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只爲錢賣命的你,爲何出手?」「我還是爲了錢啊——友Q,值千金。」
《人間系列》 · 西尾維新 · 1.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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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百合學園,對外雖以千金學校着稱,但實爲祕密培訓強健傭兵的特殊教育機關。擔任橙百合學園總代表的高一生萩原子荻,幾乎不具備武力,卻以驚人的精神力脫穎而出,成爲學園中的例外,在培訓期間就獲得軍師的身分──話雖如此,這絕不代表她沒經歷過恐懼,正因爲她熟知恐懼的一切,才造就瞭如此強大的精神層面。
最近,關於恐懼的情感,主要來自於在她身邊打轉的跟蹤狂變態殺人鬼,也就是零崎雙識。「誰能拯救我呢?」「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真的沒人能救我嗎?」陷入驚慌狀態的她,甚至反常地祈求神的幫助……總之與他相關的記憶暫且拋開。提及恐懼──子荻最先想到的是西條玉藻。
以國中生之姿破格加入實戰部隊。
比起子荻,她完全是例外中的例外。
不──用「特例」或許恰當些。
令國中部宿舍束手無策,難以駕馭的她,現在都在高中部宿舍內生活。不,嚴格來說,高中部宿舍也沒有一個學生製得住她──最後,只好安排軍師身分的子荻與西條玉藻同房。在子荻的管理下,她才終於過得像個普通學生。
轉過身。
瞄向雙層牀的上鋪,子荻嘆了一口氣。玉藻這時候應該在上頭安靜地睡着──不過對玉藻來說,闔不闔眼都是一樣的。
「……」
視線不變,子荻開始回想。
雖說是回想,也不過是幾年前發生的事。
那是軍師·子荻的第一個任務。
初次任務的意義,非同小可。
與橙百合學園的後臺關係深厚,某個大企業的會長千金遭到了外國武裝組織綁架──救出會長千金並一舉殲滅武裝組織,這就是子荻的首次工作。
當時的她,還只是一位國中生。
和現在不同,子荻尚未建立任何功績,根本不足以指揮整個救援部隊。雖說每個人都有第一次,但這任務實在太重大了,就連當時的她也是這麼想的。子荻當然有完成任務的自信,不過她還沒顯現自己的實力,組織卻賦予她如此重大的任務,這點令她十分疑惑。
「沒關係──只要照吩咐行動就對了。」
那時,橙百合學園的幹部,檻神能亞是這麼說的。沒有多做解釋,而聰穎的子荻,除了能讓任務順利進行,當然也把握了整件事的要領。
這即表示──被綁女子的父母或者其他的關係人,其實並不希望她被解救出來。然而自己的女兒都遭到綁架了,總不好不聞不問──又不能在處理上流於形式或讓事情浮上臺面。
所以整件事情只能低調行事,又或者像是在水面下進行般──
這根本稱不上運氣好。
總數大約二十人,全都是具有戰鬥經驗的彪形大漢,竟一個也不剩的死光。
反倒是太過平靜了。
名字沒有什麼特別──只是子荻隨意幫她起的。
支離破碎。
「……而且,玉藻似乎對人識小弟比較執着……真希望她可以換一下。」
雖然形式上對方有要求一定程度的贖金──然而依照之前整理的思考,那位小姐的存活機率可說是低得可以。
她最近的所作所爲更是瘋狂。不過這也和子荻接下了一個史上最艱鉅的任務有關。每天光想着該如何與零崎雙識交手就夠了,根本沒時間理會玉藻──
殲滅武裝組織──雖說是失敗也無所謂的任務,但也不能完全不當一回事,子荻還是採取積極的態度。
並非由於第一次實戰──爲此,子荻一點都不會感到害怕。
「西條玉藻」是她新的代號。
若不是玉藻有如猛獸般的戰力,或許早就被「處分」了也說不定。
「飄啊飄。」
「……差不多該進行下一波攻擊了,玉藻如果不趕快樹立什麼功績,對上頭很難交待的……以目前的情況來說,該怎麼對付匂宮雜技團?我們一直都沒有積極去處理這個問題──玉藻,你有在聽嗎?」
早已遭到殲滅。
橙百合學園本來也會收容無家可歸的少女們。
子荻一看就知道了。
不過,才能被喚醒了,少女也無法再回到家族體系之中──最後由橙百合學園接收。
「……咦?」
總之──軍師·子荻的第一個任務,因爲背後問題複雜,還沒開始便非常不樂觀,但至少她在能掌握的部分順利進行,也算是達到了目的。
就像這樣。
我做了一個夢。夢中的我是蝶,優雅地在繁花間飛舞。然後,我睜開了眼睛。原來是一場夢啊!我心裏這樣想着──不過,我進入了另一層思考。說不定身爲蝴蝶的我是真,人間的我,纔是一場夢。而究竟何爲真,何爲假,自己也早已無法分辨──
反正檻神能亞──只是想要藉此試一試萩原子荻的能耐罷了!
短短的一秒。
從千金小姐遭綁架到子荻接到任務,大概已經過了一星期。
都是別人的血。
爲什麼會在這時候跟玉藻說話呢?
大企業會長的千金。
要接受這個答案,子荻還需要一點時間──即使知道這是正確的,仍難以理解。
而那些血漬也早已乾涸。
子荻此時才明白這一切。
看樣子是因爲武裝組織的殺氣,使得少女與生俱來的才能爆發了吧?
那位千金小姐,名字和過去的經歷都不存在了。
少女──完全異於常人。
幾年過去了。
「……玉藻?」
從學園中逃脫。
唉啊~
怎樣都覺得可怕。
爲了邁向新的未來,賦予少女的名字──不過,
一位中國古代的學者,曾經這麼說過:
子荻有些同情那位比她小兩歲的千金小姐,但依舊保持冷靜。
不過,就在她作爲統帥,突襲武裝部隊的巢穴的同時──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恐懼。
她再度開口。
她完全能夠斷言。
然後,朝着子荻她們,也就是救援部隊──一股腦地衝了過來。
恐懼。
若真要去解釋,應該就是一種直覺。
以受害人的身分。
至少要掌握剩下的部分。
不過就只是一秒。
爆發。
全身是血的千金小姐。
就只是如此。
任務最好失敗。這句話也許說得太重了,但就是一個──即使失敗也無所謂的任務。
將綁架者一人不留地殺光。
和武裝部隊一樣,救援部隊也被全數殲滅。
一開始,她懷疑是組織起內鬨。
不過,只有一個人存活了下來──一名全身是血的少女。
一面大叫。
狂戰士,西條玉藻。
雖然早已心裏有數,但她其實默默否定着,那位女兒遭到綁架,救援態度卻消極不已的企業會長──不過,此時她終於能夠理解那位會長的心情。
從古語課程中習得這一幕,零崎人識忍不住拉高了音量。
武裝部隊──
從椅子上站起身,走向牀邊,爬上梯子──掀起上層的棉被。
那位少女一個人殲滅了整個部隊。
理由相當單純,就只是因爲超過一週沒有進食喝水的少女,在經過瘋狂反擊後精疲力盡倒下罷了。
「糟──糟糕了!」
他的舉動十分合理。
真是可憐。
然後──全滅。
做爲橙百合學園的學生。
萩原子荻難得鐵青着臉──
「又不是國中生!」
空空如也。
全身是血的她,一點傷口也沒有。
不,她這種表現應該不是天生的──若真是這樣,一開始也不會遭到綁架。
因爲感受到了奇妙的氛圍──好像也不是如此。
該怎麼說呢?事實上,根本沒有戰鬥。
不知爲什麼。
那個變態!有沒有什麼魔法可以讓他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啊?煩惱不已的子荻犯着嘀咕。
一秒鐘。
連一秒都不到。
在子荻接到任務的時候,情勢已不樂觀。
遭到解體。
如此混亂而棘手的狀態,子荻在那時候還不適應──她只能想辦法克服這一切。
蜷縮在一旁的她,緩緩地站了來。
大企業的子女通常都存有一些問題──和我一樣。或許,她們沒有血緣關係,不然就是與財團的財產分配有關,又或者武裝部隊的教唆者根本就是她自己身邊的人也說不定。
但,也只能想辦法突破這一切。
但那一秒再也回不來,持續膨脹着。
爲了揭開零崎一賊的神祕面紗,獲得更多情報,子荻盡力維持目前的狀態,但他總是略過最重要的部分。不說重點,盡扯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將話題繞來繞去,連一賊的人數都不願意透露,還說什麼:「我的家人可多着呢!名字甚至有到百八識喔!」就這樣,莫名奇妙地朦混過去。
想要釋放那種恐懼,花了一秒鐘的時間。
雙手──恐怕本爲武裝部隊所有──握緊了藍波刀,瞬間就出現在眼前。
沒一會兒功夫,就把子荻率領的人──肢解,四分五裂。
除了子荻──其餘全滅。
無論是例外,還是特例,西條玉藻就連在橙百合學園中,仍是問題百出。被國中生宿舍趕出來也好,那些子荻也管不住的失控行徑,已經引起了學園高層的關注。
◆ ◆
照理說,子荻也會被體無完膚地肢解──之所以能逃過一劫,並不是因爲她沒有散發殺意。
比對照片後更確定了她的身分。會長千金。
要做得漂亮。
不論如何,都已經過了一個禮拜。
說出這句話的他也只是個國中生,不過,這也算是符合自己年紀的吐槽方式。
嚴格說起來,那時的人識,並不是殺人鬼集團·零崎一賊的鬼子──零崎人識,而是一位極其平凡的國中生──汀目俊希。
就因爲擁有了兩種人格,他對於那篇古語纔會有這麼大的反應。事實上,人識也常常會在一瞬之間,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殺人鬼還是普通人。
曾經在上課時露出殺人鬼那一面而嚇到班上的同學(雖然有順利隱瞞過去),也曾經在戰鬥時,以爲自己只是普通的國中生,而被軋識罵了一頓(這次卻無法順利地含糊帶過。)
人識也認爲,人的意識並非連續,而是片段的。所以在意識與意識的隙縫間,總是有迷失自己的時候。
究竟何爲真,何爲假。
現實中的自己是殺人鬼還是國中生。
當然,人識清楚得很──兩種既非現實也非虛幻,沒有表面也沒有內在,更無須論其真假。
人識既爲零崎人識也是汀目俊希。
人識既爲中學生也是一位殺人鬼。
就是這麼一回事。
但他仍歪着頭不得其解。
既然如此,以同樣的道理來說──也可能兩者皆非,兩者都不是真正的自己。
說不定那位學者,既不是人類也不是蝴蝶,而是另一種存在啊!難道就沒有第三個選項嗎?
事實上,人識在班上爲邊緣人,在零崎一賊內也被視爲異端。隸屬集團之中,卻無法融入該團體,無論對手是誰,只覺得自己像是不同種族的生物般,格格不入。
一開始,他確實認爲自己一生都不可能建立起所謂的人際關係──絕望的是,人識本身也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對。
說不定同爲一賊之中的邊緣人──零崎曲識就能瞭解自己的感受吧?不過,既然人識自己無法理解曲識,他們也不可能達到互相瞭解的境界。
這就是問題的所在。
人識心想。
與其說自己的格格不入,是因爲周遭的不理解,還不如說,都是因爲自己從未想要理解周遭的所有人──無法完全理解任何人的心情。
即使穿着男生制服,那頭長髮還是太過顯眼──而且,十分怪異。這樣的傢伙出現在校園中,被當成可疑人物也是很合理的。
「喔!」
「你還是趕快說正經事吧──不是有事想要拜託我嗎?啊,我知道了!沒錯,你一定是要我介紹我哥給你認識吧?沒問題沒問題,我可以馬上告訴你,然後等着看你們互相殘殺,拼出個死活。不論死的那方是誰,都能解決我一半的負擔,確實不是件壞事!啊,最後如果兩敗俱傷,雙雙陣亡,那就太完美了!」
「但這學生服,看似活動方便卻意外的很難動作耶──肩膀這邊不好轉動,又加上我的手比較長,很難取得平衡。最糟糕的,是這立起來的領子,一旦把釦子扣上,就好像戴了什麼頸環似的。人識啊,你還真能穿這種東西與我單挑耶!」
這兩人是從人識被哥哥雙識半強迫地帶去雀之竹取山戰場後而相識的。當時帶給雙方的衝擊甚劇,從此兩人就以殺了對方爲目的,相互攻擊。不,對人識來說,他本來就對於戰鬥沒有太大興趣,並沒有主動殺了對方的理由,但出夢卻是重度的戰鬥狂人,一旦發現縫隙,他絕不會放過任何機會,只爲了逼人識出手。
雖然平常就算是一位情緒高昂的殺手,不過今天卻興奮得異常。怎麼了?難不成是壓抑後的反彈?
他放棄了。
「一點都不適合。」
他果斷地回答。
不懷好意地瞪着出夢。
「更何況,我今天並不是爲了想和你戰鬥纔過來的。怎麼說呢?其實有件事想要拜託你。借一步說話吧!零崎人識──」
零崎人識,就是一個容易放棄的男人。
話說回來,什麼時候跟這傢伙成了能夠直呼對方名諱的關係啊?人識思考着,然後開始質問起出夢。
人識摸着臉上如同記號般的刺青,在軟墊上坐好。體育倉庫怎麼說也只是個倉庫,光線不足且有些昏暗,但這程度的亮度是無法限制『殺之名』中榜上有名的他們。
人識將嘴邊的話吞了回去。
誰叫你們比這種東西。
往後的日子肯定也是一樣。
漂浮在教室中的人識,其實非常感謝會特別照顧自己的榛名,不過他並不打算表現出來。這次也是一樣吧?忘了交作業?還是之前打破窗戶的事被她發現了?人識還來不及作出結論,榛名她──
「殺手」就是匂宮的職業。
「不過人識,平凡人的打扮意外也很適合我吧!怎麼樣啊?」
又幫我取了奇怪的小名,我又不是什麼名字以「識」開頭,潛伏在湖底的謎樣長頸龍!一面想着,人識站起身。
視線越過榛名的肩膀,人識發現了那位在門邊等着他的人物。
這麼稱呼道。
「唉?幫你完成工作?你是在說夢話嗎──還是根本沒睡醒?啊啊,真沒想到你年紀輕輕就癡呆了──」
「我想請你幫我完成工作。」
話說回來,好久以前曾經聽過出夢說起自己的妹妹,名叫理澄──出夢負責戰鬥,而理澄則擅長事前調查。若真是這樣,那入侵校園這程度的小事,對他們來說應該易如反掌吧!
不斷地不斷地重複。
雙手的食指翹得高高的。
「唉,能跟你哥自殺志願那樣的對手戰鬥當然求之不得,不過,我前陣子才把骨頭摔斷,所以──目前先不用麻煩。」
已經不是喜歡與否的問題,我,根本不在乎。
「你這傢伙終於侵入了我的私生活啦──給我識相一點,小心被我哥給宰了!如果想要我殺了你,就乖乖等我放學。」
「小識啊!好久不見!」
……虧出夢還真能夠不被發現地潛入這裏呢。就像榛名看到時也有點懷疑那樣,即使身上穿着學生服,但那頭長髮以及身體曲線,怎麼看都像是女生(肉體上)啊!如果真的被發現了,學校方面也會被追究責任吧?危機管理有待加強,人識心想。
不會消逝的幻覺。
「啊?你是什麼意思?」
「哈,說起來我很久以前就知道了──人識,你表面上倒是裝得跟一般人沒兩樣嘛!不過實在太過融入了,我還找了一下呢!要不是你臉上的刺青,可能認不出來喔。」
這也難怪榛名會感到疑惑。
(缺乏努力的意願。)
若追究其原因,零崎一賊是「殺人鬼」的集團。
不過,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大搖大擺進入像學校這樣的私人領域,對於人識的身分確實造成了威脅。得好好警告他纔行!總之,人識先將他帶離教室,往操場走去,最後進入體育倉庫。能夠不在乎外界眼光好好說話的地方,也只有這裏了。
「平常一直穿着緊束衣的人憑什麼說我啊……以防萬一問一下好了,你身上的學生服,是靠正當手段拿到的吧?」
「我有妹妹要養啊。我很疼惜她,她也爲我做了很多事──不過我卻因爲這陣子有些偷懶而被上頭盯上。」
匂宮雜技團卻是「殺手」組織。
「該不會是從路人身上搶下來的吧?」
「汀目同學,好像有朋友來訪喔!」
出夢說,學生服是妹妹給他的。
匂宮出夢站在那裏。
我沒有朋友,你當然也不是。人識思考着,而榛名的口氣,爲何帶着疑惑呢?人識一面想一面抬起頭,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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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說道。
因爲對方是出夢,還以爲他會故意吊人胃口來取笑別人的反應──但令人意外的,他輕易地就將自己的「目的」說出口。
看着這一切發生的榛名,似乎以爲我們真的是什麼「好哥們」吧?雖然覺得從未看過的那位「朋友」有些可疑,但又像是解開了誤會般,說了句「那我先走囉!」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不,我是認真的。」
出夢制止了人識的嘲諷。一直以來,制止對方嘲諷的都是人識,這次竟由出夢開口,實在很稀奇。
「啊哈哈哈──從別人身上搶奪,對我們這種人纔算是正當手段吧?不過你大可放心,就如同你所知道的,我一天的殺戮時間只有一小時──所以,我並不會把寶貴額度用在那種路人身上。」
匂宮出夢這強調「強度」的存在──強調「強度」的人格,是在製造目前匂宮雜技團的最高傑作「斷片集」時偶然產生的副屬品──也就是所謂的「瑕疵品」。所以,他必須得靠明確的結果、明確的成績,來肯定自己的存在。
深知一切的我,試圖與外界保持距離,卻依舊無法避免與環境產生摩擦,而最終的結果,總令人空虛不已。
不是不被理解。
人識在確認她離開後,一步步朝着出夢接近,然後──在極爲接近的距離,停下了腳步。
「說什麼不是爲了戰鬥而來,我當然不會輕易相信──看在這一路上五分鐘你都很安分,我就姑且聽聽你想說什麼吧!」
再一次,人識對於自己目前的身分感到錯亂。到底是零崎人識,還是汀目俊希──很明顯的,在這場合,自己的身分就是汀目俊希,不過,卻出現了零崎人識才認識的人物,殺手·匂宮出夢。
界線混淆了。
所以。
而零崎人識在零崎一賊中的立場,也相當類似──不過也存有根本性的不同。
「哈哈哈啊──」
這即表示,組織內奉行究極的實力主義──若是沒有利用價值,就會遭到處分。人識雖然也是集團中的異端,但他只要低調沉潛其中,就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兩人在生活中面臨的風險,等級相差甚遠。
女性的軀體內卻住着男性的靈魂,都不知道該稱之爲「他」還是「她」,如此具有衝突性、虛實曖昧不明的匂宮出夢──竟和人識一樣,穿着學生制服,理所當然似地雙手交叉在胸前,佇立在那裏。
(看樣子,現在的我不是汀目俊希,而被強制當作零崎人識看待──)
像這樣回應了他。
與其說是開心──還不如說是有些亢奮。
這倒不是第一次聽說。
脫下了人前的面具,出夢狂妄大笑,然後坐在跳箱上。他取出口袋中的眼鏡,把它當做髮箍,將瀏海翻起固定。
(如此自甘墮落的狀態──就是我最大的問題。)
「所以出夢,你到底想怎樣?」
妹妹。
最初是從哥哥雙識口中聽來的。
「汀目同學!」
「大家雖叫我什麼下任王牌──充其量也只是個失敗品,就因爲失控的性格還有點利用價值,不然,即使遭到『處分』也不意外。」
混亂之餘,注意到人識的視線,出夢露出了靦腆的笑容,尖銳的牙齒髮亮。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遠都找不到。」
「不然還有什麼事?」
『殺之名』排行第一,殺戮奇術集團匂宮雜技團的下任王牌──匂宮出夢。
因此回到了現實。
「什麼嘛,你應該比較強喔!」
還真稀奇。是在爲人識着想嗎──出夢壓低音量,口氣和緩地說。不,在他明目張膽地侵犯人識的私人空間,偷偷潛入學校的同時,就代表他完全不在乎人識的死活。
匂宮出夢──長髮殺手。『殺之名』排行第一,匂宮雜技團的下任王牌──匂宮出夢,肉體年齡十八歲(精神年齡只有十三歲。)。
有人叫住了他,人識嚇了一跳。
主導權總是在出夢身上。
那早已註定的未來──又要我如何去在乎呢?
「喔喔──出夢。」
這就是所謂的絕望吧?
現在的自己並不是那個殺人鬼,而是平凡的中學生──所在的場合,是學校教室。期末考結束了,正是迎接畢業的季節。下課休息時間,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班長榛名春香(綽號·大憲章)開口和我說話。
幾乎是強迫的語氣。
「就算我的武力在他之上,但變態程度是絕對贏不了。」
「幹麼這樣啊,小識。我不會再這麼平和的地方動手的!」
零崎人識──顏面刺青殺人鬼。『殺之名』排行第三,零崎一賊的鬼子,十四歲。
對於總是採取消極姿態的人識來說,出夢的殺戮中毒,無疑是個極大的困擾──相當現實的問題,人識與出夢,在所屬集團內的立場雖然類似,兩人的實力卻差距很大。
「這樣啊,哈,謝啦!」
展開修長的雙手,出夢特地擺起姿勢。除了袖長過短之外,確實挺合適的。人識心裏雖這麼想,卻又不想讓那傢伙得意。
出夢笑得很開心。
無法清醒的夢境。
而是無法理解。
突然。
「偷懶?你這傢伙──」
那是你自己的責任吧?人識差點就要脫口而出,但仔細一想,出夢偷懶怠職的原因,似乎是因爲自己。他太常來找人識「玩樂」了。
事實上,這確實造成人識很大的困擾,爲此,他也無需感到愧疚。
「其實我自己也知道,這樣下去一定會出事,但正所謂愛上了比死還慘,我還是忍不住會來找你。」
「你少噁心了!」
話雖這麼說。
以職業的立場來看,出夢早該將零崎的真實身分向「上頭」報告──他卻沒有這麼做。而人識也從未向一賊說明他與出夢的關係。兩個人並沒有口頭上的約定──一切都是默契。
因此,出夢若在組織內有了危機,人識也無法毫不關心。
即使不是他的責任。
他仍然感受到責任感。
「所以──你是打算洗心革面,專心於殺人的業務,選擇今天來向我道別嗎?」
人識還是忍不住調侃了他,這也是零崎人識的個性。
不坦率。
「啊哈哈哈,不不不不!說實話,即是我現在下定決心反省,也於事無補了。我收到了處分寸前的命令。」
「處分寸前?」
「就是被推出去送死啊!他們交給我了一個不可能達成的任務。」
出夢的口氣聽不出一絲絕望。
甚至開朗的過分。
他之所以會比平常更亢奮,應該是因爲陷入緊張狀態吧?人識作出了判斷。
仔細想想,好不容易能和我單獨待在體育倉庫裏,以匂宮出夢幾近變態的性慾,應該早就將我抱緊,或是強吻我,再將我剝個精光。不過,這一切很異常的都沒發生。
身爲第十三期實驗的成功案例,在他們眼中,明明是失敗品的出夢竟能如此爲所欲爲,肯定覺得礙眼吧?
會這麼想也是理所當然的。
維持同樣的表情,一句話也不說。
「所以你希望我怎麼做?」
「不過……不,這裏應該要用而且,保鏢還不止飛緣魔一人──另外還有兩人,一起守護那位直系血親。就算沒有飛緣魔難對付──實力仍不容小覷,分別爲直木泥田坊和直木煙煙羅。」
在看出了端倪後,人識終於切入主題。
「嗯……怎麼說呢?若真是那樣,主打『強度』的我當然不願意承認,不過,肯定不能等閒視之。全力以赴,獲勝的機率也只有一半。」
匂宮出夢整個傻住了,一臉茫然地──看着人識。
無言。
「啊啊。詳細情形我不是很清楚。」
「飛緣魔──」
出夢難得保守。
「……真是糟糕。」
照理說出夢應該要負責吐槽纔是啊!
「什麼嘛,原來你希望我拒絕啊?哈哈哈──學校這邊已經不必在乎出缺勤的問題,讓你欠我一次好像也很有趣。飛緣魔、泥田坊還是煙煙羅的,我都不管,那種像妖怪軍團的傢伙,讓我一個個殺死、肢解、排列、對齊、」
「──不好意思。沒想到你會一口答應,害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雖然他早就說了這是個誇張至極的任務,人識也做好了心理準備──但實際上聽到了,卻只覺得那是個惡劣的笑話。
或許比弒神還要困難。
「喔──好像,又一個人想要取我的性命……是我想太多嗎?」
「…………?」
這句話,人識並沒有說出口,但出夢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沒錯,這是無庸置疑的。
人識從記憶中搜索。
「唉?不是你嗎?那──」
「你喲……怎麼可能啊!」
然後。
依舊毫不在意地說着。
「先不論玖渚機關直系血親擁有多大的權利,不過,他們畢竟不是『殺手』,幾乎沒有戰鬥能力──防護既然薄弱,以現狀看來,想要達成任務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喂?出夢?」
這個玩笑──也開得太大了。
愚神禮讚──零崎軋識並不是一個不承認自己失敗的殺人鬼。關於這部分,都有從雙識和曲識那聽說。
如果是你的話。
「也就是說,他們的組成比較接近零崎。」
「也不能說它完全缺乏現實感──讓我無法拒絕似的,所有狀況完全合理。雖說是直系血親,但殺害的目標,那個人最近剛好闖下大禍,一時被趕出了家族體系,也就是被玖渚機關本體隔離的狀態。」
「哈哈哈──誰叫我們都沒有朋友呢?真是天生一對。」
「是啊,是有點困難。」
話說回來,『斷片集』的人也太心急了吧──從出夢憤慨的口氣來看,下達指令的,應該就是傳說中的『斷片集』。
「啊啊,反正這種特攻指令,就是要我去送死──繞了個遠路罷了。」
像這樣。
「不,沒有血緣關係。『直木』只是集團名稱,而泥田坊和煙煙羅比較像是飛緣魔的弟子──師承飛緣魔,這兩人絕對比那個鐵面女僕還要厲害!」
「飛緣魔就交給我,幫我打倒剩下的兩個人──這要求似乎過分了些,你只要儘可能幫我拖延時間就行了。拜託。這種事,我只能拜託你。」
帶着詭異的微笑。
他打了一個噴嚏。
人識對於別人當面的請託,相當沒有抵抗能力。
「話說回來,這到底是誰委託的工作──就因爲是『殺手』集團,如果沒有人委託,匂宮雜技團也不可能自行動手吧?」
所以。
但這樣的委託也未免太不切實際。
「利害關係啊。」
「誰知道。即使想要追究──也是白費力氣。不過,玖渚機關也是由人類組成的集團,總是會有利害關係產生吧?」
還以爲出夢終於恢復了平常的模樣跟他開起玩笑,人識像是吐槽般大聲吼了回去,但出夢的表情卻依舊和剛纔一樣茫然。
「保鏢。」
人識確認聲音傳出的方向。沒有錯啊,和出夢所在的方向一致──不對,仔細一想,聲音好像是從他坐着的跳箱中傳出來的……
看樣子兩人的結論相同。出夢立刻離開跳箱,一腳就把最上層給踢飛。
「好啊,我幫你。」
在距離人識以汀目俊希身分就讀的中學數百公里外的深山中──沿着山壁而建,所屬玖渚機關的別墅內。
匂宮出夢──
「不可能的任務是什麼?」
「是啊,特別是其中一人,真的很不好惹──零崎人識,他跟你也不算毫無瓜葛喔!還記得在雀之竹取山,戰勝你們家愚神禮讚的那個女人嗎?」
人識感嘆。
但是──
這並不構成理由。
直木煙煙羅。
「哈啾!」
「只有三人跟你們一賊當然沒得比,不過人數要是夠多的話,或許也有相當於『殺之名』的程度。大家都稱他們爲直木三劍客。」
捂着嘴,他繼續說。
「錯不了的,我肯定被討厭了!」
「……那傢伙比你強嗎?」
他說。
「但那個人也說過,善戰者,不戰而屈人之兵啊。」
橙百合學園的逃學生。
「……稱謂挺響亮的,像那個已經成爲某某賞的戰前文學家的名字,但很難跟他們聯想在一起吧?」
玖渚機關。
「實力也遠在總角三姊妹之上。有那樣的直木三劍客固守在目標周圍,某種程度來說,甚至比核子避難所還難攻破。」
他立刻答應了。
她是穿着體育服的──西條玉藻。
如果說零崎一賊和匂宮雜技團主宰了暴力世界,那玖渚機關就是支配權利世界的集團。由壹外、貳栞、參榊、肆屍、伍砦、陸枷、跳過柒的姓氏,和捌限所組成的玖渚機關。那驚人的影響力,壓倒性的存在,根本無法用言語說明,若真要去解釋,住在這個國家的每一個人,或多或少──幾乎都在它的支配下生活。如此說法一點都不誇張,就連這小小的體育倉庫,也都是因爲玖渚機關而存在的。
跳箱裏頭的人。
即使沒有確切的證據。
相較於人識的輕蔑,出夢的口氣倒是相當認真。
「愛、」
「委託人也真是的,但接受委託的人更有問題──出夢,你的意思是說,爲了下達處分,而在如此的時機,將這匪夷所思的任務交給你是嗎?」
他們的存在雖然不容懷疑。
「啊,沒有啦──」
「這次的對手還是那女人的師父喔!實力可想而知。直木飛緣魔──正常來說,他完全超越了當保鏢的等級。」
再加上其他的情況考量,現實可能比想像中還要惡劣。
那玖渚機關的──直系血親?
「姓氏相同啊,他們會不會跟你一樣,也是兄弟姊妹?」
比起煩惱,更令人發噱。
「一點也不薄弱。他的所在地一旦曝光,防護反而會變得更嚴密──他們聘請了相當棘手的保鏢。」
「什麼啊──不可能做得到吧?不對,就算真的完成任務──之後也一定惹禍上身。」
但這樣的殺害命令──簡直像是要你弒神般不合理。
不過,總是有意識地隔離那些危險情報的人識,當然什麼也都想不起來。如此特別的名稱,一旦聽過也很難忘記吧?
出夢恢復了意識。
「好像是一位帶着鐵面具的女僕……我甚至懷疑老大是不是看到了幻覺。如果真有這樣的傢伙存在,我倒想見識一下。」
這也代表對手確實有那樣的實力。
◆ ◆
直木泥田坊。
「你這傢伙,事前調查能力還是一樣厲害嘛!」
就像這樣。
「厲害的不是我──調查是我妹的技能。調查什麼的,那麼細膩的事我可做不來。這也就是所謂的──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啊。」
「闖了大禍──是什麼問題呢?那委託人應該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玖渚機關直系血親的殺害指令。」
完全缺乏真實性。
「算了,我已厭倦如此的隔離生活──如果真的想殺我,就請便吧!」
不過。
玖渚機關直系血親──長男,玖渚直呢喃着。
「高貴如我,這條高貴的命──只求動手之人,能用高貴的手法,帶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