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序•也是他們的序言
《異世界拷問姬》 · 綾裏惠史 · 1724 字

在水井底部,結城紗良作了夢。
細瘦手臂上有無數燒燙傷。被折斷的手指依舊僵直,被投下去時右半身變形,眼球變得白濁。這樣下去的話,她的屍體一定不會被找到的吧。第四個父親還有死黏着他不放的母親會說紗良不曉得跑去哪裏了。
簡直是前往「仙境」的愛麗絲似的。
消失在好遠、好遠的地方。
在沉重又漫長、被拖長的痛苦時間中,她茫然地仰望天空。雨水降下,堵住氣管,連蟲子進入嘴裏的感覺都變得不曉得了。不想死──雖然一瞬間如此心想,但年幼的她連自己感覺到的情感是對現狀的恐懼,還是對生命的執着心都不懂。
結城紗良的生命漸漸消逝。就在此時,應該是一片漆黑的視野竄出光芒。
它就像是曾經耳聞的走馬燈。
然而卻是全然不同的,邪惡事物。
放眼望去,眼底盡是死掉的莫名生物們。
有好多、好多、好多像是人體混雜着蜥蜴或是狗的生物被丟棄在這裏。他們都死掉了。所有人都肚破腸流,四肢被扯下,連耳朵眼球還有牙齒跟舌頭都失去了。死屍們甚至沒剩下半點身爲生者的尊嚴碎片。
有人在這座山前面哭泣,他發出聲音,一個一個的輕撫屍體。
他的臉龐醜陋地令人喫驚。右側是蜥蜴,左側是人類。然而,那上面卻洋溢着深切幽遠的悲傷,看起來比紗良雙親的臉龐更像是「人類」。哭泣聲長長地,長長地持續着。
然而,他卻有如哭膩般突然停止哭泣。
金色眼眸望向紗良,她同時倒抽一口涼氣。
他的表情並非被害者之物。
在他眼中,燃燒着殺意與憤怒,嘴畔貼着扭曲笑容。紗良恍然大悟,他壞掉了。領悟到他跟自己一樣「被弄壞了」。
此時,某種壓迫感十足的聲音響徹現場。
──────惡魔跟神都不揮落鐵槌的時候……
──────既然如此,就由我來揮下。
就在此時,剛好咚的一聲。
「妳是肯當的吧?肯成爲我們的希望吧?我等了很久──我一直、一直在等妳。『來自異世界的轉生者』啊,無限的容器啊。」
那是不由分說的語氣。然而,紗良不解其意。她只是感到一片混亂。就在此時,黑衣男搖了搖頭。他用着像是被某物附身般的感覺低喃。
對結城紗良而言,這樣就足夠了。
武器什麼的我不太懂。如果能當的話,我想當你的女兒呢。
就只有這些而已。
「不是,吶。不是這樣的。總算是,過來了……終於,呼喚成功了。受傷的靈魂,純潔無瑕的異世界之人啊。吾等的希望,吾等的祈願,吾等變革世界的鑰匙啊。」
她如此露出微笑。當然可以──男人做出回應。
這裏有一個邂逅,孤獨少女與孤獨怪物的邂逅。
也是被雙親捨棄的小孩,與決定要破壞世界的復仇者的故事。
是救贖的──故事。
就像作爲信號的鐘聲敲響似的,紗良的心臟停止跳動。
他無法撐住發抖的身軀,男人在哭泣。他用脫落了數種感情的臉龐就這樣流着淚。他完全沒有解釋狀況或是進行任何說明,有如依賴般懇求。
她輕輕伸出手,然後紗良──不,如今什麼人都不是、已經死去的少女緊緊擁住男人。他身軀一僵,她有如要解開悲傷般溫柔地低喃。
能見到妳真的很開心。
那對眼眸中沒有以前那樣的激情,有的只是一片空虛。
不論以後的未來發生何事,這個事實請務必銘記於心。
黑衣男如此說道。
應該被殺掉的少女,結成紗良緩緩睜開眼睛。篝火灼燒雙眼,回過神時,她人已經在石造房間裏面了。她啪嚓啪嚓地眨眨眼睛,面前站着方纔看過的那個畫面中的男人。只不過,如今的他戴着被切掉一半的面具。
是懺悔與憎惡還有夢想──
這是被殘忍殺害的少女,以及被人類殘酷殺掉的怪物的故事。
黑衣男當場跪下,紗良察覺到一件事。
來說說話吧,希望你務必不要忘記。
「被殘忍又悽慘地殺害的無罪之魂啊──從今而後,妳就作爲吾等的武器而活吧。」
「是你呼喚我的吧?邀我前來『仙境』……嗯,可以的喔。我,會爲了你而活。不論是希望或是喜悅,什麼我都會當的。不過啊,就只有一件事。」
他忽然張開薄脣,黑衣男直勾勾地凝視紗良如此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