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信者恆信,信者下地獄。」
《人間系列》 · 西尾維新 · 1.7萬 字
潤小姐,我啊。
其實並不害怕死亡。
雖然引退了,但還是個死神。
從以前就是這樣。
該怎麼說呢,我的感官可能壞了吧?打從出生開始,就過着照本宣科的生活。
所以,我纔會那麼尊敬伊哥——事實上,我第一次遇見比我還要崩壞的人。
伊哥十分有魅力。
崩子雖然選擇伊哥當她的主人——如果我真的是暗口衆的人,一定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真的,我希望伊哥獲得幸福。
我是說真的。
因爲——對我來說,伊哥和美姊都比我自己還要重要。
我不在乎自己。
這是一種病。
自己的人生對我來說,就像別人的事一樣。
真的,無所謂。
殺人者總有一天會被殺。
傷害別人,同樣會受到傷害。
我是這麼想的,潤小姐。
但我一點都不怕殺人,也不怕傷害別人。
畢竟生在石凪調查室,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還有啊,感受到違和感,違和「感」本來就已經是「感受」了啊!都是大人了,用字可以正確一點嗎?)
大多時候,戰鬥按照發生比進行。
即使手沒受傷——在同樣的情形之下,還是會得到同樣的結果。
(呿——說得好像親眼看到了一樣。)
「所以,你一定是有才華的,有能力的,才能在裏世界存活到現在,不過——如果要我一個暗世界裏的暗醫師發表意見,那確實是才華和能力……但那只是你爲了配合周遭所做出來的努力罷了。」
「身爲暗醫師——不,身爲一名醫生,我坦白跟你說吧!」
如此的感受。
(啊哈哈——什麼啊!)
零崎人識與石凪砥石的情況就是如此。
相較於滿身泥濘的人識,砥石的衣服還算乾淨,鐮刀更是一塵不染——因爲禁止殺人,所以砥石主要是用鐮刀的刀背攻擊。
◆ ◆
當時。
(是廢話?還是實話?)
看着從趴倒在地的人識褲子口袋中掉落的頭巾——砥石用死神鐮刀,將頭巾翻了過去。
因爲太過害怕,甚至不敢問崩子。
都已經手下留情到這種程度,卻還是輸了。
(白癡,那有這種事啊!)
不——她似乎真的有掉下淚來。
他討厭別人檢查自己的身體。
(與出夢和玉藻和病蜘蛛——)
不過——他的診斷卻是相當銳利。
全身沾滿了泥土。
繪本園樹——曾經像這樣對人識作出診斷。
那股氣勢,雖不會令人識退縮,但同樣緊追在後。
…………
「你有雙重身分對吧?普通的中學生,汀目俊希——和殺人鬼,零崎人識。然而兩種身分,都存在很大的破綻。在與高海、深空對戰的時候,你不是有說嗎?『除了哥哥之外,我沒有其他家人。』——這,不就代表你自己在下意識也明白這個道理嗎?」
「都是。你最好不要再戰鬥了,零崎一賊也已經遭到全滅。這是對你最好的安寧治療——爲了延長你的壽命。」
只不過。
我的妹妹。
「不就是這樣嗎?在我看來,你在生活中總是感受到強烈地違和感對吧?無法理解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理解,沒錯吧?」
那個暗醫師爲什麼會令自己那麼困擾呢——當時的人識並不知道,不過現在,他完全明白了。
「仔細想想,會讓狐狸先生產生興趣的,一直都是像你這樣的存在——例如橙百合學園那個不具戰鬥技能卻能指揮一切且的萩原子荻,以一介平民之姿,挑戰玖渚機關,一步也不退縮的伊君,還有一次又一次的背叛那些巨大的存在,懦弱的宴九段——十三階梯中最爲普通的十二代目古槍頭巾,那些集團中並不顯眼,但卻獨一無二的存在——是他最喜歡的。」
「話說回來,聽狐狸先生說,你是零崎之間生下的孩子。也就是殺人鬼間亂倫所生下來的殺人鬼——那或許說得過去,但其實,你本來就沒有戰士——『殺之名』排行第三的零崎一賊的特性吧?說不定你只是個披着『殺之名』的皮的普通人——佯裝出來的殺人鬼而已。」
繪本園樹。
不過,若是以這次的戰鬥來說,對手是石凪砥石這件事,並沒有太大意義——人識並不是因爲運氣不好才倒在地上的。
「是嗎?如果你是真的零崎——高海和深空應該早就死在你手上了。」
(到此爲止了吧——)
事實上,他並沒有那樣流暢地提出反駁,令人意外的,他其實是發着抖,好不容易纔把話給說完的。
雖然不知道繪本所說的話,可信度到底有多少。
當場否定的態度,還有故意在雞蛋裏挑骨頭的反應,全都是爲了掩飾自己內心的動搖。
離開那個島也三年了。
他並沒有聽從繪本的建議,事實上,在這個瞬間以前,人識壓根忘了這件事。
自己的身體已到達極限——這不爭的事實,他是想忘也忘不掉的。
生命走到了盡頭,既是完成天命的意思——同樣也是命定的死亡。因此。
就是這樣的一位醫生。
繪本對人識來說有些棘手。
因此。
暗口崩子——她真的幸福嗎?
(……那又怎樣?)
(身爲專業的戰士。)
(…………)
現在回想,他真是個行爲怪異,膽小怕事的醫生。
(我纔不在乎!)
有段時間,與人識過着奇妙同居生活的醫生。
(……啊啊?)
「我還以爲,是之前受傷所留下的後遺症——看來卻不是如此。零崎人識,你本來就是這樣。」
(啊——別開玩笑了!)
(我是個好孩子啊!當然會遵守約定。)
(——根本沒辦法戰鬥啊!)
(不——)
無關傷勢,就連曲絃線——也無法當做殺人的手法。
臉朝下,趴倒在地。
「頭巾內——沒有暗口衆的印記嘛!也就是說,你並不是隊長,算我白費力氣囉!」
(都堂堂正正的對決過!)
「就算你有殺意,也沒有所謂的殺人衝動。既爲零崎,又不是零崎,所以你纔有辦法遵守哀川潤『不能殺人。』的約定。」
(還是杜鵑鳥嗎?杜鵑會將它生下的蛋,混入其他鳥巢裏。是叫孵卵寄生嗎?)
以結果來說,只是被那個醫生說中了而已──
應該是這樣回答的吧?
「沒錯,就像是金屬疲勞一樣——肉體的極限即將到來,你的精神趕不上肉體的耗損,比普通的戰士還要來得早。當然,是人都不免一死——你在戰士之中,絕對是例外,不會死在他人手上,卻死於自然現象——不是被殺死的,只是陽壽用盡了而已。」
「別想尋求安樂死喔——雖然我不想否定你這個人——但一輩子殺了這麼多人,你不配擁有安樂死的資格!」
(哈——一會兒說廢話,一會兒說實話的,這傢伙還真忙啊!)
(如果真如同你所說的——那又怎樣?)
(差不多該說些好聽的話了吧?)
(…………)
輸給死神。
只不過。
繪本對人識來說,就是這麼不容易對付——而這對他來說,也是生平第一次遇到這種對象,十分稀奇。
砥石都還沒使出致命的攻擊,他就倒下了。
「時限——快到了?」
卻害怕——別離。
(…………)
「不不——說實話,以暗醫師的身分,我其實一點都不在乎。狐狸先生或許不能理解,但暗醫師的目的,只是替人治療傷口而已。
回想起來。
極爲強烈。
失去了所有的刀器。
就只是討厭。
(說得一副我是醜小鴨似的。)
但很現實的——到目前爲止的人識,活在『殺之名』或『咒之名』所支配的世界中,完全就是拿命拼來的,一點都不輕鬆,也沒有一點餘裕。
在那個島上過了十年。
「過度消耗自己的身體,到讓人不可置信的程度。伊君雖然和你差不多——但仔細想想,你的世界比他殘酷多了,這也難怪啊!只能說是理所當然的發生了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繪本悲傷地說。
………………
「那我可做不到。因爲——不會有任何幫助。你沒有受傷也不是後遺症,只是,時限快到了而已。」
奇蹟不會發生。
(…………)
匂宮出夢因爲治療不及而死的時候也是——繪本就是露出這樣的神情。
好像都快哭了。
(…………)
我雖然不怕死。
崩子是無辜的,一切都是因爲我的自私和任性——十三年。
我們兄妹,真的幸福嗎?
(我的出生確實和其他零崎不同,但從沒有因此感到自卑。)
(…………)
即使沒被禁止結果也是一樣的。
人識——可能已經沒有能力殺人了。
(本來還想等到伊織能夠靠自己的力量生活的時候——)
哥哥的託付。
(——算了。)
(一切都無所謂了。)
總之,都是運氣好——因爲遊戲的規則,我不會死在這裏。先像這樣,一動也不動的,直到他離開吧!
繪本也說了。
這是安寧治療還是什麼的。
乖乖聽醫生的話吧!
要再活久一點。
「好了——先把這個頭巾給撿起來,接着……去找那個崩子吧!我樹丸和憑依肯定依舊無視她的存在——她若是隊長,狐組不就輸了嗎?」
纔剛這麼說。
「不對!」
砥石突然搖了搖頭,推翻自己所說的話。
「晚一點再處理她也行——應該先對付無桐伊織。在死神的價值觀中,像她那樣的戰士身上,往往會出現意想不到的奇蹟啊!雖然不覺得憑依小姐會太過大意,但實力差距太大的時候,完全顛覆的可能性也是存在,最差的情況,憑依小姐若因此喪命,事態可就嚴重了——」
若真是如此,即使無視遊戲規則,也要阻止無桐伊織——說完,砥石一步步朝人識接近,對此──
無力的。
煩躁的。
藏不住心底的嫌惡。
「嗚,啊——啊、啊、啊、啊!」
「…………」
「雖然對我來說,只有哥哥是我的家人,雖然不止一次的想要丟下伊織,雖然被老大給討厭,雖然曲識哥總是莫名其妙,雖然其他的殺人鬼也都差不多,沒人理解我,我也無法理解任何人,一切都讓我厭煩至極,但是啊!」
壓迫性的場面。
那把鐮刀。
砥石用微弱的聲音——擠出了幾個字。
在這裏並不是年輕的意思。
卻像具有自我意識般,主動躲過了人識的攻擊——任憑他揮舞拳頭。
「零崎一賊在集團上的排名,確實是第三——但以個人排名來說,殺人鬼可是連『殺之名』甚至是分家都不如。一個孤獨的殺人鬼,只是個無力的殺人鬼好嗎?」
……至少,在最初的一分鐘內。
那是物理性的不可能。
「我纔不要!那會違反規則唉!還有與哀川潤的約定。」
無桐伊織和暗口憑依的情況就是如此。
「…………」
「■■■■——■■■■■■■■■■■■■■■■■■■■■■■■■■■■■■■■■■■■■■■■■■■■■■■■■■■■■■■■■■■■■■■■■■■■■■■■■■■■■——!!!!!!!!!!」
趴倒在地。
「喂,砥石!你就這樣給我躺着,等到遊戲結束,我會來接你的!」
「從哥哥身上繼承的家族情感!」
因此,接下來那像是要擊潰他的敵方制裁——和那如同狼牙棒揮來的重重一擊,砥石都沒能閃避。
「啊——」
說得沒錯啊!人識說。
「但是啊!我從不覺得自己是孤單的!一次都沒有!」
這一拳,所帶來的精神衝擊,大過肉體上的傷害。
輕輕地揮個手,他就這樣從石凪砥石的視野中消失。
這並不是奇蹟。
「……明明是個殺人鬼……爲什麼?」
「■■■■——■■■■■■■■■■■■■■■■■■■■■■■■■■■■■■■■■■■■■■■■■■■■■■■■■■■■■■■■■■■■■■■■■■■■■■■■■■■■■——!!!!!!!!!!」
大鬧一場吧!
砥石被擊倒了。
就連現在也是!
從來沒有過。
俐利落的動作。
「等——等一下。」
「……孤獨的殺人鬼,無力的殺人鬼……誰準準你一直重複這些話啊!」
難以置信的砥石,一臉茫然。當然,人識也是一樣——有誰想過像這樣的單純的直線攻擊,竟會有如此的功效。
不對。
永不妥協。
無視於大厄遊戲的規則,本該是逃跑那一方的伊織,對憑依窮追不捨。
那近乎崩潰的哀號,像是壞掉的樂器般,從砥石的口中傳了出來。
冷眼看着人識。
憑依慣用的武器,那把鐵扇早在防禦的時候飛了出去。
無桐伊織發出了非人類的咆哮聲,猛烈攻擊中。
死神,石凪砥石——即使已經看不到背影,他依舊茫然看着人識離去的方向。
沒有多做休息,背起不相稱的鐮刀,人識又開始爬起山來。砥石從背後叫住了他。
那傢伙總是在我身邊。
(哇——太年輕了。)
「殺死、肢解、排列、對齊——然後示衆啊!」
而是理所當然地結果──
「老大教我的,永·不·妥·協啊!」
不過。
人識的拳頭,第一次觸及到石凪砥石的臉部。
在石凪調查室淵遠的歷史中,從沒有人能近身攻擊死神,一拳打在死神臉上的——怎麼可能呢?。
連路都走不好,腳陷進了泥土之中——人識仍朝着砥石跳了過去。
「你……不殺我嗎?」
人識他。
死神。
如此的情況,只因爲那兩拳——完全逆轉。
『自殺志願』立即發動下一波攻擊。
前所未見的混亂,伊織口中銜着『自殺志願』,憑依雖然躲過了攻擊,但刀尖與她的距離不到一毫米——以暗口衆的身分活到這個年紀,至少比崩子所說的『殺之名』平均壽命還要來得久,暗口憑依所累積的戰鬥經驗不在話下——不過,一切才正要開始。
憑依滿頭大汗——這才發覺。
僵起笑容——他說。
大多時候,戰鬥照着該發生的流程進行。
雖然他有試圖用鐮刀防禦。
壓倒性的局勢。
家族情感。
奇蹟並未發生。
而那樣的不可能又是怎麼變成可能的呢?
「嗯?既然我已經拿回了死神鐮刀,大厄遊戲還需要繼續嗎?……管他的,先去幫忙伊織和崩子妹妹吧——本着曲識哥的,蘿莉控精神。」
「你用的形容詞,不久之前,都是我在用的啊!若是要追究我和你現在的差別是從何而來——我想,那都是伊織的功勞。」
他終於明白零崎雙識和零崎曲識爲什麼那麼強了!
「啊哈哈——原來如此。」
「這就是大家的動機啊——所以纔不會被打倒啊……話說,我總算能回答,澪標姊妹的那個可愛的問題了。」
「你還不是一樣,一個死神,怎麼會散發出那麼強烈的殺意,真是莫名其妙……不,我好像知道爲什麼了!我第一次見到你就一肚子火——肯定沒錯。你和以前的我根本一模一樣啊!跟那個戲言玩家的含義有些不同——一模一樣。那傢伙是鏡子——你就是照片!」
「……以他那樣的方式,肯定活不了太久,不過,只要他還活着,零崎一賊便永遠不滅——」
又感到趕到十分厭倦。
不過就是如此——不過就是這種程度。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全身溼答答了嘛!人識一邊說——一邊撿起了砥石所放下的圓型花紋鐮刀,再把剛纔戰鬥中掉落的頭巾給拿了回來,雖然頭巾內沒有印記。
無力、煩躁、嫌惡、厭倦、不情不願——卻毫不猶豫。
真是的!
像這樣。
砥石他。
「■■■■■■■■■■■■■■■■■■■■■■■■■■■■■■■■■■■■■■■■■■■■■■■■■■■——■■■■■■——■■■■■■■■■■■■■■■■■■■■■■■■■■■■■■■■■──────────────────────!!!!!!!!!!!!!!!!!!!!!!!!!!」
◆ ◆
「唉、零崎——一賊——!」
巧妙的閃過死神的鐮刀。
毫無技巧可言,完全就只是所謂的暴力。
(嗚、嗚嗚嗚嗚——)
砥石停下腳步。
不論是什麼時候。
說完,人識看着地圖。
「…………」
雖然自己壽命又縮短了。
「真是搞不懂啊,人識——我應該有說過,示威是沒有用的吧?你怎麼就是聽不懂呢?零崎一賊已經不足以畏懼了,無法構成一點威脅。你現在是爲了無桐伊織才站出來的吧?不過,就憑你一個人?不是殺人鬼集團,而是孤獨的殺人鬼。這樣是不可能將我打敗的!」
「…………」
嗯?人識回頭。
沒多久又將它給收起。可能是看不懂吧?
我反而什麼都沒有教到她嘛——人識笑了。
人識他——不情不願的站了起來。
「安寧治療?爲了延長壽命?囉唆!我纔不管勒!什麼變態醫生嘛!誰要犧牲自己的生活品質啊!我——就是一個會爲了無關緊要的小事拼命的人啊!」
無理一場吧!
砥石當然不會知道。
人識也同樣接受。
那並不是因爲身體勞動所流的汗。
而是因爲害怕嚇出的冷汗。
「——無桐,伊織——」
剛開始的一分鐘。
至少在最初的一分鐘,戰鬥順利地進行。
伊織終究是個經驗不足的殺人鬼,根本不是憑依的對手。只要注意她叼着的那把大剪刀就行了。
如同憑依的預告,她先是切斷了伊織的雙手——很輕易就被折斷了,像是在摘樹上的水果般。不過,她的雙手本來就是義肢,幾乎沒有留下一滴血。
但是那樣的衝擊實在太大,伊織明顯的動搖了——而憑依的目的,本來就是要使她動搖,然後投降,因此,這也十分合理。
珍貴的身體。
對憑依的伴侶來說——是極爲稀有的母體。
雖然容許她被切斷四肢,但出血過多仍有致命的危險,因此,儘量不能讓她受傷。
只不過,憑依的心思,卻被伊織看穿。
所以,伊織即使動搖仍不願投降——那麼也沒辦法了。
必須比需採取最低限度的暴力。
憑依用腳將伊織絆倒在地,壓住她的身體——接着開始搔她全身癢。
「啊、討厭!變態!你的手勢也太色了吧!」
伊織奮力抵抗,卻還是一點用也沒有。拘束伊織,憑依根本不需要繩子或是手銬——只要用力制壓她就行了,更何況她現在失去了雙手。
「蘆薈!(注2)」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當然,憑依摸遍她全身的原因,並不是伊織所說的是好色還是蘆薈,她是爲了找尋兔組(鬼組)成員身上的頭巾——應該是藏在身上啊!
「嗚、哇——」
遊戲、規則之類的,對目前的伊織來說,都不重要——她最在乎的,是想要殺人的,殺掉眼前那個人的,衝動。
「■■■■■■■■■■■■■■■■■■■■■■■■■■■■■■■■■■■■■■■■■■■─────────────────────────────!!」
伊織起身後的停頓時間不到一秒——不過,完全足以讓憑依從錯愕中,重整自己被殺意壓迫的精神狀態。
無桐伊織——卻因此停下動作。
嚴格來說,那比較接近『十三階梯』中的一里冢木所使用的空間製作法,一種精妙的技巧。
殺人鬼。
是爲了其他原因嗎?
「對不起,我對不起你們。」
(不過是脫下了她的針織帽,沒想到會這麼失控——)
『空蟬』基本上不算戰鬥技術。
「■■■■■■■■■■■■■!!!!!!!!」
她不願意被人識用異樣的眼光看待。
累積半年的殺人衝動一口氣傾泄而出——完全不是零崎人識和石凪砥石能比擬的程度。
那表情——就像是厲鬼。
那時候的她——也才十幾歲。
難逃一死。
「■■■■■■■■——■■■■■■■■■■■■■■■■——■■■■■────────■■■■■■■■■■■■■■■■■■■■■■■■■■■■——────■■■■■■■────!!!!!!!!!!!!!!」
「■■■■■■■────────!!!!!」
其實不能怪憑依會有這樣的誤解——若不這麼想,伊織的失控暴走,根本是毫無理由的。
與針織帽無關。
失控、暴走。
(這就是報應吧?)
但是就算情況完全相反,也沒有任何幫助。
無桐伊織。
對一無所知的憑依來說。
「嗯,沒有印記,你果然不是隊長。好的,你已經是個被淘汰的人了——死色真紅就交給我樹丸先生,我去找零崎人識好——」
在聽到憑依說要去找人識的瞬間——就如同人識聽到砥石要去找伊織的時候一樣——發了狂。
無桐伊織——她將坐在自己背上的憑依,用背肌力給彈開,就這樣撞上了一旁的杉樹,憑依遲疑了一會兒,但馬上又將視線投向伊織——很快地,她後悔了。
左右的義肢都被拔掉,褲子被脫下,針織帽也是,滿身污泥的無桐伊織——口中還是緊緊叼着『自殺志願』不放。
她只是——被逼得走投無路,無處宣泄。
就這樣一動也不動的維持同樣的姿勢——被大剪刀抵住要害的憑依更是不得動彈——終於,伊織開口說道。
根本連普通人都不如。
伊織身爲自殺志願的妹妹,與自殺志願的弟弟零崎人識,基本上是對等的關係。
(唉——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行動僵直怪異,只想要殺人的怪物——無論如何都超越了暗口憑依的想像。
零崎一賊中倖存的一人。
那都是謊言沒錯。
一時的情緒使然也不具多大誠意,憑依像這樣碎念着。
折斷樹枝,撞裂岩石。
雖然知道他是出自好意——但即使如此,也不可以任意的撒嬌和依賴人識。
啊,看樣子沒救了。
事實上——她只能說到這裏。
「■■■■■■——■■——■■■■■■■■■■■■■■■■■──────—■■■■■■■■─────────!!!!!!!!!!」
(雖然是弟弟造成的——但萌太就像是被我親手殺死的一樣——)
這裏雖然是暗口衆的據點,但同樣是足以被列進世界遺產的自然環境,如今竟然被一位高中女生蹂躪。
(對崩子……)
跟普通人沒兩樣,低於普通人,甚至是普通人之以下。
「這、這就是所謂的——病嬌嗎?」
不寒而慄。
處於失控狀態的她,所有的攻擊都是直線性的,因此,憑依才能持續躲避到現在——使用固有的手法『空蟬』才能持續躲避到現在——不過,對她來說,這絕不是什麼好現象。
說得直接一點,她是爲了自己的面子——不甘示弱罷了。
第二十人地獄最後發掘到的才能。
不。
是謊言。
她肯定會死在伊織手上。
防禦,也到了極限。
若不是如此。
與人識不同,她既然身爲正統的零崎,也就代表她的殺意——以及殺人衝動都是殺人鬼的等級,又加上她已經半年沒有殺人了——憑依根本不知道這些——當然沒辦法說明。
「■■■■■■■■■■■■!!!!!!!!」
這孩子雖然失控了但還是不足以造成我樹丸先生的威脅,接下來的事,也沒什麼好擔心的——而我的那個主人,也不會對我的死有任何感覺——看來,我可以了無牽掛的放棄一切。
理智線斷了。
被殺人鬼所愛的殺人鬼。
自殺志願的——繼承者。
(針——織帽。)
也不想對他撒嬌。
超過臨界點。
零崎人識與無桐伊織的——人際關係。
爲了不讓人識擔心。
不過現在的她,什麼都聽不進去,即使違反遊戲規則。
對她來說,只是無謂的抵抗只是白費力氣罷了。
相較於在『殺之名』中已過了全盛期的憑依,伊織雖還是個菜鳥,但卻處於活力旺盛的十七歲,目前又呈現不顧一切的暴走狀態,單純在體力上,伊織佔了優勢。
這與技術無關,完全是氣勢的問題。
她──
實際上,即使是暗口衆也從沒遇過這樣的情形——一位只穿內褲,口中銜着大剪刀的少女,眼底閃着黑暗的光輝迎面襲來。
所以。
如果以大厄遊戲的觀點來看,被奪去頭巾的伊織,即使沒有印記,就已經被淘汰了,像這樣攻擊憑依,其實是違反規定的。
不一會兒功夫,頭巾就被找到了。
而現在。
憑依無力的放棄。
暗口憑依全身發抖。
真是太天真了。
這真的就是因爲——她的年輕經。
無視暗口憑依的豐功偉業,戰鬥經驗,無視歲月的累積,大厄島首領代行的身分,將她逼入絕境。
「■■■■■■■■■——■■■■■■■■■■■■■■■■■■■■——■■■■■■■■■■——■■■■■■■■■■■■■■■——!!!!!!!!!!」
『自殺志願』的刀尖,就要刺進憑依的喉嚨——突然,停住了。
「……不行、不行!」
甚至不能用戰士的標準來評論的她,如今卻向憑依撲了過來。
這就是。
(也是一樣——)
她只說到了這裏。
不過,她只是不停地在原地轉來轉去。
不對。
不過,這一點都不重要。
問題不在她的技術,而是她這個人。
那過於具體的殺意,令她不寒而慄。
「太年輕了——」
伊織每走一步,地面就缺一塊。
很遺憾的,因爲年齡和居住環境的關係,憑依對流行一點也不熟悉。
「……你讓我想起了五年前的……哀川潤……」
是說,身上也沒幾個地方藏得了東西。憑依先是脫下伊織的褲子,檢查『自殺志願』的刀鞘,是空的。接着,她注意到伊織頭上的針織帽,覺得可疑,拿下來一看,頭巾果然就在裏面。
「■■■■■■■■■■■■■■■■■■■■■■■■■■■■■■■■■■■■■■■■■■■■■■■■■■■■■■■■■■■■■■■■■■■■■■■■■■■■■■■■■——!!!!!!!!!!」
她,咆哮着。
伊織對人識說,她沒有關係,殺人衝動並沒有累積——她完全就是在說謊。
零崎雙識的繼承者。
「差點就要殺錯人了!」
她——從憑依身旁離開。
口中依然叼着『自殺志願』,轉過身,突然畏畏縮縮了起來。
「真是非常抱歉,憑依小姐。我玩遊戲的時候,通常比較投入——嘿嘿嘿!」
「…………」
不久前那些脫序的行爲彷佛從未發生過似的,伊織看起來十分靦腆。但如此的轉變卻讓憑依更害怕了。
「好險!差點就要從忍耐中逃避了——不行不行,輸了無所謂,但絕不能逃避。」
「你……不殺我嗎?」
就和砥石問人識的時候一樣。
憑依也問了同樣的問題。
對此,總是沒個正經的伊織,她的回答,當然比人識還要誇張一些。
「我和人識正在進行膽小鬼不殺人的比賽,先殺人的那一方,可是要請對方喝飲料呢!」
「……啊、啊?」
「搖搖汽水!」
「………………」
憑依無言以對,卻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你、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呢?」
一個簡單扼要的問題。
伊織則是一臉得意地。
「是家人,我們是兄妹。」
用盡全力。
她故做鎮定,感慨萬千的說出這句話——沒想到不解風情的伊織她……
奇蹟並未發生。
(就算看不見——也能感覺。)
脖子好痛,壓在樹幹上的背也好痛,全身像是被撕裂般的痛楚襲來。
失去戰鬥技能的崩子。
說完,我樹丸又突然搖了搖頭。
比起這些。
「對了,你剛剛是不是跟誰道歉啊?」
髒的——是誰?
「——不過,餘竟然想這樣受你挑釁,實在需要反省——套一句憑依的口頭禪,餘還太年輕了。」
就連一塊布都守護不了。
崩子咬緊了牙。
原來如此。
到底是誰比較髒啊?
「…………」
◆ ◆
崩子鬆開抓住我樹丸的手,然後迅速地伸進洋裝內,拿出頭巾——試圖將它撕碎。
(不甘心——)
脆弱——不堪一擊。
我樹丸笑了——這並不是在戰鬥中會浮現的笑容,也就是說,他根本不把這當作戰鬥。
對此,憑依冷冷回答。
至少這天,在地球上所進行的個人對戰中,最爲殘酷且最爲慘烈的差距,那不容忽視的鴻溝,確實存在於崩子與我樹丸之間。
沒有人會把捏死一隻螞蟻當做戰鬥。
既然崩子已經失去利用價值了,我樹丸毫不顧慮的——一把將她放下。失去支撐的崩子,隨着重力,身體沿着樹幹滑下,碰的一聲,癱倒在地上。
(不過——)
無能爲力。
話說回來,我樹丸好像從來沒有——叫過崩子的名字。
而憑依和伊織的戰鬥算是以平手收場——也就是說,兩個人都遭到淘汰了。
「唉——遊戲還是遊戲,餘必需趕緊追上哀川潤纔行,怎麼能爲了你,吞下敗仗呢?快交出頭巾吧!」
試圖想要掙脫我樹丸的束縛,十指緊緊掐住了他的手,卻一點用也沒有——崩子的指甲反而都快剝落了。
沒有人會把打死一隻蚊子當做戰鬥。
對於自己的無力,使得悔恨的眼淚不停落下。她雖然知道,自己身處於哭也沒用的慘烈情況,但就是無法停止哭泣。
這麼一來應該能保住它。
若無其事地問道。
(充滿了輕蔑——鄙視。)
「這也很像是你會做出來的事,明明是假的頭巾,還那麼拼命的保暴護它——或許你就適合這麼做吧……呵呵呵喝喝喝!算了,既然奇蹟似的從濡衣手上撿回這條命,就應該要珍惜,好好過日子吧!」
崩子——痛苦的呻吟着。
他根本不記得吧?
用力、用力、再用力。
憑依感覺到自己全身的力氣都快要抽乾了——事實上,即使自己撿回了一命,仍然相當無力。
(……小女孩?)
反正。
傷心的她——還是覺得很不服氣。
不過——還是沒用。
涼鞋掉了一隻,快被脫下的白色洋裝,全染上了泥巴。
我樹丸就是這種男人。
「真是年輕啊——」
(至少——我還活着。)
就快被折斷了。
敵視依舊輸給了鄙視。
「哼,沒想到,不殺生也這麼困難——」
對他來說也是一樣的。
暗口崩子和六何我樹丸的情況也是如此。
就連一塊布都撕不破。
大多時候,戰鬥按照發生比進行。
像這樣蹂躪崩子──
(這個男人的視線。)
(…………)
我樹丸呼喚了崩子。
(奇蹟。)
「沒有。」
(我不覺得你有資格這麼對我——)
那就是我自己。
崩子狠瞪着我樹丸——但因爲眼淚的阻擾,看不清楚他的臉。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像是摸到什麼髒東西似的,我樹丸撿起頭巾,仔細檢查。
「唔……」
雖然如此。
不過,那卻貫穿了崩子的身體。
「…………」
(這樣——真的就能安心了嗎?)
這只是無謂的抵抗嗎?
「……喔,還敢做這麼無聊的舉動啊!」
「喔喔,果然如同意料之中,只是一般的頭巾——沒有印記,所以隊長是哀川潤沒錯吧?這樣纔有趣嘛——」
像這樣回答。
不過,六何我樹丸甚至不允許這種程度的抵抗,他將崩子舉得更高了,讓她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不過啊,小女孩。」
頭巾也就算了,就連自己的性命她都不在乎。
(兄妹啊!)
強烈的衝擊,迫使崩子鬆開了頭巾。
「再怎樣愚蠢的人都不可能選你做隊長的,死色真紅當然也不會——看你晃來晃去的也覺得心煩,就讓你在這裏被淘汰吧!」
多麼無力。
「過什麼日子——你早就跟死了沒什麼兩樣。唉,活死人,這也算是奇蹟的一種啊!」
「…………」
(我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自己的軟弱,纔是最讓她痛心的。
萌太的名字,他一定也叫不出來。
零崎一賊——就是這樣。
我樹丸一把抓住崩子的脖子,將她架在樹幹上——腳尖只能稍微觸碰到地面的程度。
我可是——妹妹啊!
多麼悲慘。
如果是暗口憑依——她一定會覺得無謂的抵抗只是白費力氣,然後輕易地放棄。
即使如此,憑依還是有自尊心的。
我樹丸用掐住崩子脖子的另一隻手,毆打她的腹部——不對,如果以實力差來說,他只是在輕柔地撫摸她的肚子也說不定。
抓着兩端,用力地扯——布料鬆弛了,卻連一點裂痕都沒有。
「——嗚哇啊啊啊啊!」
飄啊飄的,頭巾掉到了地上。
(家人——)
看樣子,並不是能夠繼續大厄遊戲的狀態。
疲憊不堪。
我樹丸使勁的掐着她的脖子。
接着又回到了無視。
(奇蹟——並未發生。)
我是贏不了六何我樹丸的。
石凪萌太。
也不會死而復生。
更沒有人能取代他。
(我能躲過暗口濡衣……暗口衆大厄島首領、『隱身濡衣』的追殺,像這樣活着——並不是什麼奇蹟好嗎?)
這都是因爲萌太。
一如往常的——是因爲萌太的過度保護。
(你——)
(連這些都不知道嗎——)
「你……」
崩子說。
就連站起身的力氣也沒有。
身體沉甸甸的,就連現在,都覺得自己的意識逐漸薄弱──
「……你爲什麼。」
至少要爭取一點時間。
她已經沒有心力去在乎了。
只是不停地——把想到的問題給丟出去。
「那時候……三年前,你爲什麼會回到島上?」
「…………」
逃,不停地逃,逃離這一切,然後——找尋真正的家人。
「……哼,濡衣這無能的傢伙。」
不過這次,我樹丸的身影卻沒有進入她的意識之中。
你若不是這樣的人,也不可能維持生涯不敗的記錄——可恨至極。
啊啊,本來打算開口。
我就沒有辦法遇見——美衣姊、浮雲先生、伴天連爺爺、戲言玩家哥哥、還有魔女姊姊和姬姊。
毀了我和萌太的人生。
像是訣別一般——我樹丸憤然離去。
「誰會忘記自己取的名字啊!」
看樣子是喜歡島上的生活,才住了下來,不過,如果只是因爲這個理由,恐怕也待不久了──
如果萌太沒有帶我走。
「我的父親,是萌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只覺得好奇怪。
一切全憑你自己的喜好嘛──
「因爲有萌太,所以很幸福!」
「失敗了啊!爲什麼要『停止』呢——別笑死人了,首領的頭銜都要哭囉!」
六何我樹丸——一臉不悅的像是將嘴裏嚼的東西給吐出來似的說。
不過只是六何我樹丸的素材──
不可能再回頭了。
「父親?」
好有趣、好開心、好愉快。
叫了崩子的名字。
所以,讓我們離開這裏吧!
如果沒有六何我樹丸,我們就不會存在於這個世界上——這點更令人感到懊惱。
他的意識從崩子身上離開。
真是難能可貴。
崩子笑個不停。
「很正常啊。聽到餘的作品——竟成了憑依的助手且相當活躍,當然要親眼確認,這到底是不是真的啊——與死神生出的孩子,職業卻是暗殺者,這也令餘十分感興趣。」
因爲自己的興趣所生出的孩子,又因爲感興趣所以特地來確認。
真是——滑稽。
「那麼——」
六何我樹丸笑着說,然後背對着崩子。
發狂地笑着。
然後,他說了。
時機剛剛好。
擅自創造我們,又擅自殺了我們。
「……哈、哈哈哈哈!」
「…………」
即使沒有血緣關係,只要心是在一起的,我們——就可以和那些人住在一個屋檐檐下,直到永久。
整個人徹底崩壞。
慢慢的走向崩子。
那麼。
這樣——很有趣吧?
「萌太——也在崩子心中長這麼大了啊!」
幸福地過日子。
他也說出了——萌太的名字。
「你好像很不滿意。」
離開這個島。
「……是這樣嗎?」
「沒錯——我們的人生並沒有被你給搞砸。」
崩子在朦朧的意識下——笑着。
哀川潤問她的那個問題。
說完。
因此。
石凪萌太這般存在。
根本不需要言語。
暗口崩子這般存在。
輕視消失,她變回了無視的對象。
然後,她明白了。
「崩子都長這麼大了。」
哈哈哈哈哈!
爲什麼——我從來沒有叫過石凪萌太一聲哥哥呢?
真是羨慕你啊!
「感到不滿的人,應該是餘纔對吧?你們兩個竟敢無視餘的威嚴,擅自逃跑——懦弱也應該要有個分寸。真是的,這樣也算是結晶皇帝的孩子嗎?太丟人了!雖然餘本來打算放棄你們,但如今看來濡衣的判斷纔是正確的。先不論那個死神,像你這樣毫無能力的失敗作品,如果逃出去讓世間知道了,餘這個父親的臉要往哪裏擺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六何我樹丸先生,你該不會覺得,你,是我的父親吧?」
我樹丸再度被崩子絆住腳步。
「哈、哈、哈!」
他們兩人的關係——是不需言喻的。
我樹丸——笑了。
「我們兄妹,真的很幸福!」
「母親也是萌太——哥哥姊姊、弟弟妹妹、祖父祖母——叔叔舅舅、姑姑阿姨、表兄弟表表兄弟、外甥、侄子,全都是萌太啊!」
暗口崩子說。
並不是因爲後悔也不是因爲悲傷——她只是不停地哭喊着。
就不能和那些家人。
石凪萌太與暗口崩子。
完全沒有期待任何回答,當然,也不覺得他會聽進去——我樹丸用沉默代替回答。
現在,已經不會覺得懊惱了。
絲毫不掩飾內心的不快感。
崩子,我們必須要逃。
這算是大放送吧?
纔不是什麼失敗作品!
笑聲停止了。
再用言語表達了。
卻又打消了念頭。
就當崩子欲言又止的時候。
大放送似乎結束了。
面對那他不應該聽到的笑聲,不應該回頭的他——卻還是回頭了。
或許是因爲崩子臉上意外的表情,六何我樹丸不愉快地揚起嘴角。
「如果你沒回來——我們也不需要離家出走。」
實在太不甘心了。
只要那個男人回來了,我就沒有辦法保護你。
沒有辦法。
「這個島上!只這有萌太是我的家人!」
只是感興趣啊!
和家人一樣——生活在一起。
他們一定就在某個地方。
沒辦法再替你承受一切。
我們——完全沒有失敗!
看樣子,他沒有阻止我繼續說話。
萌太和我。
就不用「死」了。
因此——冷笑聲不斷從崩子口中迸出,她其實也沒有要讓我樹丸聽到的意思。
現在終於瞭解了。
像這樣。
「——差不多該結束了吧!」
有個聲音——從一旁傳了出來。
崩子與我樹丸同時,朝着那個方向看去——當然,在聽到聲音的時候,就已經知道那個人是誰了。
先不論他是什麼時候出現的,死色真紅——人類最強承包人就站在那裏。
但還是嚇了一跳
難掩心底的震驚。
「……我已經……變成這樣了。」
好不容易纔擠出了無奈的笑容。
哀川潤——全身破破爛爛,泥濘不堪,衣不附體,頭髮更是亂得不像話。
到處都有擦傷,還流着血。
一隻手一隻腳,很明顯的斷了。
已經不是隻有骨折的程度,完完全全的斷裂。
臉也腫了,一隻眼睛都快看不到了——整排牙齒,幾乎少了一大半。
「發生什麼事了?」
崩子直接地問。
還以爲哀川潤會十分帥氣的(如同『主人』跟她說得一樣。)登場,瀟灑地拯救崩子,既然是人類最強承包人,出場方式應該不同反響,沒想到卻如此滿身瘡痍的狀態。
別提一成了,她根本連一點力氣都沒有。
會是誰造成的呢?
先不管是『誰』,這身姿態完全不像是個人對戰會有的結果——根本是剛從第三次世界大戰的戰場上回來的樣子。
「死神鐮刀根本不重要。萌太的委託內容,是要我帶着崩子妹妹回老家,與家裏的人正面起衝突,好好面對過去。即使他不在身邊,也能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
哀川潤繼續說。
「我們之間的決鬥,就算你贏好了。」
「……把我帶走。」
「——你不是爲了拿回那把鐮刀所以纔來到島上的嗎?」
雖然她不久前才瘋狂大笑——但自從萌太死後。
「……顏色其實只是有點接近而已,那傢伙竟然完全沒發現。」
「唉?啊啊,我騙你的,你真的相信啦?」
單手舉在眼前。
人識一邊說,身體不由自主的微微顫抖。
做夢也沒想到竟然是自己『後援會』的成員策動的好事,崩子她說。
「崩子。」
「啊啊,本來是想找伊織的,走着走着竟然給我走到了終點,看來我的方向感還不錯嘛!」
就這樣塞進崩子與我樹丸之間。
「不過——怎麼想,都覺得自己不是當隊長的料唉!」
不是說——幾乎不會說謊的嗎?
「敢對生涯無敗爸爸那樣大吼大叫不是很棒嗎?在那個當下,任務便宣告結束。呵呵呵!崩子妹妹,讓你受苦了。對不起對不起啦!爲了表示我的歉意,排除零崎人識,下次我們和伊織,三個女生一起去看網球王子的音樂劇吧!我請客喔!」
「你、你還好嗎?哀川小姐——」
「……那個,萌太的死神鐮刀要怎麼辦——」
「什麼事啦!崩子妹妹。我現在不是很想講話。如果再來任何一項活動,我肯定會少掉一臺的!」
說完,她將綁在馬尾上的頭巾解下,扔向我樹丸。
「好厲害喔!你的生涯無敗說不是假的耶!」
「電、電玩腦!」
「啊,對喔!大厄遊戲的大厄不只是島的名字,說不定還包含了隊長『大役』的意思唉!」(注3)
明明是爲了我——才這麼做的啊!
我樹丸終於撿起了哀川潤丟在地上的頭巾,再確認了內裏的印記後——他看着崩子,靜靜地說。
「誰當隊長都是一樣的啦!人識,不然就由你擔任吧!聽遊馬說,你在竹取山也順利到達終點還得了第一名對吧?」
事實上,這道牆很快地就坐倒在地。
「騙——我的?」
他不知道是否應該繼續說下去——我樹丸也忘了撿起地上的頭巾,只是呆呆看着哀川潤。
口氣雖然像是在開玩笑,但光轉頭這個動作,對她來說都是一種負擔。
「啊?」
「…………」
「我沒力了。現在的我比消費稅還便宜。」
說完——萌太就帶着崩子。
那是他平常綁在手腕上的。
牙果然掉了不少顆。
那根本不能算是理由,現在想想,她一定是覺得太麻煩了,所以直接推給我。
「唉……」
一直以來萌太所做的。
而她的理由如下。
…………
樹高約二十五公尺,樹圍也有十七公尺長。
她的邀約實在非常隨興。
「……你——」
保衛戰實在太不適合我了——他說的一副毫不在乎輸贏似的,剛纔用來當作柺杖的圓點狀死神鐮刀,現在則是代替雨傘將它頂在頭上(當然,死神鐮刀並不能當做雨傘使用),人識從另一個口袋拿出了絲巾。
看樣子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真的。
所以。
逃離了這個島。
她轉過頭來,一副很不情願的樣子。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樹丸難得露出了困惑的神情,不予理會的哀川潤,反而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這還是她第一次真心的笑了。
「話說——」
事實上,現在的哀川潤只要走不穩摔倒,可能都有致命的危險。
崩子,我們必須要逃。
提案者是哀川潤。
「怎麼會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我這種傢伙呢?」
說實話,沒想過真的能矇騙過去——只想要讓他分心而已。
這讓她的髮型變得更亂了。
即使是處於亞熱帶氣候的大厄島,到了這種高度,氣溫也會變得跟北國一樣寒冷。
像這樣比較迂迴的表達。
「他很在意,三年前沒能好好面對就直接把你帶走這件事。」
還直對着崩子笑。
來到海拔兩千公尺處。
「——那個、唔……」
現在也活在崩子的心裏。
沒錯。
不論什麼時候——不論在哪裏。
那個哥哥——到底有多擔心我受傷害啊?
無時無刻,隨時隨地。
「從昨天開始,就沒喫什麼吧?好不容易回來了,叫憑依做點東西給你喫吧——回去前至少一起喫頓飯。」
巨大的程度,完全不像自然界的產物,缺乏真實感。不過,人識心想,人類就算花上幾千年的時間都不一定做得出這樣的東西吧!
不,對手是憑依或是砥石,都不至於讓哀川潤變成這樣──
不過,那確實是一張——天真無邪的笑臉。
接着,將攤開的頭巾用單手摺好,放回口袋裏。
石凪萌太──
◆ ◆
她好像也沒有心思多做說明,毫不在意地說道,接着一跛一跛地,拖着她的腳。
對崩子而言,大厄島是她的家,但不是她的容身之處。
即使在死後,仍牽掛着我。
六十世紀杉。
眼力還真差啊!人識心想。
那是一個瞬間的反應。人識在被砥石逼得走投無路的時候,將規定的(繡有印記的頭巾),偷偷換成這條絲巾,裝做是不小心掉落的樣子,吸引他的注意。
崩子表示關心。
哀川潤毫無罪惡感的搖了搖頭。
「要是我做了隊長,人類最強也能毫無後顧之憂的對付生涯無敗……但如果我不是隊長,就不用跟那個死神苦戰了!」
如同昨天人識所做的。
她說。
「事實上,只要崩子帶到這個島上的,我的工作就完成了一半。大厄遊戲只是附送的。呵呵呵!不過說到逃這件事,伊織可是你的前輩,等一下可以跟她聊聊!」
零崎人識自己也不知道這個說法正不正確,不過,他也不在乎如此的推理到底有沒有所謂的答案,只是一個人碎念着——翻開內裏繡有印記的頭巾,在遊戲開始兩個半小時後,抵達六十世紀杉。
原來如此,我樹丸說得沒錯。
「我樹丸,我投降。」
「……好。只要不是肉都好。」
崩子卻笑了。
哀川潤說。
暗口崩子真正的歸屬,是京都那棟正在改建的——曾經和石凪萌太一起居住的古董公寓。
「啊,我只是帶了一下孩子,哄她睡覺而已。」
像是一道牆般,擋在崩子的面前。
「……哈、啊!」
現在提生孩子的事,好像太殘忍了。
「他很在意嗎……這種事,這麼微不足道的小事——」
遊戲規則上,狐組的人應該要根據對手的不同,是隊長還是誘餌,來變換他們的動機。
因此,最低限度,只要他做出『人識不是隊長。』的判斷,就算是相當成功的——實際上也是如此。
「不過,在他用手撿起來的時候,其實就算出局了——這個時候,就算是爭取時間的手段囉!啊哈哈。不是我在說啊,伊織,我這個時尚努力者也不是白當的喔!」
話纔剛說完。
「唉唉!」人識地朝着天空看去。
「……費了這麼一番苦心,不應該換來這種下場吧?」
無奈的望着天。
再把視線投向六十世紀杉。
那棵巨樹的樹根下,有個孩子在睡覺。
他就睡在印有暗口衆的旗幟一旁。
身體倚靠着六十世紀杉——頂着及肩橙色短髮的孩子,像是剛聽完搖籃曲的樣子,睡得很沉。
就枕着這棵偉大的自然產物。
六千年的歷史。
彷佛就是他的睡牀一般。
「…………」
這還是第一次近距離地觀察他,相關特徵倒是有聽戲言玩家說過。
橙色種子。
想影真心。
使得零崎一賊全滅的——罪魁禍首。
「搞什麼啊……那傢伙睡在那裏,誰敢接近啊?」
「大厄遊戲,有一個嚴重的漏洞,現在是在強調這件事的意思嗎?」
就這樣。
注3:大役音同大厄,有責任重大的意思。
咻咻——像是在示威似的,人識揮舞着死神鐮刀,不過,真心卻依舊睡得香甜。
注2:蘆薈,原文爲「アロエ」與色情「えろい」相似,取其諧音。
真是傑作啊!
人類最強與生涯無敗的決戰舞臺,大厄遊戲。目前還不到時間限制的一半,卻──
無關強弱和勝負的被迫終止。
即使哀川潤輸給了我樹丸,無桐伊織敗給了暗口崩子,這個遊戲應該還是兔組——鬼組獲勝。
「啊哈哈,真不愧是人類最終——纔剛登場,就結束了。」
零崎人識感慨萬千地聳了聳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