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聖N」覺醒
《異世界拷問姬》 · 綾裏惠史 · 6676 字

(擁有力量,是一件很奇妙的事。)
瀨名櫂人如此思考。
畢竟光是擁有驚異力量,就有一定數量的人類會自然而然臣服、害怕、崇敬他。就算沒有「世界末日前夕」的這種異常狀況,服從者也不會化爲零吧。就像在漫長歲月中,惡魔崇拜者一直存在這樣。
如今,櫂人持續品嚐着被【卷腸機】掏弄五臟六腑、腦神經被直接灼燒、骨頭被雕下雕刻般的劇痛。然而只要不屈服,他就能無窮無盡地產出魔力。這是轉生至異世界前的經驗、不死之軀、跟【皇帝】的契約、以及【拷問姬】的心臟全部合而爲一後才能做到的技巧。
正是因爲如此,在「現在」的這個世界裏,沒有跟他一樣的人類存在。
這種獨一無二的人,用言語比喻的話會是什麼呢?
全能,萬能,最強,無敵,不敗,勇者,救世主──狂王。
然而這裏面──
(──有什麼意義?)
瀨名櫂人如此思考。
本來擁有力量,就應該伴隨着責任。沒有應爲之事的力量,就只是有了反而會礙事的東西。甚至可以說是引人發噱的滑稽事物。特別是櫂人的情況,如果不能實現約定的話,不論是何種力量,不管是怎樣的讚美都不具備任何意義。沒錯──
(怎麼可以有意義呢。)
***
櫂人緩緩睜開眼皮。
蒼藍牆壁在他面前裂開。下個瞬間,它有如玻璃般粉碎四散。
(──咦?)
櫂人重複眨眼。直到上一個瞬間,他都應該在專心地思考某件事纔對。然而,櫂人卻想不起來那個內容。看樣子在短暫的時間裏他似乎是失去了意識。
櫂人深深嘆息。輕輕搖頭後,他伸手蓋住額頭。
「又來了啊,可惡。」
發動移動陣這件事本身很簡單。另一方面,這個現象卻也頻繁地發生。
原因是總是充斥在體內的痛苦,在「存在曖昧化」的轉移過程中會消失的關係。也就是身體無法承受劇痛再次出現的衝擊而暫時休克,然後又自動復活所產生的影響。
「說什麼?事到如今,還要說什麼?已經結束了,明明已經結束了。末日,呵呵,嗯呼呼呼。」
「不,妳是『聖女』。破壞舊世界、進行重整、創造出現在這個世界的人物──是教會信仰的對象,也是生下一切的受難之女,同時也是母親──對吧?」
她再次變得一動也不動。那種沉默的模樣,讓剛纔曾經在說話的事實都像在騙人似的。
斜度消失,地板恢復成水平。道路朝左手方向延伸。然而,途中卻被互相纏繞的根部堵住。這裏乍看之下似乎是死衚衕,然而獸人、亞人、以及人類士兵卻在根部形成的牆壁前方待命。櫂人在他們面前停下腳步。
黑色長髮從纖細背部流曳而下,描繪出充滿光澤的河川。女人應該有聽見開門聲纔對,但她卻只是一動也不動地凝視牆壁。在她的視線前方,「空無一物」。
「謝了,我去去就回。」
「你纔是呢,辛苦了。防衛戰線那邊現階段似乎很順利,能毫髮無傷抵達這裏的敵人暫時還不會出現吧,所以別太緊繃了。」
也就是說,這正是「森之三王」的意志。
櫂人搖搖頭,然後彈響手指。他用蒼藍花瓣與黑暗造出小椅子。這次的椅子是配合房間氛圍的木製樸素物品。坐到狹窄的椅面上後,櫂人凝視肩胛骨明顯突出的瘦小背部。他朝像是在拒絕一切的冷漠背影開了口。
踏進長滿上等苔蘚的美麗土地後,櫂人抬起臉龐。
就算在狂王登場後,他們仍頑固地貫徹着「不君臨也不支配」的原則。然而就世界樹的反應而論,他們似乎有從衆皇族那邊取得情報,並且以此爲基礎做出判斷。
他一邊邁開步伐,一邊確認御柱豎立後經過的天數。
「不肯說嗎?」
「──是!」
櫂人緩緩眯起眼睛。
她沉穩地搖頭,烏黑柔亮的秀髮伴隨光環搖曳着。
這個房間位於世界樹的底部,沒有窗戶之類的東西。
就算是世界末日迫在眉梢的如今,覆蓋整個視野的茂密枝葉壯觀依舊。歷史悠久又氣派的大樹持續散發着神聖氣息,周圍沒有侍從兵的身影也是它的效果使然嗎?
眼簾漸漸映入穿着緋紅色衣服的少年的身影。櫂人不由得皺起眉心。那幅光景中,有着人類皮膚表面浮現一滴血的那種不祥感。
結果,牠們都悽慘地「爆裂」了。
巨大的世界樹聳立在他面前。
(看樣子我似乎沒被反對……這樣很感恩呢。)
刻着「森之三王」紋章的門扉,從緋紅色衣服的背後出現。
女性初次肩膀一震,她緩緩回過頭。
***
櫂人目不轉睛地凝視他。少年有如領會似的點頭,朝旁邊移動一步。
聲音突然有了尖銳的音高。她的口氣中沒有熱情,同時還灌注了令人恐懼的憎惡。櫂人用全身承受那也像是小刀般鋒利的感嘆。
那是被法麗西莎的私兵團在「世界的盡頭」回收的「鬨笑女」。
因此,其他種族的重要人士也被當成賓客暫時保護在內部。聽聞年歲尚輕的人類之王也害怕戰禍,所以躲進了客房。雖然也有很多人因爲這種懦弱氣質而發出感嘆的聲音,不過櫂人卻覺得無所謂。因爲光是不會發出莽撞的指令就已經是幫大忙了。
這就是「聖女」的第一句話。
「聖女」微微顫動肩膀,詭異笑聲持續了一會兒。
現在的她確實沒有流下血淚,也沒有被倒吊着。她只是穿上狀似囚犯或是病患的白衣坐着而已,實在很難說那副姿態是所謂的「聖女」。
在狀似卷貝、描繪着複雜螺旋的道路上,櫂人一直走到最底部。
櫂人一邊沒完沒了地思考,一邊吐出累積在口腔內的血。紅色黏膩地在地面上擴散,櫂人毫不猶豫地踏上自身血液弄出來的水窪。
她用滲出沉重殺意的語調撂下話語。是可以看見些什麼嗎,「聖女」再次轉向前方,重新凝視牆上的一個點。「聖女」就這樣淡淡地繼續說道:
櫂人將手指壓上雕刻的表面。他加上力道後,門扉朝內側開啓,輕而易舉地令人感到愕然。寂靜無聲的濃密沉默迎接櫂人。跟走廊一樣,室內是以白色構成的。簡直像是醫院或監獄,空蕩蕩的除了簡樸的牀鋪外沒有其他傢俱。
正確地說,牠們的屍體三三兩兩地散落在地上。
最後那句話是人類士兵補上的,亞人果然還是沉默不語。櫂人背對他們嚴肅的視線進入內部,根部立刻蠕動、再次建構出牆壁。換言之,回去的路消失了。櫂人點了點頭,再次默默地邁步前行。
血滴在白皙皮膚上震動,於不久後崩塌。
「還有──請不要被弄傷。」
他沉默不語,就這樣等待着後續。「聖女」敲響整齊到詭異的潔白牙齒。
「我已經不是『聖女』了喔。」
(還是第二天──不,「已經」是第二天了嗎?)
獸人做出回應之際,世界樹也在動着。根部發出壓輾聲,打開嘴巴。
櫂人一邊如此思考,一邊邁步前進。世界樹的內部構造近似蟻穴,洞穴朝四面八方分佈,形成大大小小的房間與複雜的通道,可以說這是一個難攻易守的場所。
獸人跟櫂人任命的「某人」組成聯合軍,與試圖攻入「森之三王」寢宮的衆侍從兵以現在進行式展開激戰。侍從兵有時會用人海戰術硬是突破防衛線,然而用負傷的身軀吸入世界樹的神聖空氣可不會平安無事。
「……辛、辛苦了。請進。」
沒有後續。
然而櫂人一抵達後,門扉沒等守門人做出判斷就開始蠕動。藤蔓柔軟地解開,產生通往內部的洞穴。世界樹在驚愕的守門人面前表示它對櫂人的歡迎。
(情報也多有不足……現在就只能淡淡地完成應該要做的事情嗎?)
櫂人認真地眺望好像會讓時間感錯亂的光景,輕輕舉起單手。
心愛的人、憎恨的人、無關緊要的人都會如此。然而,如今就算焦急也於事無補。還需要不少的【碎片】,才能確實地實現櫂人的【目的】。
(之後也得再去一趟世界樹前方的防衛戰線纔行……不過,目前還沒問題吧。)
櫂人斜視肋骨開花的許多怪異屍骸,一邊走向入口。
「畢竟對方是那個人,請您務必別大意。」
是破壞舊世界,完成重整的「受難之女」。
她外表的年齡還很年輕,然而一舉一動卻不可思議地滲出老態。同時,纏帶在身上的氛圍也讓人覺得她像是生下許多小孩的母親。
發生在獸人國度的戰禍,在它進入這片中心處聳立着世界樹的森林前──就以奔馳在地底的根部淨化的水形成的環狀河川爲界──被整圈擋了下來。
現在,門扉被互相纏繞在一起的藤蔓封閉着,各式濃淡不同的綠色緊實固定着,甚至連讓蟲鑽入的縫隙都沒有。簡直像是在數百年之間持續佇立的古壁。
「即使如此,我還是──一直孤伶伶的。」
(纖細的女性手臂長出一根羽毛。)
「聖女」的清澈雙眸如同鏡子般映照出櫂人。
(我答應受到委任的有力貴族,會優先將力量借給他們保護領地與財產,因此除了教會麾下的人以外都籠絡好了。聖人由拉•克里斯托夫統率。就算在聖騎士與相當於他們的下部組織的王國騎士裏,也已經沒有會礙事的人了。雖然沒有正式的支持者,卻也半推半就地變成可以推行計劃的狀態。事到如今纔要強出頭我也會很頭痛。)
「明明對我的事一無所知。」
少年深深地低下頭。他是教會的人員,原本是拉•克里斯托夫身邊的隨從。他與「重整派」毫無瓜葛,不能讓那邊察覺到「覺醒」。
「教會的信仰對象……是,的。是這樣,沒錯。我有掌握到,這件事。雖然模模糊糊又曖味不清,不過,我是明白的。沒錯,正如我所料。我變成了信仰的對象。被尊崇、供奉、堅定地信仰着。沒錯……啊啊,真無聊!」
即使如此,她還是持續凝視着一點,就像可以看見些什麼似的。
***
「我接到了『覺醒』的通知。雖然『教會』不算在內,不過我事前有從各種族的代表者那邊得到審問許可──讓我過去。」
「心情如何呢──『聖女』大人?」
乾淨的牀單上坐着一名纖瘦女性。
然而,櫂人還是刻意地重覆說道:
話語中斷。
「我有被告知過,請進。」
櫂人不斷深入洞穴的內部。愈是向下走,擦身而過的人影就變得愈少,甚至到了難以相信這裏發佈了戒嚴令的地步。櫂人漸漸產生負責戒備的人都消失了的感覺。
那個人正是在許多貴人中,收容時鬧出最多紛爭的存在。
衆守門人低下頭。然而,他們卻無意識地捲起尾巴,沒能徹底隱藏住恐懼感。櫂人佯裝自己沒發現這個事實,孤身一人進入內部。
「嗨,辛苦了。」
必須在五天內完成一切。
「森之三王」仍然待在位於最底層、由世界樹滲出的地底湖湖畔的一個房間裏,沒有采取行動。
因此,櫂人是爲了跟其他人見面而造訪此處。
遮蔽物消失了,視線前方延伸着一條直線通道。這裏完全沒有人影或是裝飾物這一類的東西,單單由新鮮樹木那種白色構成的空間一味地延續着。
不然的話,所有人都會死。
(光是鮮血沒堵在氣管裏面,這次就算是好的了吧……畢竟剛復活卻無法呼吸,得在再次窒息死亡前除去鮮血也很麻煩……因爲有時候只能切開喉嚨弄出血液……那個我果然還是很討厭呢,而且在治療前被別人目擊的話,對方又會尖叫個不停。)
櫂人搖搖頭,揮開他在「世界的盡頭」目睹的光景。他努力地用開朗語調說道:
所謂的王,光是活着就有其價值。除此之外,櫂人對他別無所求。
櫂人用自己也覺得很諷刺的聲音如此詢問。
擁有鷲頭、手臂上殘留翅膀退化痕跡的獸人行了禮,亞人與人類士兵則是毫無反應。
吸了一口氣後,櫂人對他們說話。
誠懇地等待笑聲結束後,櫂人深深地嘆氣。他溫柔至極地低喃。
「妳一直忍到了現在吧?既然如此,妳心裏應該一直放着某件事纔對。如果說沒人想要去知道的話……那妳在此時此刻說出『真相』就行了。」
「……真相?」
「長久以來,人們都只深信妳完成了重整。揹負所有罪孽的『受難聖女』,其實也是破壞舊世界的稀世女罪人。妳犯下何種過錯,又打算償還些什麼?」
說到這裏時,櫂人頓了一下。他閉上眼皮,緊緊握住拳頭。
在「世界的盡頭」上演的光景,自然而然地在黑暗中復甦。櫂人瀕臨瘋狂地扭曲臉龐,然而依舊背對這邊的「聖女」看不見這個變化。正是因爲如此,爲了讓她安心──抑或是大意──櫂人維持聲音上的平靜,就這樣繼續說道:
「爲什麼拋棄一切?」
「因爲很沉重。」
回應得很快,櫂人啞口無言。「聖女」再次回頭望向他。異樣柔亮的黑髮滑順地掛上那道直挺鼻樑,清澈眼眸裏沒有可以稱之爲生氣的東西。跟「世界的盡頭」原本的天空很類似的眼瞳是「空洞的」。另一方面,「聖女」用肉本身的柔軟度扭曲鮮豔紅脣。萬物之母用奇妙的方式移動它做出斷言。
「即使如此,你們還是沒有讓我繼續揹負下去的價值。」
連一點點都沒有。
櫂人不由自主地感謝只有自己聽見這句話。
如果教會之人聽見的話,可以斷言光是這樣就有可能會自殺吧。無數人們長久以來獻上的感謝與祈禱,以殘忍方式將其捨棄的不是別人,就是他們的信仰對象。
凝重沉默充斥現場,先打破它的人是櫂人。
他浮現平穩微笑。輕輕點頭後,櫂人展開雙臂。
「嗯,我明白了。確實是這樣呢。」
「………………咦?」
「聖女」用慌張的模樣回過頭,她完全沒想到對方居然會表示自己可以理解吧,在這個行動中初次窺見到她的「人性」。
櫂人真摯地對驚慌的她繼續說道:
「妳會這樣想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祈禱這玩意兒,本來就是單方面的行爲。信仰對象沒義務要接受它……而且『聖女』的真相長年以來隱藏至今,知道一部分的人士將其隱蔽,許多人則是不打算察覺擺在自己面前的矛盾,而且還悠悠哉哉地崇拜妳至今。深信『這樣做就會得到好報』、『會被拯救』……就妳所見,實在不能說這不是罪。」
然後,獨自擔任「狂王」的少年聳聳肩。
述說被稱作創世紀、未免也過於醜惡的悲傷逸話。
「聖女」茫然地眺望那副哀悽又滑稽的模樣。絕對不算短的時光流逝而過。她突然改變表情,「聖女」再次讓狀似母親般的沉穩氛圍纏上細瘦的全身。
「聖女」臉龐一僵。打從創世之際,她就與苦惱一同共存。什麼恐懼之事早已不復存在,應該是這樣纔對。然而,就是因爲嚐盡一切,平穩纔會被打亂。
就這樣,孤獨的女人開始述說。
觸動她的是瘋狂般的輕挑,亦或是大海般深沉的悲哀呢,此事不得而知。「聖女」只是用至今爲止的頑固就像在騙人般的率直態度開了口。
「聖女」微微歪頭,但她的反應也只有這樣而已。她無法理解自己身上突然發生了什麼事。瘦小身軀被吊在半空中後,「聖女」初次開始雙腳亂踢。
櫂人用單臂抓着她,就這樣從椅子上起身。他用平靜的語調呢喃道:
「這個嘛──是什麼呢,妳怎麼想?」
以人類的表情而論,那生硬笑容幾乎是「壞掉了」。
就像沒人知道真正的她一樣,
掌握世界的將來的異界人類,用與過去全然不同的笑容接着說道:
「老實說,我也開始搞不懂了。」
櫂人突然張開手掌,「聖女」垂直落下。她軟軟地癱坐在牀鋪上,劇烈地咳嗽起來。「聖女」眼眸泛淚,抬頭仰望櫂人。現在她體內沒有寄宿「神」,也沒有「惡魔」。然而,與生具來的魔術素質卻依然健在。
「妳纔是對我一無所知吧?」
櫂人如此反問,他在耳朵深處反芻令人懷念的聲音。
「聖女」顫抖臉頰。我知道的──她正要如此低喃,卻又停了下來。被虛無填滿的眼眸裏閃過困惑。身爲「聖女」,面對自己產下的一切,或多或少都有已知的感覺吧。然而,眼前這名少年卻屬於爲數不多的例外。
那句話語飄逸瀟灑,宛如風兒般輕盈。同時也蘊含沉重的悲哀。
那像是已經百年以上的往事。然而,確實有人呼喚着櫂人。
是用那對眼睛在櫂人體內看見了些什麼嗎,「聖女」抱住自己發抖的肩膀。
「……我……不,你──」
櫂人也有這個程度的情義。然而,就只有「聖女」不適用於他的同情心。櫂人閉上眼皮,在腦海裏想像自己在「世界的盡頭」目睹的光景。
數道血痕悽慘地從他的嘴角滑落。
「──那是好久、好久以前的童話。」
用毫不客氣的聲音叫他執事(Butler)、蠢蛋、櫂人。
一個女孩被荊棘綁縛。她從全身長出黑色翅膀,讓蒼藍薔薇綻放。扭曲又美麗的女孩渾身是血,用使壞的表情咧嘴微笑。
她也沒打算去理解「他」。
「欸,我們應該和平地,有如朋友般道別纔對。是吧?」
「不過,這種事怎樣都無所謂。」
「我的身體是贗品,這個靈魂也不是妳的子孫之一。就是因爲這樣,我也沒義務聽妳吐露那個有如小鬼般的真心話……不,如果是別人的話語,我是會聽的吧。」
櫂人有如強忍淚水般顫動臉頰。然而睜開依舊乾枯的眼睛後,他低語道:
述說要稱它爲童話、未免也過度扭曲的故事。
櫂人維持着溫柔微笑,就這樣伸直手臂。他用單手緊緊掐住「聖女」有如水鳥般纖細的喉嚨。在這段期間內,櫂人沉穩的表情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改變。
「我……」
「你,不是,我創造的,東西。不,不但如此,你是……何物?」
「很遺憾,我對妳抱持着殺三百遍以上都不會厭倦的怒火──所以,請妳冷靜地述說過去的來龍去脈。要是講得好的話,就用不着嘗試『妳有多能忍耐』了吧?」
就算那個聲音的擁有者消失,這兒仍是有人呼喚着他。然而,如今她們都分散各地,爲了與惡魔戰鬥而按照櫂人的指示行動着。
如今,「未知之物」就在她面前。
「聖女」用六神無主的模樣發出沙啞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