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最後終極的生平願望
《人間系列》 · 西尾維新 · 2.4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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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從至今爲止的三個故事領會出來的,零崎曲識這個男人,在世界上就是個被放在完全配角位置的人。
例如說五年前。
遊樂園,行囊樂園的那場騷動之中,他在「小小的戰爭」的一個場景裏,被賦予的是支援協助零崎雙識的角色。
例如說十年前。
超高級飯店,皇家王權飯店的那場騷動之中,他在「大戰爭」的一個場景裏,被賦予的是擔任狐狸與老鷹之戰的背景角色。
例如說兩個月前。
他所經營的鋼琴酒吧,Crash Classic的那場騷動之中,他在殺人鬼雙人組的潛逃中的一個場景裏,被賦予的是安排零崎人識與罪口積雪戰鬥的牽線角色。
即使身處在事件中心。
也絕對不會肩負事件的軸心。
這就是零崎曲識的人生。
這並不是因爲他想要才選擇的───也許可以說這種生存方式是利用聲音支配他人,他身爲一個聲音師的能力所必然帶來的副產品,但是甚至連這種能力,都不是他想要才選擇擁有的。
「脫逃的曲識」。
「素食主義者」。
「少女趣味」。
身爲道地的殺人鬼,卻遭人冠上各種不名譽的稱號的男人,零崎曲識。
可以說他十分敬佩擁有人稱「自殺志願」、「第二十人地獄」、「劊子手」等等,名聲響亮的別名的零崎雙識這件事情,以他這種情況來思考,也是不無道理的。
世界的配角。
然而,即使是如此的一個男人───即使是個遠離世俗,只能以厭世者的身分活下去的這麼一個男人,在漫長的人生之中,至少有一次能夠不擔任非配角而是主角的局面到來了。
不。
是他非擔任主角不可的局面───到來了。
而是勸告曲識逃走的話語。
「唉,你要盡力,盡力把我的名字給流傳下去───要說曾經有一個叫做零崎軋識的,帥得不得了的殺人鬼存在。永別了。雖然你也是個怪傢伙───不過我過得很愉快。」
因爲他的意見完全一致。
最後的地人了吧。
利用圓筒的凹凸讓梳齒狀的音梳演奏出聲音,這麼單純的構造───於是這個留言,並不是用零崎軋識本人的聲音訴說的。不是用原本的聲音錄音起來的。而只不過是在連續發出,金屬的碰撞聲而已。不如說,如果聽者不是擁有絕對音感的零崎曲識,應該就無法把這些聽成人話,就是這麼樣的一個簡易留言。
聲音師。
果然,理所當然一般地被迫說出口。
營業時間是下午五點到早上五點的十二個小時。
「咦……我應該有說過,現在還只有八成吧?」
還有另一個是───
零崎軋識,在馬上就要去死的時候───直到最後,都還在擔心曲識。
音樂盒,發出了這樣的話語。
即使是發生在將死之際───以所謂的「最後發光發熱的機會」這種形式,到訪的局面。
然後現在的時間是早上六點。
而是放在鍵盤上的一個小小木盒。
理所當然一般地被迫說出口的決心。
雖然保持沉默───但是產生了,細微的反應。
看樣子,這個小小盒子,似乎是個音樂盒。
然而,曲識能從這樣的聲音───聽出軋識那幾乎就要滿出來的感情。
「零崎一賊───已經遭到殲滅了。」
就算是他,也是有好惡之情,也是有愛恨的。
「現在應該是正好達到八成了吧───時刻的老爺不愧是那個『時宮時刻』,幹得真是漂亮,不過奇野那邊的小鬼感覺有點束手無策的樣子呢。」
從他的表情無法看出他的感情───能夠讀取他那纖細的,甚至可說是細微的表情變化的人,至今爲止,在他大約四分之一世紀的人生當中,僅僅只有兩個人而已。
在空無一人的店內,平靜地呢喃。
這句話也是。
◆ ◆
曲識───低聲說道。
而是話語。
也有想要的東西與想實現的心願。
「右下露蕾蘿。『十三階梯』的第七階───右下露蕾蘿。我把事情全權委託你───你就行使橙色種子,把絕世的殺人鬼集團,零崎一賊,給殲滅吧。」
「也是。」
操縱人體與人心的能力。
那樣子的人,應當就是這次的敵人了吧。
那個跟曲識呈現對比,能夠把感情表現在外的,使用狼牙棒的殺人鬼,曲識總是,一邊心生羨慕一邊看着。
曲識。
伸出手。
「雖然,我還有用其他二十三種方法送留言給你───不過恐怕是隻有這個方法,最有可能順利送到你手上。所以我要賭在這個可能上───唉。這個樣子,持續營造個人特色的遣詞用句,大概已經沒有意義了吧。」
軋識肯定的話語,讓曲識稍微眯起了雙眼───接着,點頭。
音樂盒是自動樂器的一種。
所以───無關願意或不願意。
「那麼?怎麼了───那個完成的情況如何?」
爲什麼有能力成爲藝術家呢。
但是,希望別人好好想想,完全沒有感情與感受力的男人,爲什麼有能力成爲音樂家呢。
「但是,比起滿身繃帶的女人,橙色暴力那邊纔是問題所在───一開始,我還以爲沒什麼大不了的問題。只不過是一賊的人,被一個人給殺掉而已。然後跟平常一樣,零崎一賊,會對那個人展開復仇───可是,我看得太簡單了,小看了這次的狀況。展開復仇的人依序被殺掉───如今,只剩下我跟你兩個人。宛如,側敲積木塔般一塊塊被敲掉。可是,已經不能回頭了───事到如今,我不能停止身爲一賊的行動。不管是沒有能力去替已死的家族成員們報仇雪恨,還是不能不企圖去報仇雪恨都一樣───我現在,就要去死了。」
聽一遍就足夠了。
「『足以值得如此評價的成果出來』。呵。你還真謙虛───但是我是個討厭過度謙虛的男人。既然如此,那無憑無據的傲慢還好得多───現在時機正好,我想差不多該讓那個來做看看試驗動作了。」
「我不知道是誰,爲了什麼目的,而要對零崎一賊下手───我能夠確定的,就是對方的能力實在太具有壓倒性,完全不給我們分析的餘地,還有收集情報的時間。僅僅只有一個人的橙色暴力───便蹂躪了我們。」
是個感受力貧乏的男人。
一個是零崎雙識。
「你身爲素食主義者,沒有意義要拘泥在這種───沒有意義的戰鬥,沒有意義的虐殺行爲之上。如果還有能救得了的家族在那也就罷了,但是現在已經沒有這樣子的人了,正好適合白白送死。大概是十年前吧───我聽你發誓說你除了少女之外的人都不殺的時候,老實說,我心想這種誓言不可能做得到的。阿願連擔心都沒有擔心───他想我們是殺人鬼,不可能有隨機殺人之外的選項可以選擇。但是───你做到了。對於如此的成果,我由衷地獻上讚美。如果是這麼有決心的你,一定可以捨棄零崎的。你是音樂家吧?你一定能在音樂這條路上功成名就的。你就走到───陽光照耀的地方去吧。」
橙色暴力。
「曲識,你就───拋棄零崎之名吧。」
爲了要實現他,唯一的心願。
「───所以,還不錯。」
「先不管時刻的老爺,我就是我。現在還沒有拿一個,足以值得如此評價的成果出來。」
於是───軋識才會判斷,這是最有可能順利送到曲識手上的方法吧。
這種傻呼呼的情況,也讓曲識覺得很像軋識的作風───儘管現在的確也不是能因這種有趣而浮現微笑的情況。
今天的生意結束了,店裏也收拾完畢,僱用的兩個店員,已經在回家的路上───現在,留在店裏的就只有店主人零崎曲識獨自一人。
「啊───是狐狸呀。怎麼了?你會到這裏來還真難得───」
真的───很像他的作風。
軋識的話語這麼地持續着。
從某個時期開始就出現的參差不齊的高樓大廈的一個角落,開設在地下二樓的鋼琴酒吧───Crash Classic。
由於發條多轉了好幾圈,所以音樂盒發出來的聲音,又回到了開頭的「阿趣───我希望,這個留言可以順利送到你手上」,但曲識闔上小盒子的蓋子,打斷了這句話。
「這就夠了。不,反而該說非得是這樣纔可以───因爲對手是着名的殺人鬼集團嘛。如果太過能夠操縱的話,那自己反而很有可能會被絆倒───」
但是,流出來的聲音並非音樂。
同爲零崎一賊的,零崎軋識的話語。
「『奇野那邊的小鬼感覺有點束手無策的樣子呢』。呵。賴知雖是個擁有非常優秀的技術的男人───不過畢竟還是年輕,吧。可是,總之,以十三階梯來說,這麼樣的情況還比較好───要讓我來說的話,你跟時刻纔是異常的。」
用金屬刻劃出來的聲音。
「除了我跟你之外,零崎一賊總共二十二人───全部,都被殺了。阿願───『自殺志願』,零崎雙識,我連絡不上他。這種情況下那傢伙卻沒有動靜,意思就是說他已經死了。」
「正確來說,有兩個人───在橙色暴力的暗處,總是伴隨着一個全身都包着繃帶的女人。看樣子,那傢伙擁有跟你相同的能力───也就是,操縱他人的能力。」
確實他是那種不會把感情顯露出來的男人。
這一點,無關當事人願意或不願意。
那是───他非常熟識的男人所說的話語。
以至今爲止的相同節奏───這話語繼續下去。
他正坐在舞臺上的鋼琴面前。
但是,眼睛凝視着的不是鍵盤───
然後他的留言就結束了。
即使不是使用聲音當作媒介,也同樣存在能夠做到相同事情的人───當然,曲識就知識層面來說知道這回事。
曲識想,真像軋識的作風。
零崎曲識非常冷酷,幾乎沒有任何表情,周圍的所有人包括零崎一賊在內───這個意思是除了零崎雙識───都認爲他是個缺少感情與感受力,宛如精密機械的男人,不過,實際上並非如此。
這是零崎曲識開的店。
「零崎一賊,現在,正面臨危機───過往最大的危機。比起『大戰爭』,比起『小小的戰爭』,現在的情況都還要嚴重……不,不對。已經絕非如此而已。應該要用過去式的講法來說,像這樣:危機來臨後情況已經很嚴重了。」
曲識,打開了那個小盒子的蓋子───接着,盒子裏流出了聲音。
不對,與其說是這次,不如說是───
軋識在窮途末路的時候傳出來的留言───並不是向曲識尋求幫助的話語。
「那個小鬼───零崎人識,看樣子也是死了。他的部分,看樣子似乎跟這次的事沒有關係───唉,要說這很有他的風格,這確實是個極爲有風格的死亡。然後……等這個留言送到你手上的時候,我大概,也已經被殺,已經死了。」
如果是將死之際───
這個詞彙,讓曲識有了反應。
只是因爲───他感覺得到。
並不是因爲他有絕對音感。
沒錯,例如說那個局面是從這樣的對話開始的。
「阿趣───我希望,這個留言可以順利送到你手上。」
「……還不錯。」
音樂盒的音梳髮出來的話語,既無顫抖,也無迷惘。
「存活下來的人,就目前而言,就只有我跟你───不過,這是基於假設你還活着,還有我也還活着的情況下所說的。」
某道某市的鬧區。
眉頭皺也不皺絲毫───聽着這些話。
「…………」
這樣的感情───讓人覺得很羨慕。
「『怎麼了?你會到這裏來還真難得』。呵。我想去哪裏隨我高興───我的行動向來隨心所欲。就只是,這樣而已。」
而且,說真的,可說是連聽一遍的必要都沒有───因爲零崎軋識送給曲識的,除了這個音樂盒之外的二十三種方法的留言,曲識全都收到了。反而是這個音樂盒,纔是最後一個,勉強趕上時間送到的留言。
「已經到了最糟糕的狀況───不過,還不錯。」
收到的二十四個留言。
不論是哪一個,內含的情報量都是有限的,也覺得或許發送當時的情況各自不同,彼此之間錯綜複雜───但是,既然不管哪個都是類似的情報,藉着來自多方的這個特性,曲識有辦法能夠多少進行一點分析。
比起身處漩渦中的軋識,他更容易看清狀況。
橙色暴力───還有,滿身繃帶的女人。
或是,其背後的幕後黑手。
儘管「他們」的目的是什麼,軋識也好,據說遭到殺害的一賊的人們也罷,似乎都無法掌握清楚───但是身處在遙遠的局外位置的曲識,大致可以猜想得到。會有如此的猜測,原因的一部分在於曲識是個旁人認定沒有感情的男人───不過這不重要。
「他們」的目的就是───零崎一賊本身。
殲滅零崎一賊,正是「他們」的目的。
雖然還沒有精確鎖定到這是個怎麼樣的目的,是個看準什麼的行爲───然而,對於沒有理由就隨機殺人的,殺人鬼集團零崎一賊來說,應該沒有權力去詢問任何人這種問題吧。
或許,軋識在無意中察覺到了,這麼做的「他們」的目的何在───所以,纔會對曲識說,捨棄零崎之名云云。
但是。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快要死的時候說的玩笑話……不過你這話不是說得太亂來了嗎?阿贊。」
曲識說道。
「什麼要把你說成是『帥得不得了』流傳後世───我不可能做得到。出乎意料,我還滿討厭說謊騙人的。」
就在此時。
空無一人,微暗的地下室裏,有個從走廊走進來的人影───門雖鎖了,但曲識給了這個人備份鑰匙,對於這個人會現身於此一事,曲識並不喫驚。
只不過。
昨天收到聯絡之後,「他」居然會這麼早就現身───曲識對於對方專程來找他這一點,感到有些許的,驚訝。
當然,這種感情變化沒有表現在外。
「我認爲你想怎麼做都可以───」
「就像你知道的,所謂支配他人的這種能力,是一種非戰鬥集團『咒之名』能力遠勝過戰鬥集團『殺之名』的技術───實際上,正因爲我是『咒之名』,所以才能掌握她的名字,不過……基本上她是個無名的高手。」
「匂宮雜技團的王牌……你是說,匂宮出夢嗎?」
彷佛這就是件普通的事情。
連沒什麼世間閱歷的曲識,都還能掌握這些資訊。
「唷,曲識老弟。」
「人形士呀。」
「你說的一點都沒錯。」
罪口乾脆地表示同意───然後,
「既然如此,那我不需要像那樣子的我。我會努力做這些不像我的事情的。」
「我是爲了要活下去,纔要去那裏的。」
如同零崎軋識使用狼牙棒「愚神禮讚」。
不愧是同爲「殺之名」。
少女趣味───零崎曲識。
到了最後的最後,他捨棄了這種想法。
「有可能就是因爲無名所以才恐怖───因爲能不讓任何人知道名字,在暗中活動。」
點點頭,曲識說道。
「老實說,就連我都對這一點毫無頭緒───總之,她是個獨行俠般的,人形士。」
感覺就像是他唯獨不想把這個名字說出口───即使如此,這彷佛依然是個必須心懷無可奈何的敬畏,才能夠說出口的名字。
「就聲音師的能力來說,平常應該是使用吹奏樂器比較好吧───可是,這麼一來不論如何,都會變成氣會喘不過來持續不下去。強化心肺功能這一點,只要裝載我的器皿還是血肉之軀,畢竟會有個極限───所以如果能利用一個無須使用心肺功能,這一類的節奏樂器來操縱他人,那情況就理想得多了。」
他拜託了───朋友之一的武器工匠。
終極的武器工匠集團,而且還是總籌等級的人士這麼大費周章帶來的沙鈴───不可能會是一對普通的沙鈴而已。
零崎雙識使用大剪刀「自殺志願」。
「藉着你評價我的程度的等級,我就能夠得知你有多少鑑賞能力。」
「我決定,要我跟你之間堅定不移的友情當作是代價。」
「讓你久等了───我大概應該這樣對你說吧。儘管如此,我本來一直想要以最快的速度趕過來的。」
「……『大戰爭』,是嗎。」
「也不能說沒有這種可能。可是,這件事情跟咒之名直接有所關聯的可能很低───就算有,也是極爲個人的行動吧。」
「那麼───那個叫做右下的女人,是什麼來頭?」
這麼說完───曲識便轉身朝着走廊走去。罪口積雪看着他的背影。
「…………」
曲識以爲自己沒有使用某種特定武器的必要───他以爲樂器就是普通的樂器。可是。
「別客氣,還不錯───我很尊敬身爲武器工匠的你,不過我並不期待,你有這麼快的速度。」
「說的也是。」
這是用於倫巴音樂伴奏的節奏樂器。做法是把葫蘆類的果實挖空,在裏面放入小石子之類的東西后再加上把手,爲兩個一組的樂器。
「嗯,還不錯───你高興就好。」
吉他或小提琴這些絃樂器,曲識也可以用來操縱聲音。
雖然是黑暗世界的人───還是咒之名的人,但他徹頭徹尾都是個工匠,與身爲藝術家的曲識,在這個意義上而言是相對的兩極。
「這麼精緻的武器只花兩天就做好,這種本領也值得你驕傲一番呀。」
曲識如此回應積雪所言。
「實際上,一開始的時候,我就在想這場災難的兇手可能會是哀川潤───不過,目前來說,哀川潤下落不明。說不定,是匂宮雜技團的王牌乾的───」
等同於直接連接到他人身上進行支配。
「原來如此。」
「我反而希望曲識老弟可以給身爲藝術鑑賞家的我一些評價呢───因爲我希望我跟曲識老弟,是因爲藝術才建立起關係的。」
不過───這是罪口商會的產品。
他說。
「可是,要說這樣很不像是『脫逃的曲識』老弟,還真的是很不像呢。」
「右下?」
曲識輕輕地───把手伸向行李箱中的沙鈴。
「我累死了呀,爲了要做好曲識老弟的訂單───我雖然當工匠很久了,可是應該可以說是第一次,接下這麼精緻的訂單吧。」
鋼琴酒吧Crash Classic的───常客。
他將手中提着的行李箱,發出碰咚一聲放到了桌上。
「當然,我打算把這對沙鈴,取名爲『少女趣味』───你應該沒有異議吧?曲識老弟。」
「悉聽尊便。」
罪口說。
所以,就耐久性而言,打擊樂器比較符合期待───不過,打擊樂器,基本上能發出來的聲音種類實在是粗糙乏味。要完全藉此操縱他人是很困難的。
一邊打着招呼───積雪一邊打開行李箱的蓋子。
「希望我能製作出可以表現出寬廣,而且正確的音階的沙鈴───不過,這也是要有曲識老弟這種等級的音樂品味,才能夠首度化爲可能。你要把這當作是能跟滿不錯的平臺鋼琴相提並論的沙鈴也沒問題。當然───既然這是罪口商會的作品,要單純當作打擊武器使用也是可以的。由於十分堅固,不會因此就喪失樂器方面的機能的。應該某些地方需要調音一下就是了───總之,既然曲識老弟打算要去送死,接下來的事情也許不太重要了吧。」
刻在上面的花紋,甚至看起來就像是咒語一般。
積雪說道。
那是───黑色的沙鈴(maracas)。
全方位音樂家,就是零崎曲識。
行李箱的裏面。
「你已經要動身了嗎?」
「真便宜。這筆生意真划算。」
大概對方也是這麼認爲的吧。
對他說道。
「沒有工匠不會驕傲的。若非如此,我就沒有資格把這有如自己孩子的作品交給別人的資格了───」
「你無法,捨棄零崎之名是嗎?───唉,我也是啦,如果要我捨棄罪口之名,我也除了拒絕之外別無方法。對了對了,還有一件事情,曲識老弟拜託過我的事情───曲識老弟的親戚提到的『全身包着繃帶的女人』,從情況來推測,真面目可能就是右下露蕾蘿。」
到目前爲止,反而一直是笑容滿面在推進話題的他───表情首度籠罩了陰霾。
就外觀來說───已經大放異彩了。
如果說,曲識是利用聲音支配他人的這種能力的高手───那麼人形士就是什麼工具都無需使用就能支配他人的這種能力的高手。
「嗯───我完完全全不清楚一切。關於右下這個人,也許花點時間去找的話可以蒐集到一些情報───但是關於『橙色暴力』,我連個頭緒都找不到。但是,關於那壓倒性的……強得就跟是假的一樣的能力,我可以保證是真的。曲識老弟的親戚們遭遇到的災難───雖然其中一部分已經變成了話題,不過實在是太慘了。讓人不由得想起過去的那場『大戰爭』───」
「不清楚?不只是無名───還有不清楚呀。」
罪口商會,第四地區總籌───罪口積雪。
現身的是───罪口積雪。
曲識疑惑地測着頭。
「嗯───跟哀川潤的等級一樣。」
但是───絃樂器萬一絃斷了,那就完了。
理想終究是理想。
「還有一個人───看樣子右下露蕾蘿拿來當人偶使用的,就是曲識老弟的親戚提到的『橙色暴力』───不過我這邊,完全不清楚。」
「據說是唯一能與哀川潤匹敵的存在───不過,我不認爲哀川潤會輸。還有───我不認爲這次的事情是哀川潤做的。即使她下落不明,但本來她那個自由過頭的女人,行蹤不清不楚的情況,以前就發生過好幾次了。」
「嗯。」
咒之名排名第二,「罪口」。
曲識心想,正因爲如此,所以他們兩人才可以在心情愉快的距離內當朋友。
「這可麻煩了呀」,曲識老實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我沒打算去送死。」
「這是個在哀川潤離開之後才觀測到的颱風───所以『橙色暴力』,應該是另一個東西吧。還有並非我已經知道對方是什麼人了───我只是完成身爲零崎一賊的殺人鬼,所必須的使命罷了。」
積雪很普通地點點頭。
曲識重複着這個詞彙。
「你在說什麼呀。」
這個名字。
「這樂器,拿起來的手感還滿沉重的呢───積雪先生。要是我能活着回來,到時候,我希望請你替我製造一個───不是武器,而是單純是樂器的樂器。」
因爲必須要利用作爲媒介的聲音───所以就技術層面的優劣來說,人形士的等級是遠遠高過聲音師的。
爲了確認內容物,曲識走下舞臺,來到積雪所在的位置,步調緩慢地逐漸靠近───
「我沒有聽過這個名字───我還以爲一定是跟時宮……或是奇野那邊的人才有牽扯進來。」
至今爲止,曲識想都沒想過,這個理想能有實現的一天───只不過,自己要作爲自己活下去的話,就沒必要擁有這麼厲害的武器。
「這樣的話───意思就是跟那個紅色老鷹的等級一樣厲害了吧。」
「而且。」
毫無不好意思或是炫耀之意。
這麼繼續說道。
積雪光明正大地這麼說道。
「你說的很像我,意思是就算家族被人殺光,我也會不爲所動,繼續無憂無慮地彈着我的鋼琴是嗎?」
裝有,某種樂器。
曲識說。
雙手拿着一對黑色沙鈴,也就是「少女趣味」。
平靜地───回答這個問題。
「開始零崎,也還不錯。」
「大戰爭」。
「小小的戰爭」。
體驗過兩場戰爭的殺人鬼,零崎曲識───
就這樣,參加了最後的戰爭。
◆ ◆
零崎一賊的怪模怪樣孩子,這個時候已經死了的零崎人識───還有匂宮雜技團的王牌,同樣在這個時候已經死了的匂宮出夢,從雀之竹取山衝擊的邂逅之後過了好幾年,又面臨了註定的訣別,但是,對在這幾年之間,上演了頂多七次的傳說般的互殺的他們來說,也確實存在着所謂宛如蜜月般的親暱時光。
曾經一起戰鬥。
也曾經互相幫忙。
這是,兩個人在如此的,相較之下顯得淳樸真摯的時光的對話───交談的地方,就是零崎曲識開始成爲「少女趣味」的起點,超高級飯店,皇家王權飯店中的一個房間。這事始終都是單純的偶然,但就因爲是單純的偶然,所以才適合當成在這裏引用的對話吧。
「人識,我問你───」
匂宮出夢,
這麼說道。
坐在雙人牀上的匂宮出夢,雖然下半身穿着皮褲,但上半身赤裸着。肋骨都清晰可見,是個纖瘦的身體。
瀏海用眼鏡攏在頭上。
「你有沒有想過,關於『強』這回事?」
「嗯?」
坐在牀鋪正對面的沙發上的零崎人識,一邊似乎是在確認手裏拿着的粗壯刀子的刀刃反射來自天花板的光線的情況一般地仔細端詳着,一邊回答出夢的問題。
「你是說關於『強』───這回事是嗎?」
這麼說道。
作爲武器的狼牙棒,早就只剩下握把的部分了───除此之外的部分,完完全全遭到消滅了。
大小約莫一座棒球場的空間,平坦無障礙。
不是隻有現在這樣而已。
「我的意思是,超過某種程度,脫離常軌的強,就會變成只是個遭人利用的存在罷了。這種強不是可以蹂躪其他東西的存在───而只不過是一種,可以遭人有效活用的東西而已。感覺就像是戰鬥機啦,核子武器啦之類的東西。那些東西呀,只不過就是單純的存在而已,應該感覺不到什麼強吧?就是跟這個一樣的意思。簡單來說───強這種東西,就只是一種個人特色而已。」
「你們───到底,有什麼目的?」
互殺。
「…………」
身體完整。
動作也是───讓人感覺到似乎有些笨拙。
彷佛以此動作爲暗號───橙色的小孩行動了。
她沒有參加戰鬥。
「……何在。」
軋識,凝視着正前方。
身處困境的他所送出去的,要給零崎曲識的留言,二十四個全部都順利送到的可笑已經描寫過了。在全部的留言中,他的表現儘管有所差異,不過都是在陳述「這個留言送到你手上的時候,我應該已經死了」這個意思。不知是幸或不幸,他這時依然活着。這個以前零崎雙識曾經稱呼爲「忘了要有個開場的男人」的殺人鬼,可說完全發揮了本領。
「所謂的強,也就是所謂的弱。」
那個全身繃帶的女人,對於操縱人,讓人站在自己面前戰鬥,精通得不得了。
無視於開心地開始在倒數計時的出夢,人識的注意力回到了刀子上。似乎是在說出夢這種硬要煩人的態度,他已經習慣了。
「這個問題,我沒有回答的意義───即使如此,我還是應該姑且,要跟你道個謝吧!沒有比你們這些所謂零崎一賊的人,更適合來當橙色種子的實驗對象的了───因爲如果越殺越多人,你們就會自動送上門來,呢。」
似乎與全身繃帶的女人的支配無關,那麼強而有力的───宛如,想要終結一切的最終存在一般,橙色的小孩笑個沒完沒了!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啦。這是怎樣?聽起來很像是已經到達巔峯的人才會講的理論。」
也沒武器。
話雖如此,但這並不是計入七次互殺記錄中的互殺───而是處在蜜月期之中,當作是消遣的互殺。
「……因爲我們是一家人,這是理所當然的。」
「哈───」
中部地方的山區,某個僻靜的地方───這個時候,開發山林的目的究竟爲何,處在除了非常小部分的相關人士之外沒人知道的階段,只是在砍樹,整平地面的階段的工地───在那裏。
「你稍微思考一下。來,五───四───三───」
有個戴着像是在廟會攤子販售的,狐狸面具的───小孩。
「愚神禮讚」───Seamless Bias,零崎軋識。
果然,是遭到操縱了───軋識這麼想着。
把橙色的頭髮,編成粗粗的辮子的小孩。
還有───是殲滅零崎一賊的小孩。
◆ ◆
只不過,拿來防禦一次───就變成這樣。
那小孩笑了。
「強過頭也是你們的問題呢───一般來說,如果對手強過頭,對決就不會成立了。因爲大部分的人,都會直接逃跑───可是,你們不一樣。殺了一個,還會有接二連三的人跑過來。」
軋識發覺到自己是被引誘進來的,已是過了一段時間後───也就是說,這種情況下,敵人唯一要提防的,就是軋識逃走這件事情。
在這老早就是隻能笑一笑的情況中───
出夢也不在意,繼續在倒數計時。
「嗯,要讓我來說就是這樣啦───我認爲,所謂的強,就是從某一個時間點開始,越是變強,就是跟弱越來越靠近。所以,不能夠停在某個地方的話,就會失去大部分的意義了。」
「誰曉得呀,我不知道───啦。」
「嗯,你就當是益智猜謎之類的,輕鬆回答一下吧。你知道『請問所謂的強,是怎麼回事呢?』這個問題的答案嗎?」
假設遭到了一擊。
「二───一───你答不出來的話,就要跟我舌吻喔───零!」
正前方,有兩個人。
不對,就算只是掠過小指的指甲。
「我沒想到身爲只會追求『強』的你,居然會問我這個就像是半調子殺人鬼的人這個問題。」
但是───不能說是平安無事。
偶爾,她神經質地碰觸眼鏡,也維持着一定的距離,沒有要靠近軋識的意思。
「你只要乖乖被殺掉,就好了。因爲這只是───普通的試驗運用。只要能有相對應的成果出來,我就很有面子了。」
如此要好的這兩個人,走到訣別的結果,是沒有多久之後的事情───不過在這個時候,這還是一言難盡的故事。因爲要想說清楚零崎人識的人際關係,還需要某種程度的充裕時間纔行。
「答案還不簡單。」
然而,非常憔悴。
「像是貓耳啦,眼鏡啦,跟這些是一樣的───強也好弱也好,就是這種東西吧。所以───所謂的強,就是所謂的弱。如果想得太過認真───那麼過了巔峯之後,就只有相反的意義了。而我老早就完成了這一點───你呀,不久也會完成的。這是無法預防的。」
「你們,到底在幹什麼───我一點都感覺不到,你們幹事情的道理何在。」
「唔……!」
與其說是互殺,不如說像是彼此在玩鬧。
說完───滿身繃帶的女人,摸了摸眼鏡。
「所以,做任何事情重要的就是收手的時刻呀,就是這個意思───」
這個橙色的小孩,就是此時此刻,軋識正在交戰的對手───橙色暴力。
因此,不管這個橙色小孩有多厲害───只要能收拾掉後面那個女人就可以了。儘管明白這麼簡單的道理,卻無法如此隨心所欲。
不管遭到多麼嚴重的嘲笑,對軋識而言,也已經束手無策了───體力在很久以前就已經耗盡了。
「好了,」出夢說着同時下牀。
就算只是掠過小指的指尖。
包滿繃帶的女人回答。
「個人特色───」
宛如那個,軋識十分熟識的音樂家一般───
軋識,都到了這個節骨眼,依然是絲毫沒有要逃走的念頭───就算是一時的逃避,這也不是可以加以容忍的戰場。
這個小孩,打從一開始,就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或是像是話語的字眼。
人識浮現出發愣的表情。
「嗯。『強』這回事───也就是所謂的『強』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有沒有想過?」
軋識的肉體───應該就會連個碎片也不留吧。
「這個問題,我沒有回答的意義───」
蘊藏友情的拳腳相向,蘊藏感情的刀劍相對。
施工中的工地───曾經是這樣的地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後面那個滿身繃帶的女人,正在操縱這個小孩。
軋識完全想不到。
「這個嘛。」
「我知道了。」人識點頭───他一點沒把出夢問他的問題放在心上的樣子,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走去把剛剛丟到旁邊的刀子撿起來。
後方有一個人───戴着眼鏡,包着繃帶的女人。
軋識本人,還沒有受到對方的攻擊───可是,這個樣子,只不過是等同着人還保有一條小命這個意思而已。
不論怎麼做───對方都有辦法對付。
事實上,就像是這個樣子───工地現場停放着的好幾臺重工業用的機械,已經跟狼牙棒「愚神禮讚」一樣被打飛,無影無蹤,完全遭到消滅。
笑了。
「你在一跟零中間胡說什麼鬼!」
然後───橙色小孩沒有回答。
「一家人?我不懂這種概念───那麼,差不多該結束了吧。就算沒有那個叫做『寸鐵殺人』的傢伙在,你還是可以滿拼命的嘛───」
然後是前方。
無視激動到差點把刀子往旁邊丟出去的人識,出夢說出了問題的解答。
他的註冊商標的草帽也一樣───不知道什麼時候,飛到什麼地方去了。
零崎軋識,曾經在戰鬥中。
想不到───自己該如何戰鬥。
「只能認爲這是個───怪物了。」
「那麼,要不要來互殺一下?」
無處可藏的工地。
然後,轉動着手腕───
「…………」
「……啥?」
只能───等死了。
這個時候,掠過他腦海中的是什麼東西,外界是無法觀察到的───但是,不管那是什麼,不管那是紅髮小女孩還是藍髮少女,一切都只是,非常短暫的一瞬間而已。
一瞬間。
連眼睛都沒闔上。
然後───在他的視野之中。
橙色的小孩───停止了行動。
「你是想要耍我嗎───」
雖然,這麼對那小孩說。
事情卻不是如此───橙色的小孩以非常不自然的姿勢停止動作,還有後面的女人也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都讓軋識非常清楚情況。
恰啦!
這種恰啦恰拉的巨大聲響,連軋識都逐漸聽到了───不對,這個聲音,先前只是軋識沒有注意到而已,不久之前,就已經參雜在風聲中,一直存在着。
現在,只是變得越來越大聲。
彷佛───剛纔都是在做初步的準備。
「我、我不是───」
軋識───發覺到了。
立刻就發覺到了───然後發出怒吼。
「我不是告訴你,叫你不要來的嗎!」
「───還不錯。」
果真沒錯。
「……唔,什麼!」
那麼,剩下的一半呢?
徹底沒有。
曲識說。
以前有好幾次,曾經把身體借給曲識,把肉體的指揮權委託給曲識───就跟那些時候一樣。
跟軋識的意志無關地───開始逃走。
儘管她似乎因爲曲識的突然出現而大喫一驚───雖然曲識趁着她這個破綻,讓軋識順利逃脫了,可是在這短短的時間之內,右下已經重整好自己的態勢了。
那種節奏樂器───有辦法進行支配到這種程度嗎?
「我一點都,不希望你做這種事情,呀───!」
他自然而然地這麼想。
同時,支配兩個人,到這種等級───
滿身繃帶的女人。
───在這種生死存亡的關頭───他不曾想過,還能與她重逢。
一邊用力揮動沙鈴,一邊低聲說道。
聲音───一下子就變得遠遠的了。
軋識對於突然現身的───不,現身是剛剛就已經發生的事情了───曲識,像是在責備一般地說道:
面對滿身繃帶的女人的問題,
曲識───低聲地說。
即使如此,曲識依然將這由衷的留言───傳出去給軋識。
像他這樣,什麼感情也沒表現出來。
相較於怒斥的速度,軋識的身體行動更爲快速。
然後完全照着曲識的意思。
右下露蕾蘿自然不用說。
「你不是,還活着嗎?」
「這我有聽說過───雖然我本來打算把你當成是大牌留到最後才處理,不過看樣子現在順序已經改變了呢。」
軋識已經疲憊到了極點,事到如今就算把肉體的指揮權交給曲識,他也不認爲能做什麼事情。也就是說,曲識是想───
人形士,右下露蕾蘿。
軋識───立刻就,察覺到了曲識的意圖。
───不,最重要的是───
「這個問題,我沒有回答的意義。」
同系統的技術的───箇中高手。
始終都很平靜地───低聲說話。
「不過───就算沒意義我還是回答你吧。我是音樂家───零崎曲識。」
是那對黑色的沙鈴嗎?
不過,關於她的情報───曲識在還沒辦法全部到手的情況下,就來到了這個工地。雖然曲識說「趕上了」,但就這句話的意義來說,他絕對,是沒有趕上的。
右下,
「零崎一賊裏面有聲音師───我孤陋寡聞,從沒聽說過這回事。」
「應該早早死掉的,是像我這樣的男人。」
零崎軋識,也跟曲識一樣,曾經跟哀川潤有過某些交集───可是,從戴着狐狸面具的身型瘦小的孩子,軋識不至於聯想到哀川潤的事情。
意思就是,小孩身體的指揮權並非變成完全屬於曲識自己的東西。
曲識,寧靜地這麼說。
「還有人在。」
「……你是誰?」
「看樣子我趕上了呢───還不錯。」
「……這樣呀。站在我的立場,真希望傳聞可以再多散播一點呢───結果是這樣沒人聽過呀。不過,你有沒有聽說過,零崎曲識這個名字?」
宛如是在自我宣示一般。
然而,現在是曲識說的。
光是這樣,就夠了。
他無視軋識───還有,那個橙色的小孩,而是凝視着,那滿身繃帶的女人。
「你這個───大笨蛋!」
雖然曲識應當是藉着聲音,已經支配橙色小孩的肉體了───然而,如果要說他可以隨心所欲操縱這個小孩的身體,卻又並非如此。
其實是他,從未忘記過。
雖然曾與罪口積雪有過那彷佛會變成伏筆的對話───但是完全沒料想到,「橙色的暴力」居然會接近哀川潤到這種地步。
這麼說道。
軋識的身體,擅自地。
這句話,如果是出自一賊的其他任何一個人───就算是零崎人識說的───軋識應該也不會喫驚吧。
「你要盡力把我的名字給流傳下去───要說曾經有一個叫做零崎曲識的,帥得不得了的殺人鬼存在。再見了。雖然你也是個怪傢伙───不過我纔是因此,過得很愉快的人。」
「……你從剛剛開始,就摸了你的眼鏡好幾次,這是你要施行技術的必要行動嗎?」
再加上,眼前的小孩。
◆ ◆
「這、這麼───」
零崎曲識,說出這麼一句話。
連那個橙色的小孩───想影真心的事情,他也沒有掌握到。
「……你是,聲音師嗎?」
「哦───」
這帶來的衝擊───讓軋識的內心產生了一條大裂痕。
跟軋識本人的意志無關。
───最後的最後。
「…………!」
曲識有如呢喃的聲音,軋識也不可能聽見了。
他想起了,以前曾經支配過現在所謂的人類最強───哀川潤當時的事情。
爲什麼會從橙色的小孩身上,感覺到哀川潤呢,曲識一頭霧水───他不可能會知道的,還有,即使企圖找出原因何在,也是想不出來的。
過長的頭髮,隨風搖曳繚繞。
穿着燕尾服的殺人鬼───零崎曲識,就在那裏。
零崎軋識───離開這片整平的土地,逐漸消失在,森林之中。
用不着思考就知道了───剩下的一半是右下露蕾蘿的囊中物。
這個橙色的小孩───應該也是因爲曲識利用聲音控制,所以才停止動作的吧。
應該已經支配了那個身體。
紅色少女。
光是這樣,他的內心就得到滿足了。
右下露蕾蘿───浮現出自信滿滿的表情。
混入各種聲音中讓自己的氣息消失,這可是他得意的專長───不過,當然,只要視線望向那個方向,就不可能沒有看到他。
有種───身體遭到支配的感覺。
已經看不到,軋識的身影了。
零崎軋識的身體擅自轉身,背對着全身繃帶的女人,還有橙色的小孩───然後盡全力開始狂奔。
面對這樣的曲識───滿身繃帶的女人,右下露蕾蘿開口問道。
能夠支配的程度,只到一半。
就是因爲曲識接觸了橙色的小孩的精神層面───所以纔會,想起哀川潤的事情。
曲識,揮動着手上拿着的黑色沙鈴,發出恰啦恰啦的聲音。
就算不合時宜,曲識的內心,依然產生了如此的感慨。
光是───要讓他停止下來,就耗盡力氣了。
人形士,右下露蕾蘿。
揮動之後,還有細小的擺動───讓沙鈴持續發出聲音。
「……阿贊,你是個應當要長命百歲的男人。」
───在暫時沒見面的這段時間內,曲識提升了自己的技術。
不對。
可是,利用沙鈴的聲音,支配了那個小孩的身體的時候───他,想起了十年前的事。
而是讓並非外人的零崎曲識,拿來利用。
沒錯。
這條裂痕,可以讓人拿來利用───但,不是讓全身繃帶的女人利用,也不是讓橙色的小孩利用。
這應該不是虛張聲勢。
「───這麼沒有意義的戰鬥,你爲什麼要參加!如果有該伸出援手的家族在也就罷了,可是我們的家族,所有的人,不是都被殺到一個都不剩了嗎!」
「───其實你呀,是個滿好的男人嘛。雖然我很介意你頭髮太長。」
「不是呀!這只是習慣───怎麼了,這位小哥,你是不是喜歡戴眼鏡的女人?」
「不是。眼鏡這種東西,只是單純的矯正視力的器具。我對此沒有特別的好惡。」
「這樣呀───我可是很愛喜歡眼鏡的男人呢。」
說完,右下盯着曲識看───可是,沒有出現什麼不得了的舉動。
因爲她也───跟曲識一樣,無法讓橙色的小孩有所行動。
支配權───支配率,都是一半一半。
彼此的技術───勢均力敵。
───不只是這個女人的能力吧。
───恐怕,還有時宮。
───再加上,奇野也糾纏其中。
曲識冷靜地分析。
事前的預測,對了一半───那麼,若論單純的操縱能力,可說是曲識佔了絕對的上風,可是以現狀而言,如果不透過聲音就無法支配橙色小孩的曲識,可說多少屈居劣勢了。
「……幸好有拜託積雪先生。」
平靜地───曲識說道。
「據說鋼琴是小型的管弦樂團……那麼這對沙鈴,甚至應該可說是最小的管弦樂團吧。『少女趣味』……早知道會這樣,要是能更早就先拜託積雪先生就好了。」
曲識從剛纔開始,就把讓人想不到會是沙鈴這單一樂器發出來的音樂,灌輸進不只是橙色的小孩,還有右下露蕾蘿的身體內───不過,果然很不順利。
因爲同是操縱類的能力者,彼此格格不入。
就如同曲識這樣───不受他人操縱的方法,早已從基礎上無意識地,而且是在必要之上地,精通熟練。
正是因爲如此纔夠格當一個高手。
右下露蕾蘿應該也是,爲了要操縱曲識,應當正在進行某種行動纔對吧───雖然曲識並不知道對方到底是利用哪一種方法───但是,一定也是進展得不順利。
「我只要用腦子想就好了───你卻必須要這樣子不停搖動沙鈴。我的身體不會疲勞───可是你應該會累吧?」
遭到利用了。
「我只要用腦子想就好了───我的想法,直接與真心連結在一起。我的想法,就是真心的想法。可以說我們是完全的心意相通。可是你呢,你只能藉着聲音,才能支配真心。這樣根本就比不上,心意相通的境界───」
即使是搖動沙鈴,也會變成過度使用手腕的肌肉。
「不對───這個意思是說───」
「我沒有回答的意義。」
站在曲識的立場而言,只是在陳述十年前發生過的真相而已───不過,站在右下的角度來說,這話聽起來應該是狂妄過頭的話語吧。
「但是───你們兩個人都很不幸呢!如果你可以成爲我們的夥伴,那麼對你們兩個人來說應該會是非常幸福的事情吧───不過身爲零崎一賊的一員,你也不可能有辦法背叛他們吧!」
「我確實是無法背叛───這樣爲什麼會變成是我的不幸?不幸的人就只有你一個,右下露蕾蘿。因爲無法拉我加入成爲同夥的你,除了在這裏讓我殺掉之外別無選擇了。」
但是───沙鈴這種節奏樂器,也是有弱點的。
這句話,表面上,毫無動搖可言。
答不出來。
「這又如何?這個事實,只不過是表示,只能藉由聲音,一個節拍,一個停頓來支配他的我,在技術層面比不過你那儘管光靠心想就好了,但是也只能跟我互相抗衡的能力罷了。」
實際上,這就可以變成突破點。
曲識感覺到了這一點。
總之,這個話題不要再繼續下去了───曲識這麼想着,這次,右下卻像是再說「輪到我了」一般,主動丟了個話題出來。
應該是,想要藉此鼓舞自己吧。
剛剛轉移到曲識這邊的支配權,又照原本的樣子,搖擺回到了───五五波,一半一半的程度。
「因爲呀。」
「這個問題───」
小孩的支配權,有一些些───往自己這邊偏移了。
年齡應當可說早已不是個少女的右下露蕾蘿,身爲「少女趣味」,身爲素食主義者的零崎曲識,沒有辦法動手殺掉她───因此!
「…………」
因爲在操縱類人士的戰鬥中───能在精神上佔到優勢的人就贏了。
要永遠持續這樣演奏下去───是不可能的。
然而,右下面對這樣的曲識,依然只是無畏地微笑着。
「爲何。」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蠢事!」
而且實際上───她成功了。
然而。
不,這可說是所有的樂器───包括以前操縱哀川潤的時候所使用的「人聲」這種樂器在內───都共通的。
但───有些微的動搖。
看起來的情況是,一個什麼也沒做只是佇立着的滿身繃帶的女人,還有像是在與她對抗的,拼命擺動着沙鈴的身穿燕尾服的男人,以及站在兩個人之間戴着狐狸面具的小孩。要說滑稽還真的只是一幅滑稽的畫面───但眼前正在進行的可是嚴肅的勝負。
得意地笑了。
即使沒有在戰鬥,卻依然能夠如此維持住身體一半的支配權───這孩子有多厲害,曲識可以深刻地感覺到。
那麼───必須不給她喘息的機會追擊下去。
「我沒有回答的意義,是吧。」
這樣的話。
事到如今───不能回頭了。
「……聽你的口氣,簡直就像是在說,你以前曾經操縱過哀川潤嘛。」
右下───彷佛是久等這一刻的到來,正好指着曲識手上的沙鈴。
不能後悔。
右下露蕾蘿───大聲地,笑了起來。
同時,也是劇烈的心理戰。
反過來說,如果能夠一擊就讓右下斃命,這個方法就會是個有用的好方法───可是。
曲識搶先說出了對方的臺詞。
「你是職業的高手吧?『殺之名』排名第三是吧?那應該不會這麼輕易就累了吧───但是你也不可能擁有無限的體力。雖然你說過管弦樂團還是什麼的……但是音樂呀,應該有所謂的演奏時間存在的!」
「如果我說我是操縱過她沒錯───你要怎麼辦?」
絃樂器,在弦的強韌度方面,是有弱點的。
不論如何。
「狐狸?這是你老闆的名字嗎?『十三階梯』?這是你所屬的組織的名字嗎?真心?是這個小孩的名字嗎?」
「這個問題───」
即使是突然被人說中名字,也不會緊張得動彈不得的女人───面對曲識點出的問題,似乎有所畏縮的樣子。
因爲使用了體力。
沙鈴。
然而,沉默,跟無法回答問題是一樣的。
暫且,還有選項可選。
因爲,這是一場心理戰。
即使陷入此等局面,也不扭曲自己的信念,無法扭曲信念的男人,也許跟「曲識」這個名字十分不相稱───但是這種乖僻偏執的態度,或許可說人如其名也未必。
「………………」
如果不能一擊就讓右下斃命───曲識在眨眼的瞬間,就會遭到橙色小孩蹂躪了。
「……這個小孩───到底,是什麼來頭?」
等同於對敵人示弱。
右下的挑錯───曲識卻,無動於衷。
「……還不錯。」
「嗯?我不記得我有跟你說過名字───你怎麼會知道?」
徹底地,沒有動搖。
只能持續心理戰下去。
但是───很明顯這是正在僞裝的反應。
用力地搖動着───曲識盯着右下。
這個手段,怎麼也無法實行。
可是,不能懊惱自己的失敗。
自然就這麼判斷了。
曲識是如此判斷的。
「哦───狐狸說不定會想將你給先拉入『十三階梯』呢───雖說只是從我們正在動手的上面往下覆蓋,但是我沒想到,你居然可以這麼輕易就支配真心!」
所以,這場戰鬥。
「我只覺得不可置信而已。因爲做得到這種事情的人───不可能存在的。要怎麼做,纔可以支配那個哀川潤呀。」
儘管立刻就發覺到自己的失策,但既然事情都變成這樣了,也不能就此中斷對話───只能推翻對方接着要說的根據了。
大概是認爲講下去沒完沒了,右下好像已經無意重覆「我沒有回答的意義」這種話了。
無所謂───曲識繼續說道。
這是心理戰的陳腔濫調───雖然這應該是一句,故意說出口的無意義話語,但是既然說了,應當就是有相對應的意思存在。
右下笑了。
爲什麼,要把話說到這樣呢───反而,讓人感到放心,有種似乎已經反過來找到突破點的心情。
可說就是一場哪邊能夠強過對方順利支配橙色的小孩───戴狐狸面具的小孩的戰鬥,就是這麼一回事!
「……你叫做,右下露蕾蘿對吧。」
反效果。
「打從一開始我就感覺到了───這個小孩,實在是,跟哀川潤太過相像了。我不是說外表───而是內在的精神。這種強度,確實很像是哀川潤的等級。可是───只要這樣接觸到他的精神,也能確實肯定,他是另外一個人。我不明白,這孩子到底是什麼來頭?」
摸了摸眼鏡後───笑了。
如果使用心肺機能這是理所當然───就算沒有用也是一樣。
然後───自然地詢問右下。
所以就算回答問題是沒有意義的,但是交談的話語字字句句都是有意義的───即使是一瞬間,也不能有所鬆懈。
但是,
演奏───會疲勞。
後悔是───心靈的軟弱。
曲識還有一個選擇,就是把沙鈴當成打擊武器,攻擊右下露蕾蘿───雖然曲識不是沒有想到這一點,但這麼做的話,在身爲技術專家這個層面上,就等同於承認自己技不如人。
「如果是哀川潤自願接受操縱那就辦得到。」
「這個小孩───跟哀川潤有關係嗎?」
「爲什麼───你會這麼認爲?」
「哎呀呀───你會輸給我的。」
看起來,右下似乎不是個想要跟殺人鬼進行肉搏戰的女人。
右下,以強烈的口吻如此斷定。
看樣子應當是不知道曲識的「主義」的右下,並未主動對曲識做些什麼───要說曲識因此得救應該也可以吧。
吹奏樂器,在心肺機能方面,是有弱點的。
要是這個樣子───橙色小孩的支配權,可能一下子就會被搶走了吧。
不對。
「我還以爲你得意洋洋是要挑我什麼毛病呢───結果你講出來的還真是低水準的話呀,右下露蕾蘿───」
「幹麼呀───你是想逞強嗎?」
「我沒必要逞什麼強───我在心理層面強過於你,這一點在你剛剛所說的話就已經清楚呈現出來了。你在心理層面,已經死了。」
曲識───「恰啦」一聲。
用力地揮動着沙鈴。
恰啦───恰啦───恰啦、恰啦!
「沒錯,我確實遲早會累。」
然後這麼說道。
「可是,那麼我反問你───這問題對你來說,應該是有回答的意義的。右下露蕾蘿,你───不會想睡嗎?」
「……什麼?」
右下的臉龐───露出明顯的動搖。
她喫驚到,都顯露在表情上了。
接着,跟方纔的曲識相同───領悟到自己的失策何在。
但,跟曲識不同的是。
她的失策,已經無法挽救了───!
「你呀,可以維持多久呢,維持多久不眠不休地用腦思考呢?一個晚上───還是兩個晚上?不但沒有睡覺,連個小小的打盹都沒有的情況───只是不停地在用腦思考,這你做得到嗎?其他什麼事情都不做,也不給自己刺激,這樣子要保持意識清醒,應該,是一件頗爲困難的事情───」
「怎、怎麼可能!」
右下───大叫。
沒有策略也沒有什麼意圖地,只是單純吶喊。
「我會在你累了之前就先想要睡覺───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戲言。
因爲,在快死的時候,這只是在嚐盡痛苦。
對方說過這是實驗。
他對家族成員的感情無庸置疑───但是,他也是人不可貌相。這一點,曲識迂迴地詢問了零崎雙識。
可以說,這就像是原本由兩個人支撐的行李,忽然都變成必須要一個人獨自支撐。因此,即使是爲了要維持氣勢,但曲識彷佛叮嚀一般,不由得再說出「那個詞彙」的行爲,也就並非偶然而是非說不可的必然了───
這個結果,他沒有後悔。
橙色種子。
心理戰也好支配權也罷,一切都失去了。
自己正在面對死亡,無庸置疑。
可以的話。
死也無所謂───反正這人生一開始就是死的。
雖然曲識不清楚,到底是哪個詞彙纔是扳機───但是那個詞彙,一定是對那個橙色小孩來說,非常重要的詞彙。
天空一片黑。
雖說是晚上,但距離那場戰鬥,應該已經過了一天還是兩天了吧───
零崎曲識的意識能夠恢復,應該算是個奇蹟吧。整個身體內部已經破破爛爛了,這根本連看都不用看,就能清楚明白。
跟哀川潤類似,那個肉體的支配權───轉移了。
「……還───不錯啦。」
「如果你可以在這段時間內,什麼也不做,只在那邊動腦思考───那麼,贏的人就是你了。」
這個人生,他沒有後悔。
持續超過十年的心願,終究是沒能實現───結果就是在不斷的痛苦之中,在午夜的黑暗之中,一個人孤零零地逐漸死亡。
一口氣地轉移───也許這並不是件好事。
這樣子的一羣傢伙,很像人類地在期望某件事情───也就是結黨。
想影真心,產生的戲劇性的反應。
不過───儘管如此他還是會思考。
一個人活着,一個人死去。
然後一切都結束了。
「………………唔!」
不想遭到碰觸的寶貝事物。
唯一可以說的一句話,那就是開發這片土地的業者,已經沒有必整平山林的必要了───浩大的工程省下了許多工夫。
希望軋識可以爲了這份愛情活下去───曲識心想。
不想遭到碰觸的寶貝回憶───曲識應該是不小心碰觸到了。
右下,絕對不可能平安無事的,但應該還活着───看起來可能,應該是肯定地,暫時撤退了。
「……唉,還不錯。」
◆ ◆
然而───唯一的。
這種東西,對曲識沒有必要。
那麼應當不會想要收手吧。
◆ ◆
晚上───而且還是大半夜的。雖然曲識做不到用星星位置推算時間這般的特技,但是,這麼點小事情他還是知道的。
曲識彷佛是在說勝利宣言一般地,說道。
一口氣地。
「演奏時間───一百四十四小時二十四分十三秒。」
接着───說出了致命的一句話。
一邊感覺着自己看樣子是仰躺在地上的姿勢,一邊這麼低聲說。
「我先告訴你,這麼點小意思,根本不值得大驚小怪。歷史上爲數不少的名曲之中,甚至還有預定要花幾百年才能演奏完畢的───這跟職業高手,或是『殺之名』的排名都沒有關係。右下露蕾蘿,你不要小看音樂家了。音樂家呀───可是有着人形的樂器。就算會疲勞───但是隻要處在演奏時間之內,就不會感到疲勞。」
關鍵字。
地方───大概,沒有改變。
「作品No‧69───『廣場』,原聲版本。」
自己就快要死了。
即使對別人而言毫無意義。
也許會戰鬥。
或者是時宮時刻的支配還有奇野賴知的支配。
臉色鐵青的右下露蕾蘿。
爲什麼會恢復意識呢,這一點連曲識都不知道───對他來說,或許這完全不是個好的奇蹟。
是個讓一切都付諸流水的───必然。
「因爲還不錯,所以───還不錯。」
但是,死在那個橙色暴力手下的零崎一賊的人們,到底有多少人───是笑着死去的呢。
不管是零崎曲識的支配。
我的心願───沒有實現。
毫無意義的───一句話。
那個小孩,以及右下露蕾蘿的身影,在摸索周圍「聲音」的範圍之內,都沒能找到───連屍體都,沒找到。
單單因爲這樣,所以曲識才讓軋識逃走。
非人惡鬼的,殺人鬼。
也許,兩個月前,在自己經營的店裏,跟零崎人識久別重逢的時候,在彼此交談的對話中的某處,在跟故事沒有關係的閒聊中的某處,曲識就曾經說過也不一定───或許是因此纔會殘留在腦海之中,那麼樣的,簡簡單單的一句話。
然後,思考起這裏是什麼地方,現在是什麼時候。
即使只剩下獨自一人,軋識應該會戰鬥吧。
這個必然,
沒有後悔。
有一種聽命於某人的感覺。
曲識知道───軋識有個愛慕的少女。
曲識,以平緩的口吻,說出了,現在,正在使用黑色沙鈴「少女趣味」演奏的樂曲標題。
「───作曲,零崎曲識。」
雖然被誇張地打飛出去,周圍的風景徹底改變───改變的程度別說是地形了,就連地圖都必須重新繪製纔行,完全變了個樣───可是就座標來說,應該跟剛纔幾乎是在相同的位置。
聽聞自己的死訊後,軋識究竟會出現何種行動,說到底,曲識也不知道。
還是右下露蕾蘿的支配。
想影真心在一瞬間全部斷絕後───產生了反應。
零崎一賊───是個爲了笑着死去的集團。
正是因爲這個原因。
───唉。
於是。
就是這麼簡單的一句話───橙色的小孩,便有了反應。
自己,大概是碰觸到了那個小孩的關鍵字───即使到這種時候,曲識依舊冷靜地如此分析。
儘管如此───他,依然這麼低聲說。
他想這一定───可以變成零崎軋識的關鍵字的。
一定是在山區的中心位置沒錯。
就是這麼一回事───就只是這樣。
「可惡───」
但是───也曾有可能,他不會戰鬥。
雖完成了目的───但我的心願完全沒有完成。
應該是一個只對那個孩子───存在意義的詞彙吧。
支配權───一口氣轉移到了曲識這邊。
然後現在是什麼時候呢?
即使是假設,但也是無可奈何的,假設右下露蕾蘿對想影真心的支配程度達到八成以上───那麼絕對不會演變成如此的結果吧。而且這也表示,零崎曲識對橙色種子的指揮能力,實際上,還沒有到達一半,嚴格來說連四成都不到。
───這已是───與我無關的事情了。
總之,這種情況下,曲識也不可能活下去。
「───戲言。」
爲了殺掉零崎一賊的最後一人───在曲識控制下逃走的軋識,對方必須重新做好準備纔行。
「右下露蕾蘿,你說的這些話,事到如今不過就只是單純的───」
後悔───就是心靈的軟弱。
指揮權───被迫讓渡出來了。
爲了像人類一般地活下去,變成了家人。
反正,惡鬼終究不是人類。
這個最後。
這個悲慘的最後。
距離那個完美的紅色,還很遙遠───
「嗯?什麼嘛,這不是零崎曲識嗎?」
一個聲音這麼說。
有生以來,他這雙眼睛第一次湧出淚水。彷佛是精確看準了這一瞬間───非常普通地。
非常非常普通地。
儘管是在這種深山之中,卻好像只是,在走廊跟隔壁班的學生錯身而過時,高中生會有的打招呼口吻。
「她」。
她───用這種感覺,過來觀察着,倒在地上的曲識的臉。
「………………」
「我不知道爲什麼,最近老碰到零崎呢。」
全身用酒紅色加以鞏固的套裝身影。
理所當然一般地,緩緩地拿下紅色太陽眼鏡。
「我說你呀,這不是快要死了嗎?遜斃了───」
「………………」
即使十年不見───但一瞬間就知道了。
即使,成長了十年的份量───也是一瞬間就知道了。
在這裏的人就是,人類最強。
不要緊。
宛如十年前那樣。
強烈地強烈地,不停思念。
曲識能夠判別出哀川潤就是哀川潤是理所當然的。
他說。
「啥?」
能夠唱歌───充分地。
一邊哭着───零崎曲識一邊笑了。
應該更能夠盡情地操縱吧。
「……呵、呵呵。」
(第四樂章────終)
至少還像是個人類───笑着死去。
「…………」
如果遇到哀川潤。
曲識的這句話───卻讓哀川潤十分不痛快的樣子,頂嘴回來。
曲識深藏的最後王牌───就是操縱自己。
素食主義結束了。
相較於任何人的身體───相較於任何人的肉體。
「我很擔心你早就忘記了。我一直,很想要聽你唱歌───我呀,雖然非常討厭零崎,但是我最喜歡你唱的歌了。」
「說的也是。這樣說太沒禮貌了───我竟然會……這麼地,不像自己。」
不過這是任誰都看得一清二楚的,初戀。
對曲識來說,他的關鍵字。
「………………」
哀川潤───滿意地笑了。
我對這強度有信心───罪口積雪曾說過。
───我向我跟你之間不變的友情,乾杯。
他在最後演奏的曲子,是唯一一首沒有作品編號的曲子───十年前,在遇見紅色少女之後立刻作詞作曲,嘔心瀝血的一件創作。
爲什麼哀川潤會在這裏,曲識並不知道。雖然她說是在找人───但也許是,她跟那個橙色小孩和右下露蕾蘿,或是那個似乎是存在於兩人背後,叫什麼「狐狸」的,這些人有什麼關係───
這是自己本身的事情。
跟十年前不同了。
即使如此。
她還───記得我嗎?
於將死之際───他的心願成真了。
曲識在,這十年之間,一直不停地在思念着她。
十年前,短暫的一晚,曾經跟她共同奮鬥過那短暫的一戰,這麼不重要的我───身經百戰的哀川潤,居然會記得!
哀川潤,始終都是很平常地───沒說「好久不見」,也沒說「你怎麼會在這裏」,只是依照自己的方便持續說個不停。沒有絲毫氣息,沒有一點聲音,就這樣靠近到曲識的身邊來───就宛如十年前那樣。
零崎曲識揮動了黑色沙鈴───讓即將要崩毀的體內,死命地自律,迫使自律成立。
就像零崎曲識那個時候還不滿十五歲,哀川潤現在也已經不是紅色少女,而是個完全成熟的大人了。
甚至思念到否定了身爲殺人鬼的自己───
現在正好就是───紅過頭的紅色,在自己的面前。
───要再唱給我聽喔。
儘管是久別十年的重逢───然而。
揮動沙鈴之後───藉着這個聲音,零崎曲識站了起來。
「咦?你什麼意思呀。你是希望我給你最後的致命一擊嗎?」
即使是人稱厚臉皮、鐵面具的曲識,這也是讓他喜不自禁到───感情藏都藏不住的開心話語。
堅定信念直到成了頑固不變。
接着───
藉着聲音,用無視於自我意志的自我意志───操縱自己的身體。
「……這樣,還不錯。」
可是,那個禁令已經沒有意義。
注6:養老天命反轉地爲藝術家荒川修與搭檔詩人Madeline Gins合作,在日本歧阜縣養老町的養老公園內所興建的現代藝術建築,以無視一般的建築規則爲特色
如果能夠再度遇到那個給予曲識的人生關鍵改變,給予曲識的人生觀關鍵定論的,那個紅色少女───這是從十年前開始,就一直沒變的。
零崎一賊,「少女趣味」零崎曲識。
真相如何都不重要了。
那樣的笑容一般地───笑了。
正因她是這樣的女人───所以才能改變曲識的人生,還有人生觀。
「好吧好吧,那我就陪你打發點時間吧───你就不用廢話全力上吧。放心吧,我會嚴密地讓你偷工減料的───來吧,快點放馬過來吧。真是的,我等好久了。好不容易你才終於要來實現那個時候的承諾。」
只是單純地,在這裏,這樣的場面中,與這種狀態的零崎曲識,真的只是理所當然般地偶然相逢的人───就是人類最強的承包人,哀川潤這個存在,就只是如此而已。
曲識───硬擠出了聲音。
這份感情───如實地,表現在曲識的表情上。
這並非橙色中帶着紅色感覺,這種迂迴的形式。
然後───
不過───曲識從未自大以爲,對方也會記得這件事。
這確實是,他身爲主角的瞬間。
「挖得可真亂七八糟呀,這裏是在做什麼工程嗎?你是想蓋第二個養老天命反轉地嗎(注6)?哎呀,不過還真是剛好。我現在,正在找人───你有在這附近看到一直在亂重覆跟他說話的人說的話的討厭鬼嗎?」
人類最強的承包人───哀川潤。
儘管全身上下都劇烈疼痛───但是喉嚨沒事。
閃閃發光的最後一瞬,他實現了生平的願望。
事到如今,曲識才察覺到。
察覺到自己的雙手,依然自動緊握着在充滿如此嚴重破壞的狀況底下也毫無毀壞的,罪口積雪交給他的黑色沙鈴───「少女趣味」。
標題叫做「辦家家酒」。
「你這什麼意思───本姑娘可是期待你很久了!什麼『還不錯』,不要講這種半調子的話啦。你給我好好地說,說『這樣很好』。」
他,這麼說。
「啊……嗯,是呀。」
「哀川潤───」
來吧───現在是音樂的時間。
「我已經決定好了───這決定,一直都沒變。我決定,唯有這個技術,就是要爲了你而使用的。」
恰啦一聲。
可以爲了她,唱歌。
「這樣呀……」
但是───哀川潤,又爲什麼可以判別出零崎曲識就是零崎曲識呢。
想都不用多想───就是哀川潤。
使盡全力,扯開喉嚨吶喊───朝着眼前的她,從十年前開始就一直在追求的她,從十年前開始就一直不停想望的她───哀川潤的懷中,彷佛是崩落一般地,撲了進去。
抱着胳臂,似乎非常開心地笑了。
◆ ◆
難道,她。
「我要爲了你,引吭高歌。」
───積雪先生。
這是,讓人喜不自禁的話語。
那一夜───紅色少女,確實這麼說過。
比任何人都來得明白應該出現的時間地點。
那句話,曲識不曾忘記。
比任何人都來得漫長的等待。
「這樣很好!」
記得我這樣不重要的人。
(演奏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