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仙境之國
《異世界拷問姬》 · 綾裏惠史 · 1.3萬 字

我想跟你說話。
恰如友人般閒談。
你不知道我的事情吧,就像人類無法掌握在路上爬行的蟲子之名。然而,我卻知道你這個人。如同在前往市場的路上,聖人之名都會自然而然傳入家畜耳中。
我與你的存在價值就是像這樣天差地遠。
我是明白的,事實就是事實,就只是如此罷了。不是身爲聖人之過,也並非個人的罪行。
我無意要責備你, 就只是想跟你說說話。
重複一次,像個友人般閒談。
我們能夠變親密吧。沒錯,我是如此期待的。然而,自從年幼時失去朋友後,我就不曾建立起新的關係,因此也沒有鐵證。不過,「想要變親近」的這個念頭如果你能夠相信,那我就太幸運了……謝謝,感謝你的理解。
嗯,問我爲何是你嗎?這件事很簡單。
因爲你也是被奪去一切的弱者。
被我同情是屈辱嗎?不是?噢,的確,你是不會這樣認爲的吧。不過,你說不知道理由。對我而言,你的想法相當難以理解。
就我的角度來看,聖人們被奪走了許多事物。
舉例來說,就像你。
你的肺消失到哪裏去了?你的心臟被盜往何處?你胸部的血肉被削去哪兒了?你身爲人類的模樣,是如何崩塌的?你沒有悲嘆的事情嗎?
如果神能更加大慈大悲就好了。
如此一來,或許還會有其他道路可走。
你不會祈禱嗎?不會哭泣嗎?不會感嘆嗎?宛如爲了親近友人的悲劇而感到悲哀?無須原諒,不向任何人乞求。然而,有時還是會想要向親近卻又遙遠的人低喃。爲了得到只有這條路可走這種像是安全感的錯覺。
希望你能讓我聽聽答案。
如何呢,拉•克里斯托夫?
✽✽✽
亞人之國有着金沙與險峻烈風,白天很熱晚上很冷。有會燃燒的液體,以及從「龍之墳場」量產的礦物──由高聳巖壁構成。
「哎呀呀……【別裝傻喲,『拷問姬(Fair Lady)』。按照吩咐腦袋空空地晃去那邊,然後被對方來一句好的結束了這樣?妳是這麼值得欽佩的女人嗎,啊啊?】」
她揮灑紅色花瓣與黑暗,在因爲沙子而很粗糙的石鋪面上面着地。
愛麗絲天真無邪又高傲地挺起胸膛,但她卻又慌張地整理起亂掉的裙襬。忙碌地整理好裙子後,愛麗絲屈起單膝,行了一個優雅的禮。
(「聽好了,貞德。餘會按照那些傢伙的要求前往亞人之地。在這段期間內……」)
諷刺的是,就這樣展開的光景看起來也像是圖畫故事裏的一幕。
「……唔。」
「沒辦法。就算在同族之中,政治思想跟宗教還有信念甚至倫理觀都不一樣。『完美地理解』他人只不過是錯覺。種族一旦不同,思想隔閡就會變得更加嚴峻……哎,亞人的純血主義餘也有一些想法就是了。他們曝露出太多弱點了。」
(將獸人之國的行動也一併考量進去的話。這已經無法以這是稚子特有的殘酷來收拾了。)
他們以拉•克里斯托夫的投降作爲交換,保障了人質們的性命。目前身爲支配階級的人,被幽禁在祭祀「沙之女王」的神殿裏。被放過一馬的第一級純血民,以及等級稍差的人民,似乎都被命令不得離開家宅。這片靜寂就是因爲如此吧。
「如果是在說遲到的話,不管怎麼想都是因爲妳繞遠路害的吧。」
「具體而言是指?」
愛麗絲壓扁蝴蝶的肚子,沒有絲毫迷惘與猶豫。她也從痙攣的身體上拔掉翅膀。將落至地面的四片紫色踩爛後,愛麗絲大笑。
即使如此,在這三年之間應該也做了像是埋葬遺體或是建築物修繕之類的事,連倖存者精神狀況的安定化都完成了一大半。然而現在明明接近黎明,四周卻是寂靜無聲。
此地應該沒進行過殺戮纔是。
「的確,如今這就是上上策了吧。【雖然照着去做很不爽就是了。】就算『拷問姬』拒絕,如果連亞人王族跟拉•克里斯托夫都被殺掉的話,就超出可以視爲外交問題交差了事的領域了。亞人甚至有可能開始侵略其他種族。【就算成功驅逐襲擊者,也要開始廝殺啦!這可不是異種族交流真麻煩這種等級的事情喔!】」
少女拎起帶有荷葉邊的裙襬,在布料凹陷處──考慮到外面是沙漠的話,光想想價格都令人害怕──盛着許多大花白百合。是理解到了什麼嗎,愛麗絲點點頭。
(至今爲止,亞人種一直頑固地拒絕着人類前往第一區域訪問。得到允許的前例就只有在終焉時趕往馳援的「狂王」而已。)
「那麼──」
同時,伊莉莎白也終止了茫然進行着的回憶。
在那瞬間,她的視野被大量湧出的鮮明色彩覆蓋。有大量蝴蝶在飛舞着。那是在宮殿聚集起來飼養的蝴蝶吧,眼前展開了一片如同幻夢般的美麗光景。
這正是極不可思議,難以說是正常之舉的行動。
(如此一來會變成適合的目標,就像自己露出咽喉一樣。蠢蛋們……不過……)
「拷問姬」沒隱藏敵意。另一方面,雖說人是自己找來的,愛麗絲仍是天真無邪地表示歡迎。
✽✽✽
「特意把別人叫出來,結果抵達得還挺慢的嘛。」
貞德維持冷漠語調,就這樣編織出粗魯話語。伊莉莎白扭曲脣瓣。
打完歡迎的招呼後,她突然牽起伊莉莎白的手跑了起來。據說是要帶路去路易斯那邊。既然對方握有人質,動手爭鬥也沒有好處,如此心想的伊莉莎白順從地跟着她。即使如此,愛麗絲天真無邪奔跑的模樣就只能說是詭異,而且她還會定期大喊:
黑衣男與【異世界拷問姬】,也有從邀請伊莉莎白入夥時的失敗中學到教訓吧。
宮殿是將特殊石頭切割、加工、然後以高度計算爲基礎進行配置,疊成螺旋狀建造而成的。它就像是被隱藏起來的海螺──承受無數星辰光輝──在沙漠夜空的底部散發光輝。對人類而言,本來一輩子都不可能目睹它的威儀。
伊莉莎白低聲回應。也就是說,亞人種做得太過火了。「沙之女王」在遙遠的昔日就死去了。血源漸漸變淡的種族憂慮很難傳達給其他人知道吧。然而,他們主張過頭了。
噗滋一聲,殘酷聲音響起。伊莉莎白不由得眨了眨眼。
如今,這樣的人們被擺到會因爲「拷問姬」──其他種族的罪人的一個行動而失去許多純血者的窘境之中,說起來真是諷刺。然而,這也不是對排他主義者的末路雙手一攤表示無奈的時候。
愛麗絲一邊高聲大叫,一邊奔跑。裝飾帽子的白色蝴蝶結有如兔耳般搖動着。
就算是伊莉莎白也想開口抱怨了,就在此時。
(──還沒接到亞人們受到嚴重損害這種內容的報告。)
「伊莉莎白,歡迎來到『仙境(Wonder Land)』。」
在這種狀似樂園的光景之中,站立着純潔無瑕的白色。
「哎呀,是【奶油吐司的蝴蝶們!】」
比貞德之物還稚氣的聲音敲擊伊莉莎白的耳膜。
伊莉莎白轉移至第一區域,也就是純血度最高之民的住所。
伊莉莎白搖動黑髮回過頭,有如歌詠般向她宣告。
「哎呀好厲害,這是爲什麼呢?想不到妳居然真的真的一個人過來了!」
伊莉莎白如此批評,但愛麗絲並未停止亂走。打從方纔開始,她就一直進行無用之舉。逐漸接近建築物後,愛麗絲開始在地磚上燒出蛇的圖案,接着這一回愛麗絲又有如要沿着那個圖案移動似的奔馳。纔剛這樣想她卻急速回轉,然後又衝向庭園。
愛麗絲說出更加意義不明的話語。等待在她視線前方的,是一個用網子造出來的網室。她頭也不回地衝進其中,伊莉莎白也被帶了進去。
「──那就去吧。」
愛麗絲踹向地面,有如兔子般跳躍。她差點走光般啪沙啪沙地上下翻動藍裙。白色花朵們飛向半空中。在百合亂舞之中着地後,愛麗絲露出微笑。
損傷程度有無修復的可能是未知數。然而,對伊莉莎白而言這也是無所謂的事情。她是敵人的事實沒有改變,只是有許多地方讓自己感到介意罷了。
在伊莉莎白的視線前方,【異世界拷問姬】──愛麗絲•卡羅輕輕跳了一下。
伊莉莎白環視四周,在此地擁有居住權的人民很富裕。沙岩制的民宅用寶石以及連接一大串金屬板的驅魔飾物,手工縫製的遮陽布,以及多肉植物等物裝飾着。然而,門扉都關得緊緊的,連有人在裏面活動的氣息都沒有。伊莉莎白眯起雙眼。
「這是餘這邊的臺詞就是了……誰能想到居然會這麼快就在這裏遇上妳。」
如果沒有致命性地看漏那件事,伊莉莎白就有能力可以擋下兇刃。得對自己的失態負起責任纔行。她開始統合思緒,貞德在背後詢問。
不久後,愛麗絲在離宮前方停下腳步,是從王城那邊算起第三座的那個位置。
「他們要求妳獨自前往。【那麼,要怎麼辦呢,公主殿下?】」
它並非料想會有敵襲而建造的防禦壁,而是爲了防止混血者在國內移動的圍牆。亞人民衆根據純血度不同,會被規定其居住區域,居民不可自由遷徙。
「拷問姬」拖曳黑髮,朝虹色接近而去。這個行動跟叛逆者們指示的一樣。
關於只有死者居住的城鎮,伊莉莎白是知道前例的。就是「拷問姬」的故鄉。將那道牆壁內側化爲墓場的人不是別人,就是她害的。然而──伊莉莎白思考。
伊莉莎白皺起眉心。把敵人叫來後,「女兒」應該要在「父親大人」身邊待命纔對吧。伊莉莎白想說她是在幹嘛,結果發現愛麗絲似乎擅自採着庭園裏的花朵。
簡直像是第一區域的居民全滅似的。
✽✽✽
伊莉莎白緩緩邁出步伐。
通往宮殿的大路被塗成紅色的,而且上面被鮮豔顏色層層繪上覆雜的圖案。那是編攥出亞人歷史的壯大圖畫故事。每往上走一步,就會響起喀喀的硬脆聲響。
「嗯,我知道了!既然妳過來了,就用不着殺時間了呢!嘿!」
愛麗絲髮出歡呼,她揮動白皙手掌抓到一隻。
而且,愛麗絲本人似乎沒有身爲敵人的自覺。她帶着伊莉莎白繞來繞去,就像是自己的好友似的。有如在樹籬迷宮中彷徨般、不可解地奔馳着。
高位純血者跟神殿被當成盾牌的話,他們絕對不會採取行動。亞人們同樣尊崇着純血與神殿,因爲「沙之女王」的遺體被安置在神殿地底。
她一邊用高高的鞋根削去每次祭祀都會用重新補塗的顏料,一邊前行。
「嚇我一跳呢!嗯,真的相當驚人不是嗎!因爲妳突然就出現了嘛!」
「也沒有遲到喔,真了不起呢,伊莉莎白。因爲很了不起,所以愛麗絲我要好好誇妳一番。」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唉─────────────────……………………………………好無聊喔。」
「那麼,具體來說妳有何打算?」
黃金「拷問姬」眯起薔薇色眼眸。她似乎是預測到了答案,所以反應就僅此而已。走出門扉後,伊莉莎白在走廊上前行。貞德一邊跟在後面,一邊低聲喃道:
「Iʼm late, Iʼm late!」
抵達亞人國度的數刻鐘前──伊莉莎白立刻回答了貞德的提問。
愛麗絲毫無前兆地不高興起來。她用力拉着伊麗莎白的手,開始走起路。眺望不知爲何看起來很失落的背影,伊莉莎白做出某個結論。
「接着是這一邊喲!然後下次是走那一邊!」
「什麼?」
「遲到了(Iʼm late),遲到了(Iʼm late)!」
大多數人認爲貞德•多•雷的本質中,有許多並不適合自稱是「拷問姬」的地方。即使如此,黃金「拷問姬」仍然可以說是黑色「拷問姬」的優質理解者。
(記得在終焉時,雖然不像發生虐殺的第三區域那樣,但第一區域也受到了很大的損害。)
鑽過宮殿之門後,她進入前庭,塗成紅色的石板變成敷有瑠璃色地磚的路面。蛇行的道路在左右兩側種着大片樹木與花草。植物被含有大量水分的優質黑土滋養着,那些土是從獸人之地進貨的嗎?綠葉之間能窺見豹彈性十足的影子,還有孔雀豪華的羽毛。仿造花朵造型的石制噴水池高高地噴出水。
伊莉莎白用嘆息回應活潑的聲音。她抬頭仰望眼前的建築物,那是一棟以細長了望塔爲特徵的氣派館邸。伊莉莎白在腦海裏確認出發前背下來的格局圖。
祭祀亞人之母──女王的地方,是用她的近親者遺骨打造而成。有一部分柱子寶石化,因此得到莊嚴美麗的評語。然而,伊莉莎白卻難以靠近那座傳聞中的建築物再救出囚犯,因爲只要她靠近神殿,人質就會被殺光。事態就是如此。
✽✽✽
愛麗絲•卡羅壞掉了。
「嗯?」
「鏘鏘~到了!妳看,就是這裏喔,伊莉莎白!」
(──是王的心腹的住所嗎?)
亞人之王不會在政治場合出面,而是由第一級純血民中挑選出來的高官們執行治世之責。 王的主要職責是作爲座位的象徵以及與純潔妻子的婚姻。爲了延續血脈,推薦的是多妻制度。按照慣例應該是從各高官的直系中各迎娶一名纔對。
後門的門扉握把加上了看起來也像是花冠的纖細加工。握住它後,愛麗絲向後一拉。側室們不準自由外出至中庭以外的場所,因此總是由隨從負責開關門。
因此,門的材質似乎很沉重。但愛麗絲不知爲何不使用魔力,而是跟門扉戰鬥了起來。
「嘿,咻,現在父親大人他呀,在進行無聊到會讓人打呵欠的『大人談話』,不過如果聽到伊莉莎白過來的話,他絕對,絕~對會很高興的,所以放心吧!這門好重!不過,總覺得如果用上魔力,就輸了,呢。還有,我有找到,很適合妳的,糖漬花瓣喔,之後開茶會,分着喫,吧。」
「欸──『結城•紗良』。」
「愛麗絲」倏地靜默,愉快的氛圍如霧般散去。沉重又漫長的沉默持續着。
不久後,「異世界拷問姬」面向前方,就這樣做出回應。
「那個名字已經丟棄了……不,是已經死掉的女孩的名字喔。就算叫喚,也不會有人回應的。」
「嘴上這樣說,反應卻挺直率的不是嗎……餘有話想問妳。」
「是問『愛麗絲』,還是問『結城紗良』?」
「問哪邊不都一樣嗎?」
「不,不一樣喔。完全不一樣,大大地不一樣,相當不一樣。」
愛麗絲沒回頭,就這樣搖搖頭。帽子的白色蝴蝶結也同樣搖晃着。
伊莉莎白微微發出冷哼,她強硬地繼續提問。
「完全相同喔──欸,妳該不會跟櫂人一樣,是『無罪之魂』吧?」
「哎呀,伊莉莎白真是的,這問題好奇怪,像是毛毛蟲坐在香菇上給別人猜謎呢。『無罪之魂』指的是什麼?無罪是怎麼一回事?有罪是由誰決定的呢?愛麗絲是有罪,還是無罪?妳是紅心皇后嗎?哎,如果是的話那我就失禮了呢。」
「少在那邊說莫名其妙的話試圖模糊焦點──餘問的是,『妳是明明沒犯下相對應的罪行卻飽受殘酷痛楚,最後慘遭殺害的存在嗎?』,就是這麼一回事喔。」
愛麗絲再次沉默,她全身放軟,雙臂無力地下垂。
這就是答案。
「果然啊……『將慣於痛楚的異世界人靈魂放入不死之軀,再讓對方跟惡魔訂下契約』。那個什麼『父親大人』的傢伙察覺到這個行爲的重要性。因此妳才被選上,然後被利用。比櫂人還年幼,就是因爲要好操控才加上的條件吧……真可悲。」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然而,我們試着在這裏加上其他條件看看。
是士兵嗎,還是某個側室呢?從「殘骸」中甚至無法做出判斷,連性別都不明。肉片中勉強殘留着鱗片,這才總算明白那些是亞人,情況就是如此悽慘。
男人沒回答到最後,而是轉過身軀,翻飛黑衣下襬邁出步伐。
(總之,現在需要情報。)
「要談話嗎……那麼,你究竟想說什麼?」
男人輕撫愛麗絲的臉頰,就像在誇獎她有好好地道歉似的。她有如小狗般發出輕哼,然而男子立刻從天真無邪的微笑上移開視線。
伊莉莎白無視那對紅眸,她瞪視門另一側的黑暗。
「脖子被妳害的喀啦響。如果不是事先料到讓魔力循環的話,我已經死了吧。」
「……啊!」
「無所謂啦!嗯嗯,真的怎樣都行!伊莉莎白說的話好無聊喔!所以,就到這邊結束吧!接下來我不會再聽了,所以不要講話喲!」
並非完全沒有被害者,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伊莉莎白搖搖頭,再次確認自己從她身上感受到的「受虐者」印象。伊莉莎白也自然而然地回想起弗拉德的話語。
(這些傢伙的對話,絕對不是應該在虐殺屍體前方進行的會話吧。)
與過去一樣,他用充滿慰勞之意的目光望向伊莉莎白,她則是報以冰冷視線。然而男人沒有怯意,而是把手放上胸口行了紳士的禮。
就算留下來也毫無意義,伊莉莎白點點頭從後方跟上。然而在途中,她不由自主眯起眼睛。黑衣男跟愛麗絲似乎不打算避開散落一地的身體部位。
同時,異樣氣味向外溢出。那是香爐煙氣的甜味與血液鐵鏽味混雜融合而成的事物,伊莉莎白朝氣味的源頭壓低視線。
──然而……
(報告內容中沒有出現多數犧牲者,所以的確沒發生大量虐殺。然而──)
「談話嗎──在那之前容餘確認一下,拉•克里斯托夫沒事嗎?」
還有表示「這種事經常發生」,寬宏大量地容許着這一切的世界。
內部被「解剖」,而且還被丟得到處都是。
面對愛麗絲的提問,伊莉莎白開了口。然而其後續卻被男人的聲音打斷。
黑衣男淡淡回應,伊莉莎白皺起眉心。她沒料到拉•克里斯托夫居然還有人質以外的意義存在。他是聖人代表,伊莉莎白是「拷問姬」,對方選擇的標準過於曖昧不清。然而,既然黑衣男如此期望,應該就值得一談。
愛麗絲轉頭,以異樣角度抬起臉龐。
換言之──
其中一個突然噗滋一聲被踩扁,腐敗血肉華麗地飛濺四散。
『如果對方是【復仇者】的話,事情就另當別論了。動機愈是正常,執念也會愈變得愈深,方法也會更加扭曲。』
如此一來,一切立刻會化爲渾沌,要加上的是以下的這種內容。
伊莉莎白再次回想【復仇者】這個字彙,兩人在這段時間內也進行着對答。愛麗絲順從地降至地板,男人將手掌放上她的雙肩,滑稽且真摯地詢問。
✽✽✽
「愛麗絲,我應該忠告過好幾次纔是。妳口中的『愛麗絲夢遊仙境』、『愛麗絲鏡中奇遇』,對這世界的人是講不通的。如果想要說,就應該從概要開始說明纔對。想以『淑女(Lady)』爲目標的人應該是妳纔對──既然如此,就不能胡亂搞混別人。」
男人面向前方,就這樣把剛纔沒講完的後續說了下去。
「我跟你說,我跟你說喔,父親大人!伊莉莎白她好過分喔!老是在說那些莫名其妙又無聊的話喔!我覺得太煩躁,都想把她噗滋一聲捏扁了呢!」
「嗯嗯,我知道啦!……對不起呢,伊莉莎白。老是在說莫名其妙的話的人是我喔,請妳務必原諒。」
「什麼都不做的人們」,以及「什麼都不曉得的人們」。
伊莉莎白點頭表示同意,愛麗絲顯而易見地開始尷尬起來。看樣子她似乎有着不少的自覺。不久後,黑衣男有如要勸誡她似的搖搖頭。
「請冷靜,愛麗絲。以妳現在的實力,就算嘗試要『噗滋一聲』捏扁她,也只是無謀之舉。還有妳在使用魔力補強肉體的情況下,就這樣抱住我。有錯嗎?」
愛麗絲衝向男人,然後她縱身一跳,吊在男人的手臂上。男人的肩膀喀啦一聲發出崩毀般的聲音。然而,他並未停下步伐。他似乎想盡快移動至離宮深處。
(所謂「憎恨世界」,就是這麼一回事。)
「欸欸,不過呀,我有一件事想問妳一下喔,伊莉莎白?」
「餘說啊,打從剛纔開始你們兩個究竟是怎樣?」
「什麼,要問何事?想問什麼都行。」
愛麗絲用接受挑戰的模樣微笑。在身後交叉十指後,她搖動身軀。
伊莉莎白將視線移向門扉另一側。到走廊盡頭的轉角那邊爲止,燈火都被消去了。在昏暗之中,臟器有如記號般點點散落。
「不然的話──我,連妳都要殺掉喲。」
這裏有「被殘酷虐待的人」,以及「愉快的施虐者」。前者絕對不會寬恕後者,不論後者怎麼說,試圖達成什麼事都一樣。既然如此,正確答案就只有一個。讓怨恨與憎惡互相融合,省下礙事的倫理觀就行了。只要前者向後者報了仇,事情就會平安無事地落幕。
「對、對不起,父親大人……我真是的,不小心犯錯了。」
是怎樣的話題呢?
「我沒有做壞事喲。不過,明明跟好孩子的時候一樣,人家卻覺得我愈來愈壞。然後,深深地(Down),深深地(Down),深深地(Down),愛麗絲掉進了大洞穴的底部(Alice went down a big hole)。明明沒在追趕白兔的說。其前方是『仙境(Wonder land)』妳看,是一個很單純的故事吧?」
黑衣男宛如從黑暗中分離似的邁出步伐,他緩緩抬起臉龐。在黑暗之中──就像只露出單邊臉頰的骨頭似的──面具醒目的白色浮現而出。
鞋子雖然髒掉,愛麗絲卻毫不在意地掛在男人的脖子上。帽子的蝴蝶結也開心地搖擺。
「將妳不遠千里地找來這裏真是失禮了,伊莉莎白•雷•法紐。不過,正如我以前所述,『要說明詳情就得更換場所』。如此一來,總算可以靜下來好好談話了。」
「唔,正如你所言喔。因爲在半路上將『艾•欸姆•累特』換成『要遲到了』,餘才勉強明白了它的意思……像是『奶油吐司的蝴蝶們』啦,『紅心皇后』啦,『明明沒在追趕白兔』啦,『仙境』啦,至今餘也完全不解其意。」
「懺悔與夢想──」
它的源頭是──有如從化膿傷口溢出般,伴隨着痛楚的憎惡。
來談談吧。
「真糟糕!糟了個糕呢!對不起喔,父親大人。還會痛嗎?」
(──【復仇者】嗎……)
男人在簡樸門扉前方停下腳步。與其他房間不同,只有這個房間沒有監視孔。聽到他的話語後,愛麗絲恭敬地打開門扉。伊莉莎白高聲響起靴音,進入室內。
只要將糾結纏繞的繩子全部剪斷就行了。
是有過何種紛爭呢,他們「挺仔細地」「被分切了」。
「我被做的事情,爲什麼不能對別人做呢?」
連話語都沒有,伊莉莎白察覺到了內情。然而,愛麗絲卻態度一轉,很有活力地轉向這邊。她用開朗到異樣的氣勢,有如連珠炮般講起話。
伊莉莎白用冷淡,或者可以稱之爲沉穩的聲音如此反問。
從離宮內部漏出來的血液暗暗地發出溼黏光芒。
「如同方纔所述,不礙事。不過,以後請妳小心。」
愛麗絲用孩子氣的態度大叫,門扉逐漸開得更大。
心臟擺在窗邊,眼球嵌在排列於走廊上的門扉的監視孔上。腸子纏在裝飾柱上,肺甩貼在牆壁上。帶有齒根的牙有如小石頭般撒在地板上。
被踩爛的百合花、被壓扁的蝴蝶,伊莉莎白回想目睹的事物們。
也就是說不只是愛麗絲,黑衣男也有着致命性的破損。
「這還用說嗎?」
「噢,妳來了嗎?」
四面是一片純白色的空間。
愛麗絲背對殘酷的光景,開口低喃。
「哎呀,是啊?不,是的呢!咦,呃……該不,會?」
「而且,妳可以試着回想。老是在那邊講『莫名其妙的話』給別人聽的人是妳這邊不是嗎?」
(逃跑的路被堵上了嗎……不過……)
那麼,該如何是好?感覺很難辦吧。然而,其實沒必要去深思。
來聊一聊吧,只是要聊一個相當簡單的式子。
「那個『對不起』真的是應該對我說的話嗎?」
稚氣聲音的深處沉澱着甚至可以稱之爲狡猾的惡意。伊莉莎白是知道的。
即將斷裂的牙齒碎裂,臟器吐出變質的內容物,嘴脣被踩平。
愛麗絲髮出開朗聲音跑了過去。她猛然撲向男人,愛麗絲重重踏向地板,連亞人心臟都一起踩下去。正要凝固的黑血噗呼一聲被吐了出來。
「當然,因爲他對我們來說也是應該要談話的對象。」
困惑漂亮地進化爲頭痛,伊莉莎白壓住額頭。
「就回答妳吧。」
愛麗絲沒有回應伊莉莎白的評論,她有如跳舞般重新面向門扉。愛麗絲再次抓住門把,這次她似乎有用魔力補強肉體。門扉開始緩緩打開。
「父親大人!」
「就是這個房間,請進。」
在離宮內,亞人被殺害了。
✽✽✽
那副光景平穩又殘酷,開朗又陰暗殘忍。兩人開心地在地獄上踏步前行。
又來了,兩人開始認真地進行傻氣對答。伊莉莎白不由得感到愕然。然而在這同時,她也感受到難以言喻的詭異感。
還有憎恨的話題。
牆壁、地板、還有天花板,一切都塗上了乾燥硬化,像是石膏般的白色。存在的傢俱只有一張擺在中央的彎腳椅。在亞人國度,過度奢華的造型是不受喜好的,因此這恐怕是事後帶進來的東西吧。這個房間裏似乎本來就沒有傢俱這一類的東西。
伊莉莎白感受到不對勁。除了前往祭拜儀式外,衆側室都是在離宮過生活,不管是任何一處內部裝潢都下了功夫,適合當她們臨死前都要一直居住的地方。然而,這裏卻不同。
這房間是用來做什麼的──伊莉莎白環視四周。忽然,她察覺到白壁上浮着獨特的陰影。這是使用整個房間雕刻了「沙之女王」的身影。
只要跪在地板中央,就恰好能形成被她有如鳥蛋一般抱住的狀態吧。
(原來如此……是用來祈禱跟瞑想的地方嗎?)
瞭解這一點後,伊莉莎白將視線移回中央的椅子。那兒坐着異樣的人物。
是一名有着寬廣肩膀,體格很不錯的男性。他穿着長到會拖在地上的白衣,其下襬與又粗又直的黑髮在地板上描繪出同心圓。然而,異樣的卻是別處。
有如要擁抱自己般,男人被粗糙鐵鏈緊緊縛住。伊莉莎白是知道的。
拘束並非是受到強迫,如果不封住胸口,他甚至連坐下這件事都無法隨心所欲。伊莉莎白大步走至男人面前,他緩緩抬起臉龐。
在男人說些什麼之前,伊莉莎白就開了口。
「好久不見了,拉•克里斯托夫──有兩年沒直接跟你碰面了吧?」
「『拷問姬』伊莉莎白•雷•法紐──妳跟定期報告一樣看起來很健康,太好了。」
拉•克里斯托夫用沉着語氣回應。他的聲音中沒有痛苦色彩,室內空氣也很清新,沒有血腥味。伊莉莎白唔的一聲點點頭。
看樣子拉•克里斯托夫並未遭受拷問或是過度的審問。聖人對痛苦的承受力雖強,卻也有其限度。畢竟爲了控制神聖生物,會消耗掉很大的意志力。
毫髮無傷就是僥倖了吧,伊莉莎白微微聳肩。
「現在應該這樣說『你那邊纔是,看起來沒受到半點傷真是太好了』纔對嗎?所謂的人質,就是要平安無事纔有價值。看樣子關於這一點,這些傢伙並沒有搞錯。」
「唔嗯……恐怕,不能這樣說吧?」
「怎麼了?結結巴巴的真少見,被做了什麼嗎?」
「雖說是敵對者,令其蒙上不必要的污名也會違背神的心意,因此我在此做出證言。我並未受到侮辱般的對待──然而,對方希望能跟我當朋友。」
「啥?」
「在連細節都還沒說的階段就拒絕,就算是我也很受傷,所以禁止這樣。」
──我的,悲劇。
那副模樣就只是美麗而已。就算開口搭話也不會有答案,即使伸出手指也過於遙遠。
好一幅象徵不祥的光景,甚至到了荒謬的地步。伊莉莎白產生不好的預感。
在那瞬間,一切的疑問都冰釋了。
就算是伊莉莎白,也沒聽過有魔術需要這種古怪過程的例子。
伊莉莎白直覺地推測到這件事。
路易斯認真地做出斷言。就算將【異世界拷問姬】當成武器利用,那道聲音也不可思議地毫無作僞或是嘲諷的意昧。伊莉莎白粗魯地把手撐到自己的大腿上,然後托住臉龐。
「這個世界,實在過度要求一部分的人做出犧牲了。」
「擁有什麼?」
啪喀的細微聲音響起。有如表視敬意摘下帽子般,路伊斯取下只有半張的面具。烏鴉形狀漸漸遠離,被隱藏起來的部分曝露在外界的空氣中。
「好吧,就讓妳看看。」
(在亞人用來祈禱的房間內,「拷問姬」跟聖人代表,與「世界變革者」同席……)
黑衣男跟愛麗絲也坐上各自的座位。
【那麼,在賭上救世目的的戰役最後……
任何地方都沒有想要結束的人。
拉•克里斯托夫在被列舉爲聖人前,是一名以虔誠信徒之姿從事奉獻活動至今的人物,因此能稱作朋友的人應該很少吧。成爲聖人後的現在,被他人而且還是敵人如此希望,他當然會感到困惑。然而,也不太可能如他所推測是攻擊前的階段。
「既然說想跟各位談話,就得先報上名字吧──我是路易斯,沒有姓氏。」
伊莉莎白•雷•法紐有留下什麼嗎?】
「這個愛麗絲•卡羅,跟瀨名•櫂人一樣是異世界的人類。而且,也是直到死亡前都曝露在不合理痛楚之中的孩子。跟以前告訴妳的一樣,『異世界人』的身分很重要。『自身已死,得到新生』、『這次一定要成就想要做的事』。這種深信不移的想法正是萬能的免罪符,會是用來取得無限之力的魔術基礎……當然會有這種效果。」
這男人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發揮出適應性。伊莉莎白髮出咂舌聲,高高地蹺起腿。
✽✽✽
話語跟先前的類似。伊莉莎白本來想一句「煩人」加以駁斥,但她卻忽然閉上嘴巴,然後消去表情。伊莉莎白鮮明地在腦海中描繪出某個光景。
瀨名櫂人不是「拷問姬」,也不是「聖人」,更非「狂王」。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少年。然而,如今他卻揹負着本來應該跟他無關的整個異世界,與新娘一同沉眠着。
還有憎恨。
路易斯緩緩舉起被黑衣裹住的右臂,他移動手指。
另一方面,黑衣男仍是用淡泊語氣開了口。

她怯生生地窺向路易斯,他沒有動,用乾燥聲音低喃。
伊莉莎白如同昔日般立刻秒答,卻被路易斯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
伊莉莎白再次發出傻氣聲音,畢竟這名男子──路易斯自行提供情報並沒有任何好處。然而,他仍然繼續採取着無法判讀意圖的行動。
「啥?」
「『自己的人生連活着都不被允許』。那個前世悲哀又悽慘,足以成爲深信不移的代價──悲劇就是悲劇,不讓悲劇就這樣結束比較好。」
路易斯斜視瞪了愛麗絲一眼表示告誡。然後,他有如對學生提出呼籲般打開話題。
「『懺悔跟夢想』。」
那個少年抓住的選擇,真的是正確的嗎?
就算連日連夜不斷提出疑問,也沒有答案。而且每次思考時,某種憤怒情緒都會侵蝕腦袋。
至少,被留下來的人們可以享受「正確的選擇」嗎?
(爲何餘在這裏,而你們在那裏?)
拉•克里斯托夫老老實實地申告,伊莉莎白皺起眉毛。
「你──」
伴隨着頭痛的疑問總是沒有消失。
「說什麼呢?」
瀨名櫂人有得到什麼嗎?】
【那麼,在賭上救世目的的戰役最後……
弗拉德生前也有提過。被剝奪的人,有權利站到剝奪者那邊。至少學習「有權利去剝奪」這種思維的基礎已經打好了。不論善惡,要成就偉業,就必須要有「資格」。必須擁有如同天經地義般讓自己成爲暴君的「資格」。
不是有敵意的笑容。
路易斯將那股怒意化爲確切的話語。
就在她如此沉浸在思緒之中時,背後傳來開朗聲音。
伊莉莎白險惡地詢問,她知道很多悲劇。
愛麗絲覺得這樣很帥氣地雙眼發亮,所以試着想要模仿。勸誡她後,路易斯低喃。
兩種族的特徵以縱向劃分各自出現一半,可以稱之爲極爲特異又最不幸的混雜方式。伊莉莎白低聲說出自己所知、應該跟他有關的事件。
(這麼一說,這也是在講單純的式子。)
「我有一些晴天霹靂的感覺,有懷疑是精神攻擊,或是洗腦預處理的餘地吧。」
「我想背叛世界──屠盡萬物。」
就像在中央劃了邊界線似的,雙方兩兩面對面。
伊莉莎白無言地與路易斯四目交接。她自然而然地有所察覺,路易斯正試圖重做一次之前失敗的邀請。他將跟以前一樣的禁句丟向伊莉莎白。
嘿咻嘿咻──愛麗絲拿了彎腳椅過來,她把它放在拉•克里斯托夫隔壁。然而在樸素室內排兩張椅子的模樣與其說是茶會,更會讓人聯想到囚犯的拘束所。是發現了這個險惡的印象嗎,愛麗絲生氣地鼓起臉頰。爲了改變氣氛,她在相對的位置一邊散佈花瓣與黑暗,一邊編造出自己等人使用的椅子。
「那麼,用來談話的場合終於準備好了。我有一事想借這個機會再次拜託各位。」
「你要用何事向吾等高歌同理心?你自己的悲劇究竟爲何?」
這正是尊貴救世之戰背後產生的事物。
而另一方面,不論那裏面存在着何種前提或是背景,伊莉莎白的答案早已決定。
路易斯臉龐的左半邊是人類之物,然而右半邊卻不同。眼瞳是金色的,瞳孔很細,肌膚覆蓋着青黑色的鱗片。被面具隱藏着的部分擁有亞人的造型。
「……路易斯是嗎?」
愛麗絲在他身旁大大地點頭,她啪噠啪噠地弄響被血弄溼的鞋子嬉鬧着。
這正是懺悔與夢想,還有憎恨的話題。
用簡直像是稚子般的眼神,
伊莉莎白瞪大雙眼。
「立刻做決定可說是輕率之舉。試着問問自己的內心深處,妳應該也擁有才是。」
「餘拒絕!」
路易斯流暢地述說,愛麗絲無聊地讓腳尖互撞,打了一個呵欠。是初次耳聞嗎,拉•克里斯托夫微微皺眉。路易斯朝伊莉莎白繼續說道:
路易斯的提議,建立在被剝奪者的思想上。
作爲語言的說明已不再需要。路易斯追尋何物,動機爲何,要以何物歌詠悲劇。伊莉莎白自然而然理解了這一切。
然而那張臉的造形,卻醜惡得難以想像是世間之物。
瀨名櫂人揹負的痛苦、小雛的獻身、伊莉莎白的失去。她不能輕易同意有人將新的煩悶跟它們排在一起加以談論。在「拷問姬」的魄力下,愛麗絲微微向上跳了一下。
「──既然如此,就說吧。」
世上最惹人憐愛的人,在【世界的盡頭】沉眠着。
「嗯,完成了!雖然沒有桌子跟甜點,但『瘋狂茶會(Mad Tea Party)』的可愛椅子完成了呢!伊莉莎白也可以坐這個喲。愛麗絲會好好地搬給妳的。」
(爲何你們兩人非犧牲不可呢?繼續等待下去,能見面的日子就會到來嗎──餘能爲了你們兩人做些什麼嗎?)
是足以需要【世界變革】的悽慘悲劇。
「如果想要名字以外的情報……我想想,可以去搜查十多年前曾在王都一時被捕的魔道具竊盜集團的記憶。只不過是否有記載下來或是加以保存,關於這方面我很懷疑就是了。」
他微笑了。
同時,這個提問也是在詢問另一件事。
「……『混血種虐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