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4

「什麼？！」

修特蓮懷疑起了自己的眼睛。

剛纔自己使用的廣域火焰魔法，彷彿自始未發動似的瞬間消失。

然後變回青色的空中……

「……！」

出現了巨大的怪物。

猶如狗或狼一般的外形。然而它絕非毛茸茸的動物。

構成它身體的不是毛而是蠕動的觸手。

並非普通的怪物。

那瘮人的外貌，以及在這裏都能感到的悚然之感……

「史詩憎惡……？」

說起來以前她翻閱過史詩憎惡的資料。

它是棲息在無主迷宮「死滅庭園」的名爲「上犬」的史詩憎惡。

不過棲息在西部迷宮的怪物爲何在這裏……？

「……！」

怪物撇下驚慌的修特蓮來到了地上。

然後着地的瞬間，它噴出了和修特蓮所使用的魔法類似的火焰。

「嗚啊啊啊！」

「快，快逃！」

士兵瞬間陷入了混亂。

「是想殺我嗎？或者想利用我？到底是以什麼方式？」

若是克菈烏倒是會毫不在意地攻擊，但修特蓮不是那種性格。

轉頭看去，只見疑似魔法師的白精靈正浮在空中。而剛纔從地上撲來的長相幼態的女劍士正在準備下一次攻擊。

然而襲擊者馬上追上了修特蓮。

「愚蠢……！那是吸收魔力的生物！」

「……」

「……！」

「請你們清理周圍。等處理完那隻怪物後，再反擊……」

『得由我打倒了！』

「結果修特蓮選擇了主動加入亂戰……嘛，修特蓮不可能在這被幹掉。畢竟那傢伙是個天才。要想打倒那傢伙就得阿茲蘭親自出馬。」

魔法失效後怪物出現時，她本該待在原地繼續用大規模魔法攻擊敵軍。

史詩憎惡的存在本身便十分瘮人且強大，因此普通人光是見其模樣便會癱軟下來。

『看見史詩憎惡後嚇到了嗎！』

「然而，爲什麼……哥哥……」

「喂，你怎麼想？」

『竟然露出這種醜態……！』

進一步加固完常時展開的防禦魔法後，她立刻飛向了空中。

「喂，瑟蕾娜德……你們兄妹到底想做什麼？不，你到底想做什麼？」

看着巨大的怪物出現後陷入混亂的戰場，克菈烏嘟囔道。

這時，她看見遠處的騎兵隊衝向了修特蓮陣營的側面。

面對試圖重整態勢的修特蓮，兩人發動了猛攻。

比如使用引爆對方魔力的魔法就能擊垮那隻怪物。

說完，克菈烏再次望向瑟蕾娜德的臉。

「……」

剛纔和光線攻擊和騎兵隊的衝鋒，只要修特蓮在上空注視並用魔法牽制就足以阻攔。

等同神話般存在的高位史詩憎惡一旦出現，所有人甚至生不出逃跑的念頭就會癱坐在地上。

騎兵隊繼續衝向敵陣後，徹底蹂躪起了潰不成軍的修特蓮陣營。

「……陪我說說話唄？」

「喂，皇女大人……你這樣一言不發的我不就像個自言自語的瘋女人了嗎？」

「當然雖說如此也不意味着修特蓮的敗北。修特蓮能動員的兵力還剩下很多。暫時撤退等頭腦冷靜後再打過來就行了。雖然很丟面子。」

雖說如此卻也不是沒有對策。

克菈烏面無表情地望着屏聲哭泣的瑟蕾娜德。

看着那副模樣，她卻毫無波瀾。

看見哥哥的屍體時，她一臉絕望地癱坐在了原地。

「……」

要不是強化了防禦魔法就要被重傷了。

姑且向克洛艾如此下令後，修特蓮趕往了怪物所在的方向。

她們全都是傑出的強者，也是修特蓮最信賴的部下。

就在她說話時，周圍突然颳起了暴風雪。

「我問你怎麼想，瑟蕾娜德。」

說完，克菈烏慢慢地轉身。

無論怪物會否屠殺己軍她都不該關心。

然而她被徹底捲入阿茲蘭的心理戰，結果搞砸了一切。

克菈烏的後面。

＊　＊　＊

克菈烏如此嘀咕並點了點頭。

「你們搞出了這麼大的動靜……總得負起一定的責任吧？」

如果修特蓮在後方穩住陣腳就不會如此。

抱着儘快完事的想法，修特蓮來到了地上。

然而陷入混亂的士兵干擾了她的視野。

瑟蕾娜德依然沒有回答。

本該訓練有素的士兵們喪失了戰意，修特蓮見此啞然失色。

那裏癱坐着黑色頭髮的女人。

火焰極具威脅，也有很多士兵一看見怪物的模樣便扔下武器逃跑。

臉色蒼白地呆望着虛空的，毫無生氣的女人。

「怎麼敢……！」

克菈烏再次把視線拋向戰場並問道。

「哼……這時候來那麼一出嗎？」

「我，只是想尋找最好的路。」

「修特蓮的價值在於在遠處單方面地傾瀉魔法炮擊。在這點上修特蓮是世界最強，只要注重這點就能佔據絕對的優勢。像那樣自己站出來那種絕對優勢就消失了。完全上阿茲蘭的當了。」

這時，她看見地上的魔法師正用魔法攻擊着怪物。

「……我。」

「你大概很期待和Master戰鬥，不過你最好放棄這份期待。」

即使拋出這種話也沒有反應。

然而怪物紋絲不動。反而每次捱上魔法體型都會愈發龐大。

或許是太久沒有說話，她的聲音有些嘶啞。

「修特蓮大人！」

反正比起怪物能殺死的士兵，修特蓮連發廣域魔法所能殺死的士兵更多。

瞥了眼沒有回答的瑟蕾娜德，克菈烏噗哧一笑。

雖然也能用強力的十階魔法將之徹底消滅，不過考慮到阿茲蘭的存在她不便使用魔力消耗極大的十階魔法。

然而許是陷於混亂，以致無人應答。

她是瑟蕾娜德・露・塞倫・諾耶夏魯特。

她嘆了口氣正準備放棄時，聲音傳了過來。

「現在的局面說到底是你們的行動觸發的。你們打倒我，綁架我，所以才發生了這種事。如果你們不這麼做阿茲蘭就不會當上北部的盟主，修特蓮也不會攻打北部。」

修特蓮試圖用通信魔法下達指示。

「蠢貨。」

不幸中的萬幸是那隻怪物似乎並非高位史詩憎惡。

難得開一回口但這副樣子也沒法正常對話了，她只是如此想道。

說出哥哥一詞的瞬間，瑟蕾娜德的眼中淌下了淚。

「克洛艾！收拾地上的亂局！」

修特蓮正要反擊襲擊者，卻被突然飛來的冰錐阻礙。

她精神受打擊後猶如自閉症患者一般，克菈烏便一直拽着她把她帶到了這裏。

魔法障壁上傳來了巨大的衝擊。

「畢竟在和公爵大人戰鬥前，你就會死在我們手上！」

高高的山丘上，克菈烏・艾倫貝斯克正注視着戰場的動向。

騎兵隊前頭突然放出了強烈的光芒。

她前進着試圖做些什麼時，女僕們急忙趕了過來。

「嗯？」

那光芒痛擊了修特蓮陣營的側面，本就因爲怪物出現而陷入混亂的修特蓮陣營損傷慘重。

「不，是阿茲蘭一直誘導修特蓮的心理使她上當的嗎？大概是用各種方法不斷地挑釁她吧。」

「你們是阿茲蘭的部下呢！」

面對她沉悶的態度，克菈烏嘆了口氣。

「你現在一定在心裏想『你不就是瘋女人嗎』。對吧？」

「……你哥哥死後計劃失敗了嗎？」

對方躍向空中，把劍揮向了還未升高的修特蓮。

「嗚……！」

就這樣攻擊會把自己人也捲進去。

「啊……」

她閉着嘴再次把視線轉向戰場。

「……」

然後在修特蓮理解狀況前，女僕的悲鳴先一步傳來。

吸收魔力的怪物可謂是魔法師的天敵。

「完全潰敗了呢。」

戰況依舊混亂，但修特蓮似乎稍微調整好了架勢。讓婢女們擔任前衛並開始了反擊。

修特蓮一方仍是不利，但勝負卻未見分曉。

「克菈烏・艾倫貝斯克……」

這時，瑟蕾娜德的聲音傳來。

「你，有何打算？」

「什麼？」

「你失去了一切。」

瑟蕾娜德眼瞳空虛地望着她說道。

「現在你不再是擁有絕對氣場的暴君了。你敗於和哥哥的單挑，甚至被我們綁架。你拋棄部下和領地期間阿茲蘭代替你控制了北部。」

「……」

「你失去了作爲北部的支配者所擁有的一切……現在你有何打算？」

瑟蕾娜德如此發問，或許是因爲她也失去了哥哥這一存在。

「你的問題並沒有意義。」

克菈烏噗哧一笑。

「瑟蕾娜德……無論我是不是北部的支配者，我要做的事一直只有一個。」

「那是，什麼？」

「非得我說出來嗎？」

說着，克菈烏伸了個懶腰。

然後緩緩地走下山丘。

「你要去哪？」

哀求饒命也好，拼命抵抗也罷……總得有些反應才更有趣些。

瑟蕾娜德似乎又說了些什麼，但她卻不再回應。

「好，那麼……」

「喂，皇女大人。」

「我先走了，你隨意。」

「對。」

瑟蕾娜德再次叫住了克菈烏。

殺死那樣拼命戰鬥的人們該有多快樂？

「請等一下。」

「現在身體完全恢復了，差不多該參戰了。」

克菈烏隱約地笑了。

期待着一直折磨自己的飢渴和空虛能夠稍微緩解，克菈烏走向了戰場。

「而且，不知爲何我總想和你再多聊聊。」

現在在這前方的數萬人正在豁着命戰鬥。

「你一直沉浸在對他人的殺意中……但你爲什麼不殺我？我明明是你討厭的皇族血脈吧？」

「……」

克菈烏嘆了口氣說道。

「嘻嘻……」

「聊聊？」

「是因爲這種理由嗎？」

「殺死你那樣滿臉死氣沉沉的人並沒有什麼意思。」

雖說如此自己的本質卻沒有改變。

「那麼我真的要走了。下一次見面……希望你能成爲值得我殺的人。」

『沒錯……』

她頭也不回地走下了山丘。

沒錯。無論發生什麼克菈烏・艾倫貝斯克所該做的事只有一件。

現在她都不是北部的支配者了，就連北部的士兵她也能隨意殺死。

「什麼？」

克菈烏望着戰場，答道。

「對……雖然我也不知道爲什麼。」

正如瑟蕾娜德所說，自己失去了一切。

「你這麼做似乎並非單純需要有人陪聊。」

「克菈烏・艾倫貝斯克，爲什麼你不殺我？」

說完，克菈烏向她揮了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