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2

策士沒有死。

大約是在被巴爾吞噬的前一刻脫離了怪物。

然而他的模樣實乃悽慘。

「哈，哈啊……」

甚至難以稱之爲人的「殘骸」。

頭和上半身只剩下一部分。本該是內臟的地方充斥着蠕動的觸手。

臉上維持着人形的也就右眼和口頰。

剩下的都是觸手所凝集的模樣。

我大致理解了他爲何會是這副形象。

他本就是誕自安杜馬裏的分身，肉體並不穩定，當初逃離阿茲蘭時強行使用轉移魔法大概使得肉體徹底崩潰。

他用某種手段將之補強並用觸手代替了一部分肉體，現在他甚至難以再維持人類的模樣。

大約是因爲阿茲蘭的殘渣徹底被我吸收，我馬上就理解了這點。

「策士。不，阿茲蘭。」

我俯視着策士說道。

「你希望的話，我也可以幫你。」

「可，笑……！」

策士嘲笑似的啐道。

我看着他的模樣，心情十分地奇妙。

策士一直希望阿茲蘭捨棄對未來的執着並放棄戰鬥，然而策士也同樣沒能捨棄自己的執着。

我似乎感受到了名爲阿茲蘭・德・杜拉佩斯特的人物所抱有的執念之深。

……就連德烏米納斯也無法輕易殺死薩里翁嗎？

我理解不了發生了什麼。

這時，德烏米納斯靠近了我們身邊。

無比莊嚴的，黃金色的光。

然而無濟於事。策士即使斷了脖子也不會失去生命。

「第一使徒『擬似者』，降臨矣。」

第二使徒「英雄者」指了過來。

「嘻嘻……」

「策士！你要做什麼！」

「英雄者」向着策士抬起了手指。

長髮的赤發存在。

持劍的金髮存在。

「違背常理的屍體在動呢。」

「消失吧。」

「就我現在所見，那個人觸犯了禁忌。」

用面具遮起一部分臉的，無從知曉是男是女的美麗存在。

「德烏米納斯……？」

德烏米納斯從懷中拋來了某物。那是埃利歐忒和羅貝魯特的首級。

「終於離開了那座迷宮，得到了可以信賴的同伴，我本相信這次一定能爲妻子報仇……」

「我沒說過嗎，我要給予你們絕望……！」

聽着那種話，策士卻笑了。

瑟蕾娜德、凱特和蕾娜看着他的模樣也無言以對。

「德烏米納斯，你在說什麼？」

「誰開的門？」

環繞着聖光，神聖的存在降臨了。

「冤痛哉……」

「即使處決，他也會再次回到過去開始新的人生吧。」

「沒錯！你試圖拉攏克菈烏來對付『慈悲者』雷米艾爾吧！上一次人生中你也打倒了『朋友者』拉古艾爾！然而對付這些傢伙並非那種次元的問題！」

說話的是第三使徒「治癒者」。

「那麼怎麼辦？」

其他使徒也做出了不快似的反應。

「必須處決。」

然而這在現在這會並非重要的內容。

凱特即刻行動，用阿斯拉里翁砍下了策士的腦袋。

德烏米納斯在這個世界我至今遇見過的存在中擁有排進前三的力量。

『德烏米納斯，就被那麼一指……？』

『這些傢伙到底……』

策士似乎另行召喚了「慈悲者」使其和艾莉內西婭連結。

第三使徒「治癒者」發問，「光芒者」便慢慢地答道。

他擁有將那樣的德烏米納斯一舉擊潰的力量嗎？

策士聲音稀微地說完，第七使徒「慈悲者」便開口了。

德烏米納斯如此慌張的模樣還是頭一回見。

小說第七卷中正常登場過的只有「命令者」和「朋友者」，剩下的就連像樣的設定都不存在。

「德烏米納斯，艾莉內西婭的騎士們怎麼樣了？」

「是你嗎？」

反正現在馬上就要死了，他似乎無所謂死於使徒。

「第二使徒『英雄者』，降臨矣。」

第二使徒「英雄者」俯視着如此訴說的德烏米納斯。

「第五使徒『命令者』，降臨矣。」

「第六使徒『朋友者』，降臨矣。」

「此事無可饒恕。」

持杖的綠髮存在。

「降臨吧，使徒們！」

令人渾身起粟的極寒之聲。

總共七名使徒……降臨在了我們頭上。

薩里翁大約是覺得艾莉內西婭有危險便退下了。

所以「慈悲者」登場時我沒能順利地應對……沒想到就連其餘使徒也全部登場了！

「靈魂的年齡和肉體的年齡並不一致。」

「我們分離後『最近的人生』中這些傢伙還沒有降臨過！就只是露了個臉！」

「第七使徒『慈悲者』，降臨矣。」

「你丫，到底在做什麼？」

「第三使徒『治癒者』，降臨矣。」

德烏米納斯不再動彈。構成身體的骨頭逐一散架。

「等等。」

策士絕叫似地高喊的同時。

「這種，不可能……」

我作爲作者創造了這個世界，卻並不完全知道每個使徒是怎樣的存在。

「第四使徒『光芒者』，降臨矣。」

「禁咒本該徹底消除了，爲何會！」

「那是維持着靈魂回到過去的肉體重複着時間的人。」

這時，第二使徒「英雄者」開口了。

如此喊着，策士把手伸向了天空。

策士笑出了聲。

德烏米納斯虛脫似的唸叨。

這時，第四使徒「光芒者」開口了。

「使我降臨和艾莉內西婭連結的是你。既然知道召喚使徒個人的方法，知道開門的方法也不足爲奇。」

「似乎收拾完了呢。」

「是啊。」

聽罷，我知道了艾莉內西婭沒有藉助「朋友者」而是藉助「慈悲者」之力的理由。

「我要再次讓你想起來！你正在和怎樣的存在戰鬥……！」

「怎麼可能！」

「禁忌？什麼意思？」

巨軀的銀髮存在。

「……等下。」

「哈哈……」

「我和最強的騎士最終沒能分出勝負。途中他說要去保護主君便撤退了。」

「真是不爽。」

聽着那道聲音，只見德烏米納斯無力地耷拉下了身體。

「轉生者啊，從現在起我要『回溯過去』消滅你的存在。」

無臂的白髮存在。

「……」

有翼的青發存在。

「這種，荒唐的……停下！你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麼嗎！」

「因子還不充分，但多虧你開了門計劃可以提前了。」

德烏米納斯望着策士說道。

天空中突然灑下了光。

「……！」

策士無力地笑了起來。

微笑的黑髮存在。

緊接着，德烏米納斯原地消失。

「我，開的門……」

「在這裏。」

他的眼睛從剛纔起就閃爍着金色。

「我來處理。」

「策士……！」

他在說什麼，我無法理解。

「利用時空追跡儘可能地回溯過去，將你變成自始不存在的東西。」

「原來如此。」

「肉體不存在的話即使回到過去也沒用了吧。」

使徒們贊同似的點了點頭。

『回溯過去消滅？！』

我不太理解是什麼原理，但他們似乎並非要現在這會殺他而是要回溯過去將他變成自始不存在的東西。

「……」

策士也一臉震驚地仰望着使徒。

他似乎也沒料到會變成這樣。

「哈哈。嘛，好吧。反正我現在的人格也無法迴歸了。」

然而策士的表情猶如萬念俱灰。

「看吧，阿茲蘭。」

然後他望着我說道。

「我大約是要到此爲止了。不過看到這個……你也會想要放棄的。」

「策士……！」

「現在真的……似乎到了放下一切的時候了。」

策士瞬間露出了疲憊不堪的表情。

充斥着阿茲蘭之執着的他……真的放棄了一切。

「消失吧。」

「克菈烏！」

「那麼礙事的東西都處理完畢了呢。」

第五使徒「命令者」露出了似覺有趣的表情並避開了攻擊。

「彼列！」

「……！」

那麼我也不能坐以待斃。

「嗯……！」

「看不下去了呢。」

凱特對我使了個眼色。

將之射向使徒們後，我立刻開始準備下一個魔法。

「……」

「咕……」

「安朵斯！」

凱特和克菈烏毫不停息地揮劍，我也不斷地傾斜着魔法。

與此同時，我的八階暗黑魔法發動並出現了數個黑色球體。

即使我不說明他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

然後手臂突然變長，抓住了相隔甚遠的克菈烏的腦袋。

尤其對付凱特的「朋友者」似乎受到了重創，「慈悲者」似乎因爲自己的權能對克菈烏不管用而感到慌張。

「如今那個人不會存在於過去、現在、未來，乃至任何的宇宙中。」

「……」

「我知道了。」

不過我還是想如此交代他。

「選拔君主的事進行得如何了？」

我們只是在和使徒中處於下位圈的三名使徒戰鬥。

凱特應該也不覺得勝算充足。

凱特似乎也覺得他有威脅，撇下瀕死狀態的「朋友者」和我一起衝了上去。

幸好「光芒者」似乎對我沒什麼興趣……可是一旦「光芒者」察覺到我的身份並由「英雄者」消滅我，一切便將就此結束。

「沒錯，這個世界的人類由我們親手殲滅就行了。」

「還沒有成果。」

「馬加錫亞！」

然而坐視不理的話顯然會被殲滅，他便打算靠着一抹的可能性掙扎到最後。

大大地躍向天空，向着第六使徒「朋友者」放出了阿斯拉里翁的劍光。

緊接着，克菈烏的身體耷拉了下來。

「那麼，開始肅清。」

『凱特，難道……』

「巴巴託斯！」

沉默至今的第一使徒「擬似者」開口的同時，刺眼的光芒吞噬了我們。

「殺了你……！」

我握起拳頭伸向了一旁。

「……！」

『竟然有那種能力！』

既然凱特想要賭上性命戰鬥，我便不能繼續安坐下去。

凱特大約沒能理解我在說什麼。

「愚蠢。」

染黑的魔力波動湧出併吞噬了我和使徒們。

我本想對她們說聲抱歉，卻沒有這麼做的餘暇。

到達此處的克菈烏瞄準機會奇襲了「慈悲者」。

「下一次再贏吧。」

不過我沒有動搖。

「凱特。」

不過克菈烏微微一笑並衝向了「慈悲者」。

現在我們頭上上位圈的四名使徒還在無言地圍觀。

顯然他用未知的手法奪去了克菈烏的生命。

「……是。」

他是阿茲蘭的契約者，但看見我後卻並沒有做出認識我的樣子。

我咬緊了嘴脣。

然而也就這樣了。

「那麼就沒必要培育君主了。畢竟門已經像這樣開了。」

「這次人生就此結束了，但是還有下一次機會。」

『咕……』

能感覺到瑟蕾娜德和蕾娜正在背後屏息注視。

「不？！」

許是始料不及，瞪大眼睛的「慈悲者」身上被捅入了數十把黑刃。

第三使徒「治癒者」望着我們低語後，他的軀幹上長出了半透明的手臂。

「……！」

第七使徒「慈悲者」抬起了手指。

「阿茲蘭！」

凱特也握起拳頭碰上了我的拳頭。

「……」

在這種狀況下他也不失鬥志地想要作戰嗎？

我確認到那一景象並使用了九階暗黑魔法。

因爲我們不知從何時起都翻滾在了地上。

「咕……！」

聽着那冰冷的聲音，我戰慄了。

沒有任何傷口。

我衝向了「治癒者」。

「……我上了。」

只見使徒們正在天空中俯視着我們。

緊接着克菈烏的身體抽搐了一下。在使徒的權能下她被貫穿了心臟。

被黑刃貫穿後，「慈悲者」面無表情地把手指指向了克菈烏。

第三使徒「治癒者」詢問後，「朋友者」和「慈悲者」搖了搖頭。

我和魔法和凱特的攻擊同時炸裂。

「現在該怎麼辦？」

然而無從知曉是否造成了打擊。

「哈啊！」

微微地嘆息後我挺起了身。

突然從地上躥出的黑刃貫穿了「慈悲者」的身軀。

然後「英雄者」短短一言的同時……策士的身影消失了。

他要發動貫穿心臟的那個攻擊。

就在此時。

「哈啊！」

「因子太過缺乏。」

措手不及的「朋友者」被那道劍光穿透。

雖然不至致命，卻也應該受到了相當大的打擊。

攻擊準確地命中了。

「……」

使徒們確實在我們的猛攻下受到了打擊。

即便如此克菈烏卻不再動彈。

倘若使徒對我使用那個能力，我就會無法再次迴歸並就此湮滅。

*　 *　 *

我和凱特一起硬挺着起身。

我在業已熟悉的書齋中睜開了眼。

猶如電光石火一般，凱特動了。

這下第四次人生就開始了。必須儘快承認這一事實並做出行動。

「從這次人生起策士就不復存在了嗎？」

按照使徒所言，策士業已湮滅並不復存在。

沒有策士暗中活動的話，艾莉內西婭身邊便不會有新的使徒，今後發生的事也將變得容易預測。

事實上這是極大的進展。

之前威脅過我的除了克菈烏主要就是策士。

解決了克菈烏的問題乃至策士的問題後，迴歸初期一直令我頭疼的問題便全部解決了。

現在我可以循序漸進地積蓄力量防患未來。

「不過……」

我想到了最後出現的使徒們。

策士可以召喚使徒是因爲他作爲阿茲蘭反覆迴歸，找到了能夠更加自由自在地召喚使徒的方法。

不過他把「慈悲者」放在艾莉內西婭身邊的手法，和他在天上開門使七位使徒全部降臨的手法似乎略有不同。

「門的開啓是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嗎？」

本來使徒們並不會積極地干預人類世界。

然而他們說的話彷彿意味着，他們不再需要交託君主而是可以自己行動。

「而且……」

使徒們說「這個世界的人類由我們親手殲滅就行了」。

那和小說中出現的使徒們的行動方式有些不同。

到底怎麼回事？

「……不過這下就更加確定了。」

蕾娜從露西的身後出現了。

那麼，或許……

「皇女殿下在哪裏？還有現在我穿的這件衣服難道……」

我懷疑起了我的耳朵。

「凱特！」

「您誰啊？」

『沒有迴歸嗎！』

必須儘快和瑟蕾娜德見面並商討。想着，我來到了外面。

蕾娜也……迴歸了？！

另外還有個大任務是要查明使徒的目的並想出對策。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理由，但是蕾娜迴歸了。

凱特揉着眼睛醒來後呆呆地望着我。

「……啥？」

她穿着我已經見慣了的，用來給阿茲蘭侍寢的服裝。

然而她說出口的話卻是我完全沒料到的話。

然而回歸的原理和規則之類的仍未明朗。

『最後不是彼此碰拳相約日後了嗎！氛圍上你不也該奇蹟般地迴歸並從此一起戰鬥下去嗎！』

「……」

「所以我早叫你和哥哥快點發生關係了吧。」

我嘆了口氣。

「難道……」

*　 *　 *

我面對事與願違的結果無力地垂下了肩膀，瑟蕾娜德便在我背後插了一句。

似乎完全是我的錯覺。

蕾娜莫名其妙地迴歸了，我還在想一起赴死的凱特或許也迴歸了……

「……好。」

「凱特！起來！」

使徒們並非可以相處的存在。不打倒他們就沒有未來。

「阿，阿茲蘭大人！」

真的阿茲蘭的真相、迴歸和使徒等諸多情報我都拿到了。

我一到達便先找到了凱特。

這次得到了相當多的情報。

然而一來到走廊上，露西便一臉急切地靠近。

……如果這次蕾娜沒有迴歸，我或許會認真地考慮和凱特結下關係。

「唔哈。」

「這是怎麼回事？巨大的光芒照向了我們，回過神來不知怎麼的就在這裏……」

我懷着不小的期待前往了瑟蕾娜德和凱特的隱身處。

發現還睡在牀上的凱特後我立馬敲醒了他。

「呼……」

完全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

「主人，我有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