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零崎軋識的人間敲打

第一章 狙擊手來襲

《人間系列》 · 西尾維新 · 2.8萬 字

臺版 轉自 深夜讀書會

發佈:深夜讀書會

論壇:ritdon.com

若各位讀者遇見一位入會嚴格

的「十二個真漁夫俱樂部」成員

走進維農旅館參加俱樂部週年晚宴,

當他脫下大衣,你會發現,他燕尾服外

套是綠色而非黑色。

若向他請教原因(假設你有勇氣向這樣的人

物攀談),他可能回答────是爲了避免被誤認

爲侍者。你聽了可能摸摸鼻子就離開。

但這樣可能錯過一個懸疑、神祕又精采的故事。

《神祕的腳步聲》by G‧K‧卻斯特頓

◆ ◆

那裏,是更爲接近某個政令指定都市的中心地帶,巨大的建築物即使以高聳入天來形容也毫不誇張,不離得遠一點就無法看見全貌,無論縱向或橫向,這棟建築物都佔有極大的面積。在這棟極爲高級的公寓前,有兩個奇妙的人並排站着,仰望着公寓。

其中一人,是個戴着草帽、身材瘦長的青年,穿着讓人覺得在六月這個季節還稍嫌冷的白色背心、皺巴巴鬆垮垮的褲子,腳下則穿着一雙破破爛爛的涼鞋。臉上戴着圓形太陽眼鏡,脖子上掛着白色毛巾,一副來自鄉下的農村青年模樣。唯一跟這個形象不合的物品,是掛在右肩上的細長黑色皮筒。

另一個人,是穿着學生制服的少年,說得更清楚一點,或許用「男孩」一詞來形容會更貼切吧。他是個個頭不高的男孩,穿着在六月這個季節看來很悶熱的立領學生服。大概是個國中生吧,胸口釘着刻有「汀目」字樣的名牌,帶有光澤的黑髮披散在肩頭上,有着些許沉悶的感覺。雖然跟旁邊的草帽青年同樣戴着圓形太陽眼鏡,但是在這男孩臉上有比太陽眼鏡更引人注意的東西,那是被太陽眼鏡遮去大半面積的────在右臉頰上不祥的刺青。

草帽青年不知爲何似乎有些不愉快;臉頰刺青的男孩則不知道正在笑些什麼。

「喂,人識。」草帽青年仰望着大廈的頂樓,向旁邊的男孩說:「阿願跟你說了些我的什麼事情?」

「嗯?沒有,沒什麼事。」臉頰刺青的男孩並不打算多說什麼,只是保持着一貫的笑臉回答青年。「你不用擔心,大哥他完全沒有說你的壞話。他說:『阿贊擁有我沒辦法教你的事情,所以你要跟着他好好地學習。』」

「哼,他還真敢說!」草帽青年調了調帽沿,好像有些不好意思。「本來這個工作應該是阿願的,因爲人家是找他的碴,爲什麼非得把本大爺拉進來,真令人難以理解。」

心裏就會忍不住冒出這種想法。雖然只能如此說明,但即使是這樣的說明,也不能說是最接近真實狀況。因爲就算好像可以殺,但也沒有特別去殺的必要,都只是想像而已,都與實現沒有任何關係。

『沒錯,我們是因爲親情而殺人。除此之外的殺人理由,要儘量避免────如果希望保有殺人鬼集團的稱號的話。」

而且,比起單打獨鬥的殺人鬼的時代,隸屬於集團的現在更────

「……好啦,我做就是了,做就是了。」

「這棟公寓的居民……跟那八人沒什麼特別的關係吧?」

「隨你高興。我也是呀,也想快點結束這本來是阿願該做的工作,好回家上網。」

那無可避免的矛盾,只是自己無法接受……而已吧。

不知在何時,同樣隸屬於一賊,恐怕是目前實力最堅強,擁有「自殺志願」(Mind Render)、「第二十人地獄」別名的零崎雙識────今天,讓軋識跑到這裏蹚這灘渾水的始作俑者────曾經對軋識說過一段話。

男孩點着頭,以非常勉強的方式說道。「啊……很累耶……真要說起來,學校就快要模擬考了,我要是拿不到平均九十分以上,班長會囉唆的。快點解決完,我要回家唸書。」

「女人也要。」

「知道了啦。關於這點,到了這個節骨眼就算老大你不說,大哥也會把我念到臭頭────那麼,老大,」臉頰刺青的男孩雙手插在口袋,以下巴指着正面的公寓。「這次成爲我們零崎一賊的目標,那羣可憐得不得了的小羔羊們,就住在這棟公寓裏面吧?」

「────不夠啦。」

「你有什麼不滿?」青年瞪視着男孩。「反正會住在這種高級公寓裏頭的傢伙,淨是些壞事幹盡,貪污錢財的人,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小孩也要。」

「有關係。他們與目標的根據地位於同一棟公寓裏,光是這一點就足夠。」青年說:「人識,你呀,是不是搞錯了什麼叫做殺人?不過因爲這是阿願教你的,這一點也是沒辦法的。那傢伙就算是在零崎一賊中,也是最奇怪的異端份子……」

但是────

五分鐘。

「對你來說,負擔還太重了。我從阿願那邊仔細聽過你的做事方法了────人識,你是個非常情緒化的傢伙,如果對手是無關緊要的傢伙就算了,可是要是因此讓目標逃走,頭痛的人可是我。」

只是這樣而已吧。

「小孩也要?」

草帽青年回答。

現場僅剩男孩一人。

「有必要殺了其他人嗎?」

「沒關係,這部分我就當作免費大贈送吧。比起這個,更重要的是────」草帽青年暫時停下腳步,回頭看着男孩。「這也是我聽阿願說的。零崎人識────我可不想被捲入你的無差別地毯式攻擊。我可沒有像阿願那種可以壓制住你的自信啊────『爲零崎而生』的小弟。」

「可是真的很誇張呀!就算是大哥被人找碴了,但聽過詳情之後,根本就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們這邊沒造成損傷,對方那邊也沒抱着敵意────說起來只是個單純的意外而已。既然如此,什麼報復啦、復仇啦,就不需要一一進行了吧?要說是複習的話,我光復習學校的功課就夠了。」

「啥……全部都要殺?」

那雙眼睛,毫無疑問地,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

確認男孩沒有回答的意思,青年稍微敷衍地笑了笑,重新把皮筒背好,進入公寓。

「哇,真誇張呀!」男孩很愉快地哈哈笑着。「那麼目標有幾個人?」

「唔……出席天數好像挺糟糕的,不知道能不能順利畢業呢。」

按下嵌板裏頭的頂樓四十五樓的按鈕,電梯開始上升,稍微感到加速的重力,但這種感覺也立刻適應了。

「全部殺光。」

青年對以揶揄的語氣說話的男孩,露出了不高興的表情。臉頰刺青的男孩毫不把青年的神情放在心上,繼續說道:

「…………」

然後,草帽青年踏出了一步。

軋識雖然心想「白癡呀!用剪刀刺眼睛!去死吧、變態」。但自殺志願無所謂地繼續說着。

零崎軋識是個殺人鬼。

怎麼說呢?一看到「人」……一看到「人的形體」────

「……嗯────」

只有在疲憊無力時纔會浮現的微笑,已經完全消失在男孩臉上。

「────真是讓人打從心底佩服的傑作呀。」

「別說這種破壞人夢想的話。」

拿下太陽眼鏡,將它收進胸前的口袋,男孩露出深邃的雙眼。倘若見到那雙眼睛,便會知道他有着無法以「男孩」這等詞彙來形容的深沉又黑暗的陰暗眼眸。

他的雙瞳深沉得像是渾濁無底的沼澤。

真可笑,打從心底覺得可笑。

「那還用說嗎?因爲都是家族的人吧。」

「……」

「老人也要?」

「……呼。」

「最近我有點入迷了。」

「大人是不會作夢的。大人呀,是會實現夢想的。」

「在我殺掉那八人的期間,把這棟公寓的居民全殺光就是你的任務。」

咻────揮動手臂,臉頰刺青的男孩雙手握住藏在學生制服袖子裏的刀子。刀刃厚如柴刀的粗大刀子,以及相對之下,可描繪出如藝術般曲線的輕薄短刀,他靈活地同時旋轉舞動着這兩把刀。

「………………」

「不管哪一邊都沒人信任我。」臉頰刺青的男孩並沒有特別出現心情惡劣的樣子。「無所謂啦。很輕鬆呀,那八個人全是外行人不是嗎?麻煩死了,所以交給老大就好。可是那樣的話,爲什麼大哥要讓我過來這裏?如果老大要一個人解決的話────啊,我知道了,要我負責把風?」

「你真的……有認真在唸國中?」

「動物跟植物都要?」

「八人。那八人────今天、現在、這個時候────正聚集在最頂樓。」草帽青年淡然地說着,看來他的事前調查十分完美。「這八個人由我動手。」

男孩由衷地輕聲讚歎道。

「或者,也可以說是個很糟糕的時代?」

到目前爲止的二十七年人生裏,究竟殺過多少人,早就已經數不清了,只是他自己也沒有想要計算就是了。

殺人鬼集團────零崎一賊。

「上網?電腦嗎?」

「啥?」

軋識從皺巴巴的褲子口袋掏出鑰匙,打開樓層按鈕底下的嵌板。這支鑰匙是經由最近迷上的網路拿到的東西────不只是這個,這棟公寓的構造、今天目標的八人會聚集在這地方一事,幾乎都是藉由網路收集到的情報。如果能夠潛入到某種程度以上,幾乎沒有什麼情報是得不到的。以前必須得靠着自己的雙腳四處奔波,現在真是個很棒的時代────

「有。」青年肯定地說:「這是殺雞儆猴。」

「留級的話,阿願可沒辦法接受。唉,『零崎』去學校上學這種事情本來就很可笑,所以我是覺得怎麼樣都沒差。」此時,草帽青年第一次將視線朝向男孩。「可是……你剛剛說的話,身爲『零崎』可不能當作沒聽到。無論如何,我們都不能夠放任『敵人』不管。」

「要用什麼好呢────」

「什麼『是不是搞錯了什麼叫做殺人』────真會說大話,每個傢伙都這個樣子。」男孩用低到讓人不舒服的聲音喃喃自語着。「不管是大哥還是老大,看待殺人這種沒什麼大不了的事都認真過頭了……真是的,我哪能奉陪呀。」

仔細想想,這個集團存在的本身就很矛盾了。今天那個正經八百去唸國中的小夥伴(雖然常蹺課)的存在也相當矛盾,可是說起來,不求其他,存在的意義就是殺掉除了自己以外所有一切的「殺人鬼」同志,竟然聚集成羣、創造了家族什麼的。

◆ ◆

「最便宜的是一個月兩百五十萬,而最高的那一樓────我們的目標那夥人當作根據地的那層樓────一個月要四百五十萬。」

「動物跟植物都要。你很囉唆耶!敢和零崎一賊結仇就是這種下場。就像你剛纔說的,我們爲了保護家族什麼都幹────只要對手是家族以外的人。」

「……嗯?」

「住得真高級啊!這裏的房租要多少呀?」

不曉得是不是草帽青年的回答太出人意料,臉頰刺青的男孩顯得有些欲言又止。他把手從口袋裏掏出來,無力似地搔了搔頭。

「女人也要?」

「小心一點好了,再加個五分鐘────也許留個十分鐘左右的時間比較好吧────如果聽大哥的建議的話。可是這棟公寓的所有居民……有幾個呀?還有,有幾間房子?雖然鑰匙不是問題,可是……那個老大做事還真是亂七八糟啊,唉。」

「沒錯。」

即便是愚神禮讚、零崎軋識,也不覺得可以對此一笑置之。

「……嘿嘿嘿嘿。」

「可是……唉,可是。」

「我先進去,你五分鐘之後再進來,進行剛剛我告訴你的任務。等你到達最頂樓的時候,一切就搞定。」

男孩一時興起擅自決定的這個時間差距,大大地改變了從這裏開始的故事發展────這時,甚至連他本人都尚未察覺到。

殺人是沒有理由的。

「啥……老大呀,這不太適合你……我覺得老大你還是最適合無拘無束揮動球棒的樣子了。」

「我也一樣不想被捲進去呀,老大────人稱「愚神禮讚」(Seamless Bias)的零崎軋識先生。人如其名,個性十分隨便的你,如果被捲進你的獨家殺法,就連現在的我也沒辦法應付呢!……剛剛,的確是說五分鐘吧?」

「光靠適合不適合,是沒辦法過人生的啦。」

自行擔任前鋒、搭上公寓電梯的軋識,雖然想着進到室內該把草帽脫掉,但是又沒有地方放,而且反正很快就要再出去公寓回到太陽底下了,於是只摘下了太陽眼鏡。

『…………』

「不對。」

男孩看着右腕上的手錶確認。

雖然覺得可笑,卻無法否定。

『原本是由愛而生的哦。』

「咦?讓我打前鋒不是比較好嗎?這種高級公寓一定有警報裝置或是警衛什麼的吧?」

「老人也要。」

『殺人的這種心情呀,阿贊────』

『啊,好像可以殺的樣子。』

「………………」

雖說接着要面對八個目標敵人────但要說軋識在上升的電梯中思考着的事情是什麼,那便是現在應該在公寓外面準備的夥伴────零崎人識。

他們不是初次碰面,也認識有一段時間,但做爲夥伴一起行動這還是頭一遭,還有一點也讓人感到不安。對軋識而言,他怎麼也無法理解那個叫做人識的少年在想些什麼。不,要說難以瞭解的話,他的哥哥自殺志願才更讓人感到不解────人識的危險,便是來自於「無法理解」的那一部分。

零崎一賊────殺人鬼集團。

當然,淨是些太過危險的人。

只是那種類型的,至今未曾有過────

「不過,那也是當然的……」

畢竟────那小子,是爲了零崎而生的孩子。

他可是零崎中的────零崎。

「這次的工作,要我們兩個人根據狀況自行判斷?────」一邊無所事事地看着電梯門上方變換着的樓層顯示,軋識自言自語道。「我跟阿願不一樣────我們保護『家人』的方法不同────我跟那種變態不同,沒那麼天真。如果發生問題,即使是家人我也會要求『排除』────」

他瞥了一眼背在肩上的細長皮筒。

「在『報復』時引發不幸的意外是常有的情況────」然後,零崎軋識重複了一遍。「要我跟阿願一樣────真傷腦筋。」

「叮」的一聲電梯停了,樓層顯示爲四十五。

門開了,他往大廳走出去。

「不準動。」

左右兩邊都有人拿着手槍指着他。

「手舉起來。」

「………………」

如對方所言,軋識舉起雙手。然後將雙手攤開,表示自己沒有攜帶武器。

────兩個人呀。

聽見不知從哪裏傳來的槍響,臉頰刺青的男孩────零崎人識停下了腳步。他現在位於公寓外側的逃生梯。二樓往三樓的途中,他並沒有搭電梯。

當然除了使用起來相當順手之外────他總覺得這「愚神禮讚」是將自己的性格具體化的兇器。只要使用這個,不管敵人是十二個還是二十個,手上有沒有拿槍────

「唔……」軋識的視線讓男人不禁畏縮了起來。「喂、喂!我說了不準講話────」

短暫停下腳步之後,人識再度往上走。

「────沒完沒了……倒不如說是無限循環。俗話常說,冤冤相報何時了,沒有比這種無止盡的報復更沒意義的了。」(注1)

軋識的動作終於停止之時────

「……」

這是零崎軋識的通稱,同時────也是零崎軋識所使用的得意武器。軋識總是揹着的細長皮筒就裝着「那個」。

「喂,不準講話。不然殺了你。」

「而且,又變成了無限循環的狀況了……」

「但是……我真的很不想被捲進去呢────」

把手伸進背在肩上的皮筒裏。

「這不是很怪嗎?如果被識破了,這些人應該不會出現在這種地方吧?而且不管找了幾個保鑣來,結局都一樣。畢竟說起來,我們可是『零崎一賊』耶。」

對着倒臥在地上的屍體────零崎軋識來回檢視着四散各處的屍體。

全部都能打倒。

不知是敵是友的「某人」也就是『第三者」,對這八人透露某種「情報」────這些傢伙沒有確認情報真僞,認爲不能因爲這麼點事情就中止集會,因此暫且先找來了保鑣────嗯,這種情況似乎是有可能的。

「拜託你們啦,要是知道方法的話就教教我────因爲我從出生開始,不管怎麼做我就是死不了,真的很傷腦筋。」

「────呼。」

◆ ◆

第一瞬間,他伸出雙手,抓住人識的學生制服衣襟。

「喂!喂────!」、「你這傢伙────」

「嗯────那麼,輕鬆地開始零崎吧。」

唉,儘管如此────

在地上翻滾的軋識。

雖然剛剛還認爲這是「不幸中的大幸」────可是,如果這真的是「埋伏」的話,保鑣的人數應該再多一點纔對。十二個人的話,實在太少了點────不,這部分就算了,對方也有自己的窘困,大概是無計可施吧。

「嗯?是呀。目標的八人都順利殺光了,不過他們好像找來了十二個保鑣。」

軋識也因爲預料外的人數而花了不少功夫,從這棟公寓的居民數量來考量,也差不多是人識該到這裏的時間了。是他過於相信自殺志願的話,太高估那個人識的殺人能力了嗎?

「不準講話。」右邊的男人簡要地說:「那扇門的另一邊,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十個高手────你無法對那八人出手的。」

「……不過我有點好奇,讓那個笨蛋大哥誇獎不已的殺人手法────愚神禮讚的球棒操控法────」

當然,那是零崎人識尚未人間失格的時候。

◆ ◆

沒辦法,爲了消磨時間,繼續思考吧。

從這個現象看來,至少能確定情況有點詭異,因爲情報過少,產生的可能性就更多了。儘管如此,要選擇一個最有可能的選項的話,軋識選擇的答案是────

軋識並沒有特別在意對着自己的槍口,而是看向大廳前面過去一點的一扇門。這樣啊,八個目標都確實在那裏嗎?────暫時放下心了。這可以說是不幸中的大幸吧。帶着「晚輩」來,大放厥詞之後,結果卻完全失敗的話,實在太丟臉了。

「哦……終於開始了嗎?」人識抬起了視線望向遙遠上方的頂樓。「但是,槍聲呀────哈哈,還有認爲用槍就可以殺死零崎一賊的傢伙,這還真讓人喫驚。」

少年稍微加快了腳步,臉上仍舊帶着笑容。

「看樣子是中了埋伏────是風聲走漏?還是說────從一開始就是陷阱?」

「────!」

就在軋識與人識並立的那裏────

就在軋識很不愉快地低聲說着時,從玄關的方向傳來「嘰咿咿咿咿」的聲音,應該是通往逃生梯的門打開的聲音。哎呀呀,這可終於到了。軋識調整呼吸,再次擦了擦汗。儘管沒在盤算什麼,但也不想在年紀小的家族成員面前示弱。他單手拿起放在地板上的棒子、扛在肩上,擺好姿勢,等待人識進到客廳。

還是老樣子────實在是個讓人摸不透的傢伙。

「怎麼人數好像變多了?」

最後,砰的一聲,聽見了微弱的槍聲。

就在兩個人縮短距離的那裏。

簡而言之,那是「狼牙棒」。

軋識對此深信不移。

「────『第三者』的介入……嗎?」

「老大,你這樣搞,傢俱不是很可憐嗎?明明是很棒的東西說。哎呀、哎呀、哎呀!看看這張桌子!你到底在做什麼呀,真是的!」

背後的玻璃窗發出聲響,碎裂一地。

他只轉動着眼珠便確認了兩邊的情況────不符合「目標」八人中的任何一個,是怎麼看都像是保鏢的強壯男子。

敵人幾乎都難逃一死。簡單來說,因爲被鉛棒擊中了要害,會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可是即使如此,不管就誰來看,一般都會認爲用刀子來「殺人」比較適合,但軋識卻基於某個理由,堅持使用這根狼牙棒「愚神禮讚」。儘管被認爲是和自殺志願同等級的怪人,軋識也沒有放棄「愚神禮讚」而改用其他武器的打算。

「匡、匡────」

可是,那八個目標寧願冒着危險來到這個場所的理由────究竟,是什麼呢?應該完全沒有這個必要吧。知道「刺客」要來,還故意集合到這個地方的理由,真讓人想不透────

「……人識!」

沒錯,深信到不知何謂死亡的程度────

「……嗯?」

房租每月四百五十萬的房子已經變得慘不忍睹,彷若颱風過境────不對,是龍捲風過境。在三百平方公尺的面積中,幾乎連一個完好的傢俱都找不到。此時軋識正位於異常寬廣的客廳中,透過大窗戶可以將低處景色一覽無遺。不只是這裏,其他的臥房與廚房,甚至是廁所跟浴室,不管哪裏都沒有一件東西是完好的。這種房子,就算房租是一個月三千元,大概也不會有人想住吧────加上還有二十人的屍體散亂四處,那就更不用說了。

然後,就在那裏。

第三個瞬間────軋識利用反作用力,自己也朝另一邊飛撲過去。

「……哦。」

他利用其龐大重量所產生的離心力,並非揮舞棒子,而是宛如以自己爲圓心描繪出弧線般────

「你要殺了────本大爺?教教我吧────如果,你知道方法的話。」

看也不看擺好姿勢的軋識,人識四處張望着,只顧着感嘆這個房間整體的慘狀。

不管是雙手拿着的刀子────或是學生制服、身體上沒有任何一處沾染上血跡。不管是誰靠近他,應該都聞不到血腥味。就算說出這個少年在至今爲止的短短數分鐘內,將這棟公寓二樓的居民────不,甚至連一條金魚都不放過,將所有生物都殺得一乾二淨,鐵定也沒有半個人會相信的。

軋識收起擺好的姿勢,靠近人識。

像自殺志願那種類型的人,似乎會這麼說。

「……還、滿難搞的呢。」

忽然地,軋識雙手一動────

在地上翻滾的人識。

知道真相的,目前唯有一人。

「可是────是從哪裏走漏風聲的……」

飛了起來。

「呼……」

軋識有所反應。

「你說要殺我?」

他,毆倒敵人,擊殺敵人。

即使沒有意義,如果不斷重複,就會歸零。

軋識高舉雙手看着那個男人,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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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神禮讚」(Seamless Bias)。

「……哇塞!這也太慘了。」

這次是左邊的男人。

人識一臉茫然。

「話說回來,人識────還真慢呀。」

但是,倘若是這情形,關於那個『第三者」是誰的問題────那人爲什麼知道軋識等人會在今天到這個地方來?同樣的問題繼續再想下去,會變得沒完沒了────

「風聲是從哪裏走漏出去的呀?雖然想說或許他們會注意到被盯上了,可是還真沒想到會遭到埋伏。唔────」

人識看起來一副充滿怒氣的樣子。

「你這傢伙真的是……」

說着,軋識背部靠着大窗的玻璃;頗有重量的棒子,前端埋入長毛地毯中。棒上黏着血與肉屑,看起來非常令人不舒服。軋識流了些汗,呼吸也變得紊亂────但是全身上下似乎都沒有受傷。他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水。

幾秒後,人識踏進了客廳。刀子大概已經收到衣服裏頭,沒有拿在手上。

「在人識抵達之前能全部收拾完畢真是太好了────可以的話還是不希望讓他看見我的本領。不過,話又說回來……」

軋識滿臉焦躁。

然後,連眨眼的時間都沒有,剛剛人識評論過的桌子────

兩個人同時舉起槍,但是軋識依然對此毫不在乎。

「你很慢耶,人識。」

第二個瞬間,他像劃弧般,猛然將矮小的人識丟了出去。

「嗯,我剛剛也在思考這件事────」

果然,用網路收集情報還是不太恰當。他雖然不認爲這些「目標」所屬的組織裏有手腕那麼高明的駭客────但是也不能說完全沒有可能。如果有那樣的傢伙存在,就非得把那傢伙也加進「目標」中────

將棒球賽中進攻方選手所使用的器材打上釘子,雖然一般的球棒是木製品,可是「愚神禮讚」全是用鉛製成的,也不另外打上釘子,而是原本就擁有釘子的設計,完全一體成型。當然,「那個」的重量可不是開玩笑的、使用起來可是一點都不輕鬆,但軋識身材稱不上健壯、肌肉也不結實,卻能夠隨心所欲操控。

「可是,這些傢伙……」人識指着其中一具屍體。「是我們要狙殺的目標────沒錯吧?」

「好像被識破了。當然,就算從八人增加成二十人,對本大爺來說還是沒差啦────」

回神。

「────靠到那邊的牆壁去!」

軋識一邊喊着,一邊往碎裂窗戶旁邊的地板翻滾移動;人識也是,不等軋識開口便採取了行動。在強風直吹而入的碎裂大窗戶兩側,軋識與人識背部緊貼着牆壁,坐了下來。

「………………」

兩人暫時靜觀其變────卻什麼都沒發生。

風平浪靜得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

「……喂,老大。」先開口的是人識。「剛剛是怎麼回事?」

「……」

軋識沒有回答。

「我應該沒弄錯吧────剛剛窗戶破掉,桌子飛出去之後────我覺得好像聽到了槍聲……」

「……」

「奇怪?槍聲比較晚聽到……?」

「吵死了。」

對着右手邊那個嘴巴一張一闔不停說話的人識,軋識粗魯地回應。現在,他實在沒心情應付國中三年級的小鬼。

槍聲比較慢才聽到────

軋識十分清楚這種情況所代表的意義。

那表示對方至少是從距離一公里左右的地方────瞄準了這個房間。

或者是,瞄準他們。

瞄準了零崎軋識與零崎人識。

即使是一邊自言自語,雙眼卻沒有離開瞄準鏡。

人識似乎正在發愣,也沒打算找出狙擊手的位置。軋識並沒有斥責他那缺乏幹勁的態度,只是在腦海中思考對策。

「……」

「……只不過……問題是另一個人────臉頰刺青的小弟,對吧?」狙擊手像是在確認般地說出疑問。「愚神禮讚先生結束了『一件工作』,在他稍微有點精神鬆懈的時候,將他連同追上來的臉頰刺青小弟一起射穿,本來應該是這樣纔對────可是爲什麼臉頰刺青小弟這麼慢才現身?十二個左右的保鑣應該剛好纔對,似乎少估了五分鐘左右。」

「可惡、可惡、可惡……」

人稱自殺志願的零崎雙識,只是爲了微不足道的理由────不只是當事人八個,包括存在於這棟大廈中的所有生物,全都被一視同仁地奪走了性命。

「……真希望可以有交涉的餘地啊……看不到敵人,也沒辦法對話,更不能要求和平解決。」

露出了無所畏懼,卻奇妙的魅惑笑容。

子彈超過了音速。沒錯────所以如果發射點跟着彈點之間的距離超過某個程度,在清楚聽到槍聲之前,子彈就會先抵達了。那是────很恐怖的事情。用格鬥技巧來比喻的話,就像是完全感覺不到對方的準備動作一樣。

「第一,剛剛的行動只是碰巧罷了。因爲我沒有聽見聲音,只是隱約感覺到一種『氣』、或者該說是像『殺氣』的東西,才因此避得開子彈────那種情況怎麼可能重來一次啦。剛剛真的只是湊巧而已。」

「還是說……他發現到『第三者』────我的存在了嗎?如果不是這樣,現在這兩個人應該都已經上西天了纔對────」

步槍────狙擊槍的最大射程是五公里,雖然有效射程各有不同,但是據說一般都在兩公里左右。如果距離超過兩公里,子彈的準確度就會下降────這對要求精密的狙擊來說,是一種致命的缺點。

「……怎麼了?」

◆ ◆

如果看不到對手的身影,也聽不到對手的聲音的話────就不能報復對方了。如果是設置炸彈或地雷那樣的陷阱,只要識破設下的陷阱就解決了,現下就算看穿了對方用的是步槍又怎樣,一切完全無用。

可惡!完全出乎意料的情況,雖然不知道是誰,但這絕對是仔細策劃過了。

「人識,你的主意需要兩個先決條件。」

還在建設當中、四處都是未完成的模樣的那棟大樓裏,在五十三樓中的一間房間,朝着窗戶排列的長桌上,趴在那上面看着瞄準鏡的狙擊手低聲道。

這次也是一樣。

「這個建議呀,有三個先決條件。」

於是,以軋識與人識位於四十五樓的超高級大廈爲中心,在半徑兩公里之內……大約一點三公里的位置────那個「狙擊手」正舉着步槍。

「閃開了嗎?居然閃開了步槍的子彈。明明沒有察覺到的────不愧是零崎一賊。因爲拿着狼牙棒,所以應該是────零崎、軋識,愚神禮讚先生。」

原以爲可以取得輕鬆情報,可是萬萬沒想到居然會有玩這種「計策」的傢伙。

人識陷入短暫的沉默,然後突然對着軋識露出笑臉。

「不會這樣的。就算我沒辦法,可是如果是你一個人,不是有辦法可以脫離這個地方嗎?愚神禮讚老大。」

「嘿,老大。」

「幹麼啦!」軋識勉勉強強回了一句。「抱歉,現在我沒時間照顧你────一定得設法脫離這種情況……不能老是這樣下去呀。」

「你念的國中什麼都沒教嗎?你從來就沒想過,爲什麼槍枝會發出那種爆炸聲嗎?」

「如果趁着愚神禮讚先生獨自一人的時候射擊,雖然或許能打死他────不過臉頰刺青小弟就會逃掉了吧?算了,就算是現在,追殺着他們兩人的情況也沒有改變。雖然他們能避開子彈、不負零崎一賊之名,確實值得稱讚,不過,即使對手是零崎一賊────」

那五分鐘之間,軋識由結束了「一件工作」後的放鬆回覆過來,不對,是那樣的嗎?

時間有限────公寓裏頭活着的人只有人識與軋識,從遙遠前方的大樓傳來的槍聲,如果讓地面上的人聽到大概會引起一陣騷動吧。現在雖不需要那麼慌張,但是也不能一直在這裏坐困愁城。對方也有可能進行其他的計謀────會做到如此大費周章行動的傢伙,還是小心謹慎面對比較好。

「……」

「是子彈的速度超越音速啦!」

◆ ◆

現在目標逃到窗戶的兩側躲起來了────的確躲在那裏的話便會成爲視覺上的死角,沒辦法狙擊。不過這也只是一時的權宜之計,他們不可能一直躲在那種地方的。

握着步槍的手一點也沒有改變姿態。即使腦袋在思考其他的事情,但只要看到對方有一點點從死角現身的動作,便立刻扣動扳機,這個準則似乎烙印在狙擊手的神經上了。

「一公里?爲什麼?」聽了說明後,人識感到不可思議的側着頭。「爲什麼離得遠,就會比較晚聽到槍聲?」

「這樣的話,讓對方再射一發就好了。如此一來就能夠掌握到對方的位置,確實地鎖定那個位置,然後────『攻擊就是最好的防禦』,反過來由我們去狙擊對方。從那邊射擊過來的子彈路線可以通到這邊,就表示從這邊也可以射到那邊去吧?」

「……只知道大略的位置,至於是在那棟大樓的幾樓我就不清楚了。」

「湊巧────呀。」

「也是啦。」

沒辦法取得連絡。

「那就交給老大了。」

「老大不是知道狙擊手是從哪裏瞄準我們的嗎?」

「我的名字叫萩原子荻。就請你們看看何謂堂堂正正、不擇手段的正面偷襲吧。」

零崎一賊在「殺之名」之中雖然排名第三,卻最讓人恐懼的原因────並不是那極爲特異的殺人能力,而是那強烈得近乎怪異的夥伴意識。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呀,軋識喪氣地垂下肩膀,感覺自己對人識有所期待真是愚笨到了極點!

人識「咚」的一聲,後腦用力靠到牆壁上,看起來顯得有些疲憊。

「哼……算了,這也沒辦法。」

瞄準了────零崎一賊。

「誰知道在哪邊啊?」

「嗯……的確,這個任務對我來說太難了。」人識老實地點點頭。「我的專長是用刀,雖然不是沒用過槍,可是沒有操作過步槍。沒辦法,雖然不好意思,這個任務就拜託老大了。」

「……?要怎麼做?」

軋識慢慢地思考着人識說的話。

如果對零崎出手────必遭報復。

狙擊手輕聲笑了出來。

懲戒。

「────你說說看。」

「即使射擊路線再怎麼暢通,超級遠距離的狙擊────命中的情況還是有限。雖說步槍的有效射程最大是兩公里,可是就剛好能殺人的距離而言,一般來說距離一公里左右就不能命中了。那棟大樓跟這邊────我估計大約有一點五公里遠吧。你呀,有可以略過這段距離的技巧嗎?」

「那應該是因爲炸藥爆炸的關係吧?」

「啊?哪棟大樓?」

「怎麼了?愚神禮讚老大……槍枝什麼的,對零崎一賊不是沒效嗎?大哥總是這麼說的。」

「……是喔。」

五分鐘────

「……如果是阿願的話,他會怎麼做呢?────」

「……」

犧牲品。

「那個呀────確實沒錯啦。」軋識狠狠地說:「但是步槍(注2)……只有狙擊槍另當別論……只有那個,是另當別論的────」

「……」

那五分鐘。

「哦……原來如此。」人識好像懂了的樣子。

「要從哪裏弄一把步槍過來?」

「你剛剛不是避開子彈,而且還保護了我嗎?如果再做一次同樣的事情,而且是你自己一個人做,應該可以逃到走廊去吧。那麼一來,子彈就再也打不到你了,你就可以輕鬆脫困。」

「唔……」

「原來如此。」人識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疑問有了解答,反而用輕鬆的口吻說道。「我搞懂背後的玄機了,不就是普通的自然現象嘛。好了,趕快把事情解決吧,愚神禮讚老大。」

「你看,那邊的玻璃碎片不是映照出來了?正在蓋的那棟高得要命的大樓。」

「……喂,老大。」

從剛剛的彈着點與槍聲的間隔來說────一公里前後────不對,是一公里多吧……

「嗯,是個強敵呢。」

狙擊手────

「零崎絕對不會拋棄家族。」軋識說:「雖然我不像阿願那傢伙……那麼相信你,可是我不打算因爲這麼點理由就打破這個不成文規定。這個條件絕對不可能成立的。我是絕不會一個人逃走的。」

聽不到的聲音,看不見的敵人。

「哦,是什麼?」

「老大!」

「哦,是什麼?」

這是超級遠距離的狙擊。

「對殺氣騰騰的對手,怎麼可能和平解決。」

說完,軋識從褲子裏拿出手機。跟剛剛確認過的一樣────沒有半格訊號,這裏不在手機的電波涵蓋範圍內。當然,在這種接近市中心的地方,應該不可能在電波範圍之外────雖然距離地面有四十五層樓高,因爲大量電波交會,可能會變得難以通訊,但是恐怕現在並不是這種現象。而是這間客廳的某個地方,被動了手腳來遮蔽電波。是在地板下面?還是牆壁裏頭?……大概是隻要稍微注意,就能夠馬上發現、像是在劇場這類地方用的機器做的簡單手腳吧────但是在被步槍瞄準的此刻,也不可能做出在房間裏頭漫無目的找東西的舉動。

諷刺的是,被當成殺人鬼而令人恐懼的「他們」,爲了保護自己採取的手段────最後卻成爲自身的職業,見到生物只能一視同仁的殺害。

「至少,我沒自信能感覺到距離一公里以上的人散發出來的殺氣。」

「可是……」

「嗯……三成呀。那就拜託老大了。因爲再這樣下去,百分之百會死,只能夠賭這三成的成功率了吧。請你好好加油哦。那第二個呢?」

「那第三個呢?」

「呼,嗯────」

「那,另外一個條件是什麼?」

「首先,第一個────這跟剛剛的一樣。即使讓對方再射一發,但是要避開那顆子彈還是很難。如果要我來做────成功率大概只有三成吧。」

「我又想到另一個計策了。」

當然,爲了造成這種情況必定需要各種準備────別的不說,自遠距離狙擊的時候,中間不能出現多餘的遮蔽物體────因此纔會把我們誘入這棟公寓的頂樓。如果是這麼高的高度,中間就應該不會遇到障礙────

「大概……是從那棟大樓射過來的吧。」

雖然客廳裏頭也有一般家用電話,但那已經在軋識方纔戰鬥之時,被「愚神禮讚」打得支離破碎了。唉,就算沒壞,八成也從一開始就被動過手腳了吧────

不能呼救。

「你不要再給我亂出主意了!」軋識忍不住大吼,連形象都懶得維持了。

真是夠了────現在明明不是可以跟這種笨蛋幹這等蠢事的時候。瞄了一眼擱在旁邊的狼牙棒「愚神禮讚」。在這種情況下卻一點也派不上用場,就算是心愛的得意武器也只是無用的廢物。

遠距離攻擊────雖然這種情形除了攻擊敵人本體外沒有其他解決辦法,即使現在手上有步槍,最現實的問題莫過於,不管是軋識或是人識,應該都沒辦法熟練的操作吧。

「躲開子彈」────的確,狙擊手使用的步槍子彈,似乎不是多麼特殊的物體,如果是單獨一人的話,即使只能躲開一發,的確能有抵達走廊的機會……但是如同剛剛告訴人識的,這種選項對軋識來說是不可能的。因爲有兩個人,一旦面臨無法保全兩人的狀況,同生共死是唯一的選擇。以這種信念活着的,纔是零崎一賊。

────這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身爲零崎中的零崎的零崎人識,他心裏的想法就讓人不得而知了────

「嘿,老大。」

「……」

「老────大。」

「你要幹麼啦……」

「你的手機借我一下。」

「啥?」

「快點啦,我沒有手機啦。」

「……?」

「快啦!快啦!」

人識擺了擺雙手,催促着軋識。

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下,軋識將此刻全然派不上用場的手機朝着人識丟過去────

啪。

途中,手機就被打爛了────粉身碎骨。

以及遲來的,「碰」的一聲槍響。

『他,絕對不會動搖。』

快點來幫忙。

「……?」

原來如此,那傢伙是個性還真瀟灑啊。

「那麼……」

「……無計可施,等待救援────現在大概是這樣吧。唉,對他們來說,大概就只是那麼點『計策』吧。畢竟不離開死角就想要到達走廊,不管怎麼看都是不可能的。」

「────飄啊飄……」

現在沒辦法連絡了。

「通訊錄啦!」

束手無策的零崎軋識朝着「愚神禮讚」伸出了手,可是────

事到如今────只能等待救援了。

「不是,是狙擊手的本領……可以把飛過空中的手機打飛,這不是很厲害的本領嗎?」

對方看來年紀不大,是個比人識還要小個三、 四歲的少女,但也不能因此大意。在那個年紀的時候,還不隸屬於零崎一賊的軋識,已經殺了好幾十個人了。

接着,她從口袋拿出薄薄地、卡片狀的無線電。

光靠我的話。阿願,我────跟你是不一樣的。

「救援」的存在並不只有自己這邊。反而因爲沒有被「阻撓」,對狙擊手來說更可以隨心所欲地呼叫同伴。爲了打破這個膠着狀態,派了同伴到這層樓來────

「……」

大約距離一點三公里,建設中大樓的五十三樓,依然拿着步槍的狙擊手────正透過瞄準鏡望着目標公寓四十五樓的窗戶。

「飄啊飄。」

「……知道這一點,對我們來說有什麼好處嗎?」

這小子到底在幹麼。

狙擊手又伸了個懶腰之後,再次趴向步槍。

「喂、喂,人識────」

那是────告知電梯抵達的聲音。人識從樓梯上來或許不知道,可是軋識能夠肯定沒錯。

軋識────動彈不得。

────不愧是零崎一賊,對「那個」,他們兩人,零崎軋識、零崎人識────同時注意到了。

「我的電話……」

沒錯。自殺志願,零崎雙識。

────好吧。

從走廊那裏的────另外一邊,傳來「叮」的一聲。

「咳呃、呃……」軋識不由得咕噥起來。

「我的記憶(卡)……」

『不論發生任何事情,身處於任何情況,零崎人識一直都會是零崎人識。不論是身爲「零崎人識」這個殺人鬼的時候,或是身爲「汀目俊希」那個愛蹺課的國中資優生的時候,他都絕對────不會動搖。』

就算沒辦法與外界取得聯繫而無法呼救────但救援並不會因爲有人呼救纔出現。因爲存在着即使不呼叫也會前來的正義使者。

「………………」

不可以這麼做。如此一來,正好會被狙擊。

就必須從這個死角跳出去。

玄關的開門聲。

一步步踏進客廳中的少女。

忽然那名少女停止了動作,一一用刀尖指了指人識跟軋識。

◆ ◆

「你在擺什麼架子啦,老大。這樣不是終於可以進行交涉了嗎……老實說,我還在想這種情況要是持續下去的話要怎麼辦?」

爲了跟那名少女戰鬥────

應該要有的連絡卻沒有出現,恐怕事有蹺蹊。如果他注意到這一點────如果阿願注意到的話。

要我跟你一樣,那會讓我很困擾。

是這樣啊?────他想錯了。

與其說她穿着破破爛爛的衣服,不如說是衣衫襤褸到只能包裹住身體────雙手則握着跟她纖細手臂非常不適合的、樣式恐怖又兇惡的刀子。

就在這個時候────

「………………」

啊,隨便你怎麼說都好啦!

該說是討厭嗎?總覺得這個女孩給人的感覺非常不好。即使撇開那堆她複雜難懂的自言自語,就算不是處於這種情況,軋識也不想與她爲敵,甚至希望不要跟她有任何瓜葛……

────爲什麼?爲什麼現在會聽到那種聲音?那當然代表────有誰到達了這個樓層。

不是目標也不是標的,只是標靶。

光靠我的話,在這種情況下,是沒辦法像你一樣保護家族的────

真的是────難以捉摸。

◆ ◆

呼,狙擊手輕輕點了下頭。

可是────這種情況下又另當別論。

「……」

「………………」

「……」

「原來如此────我大概知道了。」

出現了一個看上去年紀沒有多大的少女。

可是,這種情況之下,內心卻沒有絲毫的動搖,真是讓人頭痛。隨時保持冷靜狀態,不見得是件好事。在混沌之中保持冷靜,對四周的人來說只是單純覺得他們在惹麻煩罷了。

不論是對房間的慘狀,或是周圍的屍體────甚至連軋識或人識的存在似乎都不放在心上般,少女在客廳中央一帶,輕飄飄且搖搖晃晃的走着。

她────似乎有些愉快地微笑着。

「不過……剛剛的手機是怎麼回事?雖然忍不住反射性地射擊了,但確實是從愚神禮讚先生那邊往臉頰刺青的小弟那邊丟過去的────難道說是臉頰刺青小弟要求的嗎?如果是那樣,又是爲了什麼────」

「知道了……你是說距離嗎?」

仔細一看,他已經準備好刀子,進入備戰狀態了。

「……唉,阿願。」

「回憶嗎?」

零崎人識站了起來。

是誰?是誰來了?究竟是────爲了什麼而來?

被狙擊。

「嗯,沒有啊────好像已經達到目的了……」

『殺人的時候,大聲呼喊是很棒的哦。自己是爲了愛而揮舞兇器,爲了愛而揮舞瘋狂。當然,《零崎》的殺戮是沒有理由的────零崎只存在《殺意》────要是不這麼認爲,總有一天你會遭到愛的報復哦!你要稍微這麼催眠自己纔會比較樂觀。』

「對我來說,差不多限制時間也────逼近了吧?要是他們的『救援』過來了────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其他的『零崎』成員現身的話,對抗的計策除了藉助『病蜘蛛』(Zigzag)小姐的幫忙外,沒有其他方法了。不論是輸是贏,都希望能在她出場前做個了結,不懂得適當的退場時機可是不行的哦────」

「你不要說得這麼輕鬆!你到底要用我的手機幹麼!」

最重要的是,就算是處於這種情況下,人識那副彷佛毫不焦慮的模樣,真是讓人搞不懂。說起來,自殺志願也曾經說過這樣的話────

這次原本就是他的任務────忽然得找人代理此事,所以才叫來軋識跟人識。當然現在躺在那邊的八人────軋識原本就打算在順利殺了這八人之後,要立刻連絡雙識的。

「飄啊飄……」

「死心吧。反正你大概也只會輸入一些無聊女生的號碼吧。」

少女說。

「暫且,先想好死不認輸的藉口吧。」

「呃、唔唔唔……」

「是的────嗯,是我。嗯────那就麻煩你了。雖然你比較保險……要把他們兩個人引出來。你聽得懂我說的話吧?仔細聽懂了嗎?聽懂了吧?如果聽懂了,請複誦一遍……不對,不用殺了他們也沒關係────只要把他們從死角引出來,讓我動手來殺他們。對……沒錯,那就拜託你了。」

一步步……

「……剛剛好。」

此時,她頭一次從瞄準鏡移開雙眼,從趴臥的姿勢起身,站了起來,「唔────哦!」伸了個懶腰。大概是見事態陷入膠着,決定要暫時休息吧。

走廊的腳步聲。

「看起來,那個臉頰刺青小弟────對我來說,他似乎含有許多在我計算之外的不確定因子呢。『好』……『不好』……該怎麼說呢……唉,如果照課本說的,就這樣進入持久戰也可以────可是在這個情況下,不能這樣對吧。要施行過於縝密的戰略,也是需要深思熟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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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決定不了,那就先從我來吧。」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好像是這麼說的吧。班長有說過,意思是預習跟複習都是很重要的。」

然後────

「……那,要從哪個人開始粉碎纔好呢……因爲有三個人……就從近的地方,首先是我────」然後彷佛忽然回神似地搖搖頭。「……不對不對,不可以把自己算進去……呼。之前因爲那樣有過很痛苦的回憶……想起來了。」

不能大意!只要別大意,不論對手是誰,不管少女還是老太婆,他有自信可以勝過任何敵人。

通話結束,卡片放回口袋。

『阿贊你這樣一點也不好。雖然你不想失去愛────可是面對愛卻非常膽小。』

「……」

「先自我介紹────我、我……咦,我是誰呀……」少女的自我介紹尚未結束,便因爲困惑而歪了歪頭。「市井遊馬……不對,我好像有點搞錯了────無所謂,因爲名字什麼的,只是記號而已。」

「不、不是啦,可是────」

或許的確是這樣沒錯。

但是爲了戰鬥而從這個死角出去的話,在那瞬間────

「老大,你就這樣繼續藏在那裏就可以了。唉,老實說這跟我的個性不合,不過偶爾學學那個笨蛋大哥的樣子也可以吧。我會保護你的,所以────」

「────這裏交給我。」

接下來的瞬間────

人識朝着少女飛撲過去。

右手上那把薄刃刀子伸向少女的脖子────但少女輕而易舉地接住了那把對自己體格而言着實過大的刀子,並且靈活地閃開了。不僅如此,她更以另一隻手的刀子反擊────同時攻擊人識。人識扭轉被閃開的薄刃刀,以刀柄底部正面接下了那一擊。

兩人一瞬間的快速攻防,軋識的視線勉強才追得上。

「飄、啊、飄────!」

剎那間,已經進展成眼花撩亂的情況了。

少女的手看起來彷佛變成八隻,其斬擊如同從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傾注而下的暴風雨。

看樣子這個少女────似乎跟軋識是同一類型的戰鬥狂,差異只在於使用的兇器是鈍器或利器。藉着使用對自己體重而言重量相差很大的武器,反而能以離心力提高其速度的手法────加上這個少女儘可能地利用自己的矮小身軀,以異常小的半徑移動作爲有效的方法。所以即使預測到了她的移動軌跡────以能跟上的速度追過去,她所描繪出的那個同心圓也早就沒有了。

明明早就沒有了。

但那全部────卻都被人識接下了。不論上下左右,不論東西南北,完美無缺地────以那把薄刃刀,接下了那把粗大刀子的攻擊。

原來如此……軋識想着。

自殺志願爲什麼會那麼疼愛這個零崎人識,軋識曾經怎麼也想不通────但現在總算懂了。

多麼了不得的本領啊。

不論是這名少女或是人識,他都不認爲他們的本領會在自己之上。雖然在旁邊看的話是跟不上,但如果是從正面彼此攻擊,他有十足把握可以對付。可是────

在這種情況下。

即使可以理解這種戰鬥方式是可行的,但還是會懷疑自己的眼睛;就算想整理出自己所知的戰鬥方式與眼前事實之間的狀況,軋識卻連這麼點時間都沒有────

軋識────

「……咦?」

又是金屬聲。

軋識對人識所說出的那沒有自信的「三成」,正是因爲考慮到那部分的可能性纔得到的數值。如果對方不能照着「殺意」的路線來狙擊的話────即使感覺得到也不能保證什麼。

不得不沉默,此時似乎不是自言自語的場合。

「咦?」狙擊手疑惑地歪着頭。

金屬聲。

現在這個時間點射過來的話,人識會────

「雖然……人類接下子彈之類的特技是不能長時間持續的────不過與其說是『接下』,倒不如說只是『改變角度造成彈跳』,但結果是相同的。再加上得注意這邊,無法集中對付玉藻────從剛剛開始就只能一味防禦呢。那麼,我就在這裏專心持續狙擊那個臉頰刺青的小弟就好了吧?……直到他的體力、臂力、手腕都耗盡爲止────或者讓他先精神崩壞?」

那是當然的,說起來,用刀子去接子彈,明明就是一件可笑的事────更何況是步槍的子彈。步槍子彈可是能輕易貫穿粗製濫造的防彈背心耶!即使刀身再怎麼堅固,爲了支撐子彈打在刀子上而加諸於手腕的負擔,可是無法計算的。

那是────爲了這個嗎?

背後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音。

沒錯────就算是感覺到殺意而避開子彈────甚至是接住,都有一個問題存在。那就是子彈未必一定會從感覺到殺意的那個方向而來────至少就這個距離來說是這樣。

「咕啊啊啊啊啊────────」

連針孔都不會射偏的精密射擊。

然後────

實在是────透過瞄準鏡持續看着的狙擊手,也陷入了沉默。

「……」

人識在剛剛的瞬間將厚重的柴刀型刀子────繞到了背後。

以那把厚重刀刃的刀腹,擋住了子彈。

所以要避開很難,更不用說是接下。

我────會迎擊所有的子彈的。

狙擊手笑了,那個笑容────已不再是自虐似的笑容。

對着建築羣中的那棟高樓,高舉着「愚神禮讚」。

如果在這個距離能把手機等級的大小────能擊中這麼小的物體的話────應該就沒有問題了吧。然後────把夥伴送進那間客廳去,在兩個人、或者是三個人彼此纏鬥時,如果我這邊擁有隻狙擊敵人的本領的話────這就是所謂的自信嗎?

忽然感覺到一股惡寒。

少女毫不在乎地揮舞刀子,人識接下了攻擊。

由於子彈猛烈的衝擊勁道,使得人識有些失去平衡。

「啊哈。」

哎呀呀────她低聲說。

「啊、啊啊啊啊────」

鏗。

儘管如此,人識還是馬上重新站好,然後面對着少女。

「唔……」

右手握着棒子的握把,左手握着棒子的前端。

「你就專心把精神集中在殺掉那個小鬼上!至於我────」

精神。

「哎呀哎呀,這該怎麼說呢。」

◆ ◆

零崎軋識現身了。

「面對被稱爲荒唐無稽、甚至是『愚神禮讚』的本大爺,你就等着好好佩服我吧────」

在這裏────站在這個位置上,已經不可能再回頭了。自己已經不在「死角」────而是在隨時都有可能被狙擊的位置上。

迴音。共鳴。

軋識,看着那樣的人識────

這樣彷佛是這邊正在狙擊着那把刀子一樣。說是這麼說,但要做出不帶殺氣的狙擊之類的特技也不可能,而要她故意偏離軌道的話────這部分不管怎樣,會被自己的本能干擾。

────正這麼說着的時候。

對手的步槍子彈,最初的速度便超越音速,再怎麼樣揮舞「愚神禮讚」……也不可能超越音速。所以得直接利用這個「愚神禮讚」的棒子來彈下子彈。自己所能做的,就只有這樣。

在這種隨時都會受到狙擊的情況中,即使被要求發揮目前爲止的全部實力,對軋識來說,這種事情是────

「唔啊啊啊啊啊……」

我已經非出手不可了────

「能考慮到這種地步的『零崎』,竟然會看穿我的計策────老實說感覺真好。應該帶反戰車步槍來纔對嗎?但是,要用那個的話得再長高點纔行吧……得再多喝點牛奶了。」

「由我來擋下所有子彈。」

「…………………………………………………………」

「這────怎麼可能!」

「……真的是亂七八糟呢……」連浮現的微笑也帶有自虐的意味。「真是奇怪呀!因爲感覺到『殺意』,所以能在聽到槍聲之前避開子彈────那樣子的話,嗯,勉強還在常識範圍內……因爲『感覺到』,所以即使不回頭也不打緊……但就是因爲沒回頭,才無法『接到』子彈吧。這個距離就算威力會少一些……不管再怎麼說都太與衆不同了。這不是做不做得到的問題────而是想得到那樣的『計策』的頭腦構造,本身就是異常的。」

「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他頭也不回地回答人識。

沒錯────自己不可能做不到,因爲就連那樣的孩子都辦得到。倘若狙擊手的技術有那麼準確的話────應該有五成左右的機率可以擋下子彈。人識已經把四發子彈全都擋開,左手大概已經麻痹得失去知覺了吧。證據在於,他與少女的戰鬥已經慢慢落居下風。

啊────來了。

不久,又是子彈────

一瞬間,軋識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在下一刻,就算不解也被迫理解了。

「在討伐哭泣的小孩看到都會閉上嘴的零崎一賊時,西條玉藻是唯一能對付這些『鬼』的武勇戰士;那個注意背後卻不會倒地的戰士────臉頰刺青小弟的肉體與精神,現在究竟是哪一方會先被擊潰呢?」

這次他很清楚地看見────人識並沒有回頭,只是靈活地扭轉左手,防禦背部的中心一帶。被刀子彈開的子彈,再次命中倒臥在地的屍體。

從那個死角。

測試自己的本領。

她一邊低聲說着,一邊扣下扳機。射擊的聲音發出,子彈筆直地射向人識。她透過瞄準鏡看見的樣子是────雖然聽不見聲音,但他再次以繞到背後的那把大刀彈開了子彈。

沒錯────人識從戰鬥開始之後,一直都是以右手爲主在戰鬥。面對少女的攻擊,他不用厚重的柴刀型刀刃,反而是使用刀身輕薄的刀刃。

隨時都可以。

「唔────」

糟了!子彈無聲無息地過來了。

剩下的,就是等着子彈隨時射擊過來了。

視線追着瞄準鏡另一端的人識。

軋識彷佛是耍棍子般架好了「愚神禮讚」。

在最後,傳來「砰!」的槍聲。

步槍子彈────

「所以────測試。」

響起了一聲金屬聲────接着倒在地板上的屍體之一,彷佛復活般地彈了一下。

◆ ◆

軋識不由得說出了真心話。

不斷如此重複。

子萩光是從這裏進行狙擊都已經是這樣了,更何況對方只是憑感覺閃躲。

鏗。

刀劍碰撞的聲音。

測試自己的命中準確度。

高明的手腕、事前的準備,反而都成爲障礙了嗎?

在距離一公里以上的位置發動狙擊────就精準的意義上來說,不見得那麼準確,因爲依狙擊手的能耐的不同,結果也會大不相同。姑且不論能耐問題,更根本的是,依步槍種類或彈藥類型的不同────還有其他環境、天氣條件、風向、溫度或溼度等等繁瑣的因素,只要出現細微的差別────命中率便會產生很大的差異。

在瞄準鏡那切割成圓形的視野之中,從窗戶的另一邊────

狼牙棒────手持「愚神禮讚」的草帽青年。

這是第四次,似乎────不是湊巧。

感受來自遠方的殺氣之類的離譜特技,應該不可能長時間維持下去。

「嗯,不對……啊,原來是這樣呀……」獨自點頭的狙擊手彷佛已經明瞭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還不到異常的程度────對吧。如果那支手機────是個實驗的話。」

集中精神。

問題在於,不僅要擋下射向自己的子彈,也要同時擋下射往人識的子彈────於是只有一個方法,就是自己的位置要儘可能與人識保持在同一條直線上。

僅僅是子彈飛來的一瞬間。

神經繃緊────

金屬聲、金屬聲、金屬聲、金屬聲。

「……喂,老大────」

投手並不是想怎麼投球就能怎麼投,自己的感覺也有靠不住的時候。

不久。

這麼說着────軋識對着窗戶外遙遠的另一邊。

「我可不能讓你這個小鬼頭一直耍帥。」

「那麼────開始零崎吧。」

零崎軋識────擺好了架式。

以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能行動自如的樣子。

能夠應對的樣子。

能夠應對一切的樣子。

即使能感覺到狙擊手的「殺氣」,若在擊發前移動就沒有意義了。那麼一來,會給予狙擊手應對的空檔。但倘若是擊發之後再做出反應的話又太遲了,那樣的話,反應速度會來不及。所以他看準的時機是────狙擊手的手指放上扳機、扣下的瞬間。

正好是一瞬間────一瞬間的攻防。

「嘖……」

有點自我厭惡。

這種行爲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並不是自己的角色。

這────是雙識的角色。

「結果,我跟那個變態在骨子裏是一模一樣的……真煩啊。」

他彷佛對自我唾棄似笑了起來。

果然────不能一笑置之。

背後傳來金屬聲。

金屬聲、金屬聲、金屬聲。

金屬聲、金屬聲、金屬聲、金屬聲────金屬聲金屬聲金屬聲金屬聲金屬聲金屬聲金屬聲────

────!

有反應。

之後的狙擊,也被巧妙處理掉了。

「最開始的狙擊────即使猜想到『第三者』的存在,但看起來卻是因爲要保護那個臉頰刺青小弟,愚神禮讚先生才能躲得開步槍子彈吧────而臉頰刺青的小弟也是,如果他不用刀子來接步槍子彈的話,應該能早點逃走纔對,他沒有那麼做就表示────他們的能力能爲了保護彼此而發揮到極致。剛剛也是類似的情況,在我開槍狙擊臉頰刺青小弟的時候,愚神禮讚先生說不定可以輕鬆逃走,但他卻刻意成爲盾牌────」

零崎人識。

「……就到此爲止了呢。」

少女放開了手上的兩把刀子,然後將雙手高舉過頭,擺出投降的姿勢。

結局突兀得令人掃興。

「……」

收兵收得如此乾脆────連說都不用說,一副就是不想多做任何沒必要的事情的樣子。彷佛在說她只對用最低限度的勞力來獲取所需的最小結果有興趣,不論是成功或失敗、勝利或敗北,對自己而言都只是小事────狙擊手的處事態度就是這麼豁達。

然後,喂喂────才兩發,威力就已經傳到了腳上。

「飄—啊、飄啊……」

狙擊手伸出手開始做伸展體操。因爲長時間持續着很勉強的姿勢,全身好像都嘎嘎作響了。她將身體每個僵硬的地方,按照順序一個個抒解紓解開來。

爲零崎而生的孩子,在這世上,獨一無二的────

「……」

結果────軋識沒受到狙擊。步槍子彈沒射往背向窗戶的他。

逃走並不是什麼卑鄙的行爲。有兩個人在時,只要有一個人活下去的話────那個人不就可以去搬救兵嗎?沒錯,這纔是正常的「計策」吧。他們卻不採取這個作法,反而故意選擇危險的方式,這是多麼────

「……飄啊飄。」

軋識從遠處瞪着────那看不見、連聲音也聽不到的敵人。

「好了────得去幫玉藻纔行。」

「……!」

純潔而且純種,附有血統證明書的零崎之子────

◆ ◆

「儘管如此────自尊之類的東西我還是有的,身爲愚神禮讚的自尊────」

「……!」

「什麼?」

這次沒有回頭,依然保持着對那大樓的警戒,軋識詢問着被人識壓住的少女。

『嗯、嗯……我並不像你那麼有名呀────現在還沒什麼名氣呢。』

連聲音也聽得到了。

軋識壓低呻吟的聲音,擔心如果笨拙地發出聲音,會干擾到人識的戰鬥。

從步槍上取下瞄準鏡,以此窺探「目標」的狙擊手,以另一隻手解開分成兩邊紮起的長髮。

「雖然剛剛臉頰刺青的小弟用刀面高明地讓子彈彈開────但對象換成那個弧面、帶有『圓弧』的棒子,即使順利擋下子彈,也不知道會彈跳到哪裏。因爲上面有不規則的釘子吧……要是彈到愚神禮讚先生或臉頰刺青的小弟那正好,不過若是打中玉藻就很難看了。那女孩大概沒想過要避開飛往自己的子彈吧────這一點,總有一天非得要好好教教她纔行……老實說,有種『咦,我來教嗎』的感覺就是了……」

「喂,小鬼……狙擊手是個怎樣的傢伙?」

「……」

「嘖,唔!」

雖然草帽因爲衝擊而被掉落────但步槍子彈卻被「愚神禮讚」彈開,消失在某處。雖然無法確認消失在哪裏────

「雖然再射三發左右大概就能殺死愚神禮讚先生了────不過在這段期間,玉藻可能會先被殺掉。己方死了一人卻只殺掉敵方一人,那就沒有意義可言了,弊多於利。可是,哎呀、哎呀────」

「唔、唔唔!」

『狙擊手?技術?你在說什麼蠢話────這種槍枝遊戲根本不需要技術。仰靠技術啦能力啦,那只是沒有規劃計策的精神力的證據。硬把我和那些靠着能力、技術或才能之類來做事的三流人士相提並論的話,我可是會很傷腦筋的。事前瞭解環境、不疏於準備、推演狀況、好好保養槍枝,剩下就只要集中精神就好了。只要扣下扳機,不費吹灰之力……不就能讓人死在自己擬好的「計策」之下嗎?就算是現在,我也能閉着眼睛邊說話,就射穿你的腦袋哦。』

「哼。你好像對自己的射擊技術很有信心的樣子,狙擊手先生。」

────不,該怎麼說呢。

「……嗯。」

『你好,初次碰面,愚神禮讚先生。』

軋識連忙回頭。

◆ ◆

『七比三────我是三。』狙擊手毫不猶豫地回答。『我並不是非得要救那個女孩。也請你不要忘記,你現在正被瞄準着哦。』

「零崎一賊。雖然他們彈開步槍子彈這種超乎常識的舉動,讓我由衷感到驚訝────不過,比起那個更爲恐怖的,是『他們』爲了同伴────不對,是爲了家族而發揮力量的這一點吧。」

「……也不錯呢────這種做法。」

「哦,你要保持沉默是嗎?……」

「人識。」

「……別瞧不起人。」

他滑動棒子的中心────

殺人的鬼。

『喂────愚神禮讚先生,你不想讓你後面的臉頰刺青小弟知道那件事,對吧?或者────雖然我不清楚是哪些人,但是對於你另外那個團體的同伴來說,如果被識破你是『零崎』,大概會很糟糕吧?還是我想太多了嗎?』

「……」

『請不要說這麼無情的話嘛,愚神禮讚先生────不對,還是應該稱你爲「街」(Bad Kind),或是式岸軋騎先生比較好呢?』

雖然深刻感受到「敵人」────零崎一賊的威脅,可是她還是以平靜從容的態度、輕鬆自在的表情,依照步驟慢慢分解步槍槍身,瞄準鏡也放進了槍盒裏。最後,狙擊手從口袋拿出無線電。然後她再度靠近窗戶────

然後────

「唔,哎呀────」

「你這傢伙說得真輕鬆啊!你知道現在是誰佔上風嗎?」

爲了配合這邊說話變小聲,對方也小聲地、彷佛耳語般────彷佛耳語般地,威脅着。

雙手────特別是左手,麻痹了。啊,對了────偏離軌道時如果不小心點,子彈就會變成『自打球』了────幸好剛剛的步槍子彈好像彈到天花板去了────

「……」

曾經認爲他有才能,也曾想過他前途堪慮。

正當軋識在思考着危險的事情時,從那少女的胸口傳出了像是手機鈴聲的聲音。照理手機的電波應該已經被遮擋掉了,可是────

狙擊手果斷地從瞄準鏡移開雙眼。

人識依着指示,從少女的胸前口袋拿出卡片狀的物體────無線電。鈴聲的源頭果然是那個無線電。沒有被遮擋掉,大概是因爲跟一般手機使用的是不同頻率的電波吧。人識仔細端詳過它後,便朝着軋識的背影丟了過去。

果然────沒有狙擊。

聽到人識那樣的聲音,軋識不由得回過頭去。

但是────卻從來沒想過他是個怪物。

『啊,可是……』狙擊手用一種意料之外地……包含着驚訝的聲音說着。『你的同夥小弟似乎贊成我的提案了……雖然他沒有說出口。』

毫不依戀,沒有遺憾,也不帶一絲懊悔。

軋識慌張地旋轉棒子,用握把將連續襲擊而來的子彈彈開。他上半身耐不住猛烈的衝擊勁道,差點往後方倒下。於是他想辦法用力踩住地板────彈開的子彈跳向牆壁。

「也許你還想要悠閒地聊天,不過我這邊可是有二十人以上的夥伴哦。與零崎一賊爲敵下場會怎麼樣呢────」

「喂,小鬼!」

「那可是彼此彼此,別以爲有段距離就安心下來得意忘形!」

這到底是────哪門子的專注力啊。

殺人鬼。

迅速地,軋識回頭望着遠方的高樓。

他心想,人識對這樣的子彈────只用手臂與手腕就擋下了四發────他竟然接下來了,而且是背對着子彈,完全沒有回頭?不僅如此,另一隻手還巧妙地對付着少女速度前所未見的雙刀。

然後是下一波狙擊────

果然不帶一絲懊悔────滿臉爽朗的表情。

總之,先試着把她的手切掉看看……?雖然不覺得會有多大的效果就是了……

軋識搖搖晃晃地感到全身麻痹,一陣暈眩與耳鳴。

突然出乎意料地,被喊出的名字不是零崎軋識,也不是愚神禮讚,而是另一個通稱────這讓軋識渾身發冷。他慌張地往後看了看背後人識的模樣────看起來沒有什麼反應的樣子。看來關於「那件事」,人識似乎一無所知。總之,這點便可以放心了。

那是當然的了,事態發展至此,在這當下等於是軋識與人識取得了可以對付狙擊手的人質。即使狙擊手準備了再多的「計策」,也不可能隨便出手狙擊了。看不見的敵人────看不見的敵人,因此不再是看不見的了。

「我說小鬼,現在不是在請教你問題,而是進入拷問時間了……」

然後,在人識方面────

「怎麼了?人識,接起來。」

軋識用手在背後接住,他認得這機型的通訊機器────於是他凝視着高樓同時進行收訊。

就算後悔也太遲了,現在要是被狙擊的話────一定無法防禦!

不是沒有注意到,問題似乎不在這裏。彷佛從一開始,自己與少女使用的語言就截然不同────就像是自己說的話,完全傳達不到她耳裏似的。

「……」

『不管再怎麼保密────只要是發生過的事,就一定會有人知道哦。唉,說起來────對你來說,不論何者都不是你的真面貌吧。不過,跟「零崎」之外的人往來的「零崎」先生還真是罕見。你被拿來和自殺志願先生相提並論的理由────也不難理解呢。』

低聲地────軋識虛張聲勢着。是的────這怎麼想都是虛張聲勢。

「可是呀────儘管如此────」

這樣的話該怎麼辦纔好?

「你這傢伙────爲什麼會知道?照理說那件事,應該只有負責培育『兇獸』的人知道纔對……」

『好了,問候就到此結束吧────那個女孩可以請你還給我嗎?如果還給我,我就不會再狙擊你們了。』

他將兩把刀架在仰倒在地的少女的脖子上,跨坐在少女的腹部上。少女痛苦地發出「咕嗚」的呻吟聲────

在瞄準鏡的另一邊,愚神禮讚拿着「愚神禮讚」────用力地瞪着這裏。這樣的距離,是不可能從那邊看見這裏的,那視線卻依然讓人反射性感到恐懼。

「……你是誰?」

那是────混濁的合成聲音,聽不出來對方是男是女。

「咦?」

人識────站了起來,刀子也已經收進了學生制服,並放開了少女。

少女以視線捕捉不到,搞不好能匹敵音速的速度起身,雙手抓住丟在地板上的刀子,飛快朝着走廊飛奔而出。

「可惡……!」

軋識雖然想追上去────但是追也追不到了。現在的狀況,簡直就是無計可施。

雙腳、雙手,以及身體全都嘎嘎作響────在這種現在狀況之下。

「人、人識,你這小子在做什────」

「────我生氣了,混帳!」

人識如此咆哮着,一邊魯莽地朝着軋識靠近。這種怒氣洶洶的模樣不由得讓軋識退縮────他還是頭一次看到這麼憤怒的人識────然而人識的目的並非軋識,而是無線電────發怒的對象似乎是在無線電另一邊的狙擊手。他像搶劫一般,從軋識手裏搶去了無線電。

「你這傢伙!我不知道你是何方神聖,很無聊耶,給我閉嘴!你在開什麼玩笑!我很不爽,給我認真一點!」

『……』

狙擊手沒有回答,似乎正在觀察他。

「不要裝傻!要我把你粉身碎骨嗎?」人識怒吼着,完全不隱藏心裏的急躁。「那個小鬼────那個小鬼一邊看着老大、愚神禮讚老大把你的步槍子彈彈飛,途中突然就沒有鬥志了!結果到最後她居然丟下刀子,自己隨意往後倒下去!就像是在說『對跟我的戰鬥完全沒有興趣』、『對我毫無興趣』一樣────像是在說只對執行你的命令有興趣一樣!好不容易我纔開始覺得好像有點戰鬥的感覺了,開什麼玩笑啊,你這傢伙!」

『────那是當然的吧。』

狙擊手終於回答了。

『你還真是死腦筋耶。軍隊有軍隊的任務,要是她放棄執行命令────身爲「軍師」的我可是很頭痛的。』

「那都是鬼扯!」人識毫不隱藏怒氣。「既然如此,那爲什麼不下令殺了我!」

『……』

「如果你對那傢伙下令,要她殺了我的話,那傢伙就會認真地想要殺我,所以我在問你爲什麼不那麼做?給我個明確的答案,否則我不會放過你!我現在很生氣,也很煩躁!我要把你殺死、肢解、排列、對齊、示衆!」

『……你很不錯呢。』

因爲對方的目的是救出那名少女────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

「那麼,這次的復仇就此結束可以嗎?我差不多要回去唸書了,不然就真的慘了。雖然模擬考還有一陣子,但是我想起來還有功課要寫。」

「唉……又要忍受無聊了,這樣好嗎?只要活着,總會有再次戰鬥的機會吧。可是剛剛的傢伙、那個狙擊手,真是個有趣的傢伙呀。我呀,最喜歡那種人了。不知道是不是高個子的女生?也有可能只是個大叔吧。對吧,老大?」

「嘖……」

不對,不是那樣,不光是那樣。

宛如脫離常軌似的────脫離人類的範疇。

人識使盡全力把無線電通話器摔到地毯上,「啪」一聲地,狠狠地用球鞋踩了上去。一次還不夠,還重複踩了兩次、三次────彷佛是報殺父之仇似的,猛力踐踏着無線電通話器。

事情不是很順利嗎?對方自己倒在地上,那對我方來說,不是求之不得嗎?明明是這種有利的情況,這小子到底────

零崎、人識。

那是當時只有十四歲,零崎人識的回答。

「嗯、嗯嗯。」

狙擊手────微笑了起來,似乎是很開心的笑法。

「…………」

雖然方纔似乎有點可以心靈互通的感覺────就在剛纔人識使用刀刃巧妙地擋下遠處飛來的子彈時,說出「我會保護你的」這句話────還讓軋識以爲他發揮了身爲零崎一賊家族成員的能力,光憑這樣就發揮了那種程度的潛力────至少就零崎軋識而言,自己能發揮擋下子彈的技巧,也是爲了保護人識才能做到的……

『其實我打算之後也要繼續使出「計策」,不過因爲你還滿不錯的────不錯過頭了,實在不太好評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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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只能無言以對。

「嗯……嗯,啊、啊啊?你說什麼?」

有很多不得不思考的事情。

等同於虛無飄渺,等同於暗黑深處。

這小子────是怎麼回事?真讓人搞不懂。這小子到底在氣什麼?

殺人這件事很無聊。

『這次就放你一馬吧!』

ONE STRIKE.

注2:步槍,亦稱來福槍(rifle),一種鋼製長槍。其槍膛內有螺旋形的來福線環繞,可使子彈出膛後旋轉前進,保持飛行方向。

什麼啊……這小子是在搞什麼啊……

「哦────哇,這個好重哦。」

無線電徹底壞掉了────然後人識彷佛變了個人似的,嘿嘿地笑了起來。好像藉由「破壞無線電」的行爲,完全消除了壓力的樣子。彷佛至今爲止的激動只是演戲似的,從極端到極端的變臉。

零崎軋識只是問了零崎人識。

默默地,以沒有重心的難看姿勢揮舞了一次「愚神禮讚」。人識露出了心曠神怡、燦爛的笑容。

「很無聊。」

「……哈哈。」

這個時候,零崎軋識放棄了去理解零崎人識。對於零崎軋識而言,或者該說是對零崎一賊全體而言────是個關鍵性的、致命性的,放棄。

通話被單方面切斷了。

我真的搞不清楚了。

說不定對這小子來說,那種事他並不是很在意吧。不管是保護軋識也好,不保護也好;愉快也好,不愉快也罷,就連隸屬於零崎一賊也一樣。該不會全都是一樣的吧?

「可是呀……老大,愚神禮讚老大,你真的很厲害呢!和大哥說的一樣,我學到了很多呢。用棒子打開步槍子彈實在太難以置信了,是怎樣的強打者啊!老大,那個借我一下,我之前就很想摸摸看了。」

「人識────」

包括以這棟公寓的「八人」爲目標這件事────將無端捲入的居民全部殺光這件事────在這裏遭到狙擊這件事────跟少女生死決鬥這件事────以及近在眼前的模擬考、今天的功課等,這些事情對這個少年而言,只不過是日常生活的延續而已。

多麼地────無形。

他並不是難以捉摸,而是彷佛什麼都沒有,所以才抓不住。

零崎人識像是不知如何處置棒子似的,在客廳裏搖搖晃晃地移動着。他的態度爽快得就像是已經把今天的、剛纔發生的事情給重新設定過似的。

就像是想抓住雲朵似的,怎麼抓也抓不住。

「人識────你呀……殺人快樂嗎?」

狙擊手到底是誰?目的到底是什麼?爲什麼要故意跟衆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零崎一賊爲敵?爲什麼那個狙擊手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應該只有「同伴」才知道的軋識的另一張臉?加上讓那個少女逃走所衍生出來的「下一次」的收拾善後。然後當務之急就是,眼前這棟公寓內,兩人大屠殺之後的收拾善後────他不認爲這一個人就能完成。原本這就是那傢伙的工作,所以只能請自殺志願來幫忙了────該怎麼說呢,雖然沒有根據,但是接下來似乎會演變成長期戰的感覺。

軋識只能夠靜靜地看着人識的那個模樣,雖然身爲代理「教育員」的他,此時應該對擅自放走人質一事指責人識────對人識沒能殺掉與「零崎」爲敵的「目標」少女,甚至還將她放走這件事────自己應該要說上幾句的。

多麼地────深奧。

「嗯?」

注1:原文いたちごっこ是一種日本孩童玩的遊戲,互相把手疊在對方手上,可以一直一直玩下去,沒完沒了。

絕對────不會動搖,即使發生什麼事情也不會改變。

「嗯、嗯嗯……」

可是現在先把那些全都暫時擱着吧────

要思考的事情真的很多,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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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人間系列 1 零崎雙識的人間試驗

  1. 01插圖
  2. 02第零話 零崎雙識
  3. 03第一話 無桐伊織(1)
  4. 04第二話 無桐伊織(2)
  5. 05第三話 早蕨薙真(1)
  6. 06第四話 早蕨薙真(2)
  7. 07第五話 早蕨刃渡(1)
  8. 08第六話 死S的深紅(1)
  9. 09第七話 死S的深紅(2)
  10. 10第八話 早蕨刃渡(2)
  11. 11第九話 早蕨刃渡(3)
  12. 12第十話 零崎人識
  13. 13最終話 零崎舞織
  14. 14後記

第二卷人間系列 2 零崎軋識的人間敲打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狙擊手來襲正在閱讀
  3. 03第二章 竹取山決戰—前半戰—
  4. 04第三章 竹取山決戰—後半戰—
  5. 05第四章 承包人傳說
  6. 06後記

第三卷人間系列 3 零崎曲識的人間人間

  1. 01插圖
  2. 02第二章 皇家王權飯店的音階
  3. 03第三章 Crash Classic的會面
  4. 04第四章 最後終極的生平願望
  5. 05後記

第四卷人間系列 4 零崎人識的人間關係之與匂宮出夢的關係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開場」
  3. 03第一章「工作與我哪一個比較重要?」「遊樂。」
  4. 04第二章「只爲錢賣命的你,爲何出手?」「我還是爲了錢啊——友Q,值千金。」
  5. 05第三章「去死還是去活?」「這根本不算是問題。」
  6. 06第四章「何謂強大?」「當你能夠無須去思考這問題。」
  7. 07第五章「人死後到底會變成什麼啊?」「我想什麼也不是。」
  8. 08第六章「我想要有如沉睡般死去。」「卻總像是昏睡般活着?」
  9. 09第七章「犯人是誰?」「與其問他是誰,還不如先問他在哪裏。」
  10. 10最終章「結局」
  11. 11後記

第五卷人間系列 5 零崎人識的人間關係之與無桐伊織的關係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開場」
  3. 03第一章「希望的反義詞,即是死亡。」
  4. 04第二章「我不打算責備你,卻也不會偏袒你。」
  5. 05第三章「如果做不到當然做到比較好,但如果是無法做到的話,也不需要做到。」
  6. 06第四章「請容許我以明哲保身爲由退出。」
  7. 07第五章「墮落非常容易,想要更加不幸卻意外困難。」
  8. 08第七章「很遺憾讓你等了那麼久。」
  9. 09第八章「信者恆信,信者下地獄。」
  10. 10最終章「結局」
  11. 11後記

第六卷人間系列 6 零崎人識的人間關係之與零崎雙識的關係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零章「開場」
  4. 04第一章「人類是M好的,但如果不是人類將更M好。」
  5. 05第二章「人內心的既有概念之中,最有價值的無疑是愛Q。那也是在任何局面都能運用,最方便的藉口。」
  6. 06第三章「有時,『放棄』這個決定是重要的,即使對手尚未倒下。」
  7. 07第四章「你看!面對毫無軌道可言的人類,地球卻依舊如此蒼藍。」
  8. 08第五章「金錢當然重要。但千萬不要忘了,有一樣東西比它更有價值——那用金錢購得的商品。」
  9. 09第六章「如果失敗爲成功之母,那成功既爲破滅之父。」
  10. 10最終章「結局」
  11. 11後記

第七卷人間系列 7 零崎人識的人間關係之與戲言玩家的關係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無開場」
  3. 03第一章「0;略1;」
  4. 04第二章「0;略1;」
  5. 05第三章「0;略1;」
  6. 06第四章「0;略1;」
  7. 07第五章「0;略1;」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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