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一時的休息

場景再次回到伊莉莎白那座用岩石蓋起的城堡。

將烏黑秀髮散在牀上，「拷問姬」正睡着覺。

畢竟她現在沒有能做的事，也沒有應該要做的事。

討伐對象「皇帝」的契約者，目前在不能隨便出手的異種族領域裏。自從掌握到那個事實後，她就一直過着怠惰的日子。然而就算躺在牀上，伊莉莎白果然還是沒有在睡覺。

令人窒息的沉默反而刺耳，她無法得到安息。

就在伊莉莎白這樣做時，過去發生的事自然而然閃過她的腦海。

過去，伊莉莎白•雷•法紐曾處於所有漫罵聲、或是沉默之中。

在被穿上束縛裝示衆的廣場上，她一身承受量大到駭人的憎惡。在連坐着都沒辦法的狹窄地牢裏，她則是在有可能會引發精神異常的寂靜中渡過。

被教會賜予這座城堡後，「拷問姬」也沒有談話的對象。

直到那一天，爲了將所有雜事推給別人處理，將「無罪之魂」作爲隨從召喚出來的那一刻爲止。

「誰想得到居然能從異世界那邊釣到魂魄呢。」

伊莉莎白撂下這句話。這正是天文學機率般的偶然，或是奇蹟造就的結果。然而就她所見，如今此事的成立並不能說是一樁喜事。

畢竟，瀨名櫂人是一個離譜至極的愚者。

他既笨又蠢，是個愛撒嬌的濫好人，以及罕見的頑固之人。爲了不應該守護的人，櫂人與惡魔締結契約，忍受了可說是悽絕的痛苦。

讓伊莉莎白表示意見的話，這是世界第一愚昧的舉止。

『幫助我的人，只有妳。』

櫂人曾如此說過。對召喚不想活的靈魂，強行將對方捲入惡魔驅逐行動，扭曲其命運的人如此感激。

『從地獄中救出我的人，就只有妳「拷問姬」伊莉莎白•雷•法紐而已。』

（──你實在是太悲哀了。）

伊莉莎白如今再次這樣想。

（什麼敵人同伴、是殺是救都無所謂！這是更根本的問題！）

「笨蛋……無可救藥的蠢人……世界第一的呆子。」

伊莉莎白目不轉睛地眺望肉塊。定睛一看，那東西正是山怪手臂的形狀。就算說得再好聽，也不是會令人食指大動的外觀。然而表面烤得金黃焦脆，而且也散發出還算是好聞的香氣。

『只要是爲了那個人，我什麼都當得了，什麼事都做得到。』

冷靜想想，她想對兩人說的話堆得跟山一樣高。

「肉販」語調不變地接着說道，伊莉莎白的肩膀倏地一震。

「………………………………………………喂，給餘等一下。」

想對他說「還不適可而止，你這個笨蛋」。

「那股自信是打哪裏來的，真是的……那麼，你爲何像這樣非法侵入呢。」

伊莉莎白不由得眼皮半閉感到無言。

「誰孤伶伶的啊。」

「喂，『肉販』你這傢伙，別唱歌，很刺耳啊。」

「肉販」搖頭如此說道，一邊將鐵串刺進肉塊。將鐵串拔出，透明肉汁從中溢出。是對烤的火候感到滿意嗎？「肉販」放下肉塊。

瀨名櫂人因爲自身的不幸，而從不該看出價值的對象身上找到對方的價值。

「你呀，這不是讓人大失所望嗎？」

堆積在胸口裏的怨言與怒言也多到駭人的地步。

壓倒性的寂靜不斷朝周圍擴散，冰冷的寢室簡直像是棺材裏面。這裏沒有任何東西在動，也不會有變化。然而，那兒卻以某個時刻爲分界產生了變化。

「爲、什、麼，餘、要喫、這麼、難喫的、東西、呢！」

「肉販」將肉塊遞出，沒因爲伊莉莎白的吐槽而氣餒。她盤坐在牀鋪上，就這樣接了過來。肉汁啪噠啪噠地滴在牀單上。

「好難喫！」

「怎麼會，居然對這黃鶯出谷般惹人憐愛的聲音說這種話！」

耳中甚至傳來某物啪嚓啪嚓的爆響聲。

小雛做的料理不論是哪一道都美味到極點。櫂人的料理雖然難喫，但布丁卻是絕品。然而，如今伊莉莎白獨自啃着山怪的右臂。

「來來，別客氣，大口吃。」

「想不到你居然有所自覺，知道這是別人的城堡。」

做好覺悟後，伊莉莎白「啊──」地張大嘴巴。

（沒錯──一切都要在那之後纔開始喔。）

伊莉莎白喃喃詢問「肉販」。

伊莉莎白不由得左右張望。然而，令人遺憾又氣惱的是，除了自己以外這裏沒有其他人可以負責吐槽。只有刺在牆上地圖的無數小刀空虛地散發光芒。

這不叫悲哀的話，除此之外還能叫做什麼呢？

自從「候爵」弄壞百葉窗後，寢室的窗戶就一直開着。煙霧順利地飄向外面。然而，如果換氣失敗的話，就會發展成伊莉莎白殺人事件吧。究竟是明不明白這一點呢？「肉販」爽朗地哈哈大笑。

連魔術都不知道，只是普通人類的少年──就因爲這種無聊的理由。

就這樣，瀨名櫂人甚至選擇走上成爲世界公敵的道路。

「肉販」堂堂正正地點頭，伊莉莎白不由自主地沉默了。火焰爆開，發出眩目光芒。

雖然如此抓狂，伊莉莎白仍是沒有停止進食。食物漸漸進入空蕩的胃中。這種感覺很舒服，雖然口中抱怨，她仍是大口大口地喫着肉。

「不管什麼時候，都必須得用膳纔行。這就是所謂的『活着』。將爲了活下去的糧食送達，就是商人的職責……而且，肉很好喔。就算孤伶伶時，只要喫下去就會不斷湧出活力。」

究竟是有哪裏的哪個人希望他做出這種選擇呢？

（……這究竟是什麼狀況？）

『我最喜歡那個人了。』

「唔，所謂的『山怪味』還真是直白呢。」

「……只是這樣嗎？」

「不不不，這是我的經驗之談……我獨處的時間意外地長呢。」

而且他居然帶「拷問姬」去約會。

伊莉莎白漸漸感到無比火大。

「就只是這樣。」

在第二次的人生中，確實是有着幸福的一面吧。他在這裏得以與小雛相遇。然而，在餓肚子時有人向自己扔沾滿沙子的麪包，就稱呼對方爲救星實在荒謬。

伊莉莎白猛然彈起身軀。

「哎呀，王都發生的騷動也傳到我這個『肉販』耳中喔！我心想這下可大事不妙，所以處理完那件事還有這件事跟那些事後就火速趕來了！」

更重要的是，伊莉莎白特別想狠狠揍倒櫂人的臉龐，不這樣做她就無法甘心。

應該說，煙霧很嗆鼻。

「動作亂慢一把的嘛。」

在她面前，火焰正熊熊燃燒。

在他前方，伊莉莎白將眉頭緊鎖至極限，不悅地陳述感想。

「完成嘍！」

「肉販」不在乎沒得到回應，逕自轉動巨大的肉塊。他調整位置，嗯嗯幾聲點頭，接着從奇妙的高度帥氣地灑下鹽。

櫂人在王都酒吧裏，將裝有米粥的容器遞向伊莉莎白。他刻意將那東西帶了過來。「我想妳肚子也餓了吧」──櫂人以「拷問姬」爲對象如此說道。

還說就算世間萬物都朝她丟石頭，自己也覺得她比世上任何一人都還要尊貴。

用就某種意義而論，像是幼小孩童憧憬勇者般的無邪心態。

「肉販」用徹頭徹尾的平靜語調如此說道，伊莉莎白無言地眺望他的背影。

伊莉莎白用力咬緊牙根，她簡直像是孩子似的將身軀縮成一團。

更重要的是，「肉販」雀躍地在眼前等待着。

她意外地大口咬上肉塊。

「哎呀呀，您醒了嗎！這不是火災喲，是很棒的營火呢！」

「唔。」

她忽然想起某天的光景。

「……唔嗯……唔唔。」

伊莉莎白立刻如此斷言，「肉販」有如抗議般蹦蹦跳。

山怪肉的味道果然是奇異不可思議到極點的味道。

「啦啦啦啦～我的肉是上等肉～愛與勇氣還有美味～只要喫下肚就會勇氣百萬倍～肉販隨時都在您身邊～啦啦啦啦～」

「皮烤得金黃酥脆又香氣撲鼻，口感也野味十足，雖然很硬，卻也不壞！不過，重要的味道卻很奇異！跟雞豬牛羊還有山羊都不一樣！這種黏呼呼又混濁的奇妙風味是怎樣啊！只能說是『山怪味』喔！」

坐在火焰前方的某人回過頭。他從頭到尾蓋着破爛黑布，就這樣啪噠啪噠地揮着羽毛制的扇子。營火上方組了三角架，巨大肉塊被吊在那兒。

正如「肉販」所言。本來她胃口就很好，而且還是美食家。然而自從櫂人與小雛離去，她就只喫最低限度所需的食物。

總覺得，好像開始傳出好聞的氣味。

一邊咬皮，一邊撕裂肉，一邊咬碎肌腱。

「反正在那件事後，伊莉莎白大人就沒有好好用過餐了吧？」

瀨名櫂人簡直是一隻耿直的狗。就算從得不到飼料、被傷害、只能一直髮抖的地方撿回來，仍是不在乎待遇地深信對方是恩人。

「用顏色來表現就是綠色！」

瀨名櫂人選擇成爲世界公敵。他說這是爲了伊莉莎白，因此帶着小雛擅自離去，然後開始走上被人們丟石頭、受到詛咒的道路。

抓住骨頭的部分，他「登登～」地拿着肉擺出架勢。

「您說什麼！」

「這不是火災了嗎！」

「以前我有對愚鈍的隨從大人還有美麗的女傭大人說過，我最喜歡伊莉莎白大人那句『好喫！』呢……讓顧客餓肚子，可是有損商人的名譽。」

烤成焦黃色的表面不斷滴下脂肪。

伊莉莎白一邊喫着，一邊在腦海中描繪過去的餐桌。

「在別人的城堡裏把肉烤成金黃色喔！」

「你在搞啥啊！喂，『肉販』！」

「居然是山怪的燒烤右臂喲，嚇一跳吧！」

「肉販」一邊眺望漸漸烤好的肉塊，一邊接着說道：

伊莉莎白•雷•法紐受教會之命，要誅殺瀨名櫂人。

她有她的信念，然而櫂人也不會放棄吧。無論怎麼掙扎，兩人最終也只剩下戰鬥一途。世界公敵非殺不可。然而委身於悲痛命運之前，伊莉莎白想要先踹飛櫂人。

現在不是因爲他離開人類領域而感到安心，也不是睡覺的時候。

得對世界第一大笨蛋的隨從做出必要之舉纔行。

就在此時，伊莉莎白咕嚕一聲吞下最後一塊肉。

「喝呀啊啊啊！」

她用完美姿勢高高揮起喫剩的大根骨頭，轟的一聲扔出。骨頭一邊轉着圈，一邊飛向窗外。

骨頭髮出光芒消失了。

伊莉莎白露出怒容握緊拳頭，大聲叫道：

「可惡！爲何餘得喫這麼難喫的東西纔行！而且爲什麼餘得煩惱這麼多事！絕不原諒，一發現櫂人那傢伙，餘就要宰了他！」

「唔，覺得隨從大人死亡的機率提高了……」

「肉販」雙臂環胸如此說道。在他前方，伊莉莎白一邊感到憤慨一邊燃起殺意。

有如在說能恢復精神是再好不過之事似的，「肉販」從袋裏拉出新的肉。

「居然是龍尾巴喲，嚇一跳吧！」

「又來了，又來了嗎？你啊。」

就這樣，伊莉白的城堡被許久不見的喧鬧聲包圍。

＊＊＊

「……山怪味是怎樣啊！」

「啊，櫂人大人您醒了！還有，您究竟是怎麼了呢？」

「啊、咦……抱歉。小雛，看樣子我似乎是作了怪夢。」

如此說道後，櫂人壓住了額頭。他以乎是在不知不覺間睡着了。而且因爲消耗了自身魔力之故──或許也有受到伊莉莎白血液的影響──而作了奇怪的夢。說真的所謂的山怪味到底是怎樣啊？他如今再次感到煩惱。

「等一下，這裏是王族的行宮？」

她是純白色的狼，在內側是可愛桃紅色的三角耳朵之間戴着草冠。薇雅媞將手臂擱在開着漂亮鮮花的扶手上，布料緩緩疊合纏在身上，而且這邊的布料果然也施加了精緻的刺繡。在跪在地上的櫂人前方，她發出穩重的聲音。

在那之後，他們永生不死。這三隻王的存在，就是聖女信仰沒有在獸人之間廣爲流傳的最主要原因。因爲傳說中的存在，至今仍然庇護着他們。

櫂人不由自主地領悟到發生了什麼事。

「真是抱歉，小雛……嗯？總覺得手臂的力氣變大了。」

（天生尊貴之人，該有還是會有呢。）

他們自古君臨至今，卻沒進行統治。

聽完兩人所言，琉特哈哈大笑。

仔細一看，櫂人肩膀上纏着厚厚的繃帶。看似治療師的獸人微微點頭。

小雛張開雙臂緊緊抱住櫂人，他困惑地望向治療師。

（那個做法，在這次是最適解。）

是所有獸人的祖先──「森之王」、「水之王」、「風之王」──古狼、白鹿、以及大鷹。

意想不到的地方有伏兵。

「無需如此拘謹。吾等並沒有將自身禮儀強加於異種族──而且還是來自異世界之人身上的打算。請您放輕鬆。」

自然美編織出完美裝飾。

櫂人茫然地重複。就在此時，他想起這裏是王族行宮之一這個令人難以相信的事實。櫂人反射性地端正姿勢，小雛一邊說「櫂人大人，啊──」一邊將水果送入他嘴邊。他不能拒絕，只好咬下清脆的白色果實。

「果然不習慣獸人嗎？既然如此，來吧。」

（呃，我記得自己搭上了琉特他們的移動陣……）

整座晉見大廳被調光成微暗的模樣。施加優美刺繡的掛布在通往王座的階梯上落下帶有幻想氣息的影子。大花圖案十分奢美，同時也呈現出像是年老巨獸般的厚重感。然而，它背後卻待着充滿危險氣息的存在。

「是薇雅媞•烏拉•荷斯托拉斯特大人。『森之王』第二皇女──也就是吾主。」

櫂人就這樣一邊安撫她，一邊探索記憶。

小雛將脣瓣靠向櫂人的耳畔，朝他的耳朵溫柔地吹氣。

按照治療師指示橫躺在牀鋪上後，他就失去了意識。

在緊密戒備的情勢下，薇雅媞乍看之下毫無防備地坐在王座上，臉上掛着微笑。

櫂人在有些恍神的狀態下聽着琉特的話語。

櫂人猛然一驚，這次自己主動伸出手臂。他緊緊擁住小雛。

不會想跟人類一樣仰望聖女塑像也是再自然不過吧。

另外，這股花香似乎也具有消毒的效果。甘甜芳香的深處有着令人神清氣爽的刺激感。

「沒打擾！琉特，救我啊！」

「聽好嘍，櫂人大人。說起來在戰鬥中本來就會發生意外。就算在分秒必爭的情況下，也嚴禁您擅自行動。因爲就算得到魔力，櫂人大人對攻防的經驗還是很淺。我是您的劍，也是盾牌，因此請您以活用我爲第一優先。」

「那位大人？」

這個想法本身不變。

「抱歉啊，小雛……真的讓妳擔心了。」

山羊頭獸人──從角的尺寸與形狀判斷，應該是女性──眯起雙眼。

「咦，是你的妻子嗎？」

「嗯…………被好好訓了一頓。」

喀噠的硬質聲音響起，櫂人面前的空氣輕柔地流動。

「哈哈哈，哎呀，這就是因爲愛啊。您似乎沒有大礙，真是萬幸！而且看起來好像也被夫人處罰了，所以我也不會再對您亂來的舉動說些什麼了。」

因轉生前的生活使然，他對公權力有反感而且不擅長應付。然而與那種感覺相比，面對這名女性所感受到的緊張又是不一樣的事物。自然而然地覺得「自己這種人不配跟對方見面」對櫂人而言也是第一次的經驗。

「啊啊，櫂人大人，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這種不得了的存在，現在就坐在櫂人他們的面前。

「嗯嗯？您居然說這是必須得拔刀相助的狀況？」

「這也沒辦法。這位就是我的內人，我受傷時她也很常生氣呢。」

櫂人身邊有一張用柔靭樹枝編成的椅子，小雛就坐在上面。她的另一邊站了一名用乾淨布塊掩着嘴邊，戴着手套的山羊頭獸人。

「是、是的……不客氣。在下感到、光榮至極？」

櫂人連忙大叫，琉特一頭霧水地進入治療室。

木造房間裏並排着許多張白色牀鋪。無從得知房屋架構，牆上爬着真正的藤蔓。大量桃紅色的小花自天花板垂吊下來。

櫂人猛然瞪大眼睛，看樣子自己似乎是來到了一個不得了的地方。

櫂人不是以前的他。需要小雛幫忙的話，他認爲自己會確實地提出要求，但這一回僅僅只是無此必要罷了。然而，櫂人也明白小雛不會接受這件事。

小雛惆悵地訴說。

在肅穆光景之前，櫂人不斷動腦筋如此思考。

「森之王」第二皇女薇雅媞•烏拉•荷斯托拉斯特也是其中之一。

櫂人連忙打算下牀，然而他甚至無法動彈。

「想不到會有這種反應。」

綻放笑容朝她揮揮手回應後，琉特重新面向櫂人。

她擁有的權力不像第三皇太子與第一皇女那樣大。然而她爲了維護治安而派遺私兵團，投入私人財產整頓城鎮、防止河川氾濫的形象卻替她博得賢狼的名號。

「櫂人大人，據聞您清醒了，身體狀態還……哎呀，失敬了。打擾兩位了嗎？」

「處置前傷口就幾乎已經癒合了，幹得漂亮。不過皮膚有些地方很薄，所以我貼上了促進恢復的藥草。之所以暈過去，是因爲魔力低下所導致的暫時性疲勞使然吧。已經不要緊了，您要隨意下牀走動也沒關係喲。」

「我有告訴夫人說什麼都不用擔心喲。不過她仍是一直哭喪着臉，片刻不離地等待您清醒。開口向她說句話如何呢？」

如今，三隻王藉由同寢共食──草食種與肉食種的混雜──抑制獸人內部的衝突，將友好關係視爲象徵，努力維持和平。三隻王雖爲人民奉獻，但還是自權力的寶座退下。

＊＊＊

櫂人溫柔地回抱小雛，他不斷輕撫自己新娘的背部。

世界重整之際，聖女向神祈願，創造出這三隻雌雄同體的存在。他們產下的小孩擁有跟普通野獸一樣的多樣性。他們就像這樣增加獸人的數量，守護賜予他們的大地。

木製門扉開啓，狼頭武人從空隙中探出抽動的鼻尖。

「那、那個……小雛小姐？」

甘甜花香傳出，士兵們加強了緊張感。

小雛懇切地陳述，其說教內容既有道理又正當至極，而且也像是在洗腦。不久後，就在櫂人只能說出「對不起，下次不敢了」的話語時。

獸人有三隻王。

明明是這樣纔對，在對方面前受傷是不行的。

許多士兵手舉武器，櫂人用皮膚感受到他們的緊張感。

「嗯，不要緊的。對於有亂來傾向的患者，家人的說教也是很棒的良藥。用不着在意我，請不用客氣也無需留情地盡情教訓吧。」

如今她受到人民熱情支持，而且支持度超越第一皇女。

「呵呵呵，櫂人大人？先前我有說過之後會盡全力發火吧？」

「呵呵呵呵呵，小雛我有所察覺，這下子似乎不說教不行了。不過，那個，治療師小姐？現在跟櫂人大人長談也沒關係嗎？」

他們就這樣轉移至將帶有顏色的石頭與木材以藝術手法組合在一起的豪奢建築物內。據說這似乎是王族的行宮之一。櫂人被領至設置在其中一室內的治療院。

「初次見面，瀨名•櫂人大人。從異世界召喚而來的人。感謝閣下此次相助。」

他們是夫妻，許下諾言要成爲一家人。

櫂人緩緩撐起上半身。他將作夢的事拋到腦後，朝四周張望。

（究竟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呢？）

薇雅媞溫柔地低喃。就算妳這樣說我也──櫂人如此心想，在嘴裏含糊地做出回應。

櫂人不由得發出高八度音的聲音。山羊頭治療師戴着口罩，輕輕搖了幾下手。那個舉止雖然洋溢着淘氣氛圍，臉上卻依舊面無表情。琉特的妻子似乎是一名比想像中還要冷靜沉着好幾倍的女性。

三隻王從自身一族裏指名數人爲皇族，給予他們權力，讓他們負責國政。

在不知不覺間，櫂人被小雛的纖細手臂牢牢地固定住背部。

櫂人身軀一震後，小雛用甘美聲音開始嚴厲地低喃。

看樣子她似乎真的很生氣，櫂人臉龐一僵。然而，小雛卻在此時放鬆手臂。暫時放開身軀後，她目不轉睛地望着他的眼睛。

（……惡魔的契約者要晉見自己的主人，當然會是這樣嘍。）

跟過去城堡內發生騷動時一樣，小雛扭曲臉龐。寶石製成的眼眸裏盈滿許多悲傷。那是過度擔心新郎，心被痛苦磨碎的表情。

「以前我也說過不是嗎？心愛的您獨自做出危險之舉……在您的這種決心之前，我是多麼地想要殺掉無力的自己。」

「咳咳，那麼，櫂人大人沒問題的話，我想帶您過去那位大人身邊。」

小雛不情不願地離開櫂人身邊。輕咳兩聲清清喉嚨後，她拿起某人放在枕邊的水果。小雛從袖口滑出小刀，開始削皮。

薇雅媞走下王座，蹲到他的前方。櫂人煩惱不知該如何是好時，被她趁隙握住了手。狼的手──跟人一樣，進化成長長的五根手指──裹住他的手掌。整隻手被又白又柔軟的毛覆蓋，掌心長着肉球。

老實說，軟綿綿地很舒服。

「呵呵，如何呢？」

薇雅媞如此笑道，櫂人過於喫驚而抬起頭。

他跟美麗的蒼藍眼眸視線交會，薇雅媞柔和地微笑。

「嗯，總算看到你的眼睛了呢。我必須得向你道謝纔行。多虧你不惜傷害自身，爲了吾等人民而戰，還有──」

她緩緩望向旁邊。框人忽然喫了一驚。小雛正惡狠狠地瞪着握住他的手的薇雅媞。櫂人不由得流出冷汗。然而，薇雅媞卻呵呵一笑，也將手伸向小雛。她簡直像是在安撫小孩似的，輕輕裹住小雛側臉。

「我也要感謝小雛大人，這次全都仰賴妳的努力。」

「我、我是心愛的櫂人大人的女傭！這一切都是櫂人大人之力，不過那個……您過獎了。」

「呵呵，那麼，既然兩位都已經見過我，就來談談今後的事吧。」

薇雅媞輕盈地起身。她有如年輕女孩般以躍動步伐走回王座。然而，坐到自己應該待的位置後，薇雅媞瞬間纏上硬質的威嚴氛圍。

櫂人感到愕然，一邊眺望這副光景。

薇雅媞是有着神奇氛圍的狼。她看起來像十多歲的少女，也像是百歲老婆婆。以人類的眼光來看，本來就很難判斷獸人正確的年紀，而且她年齡不詳的程度更是超羣。

她用符合「森之王」第二皇女身分的高貴氣質俯視兩人。

「那個金屬片，已經從冰塊中慎重地取出，也分析過了。不過就現狀而論，除了知道它是以吾等技術力所不可能重現之物外，什麼都不得而知。今後能取得有用情報的可能性也很低吧……另外，那東西不見得只有一具。」

「我也考慮過這可能。就算可以改變模樣，果然還是很難認爲它完成了虐殺所有步驟。」

「因此我想請兩位繼續留下來協助，直到可以宣佈虐殺告終的狀態爲止。必須確認那東西的真面目……如果有的話，也得確認它的主人才行。」

薇雅媞的話語讓櫂人眯起眼睛。

至今爲止，她使用可以說是天真無邪的方式表示親愛之情的理由就在這裏吧。薇雅媞明顯有意識到要讓櫂人他們對獸人感到親近。

（視那東西的主人而定，有可能會演變成與人類的鬥爭。）

（嗯………………咦？）

「櫂、櫂人大人就是會這樣偷襲，真的好狡猾喔。」

「那個，如果櫂人大人不討厭的話……我們差不多也該、那個……」

雖然像是察覺到他的真意，薇雅媞仍是態度沉穩地點點頭。

然而，實際上這裏卻有一個大問題。

小雛在他視線前方歪歪頭，微溼的銀髮搖曳。

小雛緊抓自己的衣服如此說道，她用顫抖的聲音把話接下去。

「感謝。目前這樣就很足夠了，之後再視結果繼續交涉吧……我想兩位今天也累了。菲亞，帶二位去休息。」

緊張感似乎在這裏超過了極限。小雛的臉頰染紅至前所未有的境界，

「呃，這並不是偷襲，應該說我不由自主就吐露出心聲了。」

向薇雅媞深深低下頭後，兩人轉身。

「咦？」

他該做的事很簡單。

「嗯，我相信妳喔，皇女殿下。」

這個房間也充分地活用了那種技法。

客房的石壁也裝飾着活生生的植物。獸人們崇尚空氣的自然流動，因此本來並不喜歡石造房屋。然而學會用火，摸索適合氣候的建築物後，他們最終將石頭與各種素材結合在一起，創造出獨特的技法。

小雛發出高八度的聲音。櫂人一邊聽着，一邊感到眼前一晃。

櫂人與小雛無言地對望，她有如小狗般用溼潤眼瞳望着他。櫂人差點不由自主地錯開視線，卻還是忍住開了口。然而，他卻沒能立刻說出話語。

就在此時，櫂人不由得屏住呼吸。

第二皇女薇雅媞對那兩人隱瞞了虐殺的情報。正是因爲如此，她有必要將櫂人這個第三勢力拉攏成爲自己的棋子。說到底她仍是以解決事態爲第一要務而行動着，那顆避免紛爭的心是貨真價實之物。

他也沒遲鈍到無法領悟言外之意是在問什麼。櫂人正要慌張地張開嘴巴，卻又緊緊閉上。因爲小雛的翠綠色大眼眸盈滿了不安。

皇女沉穩的聲音從背後追過來。

就在此時，房間門扉開啓，小雛探出臉龐。

＊＊＊

是一個可以度過舒適時光的寬敞房間。

小雛悄悄垂下頭。在那瞬間，櫂人默默無語，就這樣硬是將她拉至身邊。

「嗯？」

咳咳咳──櫂人劇烈地咳了起來。

必須查清在虐殺背後，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

他則是一邊哭泣，一邊回應這句話。

「………………………………………………………………太幸福要死掉了。」

小雛眼睛眨了幾下。在那瞬間，她的臉頰頓時染成赤紅色。小雛無意義地扭動身體，口齒不清地低喃。

就在櫂人如此判斷握緊拳頭之時。

「我、我說了逾越之言！我會在地板睡的，請您忘──」

櫂人不死心地呼喚，即使如此還是沒有回應。看樣子他似乎是完全阻隔了主人的聲音。在口袋底部，裝有弗拉德靈魂的寶珠有如要說「哎呀呀」似的蠢動。不過櫂人卻表示「沒你的事」，完美地將其無視。

（好，只要我睡地板就沒問題了！）

琉特在他腦海裏爽朗地大笑。他恐怕是聽聞兩人是夫妻，所以才機靈地這樣做吧。然而，這卻是糟糕、而且極度多此一舉的好意。

因此，必須儘快確認其真面目纔行。

「惡魔契約者不論種族爲何，本來就會被存活於世間的萬物視爲敵人。如果敵人是新的契約者，就有必要將此事也通報給人類知情。果然得儘早確認它是什麼東西纔行……你雖然也是惡魔契約者，靈魂卻很高潔。沒有傷害任何人，而且協助吾等的櫂人大人是重要的友人。今後也希望你能夠將那股力量借給吾等。」

「……那個，櫂人大人。」

櫂人靜靜眯起眼睛。他回想過去小雛對自己說過的話。

自己的心跳聲跟小雛的齒輪聲好吵。這樣下去的話，兩人會一起死掉吧。櫂人不由自主地如此擔心。然而，小雛卻也緊緊──簡直像是在依賴似的──回抱自己，因此他領悟到自己的行動並沒有錯。

「不，這樣不行，活下去吧。」

櫂人如此回應，實際上他並不懷疑薇雅媞有所虛言。

櫂人漸漸發現小雛的樣子不對勁。她在不知不覺間站起身，而且用鑽牛角尖的模樣目不轉睛地盯着牀。

被女官領進客房後，櫂人如此呼喚。他一邊坐在牀上，一邊口氣很差地叫着自己的惡魔。然而沒有回應。「皇帝」心高氣傲，而且也陰晴不定。今天一直因爲無聊瑣事叫他，所以他似乎完全被惹毛了。

（「機械神」）

「不，不行。今天他似乎已經打算不說話了。」

「如何呢，櫂人大人？有回應嗎？」

「小雛！」

一旁待命的兔頭女官點點頭。搖晃垂耳鞠躬後，她請──至今仍跪着的──櫂人兩人起身。

「櫂、櫂人大人？」

「皇帝」斷言那東西與惡魔無關。然而，櫂人卻刻意隱瞞此事如此訴說。他判斷就現況而論，應該要儘可能地除去人類與獸人之間的火種。

櫂人也贊成，因此她到剛纔爲止都不在房間。

薇雅媞露出微笑，就像在催促「好回應」似的。不知是真是假，那張微笑中洋溢着可靠的信賴感。櫂人點點頭，不論是真是假都無所謂。

她失去平常的積極性，六神無主地搖搖頭。

在室內日照也計算進去的前提下，窗戶設計得很大。如今那兒被從未見過的巨獸毛皮堵住。似乎是晴天時可以捲上去收起來的樣式。以木頭組裝的牀鋪上擺着塞滿乾草的牀墊，上面疊了一層又一層的布。包含地板上的地墊在內，所有布都施加了複雜的刺繡。

「我果然覺得它是惡魔的產物。」

或者說，必須查清即將發生的事。

小雛爲了櫂人受傷，甚至失去四肢，一邊如此祈願。

櫂人緊緊地擁住小雛。

而且，這一點櫂人也一樣。他不想看見有人受苦受傷的模樣。

『我想、成爲、櫂人大人的、家人。』

要睡地板的人是我──這句話差點衝口而出。「不是這樣的」櫂人這麼說着後閉上嘴巴。

「啊，抱歉……不，不是抱歉。我不自覺說出實話了。」

該如何是好呢──櫂人再次環視室內。

「很漂亮。」

不久後，小雛不知爲何連頭都抱住，最後還如此喃道：

「要阻止虐殺，還有確認敵人的真實身分。在那之前，我會確切地將力量借給你們。」

「請相信我們。我想跟櫂人大人與小雛大人當親密友人，也同樣想繼續當人類的好鄰居。正因如此，非得除去憂患不可。」

櫂人立刻抓住白皙纖細的手腕，小雛露出喫驚表情。

被帶過去時，櫂人有從琉特那邊聽聞第二皇女是沉穩的人物。第一皇女與第三皇太子血氣特別旺盛，似乎熱切地期盼擴大獸人的領土。

「我們……是夫妻吧？」

小雛蹲在地上，有如鼠婦般整個人蜷了起來。真是可愛──櫂人眺望着那副模樣。

在近乎瘋狂之舉的選擇與戰鬥的盡頭。

幸好地板的墊子很厚，只要從牀鋪那邊借塊布就能睡了吧。

「就是這種地方粉狡猾的說……連舌頭都粉難動了不素嗎……真是的，好害羞。」

「小雛，妳怎麼了？」

在落腳客房前，小雛借了熱水。她是機械人偶，本來是沒必要沐浴的。然而女官卻提出「擦去身體的髒污，塗個香油如何」的建議。

她的模樣不同於平時的女傭服打扮。

「啊，被嚇到了嗎？女傭服的裙襬有點髒，所以借了這套衣服。看起來不會令您不悅吧？」

『那種東西，打從很久很久以前……自從相遇的那一刻起，妳就成爲我的伴侶了吧。』

這下子要等到明天以後纔有辦法問「機械神」的事了吧。

白皙豐腴的軀體被縫上花朵圖案的薄布裹住，小雛搖曳異國風情衣裳的柔軟裙襬轉了一圈。

她也不希望獸人之地疲弊，以及森林荒廢。

也就是說，這樣下去櫂人註定要跟小雛同牀共枕。

「您怎麼了呢？」

思索數秒鐘後，櫂人慎重地開口。

瀨名櫂人，像這樣得到了家人。

（不對！非說不可的不是這種事吧！）

（只、只有一張牀。）

依賴般的視線極爲無助。

「喂，『皇帝』……有聽見嗎，『皇帝』？」

櫂人如此說道，一邊紅着臉壓住臉龐。

「別這麼輕易就鬧彆扭啊！喂！」

「……應該可以，不是嗎？」

嘆了口氣，他重新坐到牀鋪上。

「──真是的，居然在這個節骨眼上。」

以前，櫂人曾讓小雛陪睡。然而，如今在兩人已互相確認彼此心意的狀態下，櫂人不覺得只有陪睡就夠，而且他也沒有──只這樣做就行的──自信。

就在此時，櫂人猛然一驚察覺到一個重大的問題。他慌張地環視四周。

（的確，我們是夫妻。）

不管是生病時，健康時，或是何種危機造訪都一樣。

直到死亡令兩人分離，櫂人都打算跟小雛在一起。

「小雛，從今而後我不打算放開妳，也不會離開妳。」

「櫂人大人……簡直像是作夢般，擔待不起的一句話。小雛真的很幸福。」

「所以說呢……那個……這種時候，該說什麼纔好呢……」

「櫂人大人，加油！」

「我會加油！所以……以後我要永遠跟妳活下去，我絕對會珍惜妳！所以──」

就在此時，櫂人伸直手臂，使勁將小雛推至眼前。小雛比他高。櫂人目不轉睛地仰望小雛，她一臉嚴肅地等待他的話語。

一吸一吐調勻氣息後，櫂人如此告知。

「今晚，要不要好好地，成爲真正的夫妻呢？」

「好的！好、好、好、好、好！」

對因爲緊張而不自然的敬語猛點頭。

小雛有如花兒綻放般露出微笑。

＊＊＊

牀鋪嘰哩發出壓輾聲。

在櫂人面前，小雛臉頰染上紅暈，橫躺在牀上。

櫂人輕輕將手撐到那頭銀髮的旁邊。牀鋪再次發出聲音，雖然是在模仿人類的呼吸，小雛的大胸部仍是在薄佈下方上下起伏，就像在表達主人的緊張與興奮。

櫂人咕嚕一聲吞下口水。然而，他卻在此時猛然一驚，移開手臂重新坐好。

小雛橫躺在牀上，就這樣叭嚓叭嚓地眨眼睛。

「櫂人大人，那個、爲何您把腳疊起來坐着呢？」

「嗯？」

這個動作有了成效，他總算是平靜了下來。確認這件事後，小雛有如輕撫般將白皙柔荑移動至櫂人後頸。纖細手指有如搔癢般的動作令櫂人背脊一震。

（哇、啊。）

小雛幸福地露出柔和微笑，然後，她用滲出甘甜蜜汁的聲音囁語。

「那麼，請多指教。拜託了？嗯，這種說法好像也怪怪的？開動了？不，不對，剛纔的不算！呃……我會珍惜妳的！」

「因爲櫂人大人在閨房依舊溫柔，我很高興嘛。」

小雛輕輕起身，她也疊起腳坐着。

「櫂人大人，我愛您。」

「嗯，究竟是什麼事？」

「小、雛。」

「妳才絕對可愛。我說小雛啊，什麼怎樣纔好……我的喜好之類的，這種事沒必要去思考。畢竟我也完全沒自信可以做好……不過，妳能保持自然的話我會很開心的……呃，什麼嘛，這樣笑咪咪的。」

「只是，我說啊。」

就在此時，小雛微微錯開視線，然後又移回來。這次是怎麼了──櫂人露出困惑表情。

「櫂人大人。」

「暈、暈沉沉的，而且全身麻酥酥，又不能呼吸，腦袋好像要停止運作了。」

「啊，嗯。」

「跪坐？好有趣喔！我也來學看看！」

兩人像這樣面對面。櫂人與小雛擺出正經的表情，然後同時噗哧一笑。

「嗯，我也愛你喔，小雛。」

朝彼此呵呵輕笑後，櫂人併攏手指將手臂撐向前方，深深地行了禮。小雛也學他這樣做。

雖然害羞，小雛仍是浮現豔麗笑容。那對豐滿胸部在櫂人的身體下柔軟地變形。很暖和，有着只要抓上去彷彿就會融化自指間溢出般的感觸。

絕對不算短暫的時光與溼潤聲音一同流逝。

兩人同時抬起臉龐。這一回櫂人與小雛有如害羞似的紅暈上頰。

「我覺得自己一定會因爲好開心好開心，自然而然地變得猥褻呢。」

「呵呵，這種地方非常可愛呢。」

櫂人感到一陣暈眩。

如她所願，他疊上脣瓣。小雛怯生生地將舌頭伸過來。脣瓣被溫柔地輕戳，雖然笨拙，櫂人仍是對此做出回應。小雛舌頭的動作一口氣變得大膽。

櫂人滿臉通紅。他打算要說些什麼，她用吻堵上那對脣瓣。再次交換長吻後，兩人移開臉龐。他們四目交會相視微笑。

「唔，嗯──」

牀鋪大大地搖晃。

小雛一邊忸忸怩怩，一邊向他詢問。

哎呀呀──小雛伸出手臂。她用單手溫柔地撫摸櫂人背部。

「請櫂人大人盡情享用！今後直到這顆鋼鐵心臟停止運轉前，我都會與您一同活着，守護着您，在您身邊壞掉的。直到那一刻來臨前，請務必讓我永遠相伴。」

小雛將臉龐湊向他的耳畔，發出甘甜吐息同時低聲囁語。

櫂人再次激烈地咳了起來，他難受地猛咳。

「呃，因爲老爸跟愛人們靡爛到不行啊……我覺得應該好好說些什麼後再開始，所以才跪坐的。」

小雛伸出手指，充滿憐愛地輕戳櫂人的鼻子。

小雛就這樣將體重放上後方，她再次躺到牀上。

之後，衣服磨擦的聲音持續着。

小雛呵呵發出輕笑，櫂人不由自主「唔唔」地皺起眉頭。

「那個……我覺得應要事先問一下才對……不過，請您務必不要感到不舒服喲？」

櫂人自然而然變成覆上她的姿勢。

「要羞澀比較好呢？還是說猥褻也沒關係呢？」

就在此時，小雛輕輕抬起臉龐。她有如小狗撒嬌般，用自己的鼻子磨蹭櫂人的鼻子。而且小雛還像是小鳥輕啄般，啾啾啾地不斷輕吻他的臉龐。接着，她再次與櫂人面對面。

彷彿不這樣做就受不了似的，兩人不斷疊合脣瓣。

「咳咳。」

不久後，櫂人移開脣瓣。吐出氣息後，他如此低喃。

「櫂人大人，請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