入侵者的角色。
崩子卻只是他的負擔。
(哀川姊姊沒能事先調查有關六何先生——可能是因爲時間過於緊迫。)
比較起來,崩子和萌太所揹負的東西實在差太多了。
不過——真正被針刺的牢籠所囚禁的,如同異物般被捲進大厄島這個地方的,其實是石凪萌太吧!
崩子在大厄島的生活,坐如針氈。
然而——在他到來之前,無桐伊織和零崎人識、哀川潤還有暗口崩子,已經在大廳等了兩個小時。
不。
還有在古董公寓裏度過的安穩日子。
但伊織的同學都不認爲她是一個優等生,而這都是由於她不認真的性格。
(那麼——)
不過,這對萌太來說是絕對的信念,不只是崩子,他自己本身也是徹底貫徹了不殺的精神。
採取行動時瞻前不顧後,思考方式單純,一言以蔽之,正如同哀川潤和零崎人識所說的,就只是個笨蛋和傻瓜,不過,令人意外的,她也有她深思熟慮的地方。
(萌太他——)
因此——這些都只是過度保護的一環。
看着自己的親生母親暗口憑依這麼做——相當痛苦。
崩子從未被那些見不得光的工作髒了自己的手。
對死神來說,算是回到故鄉吧──
在大厄島的生活也沒有什麼不同——沒有人拜託他,石凪萌太卻將原本崩子應該負責的任務全都──
然後就像是在炫耀般。
他總是這麼說。
況且她們也都好好的。
雖然學籍已經被開除了,但她之前所就讀的可是縣內第一的明星學校,而個人成績更是名列前茅。
萌太死後已經過了好幾個月,崩子身上仍穿着白色的洋裝配上涼鞋,穿衣風樸素依舊,沒有一點改變,就連一步都踏不出去──
因此,這次任務的幾乎沒有什麼準備——也無暇調查六何我樹丸的情報。
◆ ◆
身爲暗口衆的一員,從小便接受嚴格的訓練——實戰經驗卻近乎零。
那份不正經跟不認真的毛病雖然還留着,但經過與零崎雙識的冒險和零崎人識的共同生活之後,無桐伊織似乎放棄了『逃避』。若真是如此,在目前的情況下,能夠保持冷靜且對現況作出分析的人,搞不好就是她。
都拜萌太所賜──
六何我樹丸。
不能自己。
更看不出會被殺害的跡象。
(一直都是這麼做的吧——做人處事一貫的態度。)
仔細想想從以前就是如此。
「餘正是我樹丸。」
不想讓崩子工作——不想讓崩子傷害他人——這類的想法根本是不存在的。
但是。
當然,石凪萌太——他的出生和他的性格一直都算相當獨特——但既然出身於『殺之名』的世界,他同樣也是『殺之名』的一員。
(行蹤不明,完全銷聲匿跡,最後還是回到島上的——那個男人。)
伊織只覺得這和自己得過且過的價值觀實在差太多了。
哀川潤這次的任務之中最大的阻礙——但是,她完全不瞭解那個生涯無敗的結晶皇帝,就是石凪萌太和暗口崩子的父親。
暗口衆在決定了自己的主人後,便像是奴隸般侍奉主人。
不只在大厄島上生活的那十年——三年前,兩人的父親六何我樹丸回到島上,兄妹一同離家出走的時候也是一樣的。
崩子無法理解萌太所說的話。
活得好好的也就算了。
崩子只覺得那是他一貫的人生大道理——但如果仔細玩味,這或許是在暗示大厄島絕不是他的故鄉,他的安身之處。
沒有做任何的事先調查。
(「這樣比較有趣啊。」——)
能有一杯茶或是一張坐墊就很感激了。
擁有着戰士的實力而憑藉那份實力工作是理所當然的事。
伊織不論在什麼場合都沒個正經,具體來說,根本就把隨便當成處事的原則。仔細想想,這或許就是無桐劍午所口中的『逃避』——也說不定。
身爲專業的戰士,暗口憑依的助手,還是個死神——卻一個人也不殺。
伊織和人識在那裏與哀川潤、暗口崩子會合,一行人等待着主人的到來——宅邸的主人,就是六何我樹丸,除了生涯無敗和結晶皇帝這兩個稱號之外其他皆是一團迷霧的男人──
「崩子相信地獄的存在嗎?」
從沒想過會得到什麼招待。
無法理解。
無桐伊織她。
在那位名爲石凪砥石的少年的帶領之下,他們來到武家大宅——正如同砥石所說的,從降落地點走下山,足足需要三個多小時。先不論零崎人識,雖然同爲零崎,但對於從未受過任何作戰訓練的伊織來說,若不是有人開路,想要下山確實相當困難——進入大廳。
至少以伊織現階段的瞭解,哀川潤的人格特質,她的爲人──
非常感謝萌太所做的一切。
(不過——)
(——卻少了一張坐墊。)
大廳內只有三張坐墊,而不是四張。
那三張又全都被哀川潤給霸佔了(一個人就用了三張),其他三人只好平等的,直接坐在疊席上。
(本來就是因爲哀川姊姊纔會受到如此的待遇,對此,我們沒有任何意見——)
伊織的眼神向左瞟去。
正確來說是左後方——暗口崩子低姿態地正襟危坐,神情相當畏縮。
不夠的那一張坐墊。
應該是崩子的份——不是因爲伊織特別聰明,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實。
「人類最強承包人——很榮幸可以見到你。喝喝!如同傳聞般是個美人啊,而且還是最強!人們說上天是公平的,不過,他卻將一切都給了你啊!」
對他的第一印象——是個相當穩重,帶着白髮的男人。單薄的體格與伊織沒什麼兩樣,身上的穿着符合武家大宅古意盎然的氣氛——整個人十分的低調。
與生涯無敗。
或是皇帝的稱謂相去甚遠。
一個有點年紀的男人。
(若提到可怕——)
(剛纔遇到的砥石可怕多了呢——)
順帶一提——石凪砥石將伊織和人識帶到大廳之後便不見蹤跡。他說他正要去打獵,或許又上山了吧?
伊織還在想着。
「喂!」
我樹丸——突然將視線投向伊織。
伊織——再度露出了微笑。
「分出勝負——而現在,餘不再執着於勝負,因爲——最後一定由我獲得勝利。」
「……嗯,原來如此,如傳言所說你就是個戰鬥狂啊!」
她是一個與緊張絕緣的女人。
「當然,就像餘和你一樣——這個世界是照着弱肉強食的法則運作的,不過餘真的沒有多強,更是出生於非戰鬥世界的玖渚機關,卻能夠像這樣持續活着,持續獲勝——死色真紅,難道你不覺得這就是我的天命嗎?所謂的強度,真的是必要的嗎?」
至少她沒在人識和伊織襲擊醫院的時候露出如此的表情。
在人識和崩子離開後,大廳只剩下六何我樹丸、哀川潤和無桐伊織三人,而我樹丸再度朝着她們問了一樣的問題——不過。
單憑這個形容,或許分辨不出來吧——不,至少從他對崩子的表現看來。
她——確實很可愛啊!
(想要挑起戰鬥的——其實是哀川姊姊。)
生涯無敗。
伊織不由自主的撇開了視線。
說完——哀川潤笑了。
說起她驚人的事蹟,在遭到『染血混濁』早蕨刃渡監禁的時候,竟然還拼命說笑話想要逗弄對方。反過來說,這也代表她對於危險的概念過於遲鈍。
像是在邀請般。
「餘聽說零崎一賊遭到全滅——沒想到竟有兩位生還者,有一位還是女性,這真是個好消息啊!」
姿勢依舊——表情也不爲所動。
不止是他的用字遣詞(第一人稱用『餘』這個字,就令伊織驚奇不已),就連說話的內容都相當普通。
他纔是最沒禮貌的——不過先不管禮貌,他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三人。
「剛纔好像有聽砥石說到——你是零崎啊!」
不懂他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但這不應該用來當做開場白吧?尤其是對着伊織他們說。接着,他用手將身後的紙門給關上──
所謂的壓迫感——不就是目前哀川潤所散發出來的氛圍嗎?
立起膝蓋,坐姿相當霸氣——但可能是體型的關係,並不會給人任何的壓迫感。
「……喔!」
「…………」
其實是有時間阻止他的。
對於哀川潤所說的話。
崩子妹妹。
喝喝!
「不過啊,死色真紅,血氣方剛也只有年輕的時候——現在的餘,只覺得這一切令人厭煩啊!」
伊織回答。
(——若真是如此。)
我樹丸他——面對於哀川潤的挑釁和強勢的壓迫下,絲毫沒有改變態度。
我樹丸說。
就因爲如此——才令人忍不住懷疑。
「真是個奔放的傢伙,算了,管他是不是零崎,餘對男人沒有興趣——就隨便他吧!只留下美女們,好不暢快啊!」
「即使是最強的你。」
突然——她有些在意帶着崩子離開大廳的人識。
直接排除了一個人。
她強烈的覺得自己走錯了地方,根本不應該待在這裏的——早知道剛纔就應該跟人識一起離開了,她在心底不斷地想着。
同伴好像比敵方還要可怕。
就連哀川潤究竟是不是同伴——都很難說。
「不要擅自介紹我啦!」
對此,哀川潤的回答——坐姿與我樹丸一樣霸氣的哀川潤,自始至終從未開口的哀川潤她。
(——真是的。)
那是令人不寒而慄,好戰的笑容。
討厭啦!我樹丸說的話令伊織害羞不已。被大家公認最不會察言觀色的她,如此的反應確實耐人尋味。
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就只是這樣。
「美、美女們……」
「……看樣子是真的啊!聽那個美少年說的時候,我還不以爲意呢,只覺得他是故意想挑起戰火。」
「…………」
不對。
「啊?」
她一定雙拳緊握,像是在數榻榻米疊席的格數般低着頭──
不需要回頭也知道——自己左後方的崩子一定渾身發着抖。
「真是無聊透了!煩不煩啊!」
不,也不能說是突然,應該說——忍耐的極限,已經達到臨界點,零崎人識憤然站起身,接着毫不猶豫地從伊織的眼前走過,本以爲他只是要走向崩子,沒想到他竟然一把將崩子給抓了起來。
在準備好的座墊上坐下。
「…………?」
但——卻沒有人這麼做。
伊織心想。
哀川潤——招了招手。
「唉?啊,是的,沒有錯。」
「既然彼此的距離己經近得用手指就觸碰得到了——還需要多說什麼嗎?現在應該不是談話的時候吧?」
六何我樹丸——結晶皇帝。
這個人,爲什麼會在無人陪伴的情況下,泰然自若的出現在我們這些不法入侵者面前呢──
說完,他笑得像是個慈祥的爺爺。
雖然感到十分困惑,但崩子也只能照着他的意思——人識就這樣離開了大廳。
「你是在示威嗎,我樹丸?」
話題應該轉到了人識身上,但他卻看也不看我樹丸一眼,把腳伸得直直的,將視線投向一旁。
他的口氣。
「我叫做無桐伊織,順帶一提,他是零崎人識。」
聽到他的回應,哀川潤動了動舌頭——一瞬間,她像是看到了美味的食物般,舔了舔嘴脣。
很自然的。
「島上什麼也沒有,還請你們不要見外啊——餘本來也不是島上的人,與其他人不同,不需太過拘束。」
「美少年?」
被他發現我心不在焉嗎?還是要怪罪我沒有遵從禮儀,見到『長輩』卻沒把針織帽給脫下來?正當她有些心慌的時候,我樹丸再度開口了。
(他的反應一定也是相同的。)
我樹丸低聲地笑了。
比起六何我樹丸。
好像又不是因爲等了太久而生氣。
在如此的情況下,應該是不至於會突然展開戰鬥,但是——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麼單純。這裏本來就像是個被魑魅魍魎給佔據,生人勿近的魔島——至少伊織是懷抱如此的覺悟跟着哀川潤過來的──
我樹丸抬起下顎——這麼說道。
不對。
「唉、唉?這、這是?」
「言歸正傳吧!死色真紅,你們的目的是——」
(那時候的早蕨們,還比較——)
「不過,我還是得先請教一下,你們三人來到這島上的目的——」
「趁現在分出勝負吧!」
伊織和人識是因爲暴力而被迫合作的立場。
「成爲最強確實令人羨慕,想必非常有趣吧!即使輸了也會被原諒——如此強大的你一定能打敗弱小的敵人,但弱小的餘——未必會輸給強大的你。」
「咯咯咯!」
人識的個頭很小,即使是不滿一百四十公分的崩子,也無法完全將她抬起,但是。
這絕對不是推拖之詞——而是正面對哀川潤做出回應。
突然。
(即使說出了石凪萌太的名子——)
「喂喂——不要讓我失望嘛!結晶皇帝,你是在跟我說話嗎?」
「嗯,無所謂——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死色真紅。不要想和餘分出勝負,雖然你輸了也沒關係——你也不想添一筆敗仗吧?還是現實中的交涉比較平和具有意義。」
而且不需回頭也知道。
(會直呼姓氏的——應該只有敵人啊。)
我樹丸不解地歪着頭。
我說啊,人類最強──
(說什麼毫不在乎,還真是受不了他耶——人識。)
於是——哀川潤她輕浮的抖動着肩膀。但與對方自在的態度形成對比,壓力也同樣變大了,伊織有些許地所感覺到。
她生氣了嗎?
不過我樹丸——看來一點反應也沒有。
並不是他不在意——而是這絲毫無法對他造成威脅,甚至像是什麼事也沒發生過般。
「原來如此,還真有趣啊!生涯無敗——這麼一來也不枉費我特地來到這個島上。」
撥了撥瀏海,哀川潤她撥了撥瀏海。
「不然這樣好了,結晶皇帝,爲了表示我對你無敗的敬意,請容許我糾正你的一項誤解——我從來都不覺得,這個世界是照着弱肉強食的法則運作的。」
「喔?」
第一次,我樹丸對哀川潤所說的話表露興趣——表情出現了變化。
「這不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嗎?」
「不,雖然那樣的世界應該存在吧——但至少對我來說不是。」
「爲什麼?」
「因爲啊!」
哀川潤不懷好意地擠眉弄眼——身體向前傾,瞳孔還閃耀着光芒,然後說。
「若只喫弱肉——自己也會變弱啊。」
說完——放聲大笑。
那笑聲彷佛要吞噬一切。
依着生存的本能——笑着。
「……好像被你得到一分了!不過,」
我樹丸。
「然後呢?我該如何打敗你呢,生涯無敗?」
她本來還想指正我樹丸,這句話應該要說給哀川潤聽,但她也知道自己沒有那個立場,目前的狀況也不允許。
「別這麼說啊,人類最強——怎麼會這樣呢?不符合你的形象啊!我不是提出了一個分出勝負的方式嗎?」
「話說在前頭,餘可是連猜拳都沒輸過的男人。」
「對啊,不如就等價交換吧!不用擔心,最後一定會讓你們離開的——不過,要先完成餘的願望。」
絕對。
不論對手是人類最強還是殺人鬼,他早已認定自己的勝利。
不對,不是恐懼。
我樹丸說。
我樹丸——朝着伊織這麼說。
「餘不知道你們的目的爲何——但如果餘真的輸了,賭上生涯無敗的名譽,任何要求餘都會欣然接受。」
「咯咯咯!所以呢?玩那個大厄遊戲,如果我們獲勝,你就會接受所有的要求是吧——真是豪爽啊!當大人物還真辛苦,必需要維持自己的形象——爲什麼不能好好的打一場啊?」
看他站起身,哀川潤也——咻地轉過頭,當場站了起來。
「我要你們生下餘的孩子。」
六何我樹丸凜然的——態度並不像說話那麼動搖,他緩緩地從坐墊上站了起來。
「哀川潤,還有無桐伊織,你們如果輸了大厄遊戲——」
說也有趣,她應該是世界上第一位同時被最強與無敗怒視的人吧!
「遊戲?少無聊了啦!這不是戰士該做的事吧?在這裏大戰一場不就好了嗎?」
「是喔。或許到今天以前是這樣沒錯,那是因爲你還沒遇見我。」
她所感覺到的——說得直白些,完全就是生理性的厭惡。
不然——我們來玩遊戲吧!
「是啊!這個島上的孩子,從前就以這個遊戲代替訓練——你放心,雖說是遊戲絕對不是胡鬧的那種。大家通稱它爲大厄遊戲——也就是所謂的鬼抓人。」
一旦站起身哀川潤的身高較高,他自然呈現仰望的姿勢——不過他依然不爲所動。
這麼重要的事情,應該看着對方的眼睛說話纔好喔!伊織巴不得馬上逃離現場。
「……喔,如果只有我一人的話,想怎麼比都行——但如今攸關面子的問題。不只餘,還要考慮到大厄島首領代行,憑依的面子。」
遊戲。
「鬼抓人?」
「……沒錯,鬼抓人。」
順帶一提,她的視線還在伊織身上。
不會有意外的——他深信不疑。
「先不管我們打敗了你——你若一如往常的獲勝,那又會如何呢?總不可能什麼事也沒有吧?」
所以呢?
那微笑。
雖然沒有成功。
鬼抓人(↑)?不是哀川潤,伊織用很奇怪的發音說出這三個字。冒然的加入最強與無敗的對話之中,雙方都用嚴厲的眼神瞪着伊織。
雖然根本不可能逃得了。
都還沒問個清楚,就敢做出如此承諾,伊織對於我樹丸的大器深感佩服——以及他的自信。
哀川潤問道。
第一次——令伊織感到恐懼。
六何我樹丸露出了微笑,跟先前的哀川潤一樣——他也舔了舔嘴脣。
「你是說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