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蕾娜在牀上挺起了上半身一臉的呆滯。

沒有失去理性地哭喊，只是靜靜地待着。

不過從臉頰滑落的淚珠……如實地表明瞭她正確地理解了現在的狀況。

「蕾娜。」

我和瑟蕾娜德一起靠近了蕾娜身邊。

「……阿茲蘭大人。」

蕾娜沒有望向我，只是慢慢地開口。

「到底哪出錯了？」

聲音悲痛地，向我問道。

「爲何？爲什麼？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抱歉。」

我攥緊拳頭說道。

「如果我再注意一點，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我想到了多種可能性。

如果我再多帶點人來這，萊納斯和帕雷翁可能就不會行動了。

但凡我跟上了去找資料的公爵夫婦也能阻止事情的發生。

「……阿茲蘭大人又不需要道歉。」

蕾娜無力地露出了苦笑。

「本是盯上了阿茲蘭大人卻把人捲入其中……也不是這麼回事吧？」

「……」

「至少心裏能稍微舒服些。」

「……」

「你希望的話……我會按你說的做的。」

「如果原諒不了萊納斯和帕雷翁，就別原諒。如果原諒不了命令他們的艾莉內西婭，就絕對不要原諒。」

「阿茲蘭大人……」

「我會不擇手段地讓他們付出應有的代價。我以我的生命和未來向你發誓。」

「這是我個人的經驗，蕾娜也可能有所不同……我是說可以想到那樣的方法。」

我一邊回答一邊更加用力地摟住了她。

瑟蕾娜德聲音冷靜地說道。

蕾娜如此喊着並抓住了我的衣襬。

即使擁有再清晰的頭腦也奈何不了這種狀況。

想要從世上的一切中守護安靜流淚的她……如是想着，並摟住了她。

我已經在小說中見識過她的末路了。

蕾娜茫然地嘟囔着。

她爲了復仇穿荊度棘，沒能成就與凱特的戀情……便迎來了悲劇的死亡。

利用作者的權限把她逼入了苛酷的命運。使她最終迎來的悲劇的結局。

我一點頭，瑟蕾娜德便抱歉似的低下了頭。

「但是他前一陣子被殺害了。」

「蕾娜，你想報仇的話就做吧。」

「……好。」

『這樣一來……』

瑟蕾娜德開口了。

「……」

她的聲音中包含着一種再無可爲的自責感。

「殺死那些人就行了嗎？」

把自己逼入苛酷的命運，最終迎來不幸的結局。

「我大概幫不上什麼忙了……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嗯？」

就能從失去父母的衝擊中再次振作，爲了新的目標而活下去。

這樣下去蕾娜會毀在復仇心上。

復仇。

按照她的請求，我更緊地摟住了她。

瑟蕾娜德出去後，房間裏只剩下我和蕾娜。

「蕾娜。」

直到她停止哭泣，一直如此。

「阿茲蘭，請回答我。」

「請成爲我的力量，阿茲蘭。」

「我應該那麼做嗎？」

我一邊心疼着渾身顫抖的她，一邊說道。

至少現在這個世界，我不能讓她那樣。

現在的我能作爲阿茲蘭活下去是因爲那時蕾娜扶起了我。

「報仇……」

「皇女殿下……」

蕾娜用顫動的眼瞳望着我。

瑟蕾娜德似乎也不太清楚該如何安慰蕾娜。

「……好過分呢。」

我至今所做的事情又有什麼意義？

「阿茲蘭大人，沒有任何責任……」

「不然的話……我會垮掉的。」

「抱歉……」

「……就算這樣，爸媽也不會活過來吧。」

「雖然很傷心很痛苦……畢竟爸媽也不希望我走上錯誤的道路。」

然而那絕對不是件幸福的事。

說完，蕾娜抓緊了我的衣服。

蕾娜瞪大眼睛望着瑟蕾娜德。

她把臉埋在我的胸口開始抽泣，我儘量小心翼翼地摟住了她。

「睡了。」

「……」

蕾娜激勵了經歷凱特之死而絕望的我，爲我指出了新的道路。

「蕾娜怎麼樣了？」

克菈烏殺死了凱特，我打倒了克菈烏。

然後對他們下令的艾莉內西婭也可以成爲復仇的對象。

「我不知道！怎麼辦纔好，根本不知道……！」

「……我的心裏確實稍微舒服了些。」

「他們的處分可以由你決定。」

「你不需要原諒奪走你父母性命的他們……不過。」

「拜託了。」

蕾娜嘆了口氣。

「拜託了。求你……別糟踐了你的心。」

「我，怎麼做纔好……！」

如此呼喚我後，蕾娜把臉更深地埋入了我的胸口。

如果她想報仇，首要的對象大概是萊納斯和帕雷翁。

瑟蕾娜德告訴蕾娜她可以爲父母報仇。

「請，更用力地抱住我。」

「殺死你父母的人們現在已經被俘虜了。」

「髒手的事，由我來做。」

我一出現，坐在椅子上的瑟蕾娜德便微微抬頭望向了我。

「不需要抱歉。我也不指望阿茲蘭・德・杜拉佩斯特會那麼做。」

「就不能用更深情的話來安慰我嗎？你說的好像在擔心我會變成執迷復仇的殺人狂似的。」

「阿茲蘭大人。」

「阿茲蘭。」

蕾娜在我的懷中嘟囔。

蕾娜沒有回答，卻用手緊攥着牀單。

「至於殺死哥哥的人，現在在我旁邊的這個男人替我向她報仇了。」

「看來事情都結束了呢。」

「嗯……？」

面對如此述說的蕾娜，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我更加用力地抱緊她並說道。

「好，知道了。」

「或者，不止於此……」

我已經讓蕾娜不幸過了。

「蕾娜……」

我一靠近蕾娜，她便鑽進了我的懷裏。

以此爲目標的話她大概就能再次站起來。

「蕾娜，復仇就交給我吧。」

*　 *　 *

「蕾娜。」

「蕾娜，我有個哥哥。」

然而現在我卻無從知曉該對失去父母的蕾娜說些什麼。

現在在我眼前的蕾娜也要成爲復仇的化身度過今後的人生嗎？

「這樣啊。」

聽完我的話，瑟蕾娜德表情冰冷地說道。

「這下，你和蕾娜的結合就徹底決定了呢。」

「……什麼意思？」

「你不是安慰了她嗎……就像對我做的那樣。」

瑟蕾娜德站了起來並背向了我。

然而我抓住了她的手臂，把她推到了牆上。

「……你要幹嘛？」

「瑟蕾娜德。」

我爲了不讓瑟蕾娜德逃跑把手按在牆上俯視着她。

「我把話說清楚了。」

「……態度莫名地積極呢。這是吹的什麼風？」

「這種狀況下態度曖昧地把戀愛問題一拖再拖是小說中常有的劇情。但現在的我不想那麼做。」

「你到底在說……」

「我沒有和蕾娜做任何事。只是讓她睡着了。」

就連接吻也沒有。

只是在她身邊陪到她睡着爲止。

「……所以？」

「而且我也不會和蕾娜結婚。」

「你想說什麼？」

「等下，你等一下。所以……」

我拿起並不順手的短劍，對他們說道。

我對露西使了個眼色。

「就是說我不會選擇你以外的人。」

「我知道。」

瑟蕾娜德似乎有些慌張。

這座迷宮沒什麼適合審問俘虜的場所，於是就把這裏用作了審問室。

「等一下。」

「好，辛苦了。」

對露西表達了謝意後，我緩緩地靠近了兩個男人。

「瑟蕾娜德。」

「他們一開始想要隱瞞，接着就開始假裝招供。我確認了他們的頭腦內部，直到他們如實交代真相爲止一直在審問他們。」

瑟蕾娜德像要自己先看看似的接過冊子後便出去了。

「……什麼？」

「萊納斯，帕雷翁。」

「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既然主人也在可以說是正好了呢。」

萊納斯垂着舌頭呆呆地睜着眼睛。從他嘴裏規則地擠出了「唏，唏」這種不知是喘息還是哭泣的聲音。

「那麼爲什麼？到底爲什麼不選擇我以外的人？」

瑟蕾娜德盯着我看。

「高聲反省吧。」

他們呆呆地望向我。

看得出來他們迷糊的眼中泛起了稍顯安心的神色。

「越是努力地反省……我就能讓你們越快地死去。」

看着如此扯謊的我們，露西歪起了腦袋。

「他們沒有盡力隱瞞嗎？」

我深呼吸後，望着瑟蕾娜德說道。

「皇女殿下。」

我沒有移開眼睛。與她目光相碰，一臉真摯地呼喚了她的名字。

就在此時。

我把露西遞來的冊子遞給了瑟蕾娜德。

「對，雖然會讓蕾娜更加受傷，但這是我必須承擔的事。」

「這兩人來到這座迷宮想從公爵夫婦身上獲取什麼情報，已經全部查清了。」

「你應該不是需要我一一把話說清的蠢女人。」

開門出來的露西一臉詫異地望着我們。

瑟蕾娜德一時語塞似的盯着我的臉。

「到底爲什麼那麼做？蕾娜作爲新娘的人選又不差吧？你到底有什麼不滿……」

露西用手指指着房間裏。

「我在做手臂運動。練習打牆。」

我和瑟蕾娜德在露西的帶領下進入了房間。

我閉着嘴，望向了掛在牆上的兩人。

「……兩位在幹嘛？」

直到發出最後的哀嚎爲止，我做好了不原諒他們的準備。

瑟蕾娜德支吾着話望着我。

然而或許是以爲要開始別的拷問，兩人都顫抖着身體。

「對，審問已經結束了。」

「是啊。」

「……」

「我選擇的，是你。」

沒有回答。

於是露西從懷中掏出了一把短劍遞給了我。接着她把手指變成觸手緩緩地靠近了他們。

「現在開始的，是單純的報復。」

「我先說好，就算你和別的女人結婚也不意味着我們的合作關係結束。」

「與艾莉內西婭有關的情報我也儘量搜刮並整理好了。希望能作爲您的參考。」

「你不知道我爲什麼這麼做？」

「那是什麼意思？」

「審問結束了。請進來吧。」

看着他們的臉因恐懼而扭曲，我淡淡地說道。

「失去父母的蕾娜……你要把她一腳踹開嗎？」

萊納斯和帕雷翁，兩人除了剛纔戰鬥中的負傷並沒有什麼肉體損傷。即便如此看着那副模樣也能想象到他們遭受了多麼嚴厲的拷問。

「現在你們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所以，那個。你對我……」

說着，露西把放在一旁的冊子遞給了我。

「別擔心。露西已經從你們身上抽出了所有情報，我不打算再審問你們。」

「反省入侵這座迷宮，殺害公爵夫婦的事。真的做錯了，真的對不起，像這樣一直謝罪。」

我們疾如閃電地拉開了距離。

帕雷翁彷彿看見了可怕的東西的孩子一般一臉驚恐地顫抖着身體。平時的野性模樣再無覓處。

這個房間本是位於迷宮深層的倉庫。

「……」

「真是個冷酷的人呢。」

「因爲背上有點癢我就在牆上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