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犬羣
《便當》 · 朝浦 · 5.3萬 字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翻譯:竹本櫻海
“…….金城學長……我…….”————槍水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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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有些奇怪,白粉總有這種感覺。原因的始作俑者…….毫無疑問,是佐藤洋。白粉想着這些,像往常一樣打開了社辦的門扉。
牆壁上貼的是記載有附近超市的位置及其半價印證時刻的巨大地圖,對面牆壁則是貼了好幾層半價貼紙。被牆壁以包夾之勢坐鎮於寬敞社辦中央的,是一張巨大的圓桌。上面映着一個人影,那是站在寬大窗戶前的“寒冰魔女”槍水仙。
她把手扶在手肘上,背對着白粉站立。
“嗯?是白粉啊,今天很晚嘛。”
槍水晃了晃故意讓人感覺狂野的發尖,回過頭來。
她原本凜冽的眼神,最近變得遲鈍起來。
“打掃完之後,班導老師讓我幫忙印刷。那個……佐藤同學,今天也有些晚呢。”
“大概那傢伙也要打掃吧。……與其相比,陪我玩一下如何?”
從容納了保存有月桂冠這種特別半價貼紙的文件夾、文具、還有免洗筷、水果刀等各種道具的架子上,槍水拿出了撲克牌。
翹起被黑色絲襪包裹住的腿,槍水坐在窗邊的座位上洗牌。而白粉也抱着書包坐在旁邊。
“最近,佐藤同學來社辦的時間變遲了呢。”
“嗯,是啊。靠近期末了,大概很忙吧。”
又來了,白粉想道。明明佐藤之前一下課就會出現在社辦的說,最近卻不自然地來得那麼遲。跟槍水提起這件事的話,她總是隨口帶過。一般人想想就會知道,佐藤不可能每天都會值日打掃。
下次見到佐藤的時候,自己問一下可能會好些。但是,自己問佐藤爲什麼會那麼遲到社辦,感覺有些冒昧,所以白粉覺得很爲難。
雖然對槍水提過,但她卻沒有明白。不,是似懂非懂的那種感覺。
白粉戴上了眼鏡。
戴眼鏡一般是學習時、讀書時、寫作時……以及想看透什麼的時候。比如說佐藤只穿了一條內褲的話,他身體的各個部位————腿毛的長度以及那話兒的狀態,爲了觀察這些,眼鏡是必不可少的。而細微的觀察會成爲之後寫作的源泉。
我憑藉意志力封住因爲跳舞而喘氣的嘴巴,接着,看向聲音的主人。
我穿上繪有黑犬圖案的夾克,和身穿純白色外套的白粉一起走出了社辦。
“夠了,我懂了。”
“嗯?怎麼了,白粉。”
正因爲如此,這塗鴉才如此顯眼,視線不由自主就會被吸引。因爲靈魂的熱量牽引了人們的意識,只憑這三個字。
學姐催促道。我也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洗起了牌。
“嗯,不過哦,需要注意的是,這不能只怪製作商過於怠慢,爲了得到新的玩家,那種‘大家都能用簡單操作使出華麗的招數’或‘不用複雜操作就能駕駛機器人’的遊戲只能應運而生。也就是說,努力和善意的結果就是如此。然而,所謂的遊戲,比起‘大家都能做到同樣的事’,自己的風格、自己重複操作失誤、自己超越自己的喜悅…….嗯,這方面就跟登山差不多吧。老弱男女以散步心情便可攀登的山雖然不錯,但果然還是攀登險峯更加開心………啊,我說白梅,我話還沒…….”
“哈哈,你這害羞的姑娘,傲嬌的你也好可愛呢————”
“剛纔的說明,聽了也沒什麼用處。我爲自己默不作聲感到後悔、慚愧。…….發怒可以嗎?”
我在社辦的門扉關閉前,都注視着獨自留下來、面帶悲傷表情看着窗外的槍水學姐………然後,突然想到。
回過神來,自己對別人的視線變得十分敏感,同時也會窺視別人的臉色,但沒想到這次沒能派上用場,讓白粉不可思議地很不甘心。
雖然不知道槍水學姐會去哪家店,不過白粉會到半價印證時刻比較早的油神店去,感覺這樣的話會長時間和學姐兩人獨處,所以……我、又逃避了。
大人樣而且年長一歲的帥氣學姐,和自己重疊在一起……?爲什麼?
佐藤也一樣,不過他同樣是觀察對象,所以一有變化就能馬上察覺到。
沒錯,像我這種玩過DC上的名作《JET SET RADIO》的人,能明顯……感覺到這個塗鴉中寄宿的某種靈魂。
如果是膚淺的傢伙,可能只會認爲這是單純的塗鴉而踩一腳。但是像我這麼高尚的人,卻感覺到了某種訊息。
既是歌姬又是天使的初音妹妹,在她降臨之前都不怎麼擅長節奏遊戲的我這個世嘉派,說不定難以再現出來…….但誰管它呢。就算這面牆壁處於烏田高中的上學路上,引起來往學生的強勢圍觀都無關緊要。因爲我的舞蹈是在和留下這訊息的人對話,而不是給人看的呢。而且我跳得比當時爲了一起再現這舞蹈而特訓的堂姐著莪菖蒲要好多了,雖然不至於自滿,但我在節奏遊戲上從來沒有輸過她。雖然是五十步笑百步啦………。
不久傳來禿頂大叔的吵鬧聲和白梅淡淡的抗議聲,不過我只能把這些當做BGM,並仰望牆上的塗鴉。
“怎麼了,佐藤。別傻站在那,你也坐下來吧。”
白粉笑着說“沒有啦”,卻不禁更加懊惱起來。沒有注意到她的變化,而且兩人都變得如此怪異,自己卻無能爲力。
哈哈,由於情人節時白梅在大庭廣衆之下送我巧克力,肯定有人覺得我們是男女朋友關係啦。感覺還不錯嘛。
————肯定……。白粉在和槍水玩撲克牌時想着。肯定是因爲自己沒想過去讀取她的心情,所以纔沒注意到槍水的變化吧。
硬要問的話,說不定學姐會告訴我那一晚的事情…….但是,那時恐怕就沒有後路了…….我很害怕,無法問出口。學姐、喜歡誰、對誰有好感。要是問明白的話,我……。
那遊戲裏街頭巷尾的塗鴉可謂是年輕人的靈魂,也是他們的主張。這麼一想的話,在禿得精光的大叔家牆壁上塗鴉的犯人寫下這小雞雞三個字,毫無疑問是用靈魂在主張着什麼。
唉,白梅嘆了口氣,突然抓住我的胸口。
嘛,在某種含以上也和“龜頭”相關啦(額,“祈禱”和“龜頭”的日語發音是一樣的….)。說起來那個禿頂家主之前氣得血管暴漲的樣子,從後面看上去根本就是禁止播放的那玩意,一時間成爲了話題呢。
“我看了一會兒,那個是祈禱吧,而且是某種邪教的。……嘛,那個是無所謂。佐藤君在哪裏做什麼事和我毫無關係,但是……‘佐藤君正在做奇怪的事情’由同班同學直接聯絡給我,讓我很不愉快……你究竟在做什麼呢?”
這裏是HP同好會的社辦。在這間染上夕陽紅色光澤的社辦裏的,是白粉,以及“哦?”的樣子從手裏握着的牌中抬起頭、微笑着的槍水學姐。
失神數秒之後,我把這個塗鴉、抹銷它的理由、以及在一小時對視之後又跳了三十分鐘舞的事情全部說了出來。
不管怎麼想,都還是覺得宿舍裏不會有這種在住處附近塗鴉的猛者,但那個民房的家主因爲擦不掉牆上的塗鴉而叫囂報警之後,經由全宿舍舉行的抽籤會結果,漂亮地把我選拔出來進行清掃工作。拜其所賜,下課後我必須馬上回去,和“小雞雞”這三個字面對面…….這種任誰都會夢見的浪漫場景,就是我現在所處的狀況了。
學姐一瞬間露出畏縮的表情,但馬上又不滿地用手指彈了下我的額頭。
這冷澈得以至於包含蔑視的聲音是什麼呢,要理解需要幾秒鐘。洞悉所有、全身是汗跳着舞的我就這樣舉着雙手停住了……仰望着二月下旬的昏暗天空,完全僵住。汗水流經臉頰,從下顎滴落。
“…….還要說多久呢?”
自情人節那天夜晚以來,我一直都在避免和槍水學姐兩人獨處。就是自從我看到槍水學姐在夜晚的公園想把巧克力交給魔法師金城優以來…….
“沒錯!有着熱血靈魂的變態啊!小雞雞、小雞雞,這生命根源之上的火熱靈魂………”
————小雞雞。說出來就是不可思議的詞語。————小雞雞。表示神祕的泌尿器官的詞語。特意把這個詞以簡單而又獨特的塗鴉形式留在牆上……究竟是爲什麼呢。我在思考。爲了提高感受性,我在小雞雞三個字前,一邊在頭腦中回想名曲雲集的《JET SET RADIO》中的BGM,一邊再現遊戲中主角跳過的舞步。
“啊,佐藤同學,來晚了呢。”
沒、沒什麼……白粉含糊其辭,摘下了眼鏡。
“……總之,這不是祈禱,是流行風的舞蹈啦…….”
“……我可以發怒嗎?”
另外最後一個字非得是“雞”嗎?爲什麼不是“巴”呢?而且爲什麼是片假名?爲什麼寫在這裏……?這個類似達芬奇密碼的“雞雞密碼”真是越想越難解釋。
而且這個文字…….處於站立的人的腹部左右,是用黑色噴霧以40*45釐米的大小噴出來的。另外“小”字位置最低,“雞雞”的位置逐漸抬高,這是揚起來的意思嗎。
“怎麼了,白粉。一臉陰沉的表情,你的牌很爛嗎?”
腿穿白色過膝長襪、在烏田高中的制服上套了件薄質的白色羽絨服、頭頂則是在黑髮上戴了頂軟乎乎的針織帽。在臀部附近用白色緞帶綁住的黑髮筆直而又豔麗,和白色的外套對比分明,太美了。而她猶如雕刻一般的端正臉龐,以像是看着腐敗物的眼神將我貫穿而過……….沒錯,就是挽着手的白梅梅大人。
“抱歉,學姐。那個…….和一個其他班的同宿舍朋友聊了會。”
像一年前那樣,一站在這扇門前就會因爲緊張而心跳加速。就像是擔心靜電一樣,戰戰兢兢地握住門把手,打開了門。
在這種狀態下兩人獨處會很難受,所以我不打發時間等待白粉先到社辦,就沒有勇氣打開這扇大門。
我從地面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然後扶住微笑着的白梅的纖細肩膀。
“我會試着把內容縮減到一個小時以內說完————嗚哈!!”
被人欺負的過往,總是想從別人的視線中逃離,偷偷地獨自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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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普通地交給他的話,我一定————強弱先不說————以嫉妒心爲結束。但是她在和我兩人一起喫完晚餐、一起回去…….那之後,在夜晚的公園向金城優表白心意,她的樣子讓我那麼的痛心。而且交給金城的巧克力並非是她和妹妹茉莉花一起做出來並送給我的那種,明顯是作爲槍水仙這個女性做出來的。另外當金城沒有接受之後,我還看到了她悲痛欲絕的流淚身姿……嫉妒心和罪惡感、以及誤認爲那個巧克力是自己的那種羞愧感,造就了我現在的煩躁心情。這就是我避開兩人獨處的原因。
“……啊”
學姐收起撲克牌,換腿交叉並問我們。
久等了。白梅揚着腦後的髮絲回到這邊。
“白梅,把自己的失誤推在別人頭上可不好…….啊,不、那個,稍、稍微等等。至少讓我把話說完!”
順帶一提,《JET SET RADIO》是近未來裝備有單排輪滑鞋的年輕者用海賊收音機傾聽音樂並在街道上奔馳、藉助噴霧劑劃定地盤…….這種爽快感洋溢的流行風街道系動作遊戲。
半價印證時刻的她————身爲寒冰魔女的她,絕對不會露出來的憂鬱表情,看上去就像是乖僻小孩子一樣。因爲都是同性嗎?不,不能在觀察中帶入主觀情緒。觀察時自己的感性從來不會欠缺,這是白粉引以爲豪的,所以……。
我、佐藤洋也同樣回以微笑,卻有種舒了口氣的感覺。…….多虧白粉也在。
白梅大人的手迅速抓住我的腦袋,就這樣把它撞在牆壁上………這個怕羞的傲嬌女!額,小雞雞的塗鴉旁邊,Made by 佐藤的傷痕深深刻在了牆壁上。
如果兩人獨處的話,說不定會觸碰到那時的事情。不,就算沒有觸及,也會圍繞這件事胡思亂想。我…….討厭那樣。
白粉在想,爲了這兩人,自己能做什麼呢。而且,自己也不想再做一個無能爲力的人了……。
“哈哈!住手,小梅,別在公衆場合下這樣————”
啊,順帶一提,這只是我佐藤洋個人的簡介,並非世間的普遍認識哦。
“是嗎。最近白粉的狀態很不錯,但佐藤你的勝率在下降嘛,加油喔。”
喂,留下這訊息的人,你想表達什麼?你想把靈魂傳達給誰?告訴我吧,我一定能夠理解的。這不是對話,也不是陳述,而是通過塗鴉的靈魂交融啊。在我們之間,時間的隔閡根本毫無意義。在場的只有我們兩人的靈魂在閃光,而那是永恆的。沒錯,我和你是————。
“……那、我就跟白粉一起去油神的店吧?”
————小雞雞(原文是チンコ)。這三個字中寄宿的魂之熱量究竟是源自哪裏呢。另外,用噴霧劑在烏田高中男生宿舍前民房的水泥牆壁上塗寫的這個信息究竟是何用意?
社辦的氛圍如此怪異,原因肯定出在佐藤身上。但是,槍水似乎也很怪異。
對白粉而言,世界的大半都是自己所害怕的,但槍水並不屬於那一類,而是能讓自己放心的親人那種存在。
把我的胸口抓過去的同時,以非比尋常的膝蓋踢灌進我的腹部,我就這樣猛地撞在牆上。爲什麼啊,我只是想說明一下“從JET SET RADIO裏反觀近現代遊戲的市場”而已,爲什麼要處罰我啊。
說着這話的槍水稍微恢復了原本的樣子。
話說從白梅嘴裏蹦出“龜頭”這個詞還真是新鮮,更加強了猥褻感,太過耐人尋味了。像白粉就說過無數次這種話了,所以根本沒有新鮮感可言。
被彈的額頭,不知怎麼比以前痛得多。
“謝謝你,小梅。爲了我,你辛苦了。我很感謝。”
“我不是爲了佐藤君,只是………”
我……一定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喜歡她吧。
“一個男學生在學校路上猥褻的塗鴉之前低喃莫名其妙的話、並進行可疑的祈禱儀式,有人直接聯絡學生會、不,是直接聯絡的我。………你知道,這其中的含義嗎?”
嘿,塗鴉啊。真是不可思議的東西。像這樣跟你長時間相對,不知怎麼都忘記別人的存在了。說不定是哪個熊孩子的惡作劇,但是在此地出現並和我相遇,你也有你的價值啊……沒錯,你已經是我的一部分了……啊!
這個情形持續下去,漸漸太陽落山,社辦內照滿了夜色。
“清掃已經可以了。好好解釋之後,不止佐藤君,烏田高中男生宿舍方面都不用過來清掃。”
雖然很在意白梅是如何說服那個龜頭大叔的,但我現在有句話必須對她說。
這並不假。在電車這類地方,稍微坐得低一些的話,對面坐着的女性的裙子下面————黃金鄉,是否能窺見到呢。實際上不管能不能窺見,對男人而言這種甘甜的誘惑就是所謂的浪漫了,但如果短裙中的腿稍微分開一點…….即是說處於只限於對面的人才能看到的絕贊公開狀態,然而左右大腿的壓倒性肉壁將其完全遮住,這樣就毫無浪漫可言了,究竟爲什麼會有這種差距呢?對於這個人類史上無比困難的問題,我和高段位櫻桃少年團的神田君、藏田君、矢部君等人一起探討,這確實是事實。順便一提,“能否窺見”這個希望本身對我們而言就是浪漫,但在肉壁面前,連那希望之光都會被遮住嗎?在假說談及這個階段時我就已經脫離,趕到這邊社辦。
“額……那個,我、能走了嗎?”
一直以來有困難的時候就會幫助自己的兩人。提供各種靈感的佐藤先不說,能正常對待自己這種人的槍水仙也……。
而要解釋這個詞的力量,果然還是要提及日本的SF作家、神林長平老師的作品,但由於這樣做的話我就要持續一小時以上站在“小雞雞”三個字前,需要不少精力和時間,所以這次就忍痛不談吧。
我們玩起大富豪。所有人都察覺到了什麼,卻故意不去提及,但還是各自察言觀色………那一晚以來,這已經是理所當然般讓人覺得無趣的微妙遊戲了。
透過眼鏡看到的槍水,總有些懦弱…….想逃避什麼的感覺,或者該這麼說。
“嗯,沒錯。所以說呢,在上手性和可玩性要求下,難易度與操作性降低,結果反而失去了遊戲原本的‘樂趣’,變得單調又蒼白,畫面倒是很華麗,但只不過是按下按鍵而已。這種遊戲軟體充斥在市場內,可謂是加速2000年國內市場縮小的主因,當然《JET SET RADIO》和《槍戰女武神》對此採取某種先制攻擊————”
趴倒在地之前我都想把這句話說出來,但白梅完全沒有給我仰視裙底風光的機會,立刻走進了小雞雞牆壁的家中。
不,我懂的,這個詞恐怕有着超乎人們預想的力量。試着在人羣中說出這個詞語,大家一定會轉頭看向發言者,並且一臉驚訝吧。也就是說,這個詞本身肯定有着某種力量,寄宿着遠超其他文字的“什麼東西”。
我難爲情似的搔搔臉,而白梅豎起眉頭,皺紋深陷。
“佐藤,今天也很遲呢。”
“這麼說的話,學姐也一樣啦。”
但是,我來這麼遲的理由,並非是想和他們聊天,並被其他班的女生們敗興。……而是想等白粉先到社辦。
“……嗯?啊,馬上就要到油神的半價印證時刻了呢。差不多該結束打牌了。今晚怎麼辦?”
原本是看着槍水,但突然像是看着以前的自己一樣,忍不住喊出了聲音。
“嗯,可以了,白粉。那麼我……是呢,偶爾去稍遠一點的店去吧。最近似乎總在輸,要換個心情呢。佐藤你是去老叟的店嗎?”
“那個《JET SET RADIO》像現實裏的單排輪滑鞋一樣,起跳着地後由於慣性作用會很難操作,但正因爲如此,完全掌握操作後就能像在三次元一樣實現爽快的滑行。之後同一個開發公司製作的BO遊戲《槍戰女武神》也同樣,即是說把玩家的成長作爲遊戲性………不,這種場合下,是把‘遊戲的有趣之處’和‘玩家的爽快感受’直接反映給————”
因爲怯懦,我會有所改變,學姐會覺得奇怪,而白粉也會察覺到……社辦裏的氛圍就會越變越奇怪。而學姐自從那晚以來明顯霸氣不再,我跟白粉卻從不問及,也加快了氣氛轉變的步伐。
“也就是說,整理要點的話,這既不是佐藤君塗鴉的,也不是宿舍內學生所爲嗎?”
“變態嗎?”
白梅像是拍灰塵一樣拍掉我的手,不過我還是笑着說道。
對於自己觀察力的低下,白粉帶着懊惱的心情接過了槍水給的紙牌。
“佐藤君,我可以發怒吧?或者說,你該明白的吧?”
“…….真的非常抱歉,我太過得意忘形了。”
整一年讓她持續發怒的我大概能感覺到,只要馬上對白梅道歉,她就有可能放過我。……大概,說不定發怒本身都嫌麻煩了吧。這麼一想……爲什麼呢,感覺有點寂寞啊。
“……唉。你知道就好。…….我不希望佐藤君再在這裏祈禱導致別人聯絡我,而且………白粉同學最近沒什麼精神,我想問一下究竟什麼情況。…….社團活動,似乎出了點問題呢。”
白梅說的話讓我摒住了呼吸。挽起手腕的白梅正以冷峻的目光注視着我,並沒有追問回答,只是靜靜地、冷酷地等待我的回答…….那個,什麼嘛。
“我說,白梅你說服大叔是讓我很開心啦,真的很開心。我也想和白梅你說話……不過,我還是要擦掉這個塗鴉。”
“…….爲什麼?”
“因爲這是我答應過的事情,所以想執行到底。你看,宿舍阿姨還爲我準備了洗滌劑。……嘛,就當是服務社會吧。”
白梅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幾秒,之後像是嘆氣似的從鼻中深呼一口氣,放下手臂,開始捲起袖子。
“把工具給我,快點結束吧。”
白梅從我手上拿過海綿和洗滌劑,看了一遍說明書後把白色的那玩意噴在牆壁上。……沒錯,全部按我的計劃行事。
那個塗鴉已經不是單純的塗鴉了。長時間靈魂交融的結果,那塗鴉已經成爲我的一部分…….不,就算說是我本身也不爲過。
對,那個已經是“我的小雞雞”了!!白梅她…….啊!那個剛纔還高貴地挽住雙手、以冰冷視線看着我的白梅,現在正把手伸了過去!!
————然後終於……碰到了!碰到了,我的小雞雞!白梅的手碰到了小雞雞!
由於高度關係,白梅梅她彎下膝蓋、一副恭恭順順的樣子……用手擦拭我的小雞雞、我那黑色的小雞雞!!平時把我當成夏天角落裏腥臭垃圾的白梅梅、對我暴力相向的白梅梅、上個月迎來生日剛長到16歲的學生會長My honey,正……正服侍着我的黑色雞雞!!
喂喂,強尼,先不說畫面,從字面上看來真是太勁爆了……。
嗯?這股讓人想要嘶吼出來的興奮,是什麼啊!!
白梅絲毫沒有發現我的變態視線,依舊若無其事地擦拭!利用她的良心而引發的罪惡感更是加劇了我的興奮!!猥褻地玩弄女人,這種最爛卻又最棒的享受!!她用細長的指尖在塗鴉最後一個“雞”字那裏抹上白色粘稠洗滌劑的場景,要是再打上馬賽克………話說,連那些字也要打上馬賽克呢!!啊,取自椰子的天然油脂成分真是太棒了……!對皮膚無危害的白色粘稠洗滌劑真是太棒了…….!!
包含小說在內,最近對於工口相關的限制逐漸變得嚴格了。就算日本的工口人士全站出來,恐怕也無法改變這樣的形勢。
然而,我反而想說。不,正因爲現在所以想說。
毫無氣息出現在門扉之間、打斷我們對話的……是白粉。
我全身狂汗不止,怕怕地看向學姐。
哈哈哈……地,我乾笑着搔搔頭。粘在手上的白濁洗滌劑掉在臉上,變成了讓人高興不起來的工口狀態……。
…….對了,就把現在正擦拭黝黑小雞雞的白梅身姿做成宣傳海報吧。把擦洗牆壁這個可以算得上公共心洋溢的健全青少年行爲向全國公佈……….把服侍我小雞雞的白梅身姿給全國人民看………哈哈。
“嗯,是呢。就到老叟的店去吧…….佐藤你呢?跟我一起去不?”
“……這一個禮拜左右,怎麼了嗎?來得很遲,而且來了也坐立不安。另外半價便當的奪取率又那麼低。……發生什麼了嗎?”
而且告白被甩之後能走出陰影,保持告白之前的關係,也能讓自己迅速振作。
話說回來……傷心的女性是最容易攻陷的呢!………嗯,我剛纔說了句很爛的話啊…。
在沒有他人存在、夜晚社團樓的最上層,我和她兩人獨處。雖然這是至今爲止理所當然的情形,但想一想,還真是很特別的事呢。
如果是那樣反而要好些。確實槍水學姐是個美女,總是那麼溫柔,自然地發散工口情調,偶爾又像個孩子,卻想保住身爲學姐的威嚴……這些都讓我無法遏制得喜歡。
“我不想跟你商量,不過需要我協力的還請直說。根據情況,也不是不能幫你的。”
“就剩兩個人了,還有一個小時,玩一把吧。”
哈哈,小梅,你終於到傲嬌期了嗎?那麼話就好說了。就像失去愛犬能用新的愛犬來填滿內心的缺失一樣,女性問題果然還是得用女性來解決。也就是說,白梅你就當My Wife————。
“啊不…….並不是不告訴你啦,只不過我自己還沒整理好……再給我點時間的話……”
一邊擦着牆壁,白梅一邊側目看着我。之前都看着她臉龐的我難以忍耐,視線從眼前的“雞”字上逃開了。
難得第一個到達社辦的我,迎接有些驚訝的槍水學姐進入。
“嗯?幹嘛啦,佐藤,今天真是早。”
由於時間所剩不多,趕緊讓白粉滾出社辦之後,學姐把牌收起來,作爲代替,在桌上準備了將棋。
對局開始。還是老樣子,按照我接下學姐毫不留情的攻擊爲遊戲走向。
“是!”我精力充沛地回答道。學姐把書包放在架子上,並且笑了出來。情人節一起喫晚飯之後第一次看到的她的身姿,讓我也笑逐顏開。
爲她的溫柔而感到開心、但卻爲並非爲了我而感到寂寞……。不過雖說是爲了白粉,但畢竟有人希望我恢復精神。光是這樣就讓我歡喜不已。有些癢癢的、暖暖的………讓我難爲情地笑了出來。
小巧的她似乎鬆了口氣,腦後的髮髻像狗的尾巴一樣搖擺着。她走進房間,把書包放在學姐的包旁邊。
“………和槍水同學之間發生了什麼嗎?”
白粉像小動物一樣閃着瞳孔看向我們。
“嗯,是呢。……好,今天就久違地全玩一遍吧。”
哼哼地,學姐得意地笑了出來。
放心,我從以前開始就這樣,是個會對你服務社會的身姿感到強烈興奮的怪人啦。不過呢,這又沒啥關係。壓抑自己的人生有何樂趣可言?
然後視線看向前方,踩着腳步離開了。
曾經數次向广部同學告白,每次都像是深陷地獄一般情緒低落……但現在想一想,广部同學一刀兩斷式的拒絕方法,就算當時很難受,之後反而會很輕鬆。
呵呵…難道說他們也和我一樣,感覺到靈魂的高亢嗎……不過興奮程度肯定比不上我。畢竟這小雞雞已經是我的那玩意了,而且白梅跟我認識了有一年之久,更加給予了我快感。對,就是之前那個“沒有比熟人的工口樣子更工口的法則”。
我的手機又在震動,是短信。是夥伴們鼓勵我的溫暖話語…….沒錯,“對你失望了,爲什麼沒把白濁液體灑在黑長髮臉上啊………可惡!”這個心意相通的夥伴們的熱情短信。
“那麼還請跟往常一樣做些傻事,那樣很合適佐藤君你哦。”
“…啊,佐藤同學,你來了啊。”
“嗯,狀態不錯。感覺今晚能喫到很美味的便當呢。”
“啊,抱歉。我剛纔在和自己對話…….”
“和白梅相處融洽就好,是不是我在節分的時候創造機會了啊。”
我俯下頭,苦笑着在內心這麼說道。
………那一晚看見她的眼淚,看見她被拒絕…….就這樣,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心意。所以……比起明確發現喜歡她這個女性之前,被甩似的那種心情…….就是我現在的感受。
嗯,能感覺到某種視線嘛!?……啊,我忘了這裏是男生宿舍門前啦。
“不,那個……並非是和學姐之間發生了什麼。”
是、我和白粉出聲回應。以學姐爲中心,三人圍坐在圓桌靠窗的座位上。跟往常一樣,跟以前一樣。
雖然不是昨天聽了白梅的話才這樣,不過我今天一放學就馬上到社辦去。跟往常一樣、跟之前一樣。
我並非一個人在戰鬥,有這麼多志同道合的可靠夥伴在身邊,這讓我無比……什麼啊,你們給我看一下氣氛啦。
“好,三人都來了。………嗯,先來玩大富豪吧。”
“在白粉同學看來,情人節之後同好會的氛圍就變得很奇怪了。而且佐藤君和槍水同學的半價便當奪取率也急劇跌落。佐藤君勝率有起伏先不管,槍水同學這樣十分異常。白粉同學是這麼說的。…….這是怎麼一回事?”
“糟了,已經這個時間了嗎。感覺今天玩得白熱化,有些過頭呢。佐藤,白粉,你們去哪邊?”
正因爲把她看成一位女性,我纔在同好會這個小圈子裏,每天一起玩遊戲、戰鬥、享用晚餐……一直呆在她身邊。所以說,我心懷曖昧之意,安心於學姐學弟的關係,並以此滿足。並不強求,爲持續已久的安穩關係感到舒心。
白梅回過腳跟,但卻扭頭冷冷看着我。
是的,我是真的、相當…….喜歡學姐。覺得會一直呆在她身邊,所以我沒有去嘗試可能會改變現狀的告白,僅僅是把心意埋藏在理所當然的日常之中。但當我看到學姐和金城的對話、以及她的淚容住之後,才慌張地意識到自己的心意……好難受。而且,非得被什麼人逼着才能意識到的微弱心意,也難以向她啓齒。
“之前學姐的狀態都比較差嘛。”
“聽白粉同學說,最近……佐藤君有些奇怪。”
我忙用袖子擦臉。……一般來說,像這種猥褻服務是由女性來……
所以我敢說:放馬過來,看本大爺的。
我再次扯了一下依然在筆記本上飛快寫作的白粉的後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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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什麼…….有什麼煩惱的事,可以向我諮詢的哦。我是學姐嘛,應該……更多的依賴我哦?”
說出來的話確實是年長者說的,但說這話時她向上看的眼神、故作豪氣的口吻、圓桌下面表現不安似的僵硬雙腿……就像是膽小怯懦的小女孩一樣。
“偶爾因爲一些連續發生的事情有些忙而已。……話說學姐,馬上白粉也會來,要不要玩些什麼?”
面對你們這些否認自己是實際的加害者、蔑視被害者、把能管束的事情全管束起來的人,我絕不退縮,反而會逆流而上。貫穿你們設下的規矩,更加追求工口,把原本是合法的工口昭示給全世界!
“嗯,怎麼了佐藤?今天白梅怎麼了?”
稍微說些性騷擾的話,平時總會拳打腳踢,但今天只是“再說令人噁心的話,我要發怒了哦?”這樣子警告而已…….我正想這麼說,但又無法對學姐說出性騷擾幾個字,於是急忙不再說下去。
正在這個時候,我的手機響了起來。是短信。拿出來看了下,“這是對面那個神氣的黑長髮該做的吧!殺了你哦!!”這個宿舍長髮過來的引起我共鳴的信息。接着,高段位櫻桃少年團成員也都吼出了靈魂之聲…。
“……不,我並沒有告白。”
“學姐到那邊去?”
她淡淡地移動棋子向我進攻…….突然停住手,眼睛向上看着我,“吶、佐藤”地開口道。
“謝謝你,白梅。託你的福,我感覺能振作起來呢。”
聽學姐這麼說,我們看了眼窗外,果然已經漆黑一片了。時間已經過了十八點半。
在我回答“請務必一起”之後,白粉睜開眼睛,裝備眼鏡的同時拿出筆記本。
總、總而言之,按我一直以來的樣子就可以了。那樣一定是最好的。
“佐藤君,你在發什麼呆?幫我用水桶打些水過來。”
……白梅的話,讓我滿是性興奮的腦袋瞬間冷卻下來。說不定是因爲白梅一下子就把“小”這個字給擦掉了。
你也是啦————學姐一隻手撐着臉頰,另一隻手用手指彈我的額頭。
“雖然知道這是私人話題,但由於白粉同學在動搖,所以明知失禮才向你詢問。…….你們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麼,是這麼回事吧?”
而三人一起玩遊戲,也理所當然很好玩。
……嘛,這先不提,差不多該振作些了。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還有幫助我的夥伴存在!所以不能老是這麼磨磨唧唧的。不只是白粉,還會讓別人擔心呢。
……嘛,正因爲學姐這個樣子,我也數次想襲擊她就對了…。
“那麼學姐,請和我結婚並構築一個溫暖的家庭吧。生三個像茉莉花那樣可愛的女兒,一起洗澡的時候按順序說‘將來要做爸爸的新娘’————”
……什、什麼嘛,白梅這傢伙。剛纔是故意想將我攻陷的吧?由於這一年中的嚴厲責罰,僅僅展露一絲溫柔,就讓我的心雀躍不已…。出現的時機和狀況,已經完全是那個了。跟白梅爸爸策劃之後,等兩年後我十八歲時,能夠霸王硬上弓讓她做我老婆呢?
……如白梅所言,白粉果然在爲我們的事情而煩惱 。
“什麼!?爲什麼我的心聲會……!難道說————你在窺視我的心嗎?別這樣!”
……就剩我們兩人了。感覺這句話有點讓人難爲情啊。
說完這些,白梅快步從二月的冷風中走過。
………槍水學姐這種不太均衡的地方,也是我所喜歡的。
……唔…….說出來了吶。不過呢,學姐,發生了什麼事的,應該是你吧?
…阿勒?也就是說,剛纔我跟自己的對話也從我嘴裏說出來了?不過白梅說了一句“不告訴我的話”,那麼應該沒說出來吧……?
“真的?我還以爲佐藤君向槍水同學告白,然後就被拒絕掉了呢。”
“對了,學姐聽我說哦。最近不知怎麼,白梅好溫柔呢,昨天幫我清理,今天也是………”
“再說這些噁心的話,我就真的發怒了哦?”
我們要站出來、努力、制止這樣的形勢。但即使如此也依然阻擋不了的話…….我將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地豪言————放馬過來,看本大爺的。
……明明在高興地玩遊戲,幹什麼這貨要破壞掉啊。
白梅停住腳步,回過頭來,用沒啥興趣的眼神看着我………然後小聲笑了下。
雖然胸口有些苦悶………不過還是能忍住。
“那個,我到油神那邊去……可以吧。”
沒有說些漂亮卻不得要領的話,直接斬斷對方念頭的拒絕方式,比起顧慮對方要溫柔得多。
因爲你的話語、溫柔…….以及擺弄我黝黑雞雞的身姿!!
回過神來,我正無言地低頭呆在那裏。慌忙看了眼牆壁,上面的塗鴉已經被擦洗掉了,用水桶裏的水洗完手的白梅則是挽起雙手,沉默着等待我說話。
“你不是在一臉噁心地自言自語嗎?”
看了眼宿舍那邊,好幾個人影正窺視着這邊。從房間的位置看,那是放學回來的高段位櫻桃少年團的各位……以及,現任宿舍長嗎。宿舍長正把相機鏡頭隱藏在窗簾之間,這可真是值得慶幸。之後問他複製一份吧。
“提出協力是爲了白粉同學,並非爲了佐藤同學。如果你和槍水同學沒有精神的話,白粉同學也會很苦惱……所以說,有什麼能夠做到的,我會和你協力。並沒有別的意思。”
所以我開口了。把所有心意全部鎮壓在心底,像白梅所說的那樣,跟個白癡似的,做個一如既往的我————佐藤洋。清爽地、理所當然地、酷酷地、說出那句能夠營造出浪漫氣氛的卓越臺詞……。
“……不告訴我嗎。嘛,算了。”
“佐……齋藤、一起去不?請務必一起!……接着兩人之間的嬌喘、快感、發射出來的兩發…僅僅一句臺詞就傳達了兩人的一體感、肉體的愉悅……原來如此————啊嗚!”
唉呀,昨天(洗滌劑的力量)太猛了,謝謝你白梅。多虧你(牆壁)變得清爽了喲。那麼激烈地擦拭我的黝黑雞————說到這裏被白梅瞪眼、還被罵得很慘…….嗯,要是和學姐說這些內容的話,她會出現什麼樣的反應呢。大概聽不明白意思而“嗯?說的什麼?”地歪着腦袋…….啊,讓純潔無垢的東西沾上污垢,這種背德行爲產生的罪惡感……引發出多麼強烈的興奮啊………哈啊哈啊。
————可怕!!自己好可怕!!給我等等哦!喂,何止是將我的心意全盤托出,簡直稱得上突破天際了!?什麼啊,要生三個像茉莉花那樣的姐妹!?這不就是幸福家庭計劃嘛!!如果槍水學姐和我之間愛的結晶的美女三姐妹說想要嫁給我,那麼確實很幸福啦,但由我這個還流浪在尋找通往大人階梯之旅的十幾歲少年說出來,也太悲哀、太噁心了吧!?
我忙用水桶打水,之後在白梅身邊擦“雞”這個字。
被超越告白、甚至算得上求婚的臺詞奇襲之後,學姐臉頰通紅地低下頭……阿勒?難道說成功了?嗯,要生三姐妹的話還是儘早爲好,趕緊現在就當場造子吧……。
哎呀,我也知道這不可能啦…。看吧,學姐的眉梢緊皺……臉頰通紅並不是因爲害羞,而是生氣吧……。
“佐藤!我可是很認真說那些話的,而你竟然開這種玩笑…….真實的!”
學姐不再撐着臉,挽住雙手“哼”地看向窗外。
……嗯,看來只是覺得我在開玩笑。
在某種含義上,這是讓人開心地誤解啦,不過沒有接受=沒把我當成那種對象,讓我有點寂寞啊。
“算了,不管你。難得想聽你諮詢的說。”
“對、對不起,學姐。……不過,我沒事的。只要像往常一樣玩棋牌,就…”
我混入心意和願望,向學姐道歉,但學姐卻沒有動棋子,依舊轉向一旁。
在我道歉十分鐘過後,學姐看了眼時鐘,無奈似的垂下手臂撐住臉頰,伸手去拿棋子。
“…沒時間了呢,趕緊分出勝負吧。”
嗒嗒地、社辦裏只剩下棋子移動的聲音。我伸手移動棋子時偷偷看着學姐的臉龐,她的視線集中在棋盤上,並沒有生氣的樣子。
……看來原諒我了。我鬆了口氣的同時,學姐就像是抓到破綻一樣展開怒濤般的攻勢。原本保持均衡的盤面一口氣轉爲劣勢。
……學姐還是老樣子,對於勝負絲毫不手下留情呢。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吶,佐藤”地突然向我搭話,而我高亢地回了句“什麼!?”像大人氣電視劇、現在電影版也已定期放映的話題作品《夥伴》中的主人公那樣。感覺很有意思,而且重播又很頻繁,就不由自主地看了。難怪白粉“很有趣,請務必觀看。…….是的”這樣推薦呢。最後那個“…….是的”部分讓我有些在意就是了……。
“雖然…….我說了不管你,但如果真有什麼煩惱,說給我聽也是可以的哦。”
學姐看着棋盤,像是自言自語一樣說道。
我只是靜靜地說了句“嗯”而已。
光這個字就包含了很多,也覺得這樣就很滿意。
倒不是說之前都很不滿。而是現在滿意了,所以說…….可以了吧。
只留下棋子聲音的社辦,兩人之間的沉默,不可思議地讓人舒心。
“…….什麼啊,讓我‘等等’嗎?”
學姐挽起手臂,低頭閉上眼睛。大概在和腹中的餓蟲對話吧。
雖然和暴風雨作戰的次數屈指可數,真正獲勝是魔法師參戰、其他狼一起對抗他們的時候。其餘我就只剩下被他們踐踏的份了。
“學姐,實際上有事商量……啊,等————!”
更加釋放霸氣,魔法師如同自言自語般低喃着,但我感覺這是在對學姐說的。
“誒?但是,HP同好會是……”
“嗯,一眨眼時間就過去了。……真懷念還是‘狗’的你和白粉呢。”
不要畏縮、不要顫抖,笑着去戰鬥,贏下來就行。就跟往常一樣。
先不說我,以這家店爲地盤的成名之狼、寒冰魔女入店後,店內的狼羣如此動搖也不奇怪。
懷念而又凜冽的壓倒性存在感……魔法師,金城優。宣告要擊潰我的、最強之狼。
這個時間飄散在店內的不同尋常感覺,其原因我也明白了。那些傢伙也在。
“…….學姐,怎麼樣?”
本以爲她是因爲老叟的登場而緊張……不過她視線所對的並非超市最深處,而是入口處。
發出如同貼附在地上的低沉聲音,超過一米八的瘦長身軀,身披一件長外套的男子。那人戴着皮革手套,邁足踏進超市。他散發的霸氣遠遠超越之前店內的程度,不只是暴風雨,連狼羣也被他壓制住。
在衆多視線中出現的……喂,開玩笑吧……難以置信。
“騙人….這種氣勢……”
我抬起手,用力握緊。與暴風雨爲敵能堅持到何種地步呢。躍躍欲試的心情、以及在糟糕狀況下反而興奮的自身成長,都讓我無比高興。
……強尼應該是丸富的學生吧,感覺頭腦不行嘛。最後反而向我發火了。
啊,佐藤君————尋找能讓自己冷靜下來的場所而四處亂晃的小立來到我們這邊,不過中途就停下腳步,名字也才喊到一半就消失了。
我、輸了。
不行,餓蟲的力量削弱了。雖然如此,但小立依舊是酥腰半軟的狀態,所以我又不能放手。我一邊感受着她的身體,一邊看向入口處。
聽見強尼的低喃,我也再次看向那邊。那邊有什麼呢,什麼人會出現呢…….在看到之前,我的皮膚先感覺到,然後理解了。
“暴風雨有些礙事,但沒關係,今晚的舞臺已經十分完備了。看來,久違的……能讓我開心一次。”
“竟然……是強、強尼!”
怒火衝心,臉色通紅的強尼徐徐地、以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說道,而他的臉色又因爲別的含義變得通紅。
此時自動門正好打開。隨着寒冷的夜風一起,有什麼進來了。那是……壓倒性的壓迫感。把暴風雨的沉重感、學姐猶如斬斷一切的冰劍般的霸氣……把這些簡單地衝散,如同滔天巨浪一般。
臉色發青的小立向後倒退,因爲撞在陳列架上的話很容易摔倒,我就反射性的把手腕繞在她意外纖細的肩膀上。小立也自然地貼緊我的身體…….怎麼說呢,女孩子的幽香搔弄着我的鼻子。雖然她沒有像學姐那樣噴了香水,但立短髮柔和而又樸素的肥皂香味………。
“感覺好厲害呢,有點嚇一跳。”
我的目光自然地尋找學姐的身姿。她垂下挽起來的雙手,鐵青着臉看向魔法師………接着,魔法師也回視眼中滿是悲哀的她。
“……以前就覺得佐藤同學很強…….啊…….”
兩人獨處的社辦,我握住她的手,互相注視對方。
“和學姐戰鬥,這不是第一次吧?”
老叟最初是整理飲料水和麪包燈櫃檯,所以來到熟食.便當櫃檯需要一些時間。趁此機會,我提升士氣的同時,看了眼臉色發青的小立。
他抬起頭,和看着他的我們視線相交。那個瞬間,他有些發青的臉色馬上漲紅。接着……發生了奇怪的事情。
“哼哼。什麼啊,佐藤。幹勁十足嘛。……雖說對手是暴風雨,但也能期待你的表現呢。我也不會輸的。”
但這次槍水學姐也在,由此說不定會發現勝機。
我和學姐一起站在點心櫃檯,看着最近新增的納豆味和橄欖油蒜味二合一低卡路里點心“黃豆歡歌”,並進行深呼吸,讓肚子裏的餓蟲活化。
“嗯。……但她是第一次散發這麼強烈的霸氣呢。……聽說暴風雨出現的話只能放棄半價便當了,但現在感覺能贏呢。其餘的狼也沒有在七折的時候放棄。”
學姐嘴角露出笑容,看向店內。
計劃崩潰,我急忙想讓學姐等一下,結果反射性地抓住學姐拿着棋子的手、她那纖細的手。
我們並肩站在自動門前。感應器起了反應,招呼我們進入裏面的世界。
…….是這家店最有人氣的“味增燉青花魚便當”。而且澆上味增的青花魚片居然這麼厚!其餘還有三份便當,“煎蛋漢堡便當”、“野菜糯米幕之內便當”、“炸蝦大碗蓋飯”這樣的標準陣容,都散發出相當的魅力,不過和老叟的味增燉青花魚便當相比,只能是第二、第三順位而已。
老叟的店是附近一帶最晚時間到達半價的,也就是所謂的最終半價印證時刻。逃離這裏的話,就無法再獲得便當了。話雖如此,以茶發她們爲首、聚集在這家店的狼羣都不是軟弱之輩。這是和他們經歷一年戰鬥後的我十分清楚的,另外………和最近都沒遇見的暴風雨戰鬥,自己究竟成長到何種程度了呢,也想確認一下呢。畢竟我和茶發都已經擁有稱號了。
比起一年前,我究竟成長了多少呢。而且還有學姐做我的可靠後盾,這種機會可不多呢。
難以置信。我和他已經交戰過數次,他不曾釋放過這種猶如銼刀般的霸氣纔對。…….這是爲什麼?
“從第一次看到這塊招牌開始,已經差不多一年了啊。”
“誒?怎、怎麼…回事……?”
“…….呵。真是難得。最近都沒遇見…….嘛,好吧。”
“有必要問我嗎,佐藤?……目標是燉青花魚。你也把那個作爲目標。”
她讓我回想起強尼的殺氣早就司空見慣了,小立的身姿……讓我客觀地正視被氣勢壓倒的自己。
“……哼。演員都到齊了嗎。”
學姐說出了跟那時相同的話…….我苦笑着搖搖頭,鬆開她的手。
“…….嗯今天這個日子,那個出現了嗎。”
“好,這樣就——”
啊,但是不行,不能被別的事情吸引注意力。在這裏,腹中的餓蟲纔是最大的力量。人性的感情雖然能起到積極作用,但也會礙事。
“那是什麼…….竟然這麼……那就是、魔法師,最強的…….”
“…….要來了。”
嗯?我感覺到一股視線,抬頭看向小立。
我思考着開什麼玩笑。……對了,營造出嚴肅的氛圍,跟學姐說有事商量,但實際上只是讓她“等等”下棋而已,這種有點遲鈍的戀愛劇情————糟糕,學姐的手太快了!?在我說“等等”之前就要將軍啦!
一瞬間,魔法師的霸氣似乎主導了一切。但是,其中有唯一的對抗者。如同豪雨中的熾熱火焰一般,雖然看似即將被澆滅,但卻明顯地表現出存在感。
“不、不是…….那個是、對了,你對我的甘甜蜂蜜出手的意思啦,那個…….在幹什麼啊你個混蛋!?”
穿過熟食.便當櫃檯時,學姐悶聲低喃一句。略感奇怪的我也看向便當櫃檯…….自然地也皺起眉頭。
我用皮膚去感覺店內的狀況。………嗯?有些多?有……十來個人。
“什麼怎麼回事,那是我的臺詞吧,強尼。你這氣勢……不,在此之前說什麼My sweet honey,你在心中用這種名字稱呼小立……”
學姐用厚底馬靴踩出聲音,向前邁步。我也跟在她身後走向蔬果櫃檯。鮮豔的綠、紅、黃…….像是在表現生命力的蔬菜、水果的顏色讓我的內心平靜下來。
敵人很強大,而且對狼羣也不能大意。
小立雖然也和我有同種感覺,但她對強尼的警戒心要高出許多。小立躲在我的身後,逃避強尼的視線。
三人一起歡笑着,把這份味增燉青花魚給………。
小立把雙手插入黃色夾克的口袋裏,就這樣伸直了手臂。看來是懾於學姐的魄力,想要讓身體放鬆的樣子。
這讓我有種即視感。
十九點四十八分。二月下旬的冷風吹拂中,身穿夾克衫的我和披着套頭外套的槍水學姐抬頭仰望燈光亮麗的招牌板,這裏是老叟的店。
皮膚好痛,喉嚨似乎都要窒息了。在暴風雨在場的情況下,明明同樣都是狼,他卻給人一種明顯的敵對意志。
……嘛,現在我的稱號“黑妖犬”裏也是狗的名字啦。
強尼憤怒地筆直向我們走過來時,他的氣勢出現了。跟籠罩超市不同的氣勢、出現了。
在微妙距離之處的小立流着冷汗,向我微微招了招手。我確認學姐正在集中精神,接着到她身邊。
氣氛因爲我和學姐的登場而變得慌亂。暴風雨的存在…….將他們摒除在外搜索,現在店內的狼有八匹。其中需要戒備的對手有茶發這個“善良妖精”、光頭、絡腮鬍………還有立短髮“小立”也在。
沒什麼不同尋常,跟往常一樣。就算暴風雨和魔法師都在,這裏是超市,是狩獵場所也是日常生活的基盤,沒什麼特別的。
槍水學姐的氣壓,正在爆發性地擴散,店內的氛圍僅由一個人在一瞬間支配了。站在旁邊的我腳步踉蹌,小立更是睜大眼睛僵在那裏。
在臉色發青的小立和愕然的我視線之中的,是從自動門進入的體格健碩的男性。由於在運動服上面套了件羽絨服,所以身體更加突出膨脹感,手持菜籃的手臂猶如巨木一般………是強尼。
強尼的視線如此憎恨,其原因就是小立承受魔法師的霸氣後緊抓我的手腕吧。
“不是那樣,既然是對陣暴風雨,那麼現場將會變得十分混亂。不光是目標獵物,甚至有可能連便當都無法觸及。……也就是說,我和佐藤你都以此爲目標。有機會的話就直接去搶。但是,並不會互相爭奪。”
小立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這也不奇怪,連我們面對魔法師時都顫抖不已……對經驗尚淺的她來說,就像是突然遇見一頭怪物。
承受強尼的殺氣,我看着小立……反而恢復了平靜。
沒錯,那人就是強尼…….不,你給我等等啊,你的戰意或者說殺意,明顯是對着我的吧。………嗯?啊,是這麼回事啊。
我跟在學姐身後,開始和肚子裏的餓蟲對話。最近都沒喫到嘴的青花魚,而且還是味增燉青花魚。想喫、不可能不想喫,是吧?回憶一下吧,那個燉得如此入味、魚身柔軟的肉脂。濃厚得至高無上的鮮甜味增燉湯,去除腥味的生薑和讓骨頭酥麻的梅乾。和槍水學姐兩人一起,第一次喫到的味道………。和相信我和白粉能夠勝利、一直不喫晚餐在社辦等待的她,一起喫的那個味道……。
我從二月的清冷世界,踏足進入溫暖的店內。那個瞬間,店內一陣騷動。
終於要來了嗎…正這麼想的時候,視野角落裏出現小立扭曲的臉龐。
HP同好會爲數不多的規矩之一,就是同好會成員之間不能搶奪同一個便當。
…….嗯,這麼好的氣氛下感覺心有點癢癢的,來開個玩笑吧。
一臉兇相的強尼看了眼散佈在店內的暴風雨,接着回頭看向入口處。
“……一定要殺了你,由本大爺…….”
我也和小立一樣,感覺到某種氣氛,於是把視線移向店的深處。從店內最深處的工作人員房間那裏,身穿紫色寬鬆長袖上衣的和藹男性————老叟出現,敬了一禮。
“…喲,變態。這是、怎麼回事?你這傢伙,趁我不在的時候…….那個,你…….對、對我的…….My sweet honey做了什麼…….”
烏田高中橄欖球社————“暴風雨”。
但是,正因爲如此才覺得可靠。同樣懷抱空腹,和這些亦敵亦友的狼羣馳騁在超市內,沒有什麼需要懼怕的。
我和學姐沐浴在狼羣、以及暴風雨的視線中,向店內行走。由於學姐的存在,對於暴風雨的視線我只是半警戒半放鬆而已。
學姐看着我,然後點點頭。從她的視線中,我能感覺到信賴。開心的同時,我也點頭回應。……曾經被稱爲“狗”、甚至作爲“豬”被驅逐的白粉和我,現在正和寒冰魔女並肩戰鬥。這份喜悅,讓我鼓足了幹勁。
她如同黑水晶一般的眼眸看向我。
今晚,也和她一起喫吧。最近爲我們擔心的白粉也一起。
敵人也能夠是友方。越強的敵人,就是越強的友方。想到這裏,我掃除心中的畏縮,雙手插入上衣的口袋,做深呼吸。而且在嘴角擺出笑容,目中無人地。
恐怕這個感想並不只限於我,其他的狼應該也是一樣。另外,雖說這家店使用的是比國產貨含有更多肉脂的挪威青花魚,這次的肉感卻比平時還要厚實……這很有可能昇華爲月桂冠呢。
“今天是什麼日子啊。竟然…….在這種時候….”
不止我和小立,店內的狼羣也發現了那個。連槍水學姐都抬頭看向入口那邊。
注意力集中在空腹上,和腹中的餓蟲對話。便當就在此處,半價印證時刻即將來臨。
……對了,想起來了。不是別的時候,就是在第一次和她享用晚餐的那一夜以來……。就是跟現在一樣,抓住她手的那時開始,我就————。
瞥了眼便當櫃檯的魔法師迴轉腳跟,走到我們所站的地方。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用似乎很柔和的笑容。
“這樣就好。….要是你能早出現一年的話。”
用隨時會消失的微弱聲音,魔法師說完就與我擦肩而過。
店內的氛圍起了微妙的變化,看來老叟已經開始貼半價貼紙了。馬上店內騷動起來……不看也能知道,月桂冠降臨。
與此同時…….像是跟我同調了一樣,茶發的氣勢猛然加強,而光頭和絡腮鬍也振作起來。…….這樣的話,還能一戰。
老叟走回員工室的時候,小立輕輕扯了下我的夾克。
“好、好厲害呢,佐藤同學…….要和那樣的人……”
“曾經和他一起戰鬥過。……嘛,也不是一無所知啦。與其相比,快開始嘍。”
小立急忙閉上眼睛和肚子裏的餓蟲對話,而臥則是看向槍水學姐。
她……可能不行了。像那一晚一樣顫抖、怯懦,氣勢完全消失不見。
發現我的視線,學姐的臉朝着這邊,而我卻移開了視線。要是現在看到她的眼睛……我的心一定會亂掉。
暴風雨很礙事,必須要處理掉。同時,那一晚他所言非虛的話……魔法師,會以我爲目標吧。必須要戒備。
話雖如此,既然月桂冠都出現了,最後毫無疑問要和所有狼爲敵吧。
…….什麼嘛。明明纔是二月下旬,汗水卻冒了出來。
用衣袖擦拭額頭,用手直接確認自己嘴角的笑容。沒問題。…….我,能夠戰鬥。
老叟在員工室門前轉身,向店內敬了一禮。然後,身姿消失在門扉之中。…….門扉關閉,聲音響起。戰鬥的狼煙,升起了。
如同大炮射擊的衝擊和聲響,是超過二十匹的狼和暴風雨的踩踏聲。小立雖然沒有完全掃除怯懦,卻也奔跑向前。而我……總之先躲開強尼打過來的拳頭。這些拳頭沒有腹中餓蟲的加護,異樣地很遲緩。我嗤笑這種樣子的強尼,踩在滿臉怒火的他的肩頭,接着飛向天花板。
在天花板着地,我俯視下方。看見我動向的茶發、絡腮鬍、光頭三人並沒有跑向便當,而是各自分頭戰鬥。由於他們的行爲,亂戰擴張開來。
衝向前線吧。我目標鎖定,猛踢天花板。
明明是來幫忙的,但反而被幫忙了。我忍住想要苦笑的心情,看向失去平衡卻依然打出拳頭的巨漢暴風雨。看出拳頭力道變弱,我向前伸出雙手,往外側架開他的拳頭。然後空中的我沿着他粗壯的手臂迴轉,由於對方大踏步向前,所以和迴轉的我之間的距離一下子縮短了。
菜籃被彈飛,浮在空中。而魔法師縮短距離逼近。一瞬間採取抵擋的姿勢……但是我放棄了。不清楚對方的攻擊方向。那麼,看我直接打回去。
此時我也終於到達了最前線,小立就在我伸手可及的距離下。趁她注意力被便當吸引,我抓住她的後頸————不,已經被抓住了!在我的手伸過去之前,帶着皮手套的手伸長,抓住小立後頸的同時向後拉扯。————是魔法師!
他的手輕輕向某個方向推了推我的肩膀。在那裏,茶發和光頭正背靠背,被暴風雨圍在中間。
白粉在槍水學姐的催促下加熱了她搶來的便當……但由於我們都沒有晚餐,讓她喫也不是、不喫也不是。
比以前更加瘦削的魔法師,他的笑容十分深沉。
茶發抬起頭部和一隻手,她的嘴角、果然也是笑意。
“………拜託了,請說出來。學姐,你和那個人之間發生了什麼?”
“……已經能抵擋這種人數的暴風雨了嗎。…….不過、”
HP同好會的社辦房間中,充滿了異常沉重的氣氛。我和眼睛紅腫的槍水學姐都沒有參加剩餘便當的爭奪戰,也沒有購買熟食、井兵衛、嚼益嚼或卡路里之友……兩人保持沉默,回到了社辦。她支撐我身體的時候、以及現在…….我和她之間依舊是沉默。
該去哪邊?一瞬間的猶豫過後,我想起魔法師說過要將我擊潰,於是就跑向便當。另一方面,茶發和光頭過去掩護魔法師。
菜籃。從菜籃的洞眼中,魔法師緊緊盯着我。視野角落裏出現的是奔跑上前的狼羣,而反方向的…….是半價便當。
我再次體驗了不可思議。原本防禦着的手臂被彈開,魔法師的拳頭完全打在我的面門上,而且這一擊……好沉重。
接着,在學弟的眼前,她像孩童般哽咽抽泣。
腦中浮現出各種選項及其後續,在我的耳中,響起低沉的聲音。
這也不奇怪,在搖晃的視野中,就在伸手可及的距離下,他從空中繼續追擊。
躲開嗎,還是擋住呢。由於之前的攻擊,身形沒有穩定的我選擇後者。
“仙,你想讓我失望幾次才高興?……現在的你只不過是喪家之犬,只不過是膽小鬼而已。差不多下定決心吧,你想逃避到什麼時候?”
如果事事都按對手的步調行事,那肯定會被幹掉。
緊貼暴風雨身體的我沒有停下來,就這樣用雙手抵在他的胃部,接着腳伸到他的雙腿之間,在手臂注入全力,釋放出掌擊。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身體又感覺到了什麼。拳頭、魔法師的追擊。無法避開,只能擋下————但我正處於空中。不過就算被打飛,我受的傷並不算重,依然能站起來。
“作爲女性的你毫無用處,我需要的是身爲狼的你。這話我應該說過很多遍了。下次就是你,那也是……最後一次了。或者你繼承最強這個枕詞,或者由我帶走。兩選一,只有你能夠選擇,寒冰魔女。千萬別辜負我對你的期望。”
處於異常的氛圍中,即使豎起耳朵、睜大眼睛去收集情報,卻依然不明所以,讓她十分不安……。
“要在你變得更強之後再擊潰啊。”
金城悠悠地拿起月桂冠。
“還太嫩啊,佐藤。還是說,槍水沒把我的招數告訴你嗎?…….不,就算告訴你,你也束手無策吧……哼。”
我在空中承受他的踵落踢,猛地墜落在地、彈起。但是,我還能————。
“讓我想起了烏頭學姐吶。你是從跟她之間的戰鬥中學來————”
看着這樣的我們,戴上眼鏡的白粉顯得坐立不安。看她的樣子,就像是“在一旁看着準備旅行的一家人的小狗”。
雖然這踢擊充滿力道,但也只是踢擊而已。擁有基礎體力,加上月桂冠出現後、經由腹中餓蟲的加護變得比平時更強的我應該沒有問題纔對。然而魔法師的腳卻破開了我的防禦,踢中我的側腹。
喫下這一擊的話,會被打飛到哪裏呢。要在擋住的時候減弱衝擊…….?
手刀、左上段踢……之後順着踢擊,接上向右後方的迴旋踢。腳後跟踢中睜大眼睛的魔法師側頭部————不,被他擋住了嗎!
視野模糊,腦袋昏沉。身體向上牽引,我被打飛在空中。
槍水只能全身顫抖着、眼睜睜地目視這一切,目視魔法師、金城優蹂躪超市的場景。打倒學弟佐藤、繼續追擊直至佐藤無法動彈。平時的話會去幫忙,但是………。
讓人感覺到是重量級的攻擊,何等凌厲。…….然而,這就是最強嗎?…….不可能吧。這樣就只是力氣大而已,相比之下秋鹿更————。
我看向身後。四隻暴風雨已經到下,而且…….茶發她們正飛在空中。
一切都在瞬間發生。我也沉下重心,跟他對抗。伸直握住菜籃的手臂,叉開雙腿站立。吼叫聲震撼喉管。我、以及魔法師滑在地板上的鞋子內側冒出煙氣。
由於是用手腕突然擋下,所以身形並不完美,這樣下去能壓倒下蹲狀態的魔法師。他雖然倒在地板上,但卻馬上調整好姿勢。看樣子,與其說是被我的攻擊壓倒,不如說故意倒地減少傷害。
似乎是暴風雨首領的男子這麼喊過之後,還站着的暴風雨分成了兩組。四人奔向魔法師,剩下那個叫佐川的小個子暴風雨則是往便當————味增燉青花魚便當跑去。
絡腮鬍奔向別的暴風雨,我“哦”了一聲,跑向茶發他們那邊。圍住他們的有三人。我正打算從背後襲擊個子最大的暴風雨…但氣息被發現,對方迅速回頭,用手撥開我的拳頭。而作爲回禮,對方用粗壯的腿從右下方踢來。
“好,能行!”
我驚訝的不是那個,他說的我早已知道。茶發和光頭也應該知道纔對。我驚訝的是…….太快了。打倒暴風雨和茶發她們之後再驅身前來,再怎麼說也太快了。先不說她們,暴風雨也不是木偶人,四人齊上的結果,竟然在一瞬就被放倒在地。
“三段攻擊嗎。還可以。如果是現役時代的烏頭學姐,應該還能追加一兩段攻擊吧,不過就你而言已算不錯了。……好,接下來輪到我了。”
魔法師縮短距離踢出一擊。考慮到之前那一擊的力量,要是處理不當的話可能會被壓制住。
幾乎要撕裂身體的這一擊,讓我————。
連着茶發身上的暴風雨一起,巨漢被我打飛出去。
“…….結束了嗎。怎麼樣,仙。要來嗎?”
“可惡,魔法師也要插手進來嗎!佐川你快去!!”
“我現在不屬於HP同好會。你知道、我這句話的意思嗎?”
“……你指什麼…….?”
金城穿過收銀臺的聲音,讓槍水捂住臉蹲下來。
用架開他拳頭得到的能量讓身體迴轉,再把迴轉之力轉變成向後的迴旋踢。我右腳的腳跟————踢在了暴風雨的下顎。但是,太淺了。距離太近,腳後跟到達最大速度之前就擊中了對方。
“有什麼好驚訝的。在暴風雨不再有威脅的瞬間,狼就只是敵人了。敵人是友軍,而友軍也是敵人。”
絡腮鬍拍了下我的肩膀,從這隻手能感覺到“幹得好”的感謝之意。我不禁笑了出來。“繼續”,說出這話的絡腮鬍也自信地微笑着。
感受到我不肯退縮的心意,魔法師沉下重心。掌擊、好快!
“那、那個……在老叟的店……發生什麼了嗎?”
“………金成學長……我…….”
用手臂將從旁打來的這一擊給擋————不住!?
我降落在最前線,沒有在地板着地,而是在暴風雨的肩膀上。因爲是橄欖球社,體格這麼健壯真是幫大忙了。我猛踢這傢伙的腦袋,然後馬上奔向和絡腮鬍對峙的暴風雨那邊。依舊是對準頭部的飛踢,同時絡腮鬍也恰到好處地用掌擊把他打飛。
“那個…….好、好的。我知道了。……開、開動了。”
走近的時候,槍水幾乎要窒息了。當兩人擦肩而過,他的手放在槍水頭頂,讓槍水淚眼朦朧。明明一直都想要讓他這樣,但現在和回憶中的不同,沒有絲毫溫暖。給槍水的,只是沉重痛苦而已。
身披大衣、將小立拉倒在地的魔法師微笑着說道。
低沉的聲音,以及在亂戰中依舊能感覺到視線的強烈氣勢。魔法師,他搖曳着大衣的下襬,走了過來。
他一眼都沒看倒在地上的狼羣,只是直直地看着槍水……不,是在看槍水身後的收銀臺,兩人的視線沒有交接。
發現暴風雨不是敵手,已經在最前線互相戰鬥的兩匹狼發現了佐川,想要阻止他,但佐川從兩人中間飛速穿過。
就這樣拉開距離,以互相伸直手臂的狀態僵立不動。
站在島棚前的槍水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
迅速抓住飄在空中的菜籃。模仿“雙頭魔犬”那樣,雙手握住菜籃邊緣,底部向魔法師推出去。在掌擊的力量抵達之前就將其抵銷。……本該如此的。菜籃的邊緣扣進我的手掌心。魔法師硬是將緊貼在菜籃底部的手掌推了過來。
聽到魔法師行有餘力的話語,我心中竊笑。我的攻擊,還沒結束呢。
正當我如此準備的時候,那傢伙的平衡崩潰了。茶發在其餘暴風雨的妨礙下依然伸腿踢在巨漢暴風雨的膝蓋窩。
0距離之下的掌擊與其說是擊打,不如說推更合適。
“…….別在意,白粉,你喫吧。”
打出掌擊的我馬上跑過去,握住那隻手的同時往上拉,幫她站了起來。接着,兩人從左右夾擊正在和光頭戰鬥的暴風雨,光頭再補上掌擊把他打飛。
便當櫃檯前站立着的,只剩下一個人。魔法師、金城優。打倒佐藤之後,又橫掃所有狼羣…….在二十幾個死屍間,只有他一人站立。
我扭轉身體,右腳大步向前。跟想要使出什麼招數的魔法師縮短距離的同時,居合斬似的使出橫向一字型手刀。魔法師俯身躲過。我隨着手刀的勢頭,加上身體扭轉的力量使出向左的上段踢。魔法師下蹲、並扭脖勉強躲過。
佐川的手伸向了便當。那時,有個菜籃飛向他的後腦部。以猛烈的速度漂亮地擊中,佐川向前摔倒。儘管他想採取受身,但身體依然撞在了陳列架下方。而小立接住菜籃,疾奔上前。
“學姐,魔法師說的話究竟是什麼意思?說學姐逃跑什麼的…….另外,作爲女性的你毫無用處,想要的是身爲狼的你,這些————”
————被打中的話,就直接打回去。
抓住反彈在空中的我的左腕,魔法師用另一隻手握拳灌進我的腹部。
槍水學姐也是一樣,背靠在座椅上,仰望浮在天空的月亮。
“退下,佐藤!這不是你能戰勝的人!!”
白粉嚥下口中的便當,問道。但學姐並沒有回答的意思,就像是沒有聽見一樣,依然仰望着天空。所以……我也問道。
“學姐,魔法師說的…….是什麼意思?”
聞起來很好喫的香味四溢,但不可思議地我的肚子並沒有咕咕叫。也沒有食慾。我僅僅是握着白粉給我準備的麥茶杯,潤了潤嘴脣而已。
我做好接下這擊的覺悟,但這是被奉爲最強之狼的攻擊。不管發生什麼都不稀奇。
暴風雨人數有十個,看來並非全員都在,但也無法像一年前那樣壓倒我們。更何況我們每人都在日常戰鬥中構築默契……他們已經不是值得懼怕的對手了。
“……誒?”
盯住我的那雙眼睛…….就像是發現獵物的獸眼。————來了!
視野角落裏看到了槍水學姐站立的身影。她……果然不打算戰鬥嗎。
不知道他是否還有意識,但是,他微微睜開的眼睛……就像是小狗看着拋棄自己的主人一樣……。
與窗邊的槍水學姐隔開一個座位坐下,白粉瞄了眼學姐和坐在對面門口處座位上的我,打開了便當的蓋子。
睜開眼睛,“阿勒”地低吟一聲後,我的視野中出現了魔法師的下一個攻擊。拳頭。在側腹收到的傷害波及全身的現在根本無法閃避,我爲了擋住而採取守勢。這樣會被打飛吧。但是,向這邊疾馳的強尼、正努力站起身來的小立、以及別的狼都在奔向這邊,便當應該不會馬上被奪走,時間足夠我再回到前線……。
魔法師眼神悲傷地看了眼槍水,搖搖頭,踏過累累的死屍。立短髮少女呻吟着想抓住他的腿,但卻無法阻止他的步伐。
佐川跑到了便當區域的最前線。
“幹得好,佐藤。還算不錯。”
對着身體倒下卻努力想把手伸到陳列架上奪取便當的佐川,小立用滑鏟給他最後一擊。接着小立站起來的同時,也把手伸向便當————。
聽見槍水學姐聲音的時候,我就已經放棄了“退下”這個選項了。緊緊咬住牙齒,盯着魔法師的眼睛。腦中想到的是我和“大厄的鬥牛士”秋鹿雅之間的約定。現在也依然不是很清楚其中的含義,但我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
就算接下這擊也會被壓制住,我想跳起來躲過這一擊,但那傢伙停下踢擊…….我才知道這是引我上鉤的假動作。踢出的右腳落回地面,以此爲支點,他的左拳加上腰部迴轉的力量向我打來。
曾經跟好幾個擁有奇特招數的知名之狼對戰的經驗,讓我加緊警惕。
學姐的視線沒有與我們相對,很不自然地轉動眼球。我再次大聲喊出她的名字,讓她看向我這邊。學姐往常如同黑水晶的眼眸,現在像是發怒的孩童一樣眼角泛光。
小立仰面倒地,後腦部猛烈地撞在地板上,她手中的菜籃飄在我和魔法師中間。
金城的手的重量感消失,腳步聲遠去了。槍水的視野扭曲,溢滿了眼淚。不想讓眼淚流出而抬起臉頰時……和倒下的佐藤視線相交。
被打飛的我,不可思議地在很近的距離下聽見魔法師的話語。
別再說了————學姐怯懦而又懇求的臉龐表達出這個意思,讓我無法說下去。
茶發就此倒下,被圍着的暴風雨襲擊。
“………我拒絕。這個是……私人的事情……”
“和超市裏的爭奪戰相關的話,我就有問的權利。”
“那個…….”,學姐吞吞吐吐的樣子,更加讓我煩躁不已。不能煩躁————雖然客觀地這麼想着,但我也無法阻止自己煩躁的心情。所以,我說了出來,之前早已知道卻不甚瞭解、不讓自己去想卻難以做到的那件事。
“……和情人節那晚的對話,有關係嗎?學姐。”
“爲、爲什麼、你會………!?”
學姐的手拍在圓桌上,帶着椅子向後翻倒的氣勢站起來。眼睛睜得滾圓,直直地盯着我。
驚訝的學姐、和被罪惡感束縛的我。兩人間沉重的沉默在持續着,將其打破的,是發出吞嚥聲硬是把便當全喫進腹中的白粉。
“那個……發生了什麼嗎?”
一時間的沉默過後,槍水學姐扶好椅子,兩肘撐在圓桌上抱住腦袋。
“我、被金城學長………拒絕了,在送給他巧克力的時候。跟去年一樣,今年也是。”
低着頭,學姐用自虐般的聲音嘶啞道。
“說出來之後,覺得反而沒什麼了吶。……哼。沒錯,我、只是…”
“被金城學長拒絕了,但現在依然很喜歡他…….是這種狀況吧,但這跟超市有何關係…….?”
槍水學姐喫驚地睜大眼睛,溼潤的瞳孔看向白粉。
“誒?啊,那個、因爲…很早之前就這麼覺得……不、不對嗎?”
看着驚呆的槍水學姐和慌張的白粉兩人,我在內心苦笑出來。確實如此啊,一般都會發現的。……正因爲如此,我才儘可能不讓自己去想那件事。
就像是我不去看、不去想,那件事就並非如此了。無意識地、像小孩子似的。會有這種念頭,果然我是……啊,不行了吶。
“…….是嗎。…….對。你說的…….那個……沒錯。”
學姐髮絲微亂,逞強似的說道。臉色通紅,眼睛裏滿是害羞和後悔。
“一直……都喜歡金城學長。即使那個人離開HP部,我也一直…….”
“那是不行的!要是我輸掉的話……那個瞬間金城學長就會放棄半價便當爭奪戰的世界吧。…….早已知道結局的故事,根本沒用!”
面對這樣的她該說些什麼呢,白粉不知道。
還缺少什麼,一點點、一點點的什麼。
那時槍水彷徨於半價印證時刻的超市,第一次知道半價便當、以及被稱爲狼的存在。跟一年前的佐藤和白粉一樣,因爲不經意地向半價便當出手,被狼羣襲擊了。但幸運的是,半價印證時刻剛開始就被當成單純的狗被打倒。或者說憑藉壓倒性實力支配全場的金城與HP部部員們早早就結束戰鬥,沒有發生那種被打得無法再站起來的事情。
從那一晚魔法師說過的話來看,包括那次情人節夜晚,平時學姐的戀情恐怕一次都沒有獲得過回報。但是,她依然………。
那個瞬間開始,我的心中除了广部同學以外,第一次喜歡上了別人。
老叟的味增燉青花魚,依舊十分美味。
回過神來,前輩們發現了自己的極限,實質性隱退,化爲了古狼。而寒冰魔女也作爲唯一能與魔法師對抗的真正強者,被廣泛流傳。
我對自己的愚笨、以及羞愧而苦笑出來。這在寧靜的深夜特別明顯。
金城拿起免洗筷,雙手合一。————開動了。用這句話表示對今晚糧食的感謝、以及用餐的開始。這晚餐,也是絕對勝者的證明。打開蓋子,濃厚的味增香味飄溢而出。老叟的味增燉青花魚,月桂冠。撒上芝麻的米飯,雞蛋燒跟魚糕的組合、加入芝麻的菠菜,還有黑芋、蒟蒻、胡蘿蔔、牛蒡等少量煮菜。這些小菜雖然時有改變,但味增燉青花魚卻一如往常。挪威產的肥厚魚身,比日本產的脂肪量多了很多。雖然並沒有多鮮美,但加上老叟祕傳的入味手法之後,挪威產纔是最佳選擇。
現在的金城處於山頂。只允許一個人站立、名爲最強的頂峯。……在那裏,沒有能稱得上朋友的敵人。
但現在我全都知道了。我喜歡學姐,而學姐喜歡魔法師。而再細想一下…….我喜歡上她的契機,一定是……。
“爬上來,仙。你…….只有你能爬上來纔對。爬到這其餘HP部成員無法企及的地方,自‘亞瑟王’誕生之後,無數後繼者湧現的頂峯…….”
…….但是,對身爲最強之狼的他來說,這根本算不上勝利。
“烏頭是契機……。然而,讓半價社崩毀的……果然還是金城學長。那個人,一直在追求敵手。跟戰術上存在破綻的‘火蜥蜴’不同,他是真正含義上想與最強對抗,並超越自己……”
“那個、請、請用這個。用漂白劑洗了,還沒有用過。”
最初仰望月亮的她,現在則是雙肘抵在圓桌上抱住腦袋。坐在旁邊座位的白粉,把自己的白色手帕遞給了她。
……不,不對。因爲我沒有明確發現自己喜歡學姐,所以…….纔沒有太早注意到。
…佐藤?學姐抬起頭,白粉也看着我的臉。
並不是全部,我有這種感覺。明顯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沒有說出來。學姐明明知道,卻隱瞞我們。而我……下意識發覺到了,但還是裝作毫不知情的樣子。
魔法師一直都在尋找各種敵手。但是,那些人的實力都不夠。無法實現那種全力藉助知識、體力、和腹中餓蟲力量的狂熱戰鬥。
流淚發泄悔恨,學姐自己說出“自己太弱”這句話。
當時的槍水只不過知道了這麼回事而已。不過,生活在那種場所的HP部部員們、以及他們給自己嘗過的半價便當的美味,已經緊鎖她的內心。
仔細想想,槍水學姐和魔法師之間的聯繫,至少據我所知,就只有半價便當了。將兩人聯繫在一起的爭奪戰、以及兩人共同度過時間的HP部社辦……對學姐而言,這都是與喜歡對象之間的“聯繫”。
“……總之,這就是全部了。金城學長因此把我當成目標。”
“那個…….所以說、額……就算輸掉了,不也沒什麼嗎。反正又不會死掉,只要想出對策………”
要說當時就被吸引,這是騙人的。
結果,HP部變成一個空殼,最後剩下的只有槍水一人。
金城把魚肉浸在容器中的湯汁裏,然後喫下。鮮甜的味增在口中擴散,緊隨而來的是青花魚的魚脂風味。
被邀請一起喫晚餐,那時槍水陳述自己的不滿。自己只是來買半價便當而已,爲什麼要襲擊自己呢。
然而,槍水卻逃走了。只說了一句他不是自己能戰勝的對手。
知曉金城苦惱的夥伴們雖然都站了出來,但最終都被打倒。曾經轟動全國的HP部猛者們,在敗北與空腹的記憶之中,爲了鍛鍊身爲狼的自己並追趕金城,各自離開HP部。曾經的夥伴變成敵人,互相開始了較量。
“嘭”的一聲,學姐握緊拳頭捶在圓桌上。
“學姐,一年前的那天……我第一次搶到月桂冠‘味增燉青花魚便當’的那一天……不,除此以外的每一天,學姐都在社辦裏……祈禱金城優回來吧。”
雖說回憶會美化事物,但並不至於讓味覺也出現變化…….金城有着這種自負。
“……一年中、都在最近的地方看着。無論我再怎麼努力、再怎麼積累經驗,都無法企及那個人。如果那個人只擁有非比尋常的餓蟲加護也就罷了,但是……那個人擁有的能力,憑我根本就無法破解。”
她從一開始就沒有注視過我,勸誘進同好會也只是維持社團的手段而已………我卻一點都沒有想到這些,一直都那麼愚笨,就像是追着扔出去的飛盤的狗一樣………只是不停地追逐而已。
經過燉煮之後,魚皮依然沒有破損,反而散發出光澤。把免洗筷刺入魚身,柔軟得讓他忍不住笑了出來。用筷子夾起魚肉,光滑的斷面甚至能隱約看到自己的臉。
第二天也是,爲了確認究竟發生了什麼,槍水來到超市,再次遇見金城他們……然後,又被打倒。
無論或盈或缺,月亮總在那個地方,這讓槍水感到十分羨慕。
學姐突然抬起臉龐看着我。白粉交替看向我們之後,像是知道了剛纔對話的走勢一樣,視線滑落在圓桌上。但她還是不明白,她跟我不同,沒有看到那一晚公園裏兩人的對話。
直到寧靜的深夜時分,槍水學姐才緩緩地、沉重地、欲言又止地……說了出來。
就這樣,槍水至今都沒有與他戰鬥過一次。
“………學姐希望魔法師留在半價便當爭奪戰的世界,跟希望HP部繼續存在………是因爲同一個理由嗎?”
爲了幫助槍水,金城爲了掙脫“部員間不能互相爭奪”這個社規而退部,擊敗烏頭,保護槍水。而這,就是半價社崩毀的開始。
“因爲槍水學姐…….喜歡………魔法師、金城優吧?”
金城把筷子伸向青花魚,果然最先要嚐嚐這個。
全都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就像是熟透了的蘋果自然而然地掉落在地一樣。根本無法獲得勝利的佐味。
……但是,下樓梯時聽到的她的哭泣聲,我聽得十分清楚。
或者說,是爲了能想起和他的回憶。
半價便當爭奪戰並不像體育競技那樣公平,而是全力戰鬥的戰場。既沒有講解規則的解說員,也沒有溫柔對待初學者的禮儀。是生是死、是飢是餐,兩者選其一的狩獵場。
加入這一點點的什麼之後,半價便當就能更上一層樓……然而金城卻無法得到。
一切的開始,要追溯到兩年前被金城優發掘那時。槍水開始向佐藤和白粉陳述。
但是、即使如此…….我依然在腦中祈禱這是我的妄想、是我想錯了,所以纔沒早些能發現。
本以爲是爲了自己,結果是爲了別人……。
“馬上要到0點了,回去吧,學姐、白粉。”
槍水學姐低着頭拿過手帕,擦拭眼角。一時間只能聽見她鼻音啜泣的沉默,支配了現場。
這次是我想要緊緊抱住腦袋。
學姐斷言道。很明確,甚至讓人覺得很自信。
“我、贏不了。”
————勝利的佐味。
坐在公園角落的長椅上,把已經在超市裏加熱過的便當放在膝蓋上,感覺到燙傷一般的熱量。……這個感覺,很棒。
所以才爲了社團四處奔走。爲了不讓他離開、爲了不讓他放棄半價便當爭奪戰,即使擁有接近最強的實力,卻沒有戰鬥而選擇逃避。這麼一想的話,一切都說得通了。
而且,用餐完畢後第一次握住她手的瞬間,也不過是她在思念金城優這個人而已。正因爲如此,明明只有兩人在深夜的社辦玩將棋,我卻覺得她那麼遙遠。明明這麼靠近,卻無法觸及,有種漸行漸遠的感覺…….我才忍不住、伸手握住她的手。
這樣的他偶然注意到了,同一社團內的夥伴們。爲了從烏頭手中保護槍水而離開HP部,烏頭————“狼毒草”的強悍讓他感到興奮。
她睜大眼睛,呆住了。而白粉抬起頭,不由自主地開口道。
學姐的沉默像是肯定了我的猜想,她的視線落在圓桌上……點頭了。
金城也爲自己能培養一個新人少女昇華成魔女而感到自負。橫掃所有狼羣之後,認爲除她以外再無敵手,便想與她一決勝負。
————自己走到戰場,自稱是普通人、跟自己無關,你覺得這樣就不會有子彈射向你嗎?
“就這樣我進入了半價社。然後…….隨着金城學長越來越接近最強,我也在‘裹腰布’這個稱號中成長起來……接着…….嗯。喜歡上了……學長,然後…….烏頭美琴她、對我…”
不管怎樣,和學姐兩人享用我第一次獲得的半價便當,那一晚……當時認爲她是在等我,覺得十分開心,但這只是讓人心痛的誤會而已。
槍水嘆着氣從椅子上站起,抬頭仰望月亮。
“………這是、什麼意思。佐藤。”
自己被烏頭盯上而求助於金城,這是所有事情的起因。懷着這種自責的念頭,她依然讓曾經的夥伴們都飲恨而歸。
“…….月桂冠果然名不虛傳,但是………”
我的眼角也滴下水珠,流經下顎,掉落。
她無論如何都想讓社團繼續存在、變成原來的模樣,但她的奔走都是徒勞。不止如此,她甚至被曾經的夥伴當成了目標。
……….所以………我在回過神之前……就說了出來。
懷着這祈禱般的期待,金城抬頭仰望。
就像是多米諾骨牌一樣,只要推倒一張牌,其餘的都會陸續倒下。然後展露真實的模樣。………從一年前開始,就一直那樣了。
即是說,作爲狼而言最美味的半價便當,他無法在真正意義上喫到。
接着,我迅速抱着書包跑出了社辦。關閉的門扉對面還能聽見學姐細微的聲音,但具體說什麼就聽不清了。
微微地、無意識地、直到知道她有喜歡的人之前都保持曖昧,我一直以來都抱着這種淡淡的、笨拙的戀情。
魔法師在尋求敵手。尋求能與自己對等戰鬥的真正宿敵。
今天的晚風也依然冷得讓人發抖。但金城優依然選擇在公園用餐。果然想在月色之下享用半價便當、甚至於月桂冠,纔是作爲狼的心情。
“那個…….有件事不明白…….槍水學姐…….沒有去戰鬥嗎?學姐很強…….而且,就算輸了…….還有下次機會……”
當她登上來的時候,自己一定能喫上最後的、也是真正的半價便當吧。
就算早已知道……她說出來的話語,依然讓我聽得很痛苦。
……我知道。所有的、我都知道。不知何時…….我就發現了。
因此,魔法師沒有回到HP部,不再受到“部員間不能互相爭奪”這個條規的束縛,與曾經的夥伴們戰鬥。
討厭這麼沒出息的自己。
“這樣啊。想讓他留在半價便當爭奪戰的世界裏、想讓社團繼續存在,考慮到他和槍水學姐之間的‘聯繫’,這兩樣全都是————”
……柔軟,濃厚。讓唾液不斷分泌。金城的筷子馬上伸向米飯,把撒有芝麻的米飯送入口中。咀嚼,隨着幸福感一起落入腹中。接着就像是掃除青花魚和味增的油膩般,生薑的風味在嘴中瀰漫。
雖然不再有強敵,但還有強悍的夥伴們。在半價便當爭奪戰裏,敵人可以是夥伴,而夥伴當然也可以是敵人。
還不夠。至少沒有超越去年之前喫過的燉青花魚。他至今還記得那讓人忍不住高喊出聲、目眩神馳的美味。
他有這樣的感覺,她也在仰望同一片天空。
“現在想想,那個可能是入社考試吧。雖然有些自出自擂,但我感覺那是爲了測試才能和毅力的考驗吧。”
但他已經到達了頂峯,那裏沒有任何人。沒有互相競技、拳腳相加的對手。在那裏的,只有無聊。註定獲得勝利的半價便當爭奪戰,無法得到勝利的佐味。
要是告白後再被甩就好了吶。我想着這些,跑下了樓梯……
在爭奪戰裏獲勝,而且是壓倒性的勝利。擊破暴風雨、打倒黑妖犬和善良妖精、橫掃老叟店裏平均以上實力的狼羣,獲得了勝利。
“…….我總是,祈禱着一切都回到開始……。在月色之中,坐在那個人身邊,一起享用半價便當……”
這讓我們十分驚訝,空氣中瀰漫着一種說不出來的厭煩氣氛。
3
佐藤不再到社辦來了。在他離開後流着淚的槍水,今天也只是陰鬱地趴在圓桌上。
被這麼回答後,槍水喫着卡路里之友,想要提出反對。但她想起之前老師上課時曾說過,有對日本情侶不知爲何闖入中東戰爭地帶的最前線,最後受到保護的事情,於是槍水就把想要說出口的話隨着嚼益嚼嚥進喉嚨。那件事的當事者已經回到國內,但卻成爲了全世界的笑柄。
就算跟往常一樣打開PC電腦,原稿也無法繼續寫下去。明明肌肉刑事遭遇至今爲止的最大事件,進入高潮的說。
爲了保護佐…….齋藤,巖頭刑事昏迷不醒,而且一直沒有醒來,作爲肌肉男生命的肌肉也逐漸萎縮。這樣下去的話,巖頭刑事就要死了。肌肉變成脂肪…….看到他衰弱的樣子,齋藤拼死搜查之後,獨自面對一個武裝恐怖組織。
明明有好幾個點子,但白粉的手指卻沉重地無法敲擊鍵盤。
第二天,以及週末過後的星期一……佐藤都沒有出現。
難以忍受的白粉,終於下決心行動。
午休時,白粉走到隔壁班級。
午休時校內學生最喧鬧的時間。這時候自己就算走動也不會有問題的,白粉這麼覺得。到走廊的時候還好……但對於白粉而言,一個人到別的班級去,果然是很大的難關,讓她十分緊張。就像是獨自進入一家裝潢華麗的商店那樣,不是自己這種人能夠走進去的地方。進去的話是否會被別人嘲笑、或者是否有人會在推特上發表“奇怪的人進店啦”,這些不安佔據了白粉的腦袋,讓她難以呼吸。
“……沒事的,只不過是隔壁的班級而已,而且小梅也在。而且跟獨自走進服裝店相比……”
白粉最近會在休息日的咖啡廳用筆記本電腦寫原稿,但至今沒有獨自一人購買衣物的勇氣。當然試穿什麼的也沒有嘗試過,自己碰過的衣服肯定會被別人嫌棄,給店家帶來困擾。對,這是肯定地。
————與其相比,進入隔壁班級這種小事………!
白粉鼓起勇氣,踏進佐藤所在的班級。
由於天氣多雲,教室內有些陰暗,不過學生們從課程中解放出來,都很開心地樣子。其中,他在那裏。和旁邊座位戴着眼鏡的一個微胖男子一起喫堅果味的嚼益嚼。
飲料是豆奶。優良的蛋白質攝取是走向肌肉男的第一步。
“啊拉,白粉同學,怎麼了嗎?………啊,是來等我的嗎?”
坐在佐藤身後座位的白梅有些驚訝,但馬上浮現出柔和的笑容站起來,走到白粉麪前。平時都是她帶着便當找白粉一起喫午餐,但回想一下,這一年中完全沒有反過來的情況發生。
“現在正在準備呢,請再稍等一下。”
“啊,嗯。那個哦,小梅……我、有事…….先要找佐藤同學。”
找佐藤?白梅之前的笑容消失,露出訝異的神色。雖然覺得這樣很對不起她,白粉依舊鼓起勇氣完成這次舉動的目的。
站在臉色很差的佐藤面前,白粉喊了一聲。這樣做之後,果然教室裏的視線都在向她集中。其他班級的噁心女生突然造訪,站在男同學面前說話……遭到注視也是當然的,白粉早有心理準備。
“不…….不來社辦嗎?”
所以就算沐浴在視線中,白粉還是懇求似的說道。
“洋君,不可以的哦!喫着碗裏看着鍋裏什麼的。這樣做的話,會讓很多人受傷的哦?所以說,先……”
力氣很小,發出“po”的一聲。
問起責任在誰身上,白粉也不清楚。是不乾脆的槍水嗎,還是同樣不乾脆、沒有將心意傳達給她的佐藤呢。大概雙方都有責任,誰也說不上對錯。
“不知道啊。但是……不可能培養一個討厭的人一年之久吧?”
“所以說啊,連紫華學姐也…….那個,會讓不特定多數人誤會的…….”
要讓這兩人……。但是白粉無法強硬地說出來。她討厭如此軟弱的自己。
“今晚的爭奪戰,我要放棄。”
“不、不是的!佐藤同學並沒有錯……!”
她也是人。不管再怎麼強,看上去再怎麼強勢……也改變不了她是一個軟弱的普通少女的事實。
記得小個子那位是木之下桃、文靜臉龐那位是紫華蔓……兩人都是槍水的朋友。
“好、好的。確實錯的是我,但木之下學姐的說法……那個……”
白粉下定決心,離開了社辦。接着一邊在夜路上行走,一邊思索自己爲何會改變這麼多。
她因爲害怕而顫抖。但即使如此,依然在拼命維持與自己喜歡的人之間的聯繫。她的身影,跟以前的自己很像。
想到這裏,白粉雖然還是很煩惱,卻覺得有些溫暖。對自己而言,這兩人是那麼重要的存在,這趟白粉更加堅固了自己的決心。
作者是書寫作品的原材料,同時作品也會給予作者重大影響。雖然這是先有蛋還是先有雞的話題,但白粉差不多能夠接受。
“要去嗎,白粉?…….那麼不好意思,幫我帶個嚼益嚼。最近沒什麼食慾。”
“不是根本無所謂吧?畢竟是從亞瑟王時代流傳下來的,不能讓魔法師帶到國外去啊。而且國外沒有日本式超市,沒有別人能繼承這個枕詞了。”
沉沒在無數責罵和視線中的佐藤已經放棄似的坐在椅子上,手肘撐在課桌上抱住腦袋。不知爲何,跟他一起喫午餐的微胖眼鏡男卻“哈啊哈啊”地顯得很興奮,這讓白粉很不理解。
尤其是佐藤跑出社辦的時候,他應該漏聽了的槍水那句話絕對會成爲救星。但這句話無法由自己說出來,否則可能被誤認爲這是僞善的謊言。
創作肌肉刑事的奇蹟是半價便當爭奪戰…….或者說,是遇見了佐藤洋和槍水仙兩人。尤其是佐藤洋,他是肌肉刑事主角的原型,提供了最大的協助。
恐怕槍水確實希望能不清不楚地結束。畢竟槍水在沒試過的情況下,就說自己贏不了。要是輸掉的話,金城就會對半價便當爭奪戰失去興趣,他跟槍水之間的聯繫也就到此斷絕。所以槍水故意不分出勝負,等待結束的時候。……這樣的話,至少自己的存在還能在他心中獲得一席之地。
要是內心稍微有她,就一定不會做出這麼殘忍的事情。雖然知道答案,但白粉還是問了出來。就算知道不可能,還是幻想着希望。
行動吧。改變這窮途末路的狀況,爲了那兩人。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這個誰都得不到幸福的結局,就由自己來改寫。
“聽說了不少傳聞哦。似乎很辛苦啊,你們那邊。……魔女呢,果然不行嗎?啊不,是在問她能否面對魔法師啦。難道說,你是代理人?”
“作品是作者本身的體現,但同時又會給予作者最大的影響……嗎。”
沒錯,就是肌肉刑事。不是學院系或是推理系作品,白粉現在寫的是熱血男兒————不,是熱血硬漢的故事。恐怕自己就是受到了這個作品的影響,而且正因爲受到影響,自己才能讓作品更加火熱。
以前的自己一定會逃避。說一些藉口,不再來社辦。但那樣太懦弱了,白粉這麼認爲。之前的自己再怎麼懦弱都沒關係,反正自己就是那樣的人。
“那個……槍水學姐、對金城…….的事情,我是知道的。……但是,金城實際上是怎麼看待槍水學姐的呢?”
“只有晚上而已。白天都有好好喫飯。我說最近沒什麼精神之後,蔓做了便當給我喫。”
不知道誰錯誰對,但是,有件事白粉清楚地知道。
不希望自己什麼事都無能爲力,至少要做點什麼……。自己獲得的那些,想要償還回去……。不,非償還不可。
比起初中時代的軟弱自己,明顯改變了。變得能與家人和白梅以外的人說話,能陳述自己的意見,能一個人獨自行動…….也變得能爲了別人下定決心行動。這些變化,是爲什麼呢?
“……魔法師……”
“佐藤洋,你這傢伙究竟想對幾個女孩子出手啊!?”
“佐藤,你這傢伙,對桃很重要的朋友……仙出手了吧!?”
佐藤想追上去,但馬上被桃抓住制服,扯回椅子上。“別想逃,你這孬種!”還這麼罵道。
“……差不多,要到油神的半價印證時刻了呢。……那個,槍水學姐?”
白粉看向那邊,看到的是比白粉還要矮小、額頭突出、像個頑皮少年一樣的吊梢眼女生,以及對照性地用皮扣把頭髮向上盤起的文靜臉龐女生。
老實說,對於佐藤喜歡槍水這件事,白粉驚訝的同時又覺得很遺憾。
睜開眼睛,在淚眼朦朧的視野中,佐藤不知爲何在害怕。白粉不認爲自己有這麼強的壓迫力,是錯覺嗎,感覺他的視線與其說在看白粉的臉,不如說是在看更上方的位置。
“不,那個,桃學姐,你的說法會招來各種誤會的啊……”
黑暗的天空似乎要降落下來。雲層遮住星月,所以今天的社辦開啓了日光燈。由於這個原因嗎,更加凸顯伏在桌子上的槍水的雪白肌膚。比起白粉那種不健康的青白色肌膚,平時槍水的肌膚都呈現出健康的色澤。雖然略有化妝,但現在的槍水毫無生氣,看上去很憔悴。
槍水沒有看白粉,就這樣伏在桌上低聲說道。
不用看,白粉瞬間就知道了。充斥在店內的膽怯、恐怖、軟弱,卻依然直面向前的覺悟……其中壓倒性的存在感。
所以白粉希望佐藤能和槍水好好談一談。對槍水也這麼說了,但她卻“……算了”地放棄了。
努力維持因爲他的存在而幾乎喪失的食慾,確認熟食.便當櫃檯。今晚的便當有四份。雖然並非沒有食慾,但白粉無法選擇其中之一作爲自己的目標……她緊咬牙關,站在罐裝食品櫃檯。
“讓開讓開,一年級的小鬼們,即將升上三年級的二年級學生大人要通過!”
“洋君,說這種藉口可不好哦。先道歉吧?雖然不知道洋君做了什麼過分的事情,但只要誠心道歉,一定能……”
白粉仰望天花板,進行深呼吸。只有這次,她無法向白梅或是他人求助。自己一個人去賭一把。要是自己失敗,就結束了。能有所作爲的人,已經不存在了吧。
白粉感覺自己能明白槍水的心意。無精打采的槍水看上去就像自己一樣的理由,也知道了。
“那個…….我知道這很冒昧,但是…….那個,跟槍水學姐仔細談一談…….我覺得比較好哦。”
一下子嘈雜起來,不是白粉,而是整個教室。
佐藤一定覺得槍水辜負了自己吧。就算槍水沒有那個意思,但曖昧的態度也足以讓佐藤產生這種感覺……。
被圍在女性陣營中顯得很苦惱的佐藤,被一個響亮的男聲喊了名字。白粉看向那邊,瘦削的板寸頭男生、戴眼鏡的微胖男生、相當胖的男生,他們的眼中透射出殺意,臉上帶着最開心的笑容看向教室內。
毛球后半句話根本沒聽進白粉的耳中。雖然不能全面相信他的話,但……能看到某種可能性。
根本不知道別人的心情!白粉對毛球說的話感到十分生氣。
“……難道說,一直都是這樣子嗎?”
白粉當時也在場,所以並不是不明白。
“實際上,兩人雖然沒有交往,但關係很好啊。…….直到魔法師打倒‘女帝’,獲得最強之名爲止。……那時開始,就逐漸變得奇怪了。”
“不………那個,最強的枕詞什麼的,根本無所謂…….”
“仙最近都沒有精神,追問她發生什麼之後,看來原因出在你身上啊!”
這時,一個旁若無人的聲音在教室內響起。
毛球問了不少,不過從他的話語裏可以看出,他和魔法師似乎有頻繁的情報交換。
“等等哦桃,幹什麼像rap一樣說YO啊!………對不起,我有點得意忘形。嗯,在反省……嗯。對不起…….嗯。”
“嗚哇…….真過分,好差勁。”
這樣下去很不妙。白粉在分析什麼阻礙自己的食慾、阻礙腹中的餓蟲加護。…….恐怕,是過分擔心佐藤和槍水,意識無法集中吧。在半價便當爭奪戰中,除了食慾以外的心事,應該全都沉在心底纔對。
佐藤雖然想喊住他們,但那些男生早已離開了。
但是,現在不同。就算再怎麼辛苦,也要陪着槍水或佐藤其中一個。
現在的自己只是一個旁觀者而已。這很有問題。
………至少自己就會那麼認爲……而且,從自己這種人的嘴裏說出來————槍水的心意也會遭到污染,甚至會改變原有的意思。
“誒!?但是、爲什麼…….?”
白粉閉上眼睛,抑制住幾乎要溢出來的悔恨眼淚。
白粉低喃着向前行走。晃着白色的呢毛大衣,稍稍低頭,但眼睛依然注視前方。沒有慌張地釋放氣息,也沒有過分注意魔法師的氣息,只是理所當然般、散發身爲一頭狼的氣勢,將注意力集中在明快的超市BGM上,告訴自己一切都和往常相同。
來到社辦也是一樣。槍水只是把沒有精神的臉貼在圓桌上而已,雖然白粉勸她回去,但卻沒有什麼反應。
在桃的冰冷視線之下,蔓垂頭喪氣地道歉。
“……喂,怎麼了?看上去幹勁滿滿…….不過,那不是肚子裏餓蟲的力量吧?”
太陽落山。心情一直都很黯淡。至今爲止一直像是天使和女神般溫柔微笑的白梅,似乎也心情不佳的樣子,讓白粉的心情更加沉重。
白粉再次堅定決心,想着油神超市的自動門進發。那個瞬間,針刺般的狂野空氣吹在白粉的肌膚上。全身豎起雞皮疙瘩,冒出了冷汗。
“金城優是天生的天才。這不是比喻性的說法,而是他的智能指數真的很超羣,所以感覺上與我們不同…….嘛,精神就過於集中在半價便當爭奪戰上了。對那傢伙而言,第一永遠是半價便當,其餘都只是細枝末節的小事。…….但是,正因爲如此,他才那麼強。他,是純粹以狼的身份馳騁的男人。”
“…….連這麼小的都…你個混蛋,究竟想讓幾個女生爲你哭泣纔開心啊!?你打算做花花公子嗎!?你是意大利人嗎!?明明不是桃的男朋友那樣的好男人!!”
店內的氣氛出現變化。油神走出了員工室。
————賭上一把,也不壞。
“那個……也就是說……”
“佐藤,今晚去地下室!”
“總、總之…….嗯,錯的只是我這個笨蛋而已。學姐並沒有錯,但是…….”
…….想到這裏,白粉覺得要改變現狀,果然只能靠自己了。
嗯?桃看了眼白粉。之後馬上瞪着佐藤,再次捶在課桌上。
“唔、嗯……感覺,心情不太好。”
“反正都要結束的話,還是希望槍水能帶着失敗的覺悟站在魔法師面前吶。那種不清不楚的結局,對觀衆而言最無聊不過了。”
聽完毛球的話,白粉在腦中開始計算起來。……難道說————白粉感覺自己似乎發現了什麼。
大家都注意到了。但是,她的朋友也無能爲力。
白粉閉上眼睛集中精神,但有有人輕聲喊出了她的名字。《幽靈》。白粉看過去,那是打扮依舊是爆炸頭加太陽鏡的情報商,毛球。
“喲喲喲,佐藤洋,你還有臉來上學啊!”
跟之前的男生們一樣,一個窺視教室內部的女生留下這句話後也離開了。一瞬間沒認出來是誰,但似乎是最近在超市裏經常見到的狼,另外從佐藤喊了句“等等,小立,這是誤會!”可以看出,那人應該是立短髮。在超市給人一種毛髮倒豎的印象,但在學校似乎挺乖巧的。
桃推開白粉,站在佐藤面前,把拳頭敲在課桌上。
教室再次嘈雜起來,這下讓佐藤也只能站起來撫慰桃她們。但桃依舊激昂地叫嚷,蔓則是堅持讓佐藤道歉。大概她們都不是聽別人話的類型吧。
畢竟白粉希望佐藤喜歡的是男人,可以的話最好和二階堂發展成不能說的關係,嘴上說着“昨晚是一個錯誤……都忘掉吧”卻難以忘記那晚的快樂和滿足,最後再次肌膚相親…….這樣的展開比較理想。
“神田君,等等!這裏面有各種誤會!”
自己能像小說主角那樣行動嗎,老實說並沒有自信。自己作品裏的角色能做到,但自己這卑微、骯髒、沒有的自己能做到嗎。……不知道。但是…….挑戰什麼的,自己應該也能做到。
“別喊我桃!是木之下學姐,你這一年級小子。”
金城高中畢業後就要離開日本,去外國的大學上學。也就是說,快到時間了。
忘記了這是誰說過的話,白粉低喃着。
毛球苦笑起來。白粉看着眼前的玉米罐頭,嘴角也浮現出笑容。接着,她拿出眼鏡,戴了上去。世界變得清晰了。
這一年裏大家一起度過。爲了重要的兩人,自己卻無能爲力,這肯定是不對的。
白粉說話的同時,員工室的關門聲也響起。狼羣發出踩踏地板的聲音,而白粉……開始了爲求獨自獲勝的戰鬥。
雨、降落下來。烏雲濃厚,給人一種厭煩的感覺。
“不知道白粉帶傘沒有。”
槍水抬起頭,站在窗戶面前。
雷聲滾滾,閃電忽現,傳來的衝擊甚至能震動窗臺。槍水低聲悲鳴,當場蹲了下去。睜開眼睛……好暗。停電了。
槍水蹲坐着,用顫抖的手拿出手機照明…….然後終於舒了口氣。
看着手機的亮光,槍水慶幸自己現在樣子沒有被佐藤他們看到,但一波又一波的痛苦襲上她的心胸。
真是有夠蠢,被自己傷害並離開這裏的學弟……事到如今已經沒有意義遮掩自己如此軟弱無力的樣子了。
槍水在內心說着這種自虐的話語,站了起來。窗戶上映出自己的模樣,毫無生氣的臉、憔悴的模樣…….就像是一年前社團崩潰時自己的樣子。
“…….從那時開始,我就沒有任何改變。而且,又破壞了這一切。”
槍水抿住嘴脣低下頭,在聽到社辦門打開時又馬上抬起。她反射性地靠在窗戶上,把手機燈光對準門口。
出現在那裏的,是手拿塑料袋、已經溼透了的白粉。
“…….白粉。啊,等等,馬上去拿毛巾…….”
槍水忙從架子上拿出毛巾,搭在白粉的脖子上。看着白粉的樣子,槍水不禁輕呼一聲。被雨淋溼,或者說更像是從水裏撈上來一樣。不止呢毛大衣,連內衣都被冰冷的雨水沾溼,頭髮也在滴着水珠。
槍水急忙擦拭白粉的身體。這時,槍水注意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明明雨水這麼冰冷,但她卻一點都沒有冷得發抖。就算隔着毛巾,也能感受到她的身體熱度。
槍水停下來看着白粉。她此時正戴着寫作時纔會有的眼鏡。
眼鏡下方的,是讓槍水詫異、滿是覺悟的獸眼。
“槍水學姐”。白粉用清楚的聲音說道。
“………沒事了。已經……沒事了。所以…….請和我做個約定。”
白粉說出這句讓槍水不明所以的話。消除槍水肩負的重擔…….說出了這句不可能發生的話語。
但是,已經結束了。今晚沒能和她交手。因爲在打飛退魔師之後,生成了一條直通便當陳列架的通道,只要跑過去就贏了。
小個子的她,空中浮游、巨漢正巧的踢擊、金城擊打在地板上的拳頭、靜止的亂戰、已經奔跑的幽靈……這些狀況、是什麼……?
“只追求強悍,結果就是火蜥蜴那種。………但魔法師不同。他很強悍…….而且,無法擊敗。魔女繼承的HP部傳統的柔軟性,根據狀況的快速應變能力………這些都相當棘手。”
“佐藤同學。請再稍微等一下,我會試試看的。所以…….請再稍微等一下。”
金城微笑起來。像是在享受胸中滲出來的興奮。
4
金城在拳頭上集中全力,接着,向幽靈————。
“我不知道你準備如何守住同好會,但我可以斷言。……你贏不了魔法師。戰勝他的辦法,你想到了嗎?魔法師的能力還沒有分析完畢……不,雖然已經抓住了實質,卻沒有找出破解的辦法…….所以,你準備不經戰鬥直接獲得勝利,我說的有錯嗎?”
金城回視過去。眼鏡底下的瞳孔,其中充滿覺悟、決心、還有自信。沒有膽怯、也不害怕,只有面對強敵時的堅強念頭。
但是,如同風吹在樹葉上一樣,她躲了開來。沒有被魔法師碰到,眼鏡下方的眼睛緊閉着。
白粉低頭說了句“失禮了”,就快步往前走。沒有向他說明的義務,不論是佐藤和槍水的事情,還是昨天和槍水的約定。
“哼哼……真是有趣。得到我認可的幽靈,以及我無法超越的魔法師……以及經過鍛鍊的我………湊齊了主角的今晚,肯定會很精彩吧。”
幽靈在空中飛翔。踩在狼羣的肩頭,在亂戰上空飛舞。
他接着說道,今晚聽毛球說魔法師會去老叟的店。
由曾經分析過自己的退魔師說出來的話,給了白粉自信。
“剩餘時間不多的魔法師終於行動了。這樣一來,我也不能一直躲着了呢。危險是早有覺悟的事情。…….我從毛球那裏聽說了不少哦,幽靈。HP部…….不,HP同好會再次崩潰了嗎。會破壞掉的呢,如果是‘那兩個人’的話。啊,剛纔說的‘那兩個人’,是指魔法師和魔女哦?你知道吧?”
“……哼哼!要上了啊,魔法師!”
由於最強的狼也在,有四匹狼準備先發制人,然而剩下的便當只有兩份而已。互相牽制,沒人能對便當出手,形成了常見的亂戰局勢。
“幽靈,讓我看看你的力量!”
……什麼?雖然感覺到微妙的違和感,金城依然高高躍起,接着到達了天花板。他扭轉身體,用腳在天花板上着地,然後馬上蹬了出去。
“身手變強了啊,退魔師。漂亮的全身防禦。”
如果僅僅是一個擁有稱號的狼,那麼也不用去在意。只不過是未諳世事的幼稚之狼而已,一腳踢開就行了。但是,幽靈畢竟在HP同好會中成長,是HP部的末裔。
金城如此確信,擺出衝刺姿勢,看向陳列架上便當……這時,他全身都冒出了冷汗。
背後有人搭話,但白粉卻沒有驚訝。根據足音和氣息,她知道對方從油神的店開始就一直跟在後面,而且現在的白粉也沒有關心這種事的閒暇。
對手是既然最強之狼,那麼也有人想硬碰硬獲得勝利。但幽靈沒有這麼做,而是聰明地尋求勝利。她真有這種自信嗎。
打算一口氣把他打飛,金城和他接近的同時沉下重心,打出掌擊。但退魔師在腰部灌注全身的力氣,讓身體肌肉膨脹,用腹部接下這一擊。
“還是老樣子,你是個認真的蠢貨啊。”
“哼哼…….究竟爲何這麼火熱,幽靈?很不像你啊。”
“不相信我的情報嗎?……怎麼了,不放心?”
稍微有點心理上的暗示。白粉說的話並不是單純的請求,也沒有強制性,只是“等我什麼什麼之後,你就去做什麼什麼”而已。能給人一種不得不那麼做的心理壓力。
是的。能贏就可以了。贏了,所有的事都會變好。白粉的念頭中只剩下勝利,走在夜晚的街道上。
“……結果由你來代替槍水嗎,幽靈。”
“……姑且問一句,毛球,有關幽靈的情報沒有錯吧?”
恐怕爲了對戰魔法師,他把全身防禦鍛鍊到極致了吧。確實,那一招有點麻煩。但是,放着不管就可以了。堵在前面的話,就直接避開。和火蜥蜴犯了同一個錯誤,而且也沒有火蜥蜴那麼積極。果然僅此而已,還是應該期待幽靈。
就像是空中有張看不見的牀一樣,幽靈在上面平行移動。她閉着眼睛,用右手掌心掩住嘴角,指尖壓在眼鏡正中央,左臂則繞在腹部。
退魔師加快腳步,和白粉並肩行走。
想追上金城的退魔師急忙解除防禦,然而金城趁這個瞬間打出了掌擊。雖然這一擊追求速度而力道不足,但依舊灌入退魔師的腹部,把他打飛至便當陳列架方向。他撞在最初跑過去的兩匹狼身上,發出慘叫聲撞在陳列架下部。
怎麼可能!雖然想說出這句話,但時間並沒有那麼充足。————幽靈、消失了。
但是,要助推已經放棄一切、等待結束的槍水,就必須要和她做好約定。槍水從挑戰最強這個重擔中解脫出來的時候,就……。
……然而那一晚,由於烏田高中男生宿舍的地下室正在舉行異端審問會,佐藤直到第二天早晨纔看到這條信息。
“不會被破壞的。HP同好會將繼續存在。…….因爲、我會在那裏。”
由於力道不足,打出掌擊時並沒有完全沉下重心,這一點十分幸運。
————接着,半價印證時刻開始。
用別人都聽不見的細微聲音,金城低喃着,戴上了皮革手套。
發生了什麼?難以明白。纔剛剛用掌擊打出一條道路,還不到一秒鐘而已。但幽靈卻已經出現在這條通道上,抑制住滿心的疑問,金城選擇阻止她奪取便當。
白粉提到這件事之後,他笑着縮短距離說道。
金城扔出去之後就摔倒在地。但他依然看着菜籃的目標、白色的身影————幽靈的背影。聞到了些微的敗北味道。
現在想來,似乎也沒必要和槍水約定。那個時候,佐藤離開的時候槍水說的話,希望能說給他本人聽…….僅此而已。
連他都這麼認爲的話,那麼魔法師毫無疑問也會這麼認爲吧。
而且巨漢喫下了之前與他激烈互毆的狼的攻擊,被打飛出去。
就像是已經被金城充滿餓蟲加護的這一擊打中了一般。沒有退魔師的那種防禦招數恐怕不僅僅只是疼痛而已,難道她打算接住這一拳嗎。
可以的話今晚就想決出勝負,但白粉不知道身爲古狼的他會在何時何地出現。
白粉一邊走一邊抬頭看着旁邊的大個子男性。她的嘴角,自然地露出了笑容。而看到白粉笑容的退魔師有些驚訝。
幾小時後,佐藤的手機收到了白粉的短信。
金城眼看通往陳列架的道路消失、退魔師也站到陳列架之前,確信有那個男人在的話,應該沒人能奪取便當。接着,他轉而面向了幽靈。
並非物理性的消失,而是從金城的視線裏、在他的拳頭下消失了。沒有翅膀的人類,在空中消失了。
究竟發生了什麼,金城並不清楚。但是,眼中看到的是幽靈背對地板滑落,但突然間出現踢擊,將她踢飛出去。這沒什麼,問題是……那個打出踢擊的巨漢正看着別的狼。之前遇到的使用菜籃的雙胞胎,像她們那樣心靈相通倒也不稀奇,但怎麼可能與素不相識的狼做出配合。
金城抵達亂戰中央的時候,出現了一個背對便當櫃檯的身影。退魔師。這並非能讓人享受戰鬥的對手,或者說是個很麻煩的敵人。
“魔法師,由我來打倒。”
金城無視全身防禦狀態下的退魔師,穿過他的側面。
防禦時全身無法動彈,難道就不能對這個問題採取什麼措施嗎。
“……聽了這些,你依然覺得自己能贏嗎?”
“嗯?…….在我看來,不,從現狀和你身上的氛圍來分析…….是要去打倒他吧,那個最強的人。這可說是HP部、哦抱歉,HP同好會所屬人員的宿命也不爲過吧。但是,我不明白的………嘛,應該不可能吧,你如何才能做到呢?”
金城回想起在蔬果櫃檯處看到的她的瞳孔,讓自己十分開心的視線。那雙眼睛,確實是真心想要獲勝。而現在……金城感受到了敗北的氣息。
他相信發掘出幽靈的槍水,相信發掘出槍水的自己。
金城忍住微笑,用皮膚在店內搜尋白粉。她走到魔法師背後,接着繞過超市的外圍,想最深處的熟食.便當櫃檯前進。
幽靈的手、她的手指觸摸到便當容器的側面時…….她、放棄了。浮在空中的幽靈踢了腳陳列架下方,從便當陳列架離開。她跳到了空中。菜籃略微擦到她的鞋底,撞在陳列架上,彈到爭奪戰上空。
但是,還不夠。說不定只是偶然,說不定是隻限一次的奇襲策略。
金城希望槍水能有的瞳孔,就是這個。
由於昨天的大雨,烏雲依舊厚厚的一層。白粉仰望夜空,踩着堅定的步伐從油神的店走向老叟的店。雖然期待魔法師跟昨天一樣出現在油神超市,但畢竟不會連天都是如此。
這是長外套外加太陽鏡的肌肉體質男子————“退魔師”。最近似乎被什麼人盯住,感到有危險後就減少外出。
金城的拳頭雖然出現了少許疑惑,但……他依然相信幽靈。
退魔師大概原本就喜歡說話吧,稍微有種煩人的感覺。
金城發出吼叫,抬起重心的同時,奪取附近的狼手中的菜籃,接着用盡全力向幽靈背部扔去。
在制服上套了件白色呢毛大衣,髮髻綁在腦後……戴了眼鏡。金城回想一下,記得她進店時沒戴纔對。
被說中了,白粉的步調有些雜亂起來。爲了不暴露,白粉儘量裝作平靜的樣子,但是辦不到。她敏銳的感覺到,背後的視線混雜了笑意。
在思考中,金城的拳頭抵達了地板。在幽靈消失的瞬間就鬆開了力道,但依舊產生了強大的衝擊,震撼着超市。店內的狼羣反射性地看向金城…….除了幽靈。
她的舉動很詭異。正說話的時候,白粉再次出現在金城面前。
白色的身影,出現在金城前面。而且是在陳列架之前。手,已經在伸向陳列架上的便當了。
在老叟的店內,毛球看向入口處笑了出來。站在一旁的金城業看過去,是退魔師和……白粉花。兩人毅然地踏進店中,以作出覺悟的眼神,看着站在蔬果櫃檯的金城。
金城在腳部充滿餓蟲的加護,然後用盡全力跳起。向着在肩膀間移動的幽靈,騰空而起。
……這樣的話,她是真的覺得自己能贏嗎。白粉花,能力只不過是成爲幽靈而已。難道說,她認爲跟火蜥蜴戰鬥時那樣,不經戰鬥就獲取便當的手段,對自己也能奏效嗎?
但踢飛幽靈的狼也露出驚愕得表情,這也讓金城摸不着頭腦。
“怎————”
兩人灌注了決心的視線,相當不錯,讓他覺得十分舒適。這兩人一定會全力以赴吧,雖然店內的10匹狼被金城的氣勢壓倒,但這兩人一定會給自己帶來樂趣的。
“什麼意思?”在退魔師的追問視線之下,白粉對自己說了句像主人公一樣的臺詞,覺有十分難爲情。雖然寫作時會低聲說出來,但自己竟然會對別人說出這種臺詞,讓白粉驚訝不已。
全身防禦,絕對的防禦招數。……不過,魔法師覺得有些好笑。
“哦,來了啊。……哈哈,結伴入店,難道說那兩人準備聯手嗎?”
帶着覺悟和自信,以及讓槍水啞口無言的氣勢,白粉接着說道。
她在亂戰外圍着地,扶好歪掉的眼鏡,再次突入亂戰。
之後一般會找個地方等待半價印證時刻……不過白粉卻沒有停下來。或者說她開始在店內走動,像是冷靜不下來似的。就像是蟲子,而且是在食品方面很忌諱的黑色蟲子那樣快速走動,但突然又停住,接着又快速走動,就像在尋找什麼一樣。
如果是以前,同樣狀況下應該能給予傷害纔對,但現在已經完全被防禦住了。試着踢出一腳,但也依然無效。
————躲開了。金城一開始的目的就是這個,剛纔幽靈想奪取便當的話還是能得手的,但搶到之後馬上會被菜籃擊中,掉落在陳列架上,甚至還會把便當掉落在地板上。她如此判斷之後,自己放棄了勝利……。
所以……一定要贏。從魔法師手中奪取的便當,一定能救贖槍水和佐藤兩人。
那是HP部代代相傳的、爭奪戰前的正統舉動。
“只要不直接戰鬥,那麼不管什麼招數都沒有,這個想法倒是不錯。而且你身體輕盈,瞬間分析現場的能力也很優秀。不過…….哼,能戰勝的也就火蜥蜴之流,對魔法師卻行不通。他能夠成爲最強,並非只是‘強悍’而已。”
“不,看樣子並不打算聯手。看來,兩人準備超越我。”
————能贏。白粉幾乎能夠確信。雖然不清楚魔法師究竟是何種程度的強者,但是………能贏。白粉認爲,她有做到的能力。
但難以明白的是她們視線中的自信。退魔師從以前就自我意識過剩,但白粉就不清楚了。根據自己的觀察,以及毛球的情報來看,她應該不是擁有這種眼神的類型纔對。
之前的踢擊,難道說不是準備幫助她,而是打向對手的攻擊嗎…….?
“是的”,白粉明確地說道。
金城忍住笑容,再次把意識集中在爭奪戰、以及幽靈的身上。
“什麼!?等等、魔法師!你要去哪…….咕哇!!”
她已經奔跑起來。在金城攻擊過後出現短時間靜止的亂戰中央,像是奔跑在森林中的野獸一樣……。
戰鬥越早越好,越早就越能減輕槍水和佐藤的痛苦。
她的能力,是瞬間看穿現場動態,是否就是這個呢?而她的力量,就是嬌小的體型和敏捷的身手嗎?而這些狀況,是她故意爲之嗎?另外趁大家都看向金城的空隙,她就能利用這種心裏空白抵達陳列架嗎。就算看穿了一切……她的行動也快得過頭了。這就像是————。
想到某種可能的時候,金城覺得並不會這樣。那種事也有可能做到嗎?
那已經不能算是狼的能力了,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麼這就是至今爲止不曾遇見過的、新的可怕能力。金城不禁愕然站立。
別的狼羣都注意到他的驚愕表情、以及他的視線所向。大家都湧向陳列架,在最前線的狼羣爲了阻止她,都在拳打腳踢。其中也有退魔師的身影,但她早已採取迴避………不,並非如此,金城發現了。
“目標是你啊,退魔師!!全身防禦!!”
金城從腹部怒吼出來。與此相對,認真的蠢貨退魔師,反射性地停止中段踢,按他所說沉腰固定身體。
幽靈在他眼前輕盈跳起,抬腳踢了上去…當然沒有任何作用。接着失去平衡的她嘖着舌頭,肩膀撞在退魔師身體上。嬌小的她被肌肉塊彈開,一屁股坐在地上。
金城忍住想要發笑的衝動,再次展開戰鬥。
幽靈也調整姿勢,一度逃離亂戰之後,再次趨身向前。
“不錯,幽靈。…….真是有意思,幹得漂亮。竟然、竟然真的掌握了這麼厲害的招數………。你的力量究竟能達到什麼地步,就讓我來看看吧!”
幽靈白粉花確實能瞬間看穿現場,插身其中搶奪便當。
退魔師分析、毛球所說的她的能力————恐怕並非如此。
那只是她能力的一部分而已。
仔細想想,在最初接觸時,金城騰空而起的瞬間,就很明顯了。
如果那時她能顯得更從容一些,那麼金城就不會發現了吧。
幽靈、光頭男衝入兩匹狼中央,一般來說她會被當成光頭的援助而承受攻擊。但她………。
光頭雖不華麗但卻堅實的招數將兩匹狼打飛…….一瞬間她理所當然般在那個地方着地,沒有一絲猶豫。既沒有碰到倒下的狼羣,也沒有遭到光頭的攻擊……。
漂亮。真是如同玩笑般優秀的能力。
“………仙,你發掘出一個很有意思的才能啊。厲害,這傢伙。”
幽靈白粉花看穿的並非“現場”。
不是“預言”這種玄幻的東西,而是經過計算之後的結果。
白粉愕然。自己的全力竟然在短短數十秒內就被破解了。
白粉選擇了其中一條道路。一決定之後,腦中的景象就出現了巨大變化。
人的視線很恐怖,人的笑臉很可怕,世上的一切都是欺負自己的存在。所以,白粉得到了敏銳的觀察能力,埋頭於寫作活動中。
迫近的是退魔師飽含力量的一拳。白粉用單手撥開,但由於反作用力,身在空中的她被彈開來。預料之中。撞在剛抵達最前線的光頭身上,着地。之後假裝把手伸向陳列架上的便當,那時魔法師就會前來…….應該如此。
這麼判斷的時候,白粉睜大了眼睛。
至今爲止都過分在意別人的心情和視線,爲了不讓對方感到不快而多麼努力。而這些都失敗了,反而讓人更加不快。
白粉吼叫出來,向魔法師攻擊。同時退魔師也粗聲吼叫,攻擊過去。退魔師的眼中已經看不到嬌小卻蘊藏某種能力的白粉。也就是說,現在是二對一。而白粉已經預測到退魔師將會如何攻擊,所以實質上接近一心同體。
人類的思考十分複雜,所以無法全部預測。但是,在爭奪戰的場合下,有很多的限制。如果說一般人的思考就像是水滴在平面上延伸一樣,那麼在爭奪戰中就不是平面,而是半價便當這一個點而已。
白粉閉上眼睛。比起毫無用處的視力,她更相信自己的計算。
她有這個自信。因爲自己輸掉的未來,還沒有預見到。
白粉只能預測兩秒後的事情。雖然一秒之內的事情能完美預測出來,但之後就存在太多的不確定因素,腦中浮現的未來也會出現無數分支。白粉選擇其中最有可能的一個分支採取行動,但那並不是她奪取便當的未來。
未來出現無數分支,無法準確預測。但是,還能————。
頭暈目眩,猶如整個世界都在轉動。
只預測兩秒內的未來根本不夠,無法超越最強。如果、如果不能預測更往後的未來……就無法戰勝最強。
雖然自己退後了,但魔法師現在是膝蓋跪地的狀態,想要奪取便當的狼羣正在蜂擁而上,所以應該不會馬上被搶走便當。
這是超出白粉預料之外的恐怖執念。
魔法師難以理解地被狼羣毆打,大家都被超越最強這個幻影所吸引,全力進行亂戰。但現在依舊沒人處在無法戰鬥的狀況下,跟開始時一樣…….不,正因爲所有人都在拼命,所以才能維持這激烈的亂戰。
魔法師的胃部喫下白粉這一拳,緊接着退魔師固定雙手向下揮出一擊打在他的肩膀上,他如同被壓垮了一般倒在地上。
將這些發揮至更大作用,就是白粉現在的狀態了。
————現在,還贏不了。
自己的行動會產生重大影響。未來急劇改變,而白粉再次進行計算。
白粉睜開眼睛,重置之前的預測,再次進行計算。
受挫的心情充斥在內心。但是,有種火熱的東西涌了上來。
而白粉仍然在繼續戰鬥。不止沉重,腦袋甚至破裂一般的頭痛中,全身猶如火焰般熾熱,呼吸和心跳都狂亂不已,汗水也不停地從下顎滴下,明明沒有遭到攻擊,卻連鼻血都流了出來。
魔法師雙手雙膝跪地的狀態下,直接向退魔師發動攻擊。蟹鉗一般的修長雙腿夾住退魔師的膝蓋,接着扭轉全身使退魔師摔倒在地。同時他鬆開腿,朝地板推了一掌,藉助反彈力迅速站起。
白粉的腦中還沒有描繪出明確的未來,但也有件事很清楚。
另一方面,白粉冒出的冷汗從下顎滴落在地。
白粉閉着眼睛着地。那裏是狼的肩膀,跟預測一樣。蹬着那裏,向最前線跳躍。退魔師應該會注意到,並過來擊墜自己。不過暫時還不知道他會用什麼手段。
用膝蓋和手撐起身體,魔法師問道。他的聲音裏,充滿了壓倒性的自信和喜悅。
能清楚地看到一切,包括未來。
就像是時鐘的齒輪一樣,無數要素精密地咬合,互相影響才能預測未來。但如果精密的構造中稍微存在不規則的部分,那麼一切都會崩潰。稍微的誤差倒還有可能修正。
“魔法師,你在發什麼神經!要超越你的是我————”
那時,白粉超越了“全力”這道極限,向前邁出了一步。
————不行,已經完全被看穿了。
行爲影響世界————蝴蝶效應。預測未來的白粉在自身的行爲之下,改變了未來的走向。她反覆預測,反覆調整自己的行動。
看到這些,白粉就知道了。這個男人已經察覺自己預測未來的能力,並找到了對抗的辦法。
但是,最強之狼從正面承受只能算得上雜兵的白粉的攻擊,連容易躲避的退魔師大幅度的一擊都承受下來,這已經不是稍微的誤差了。一切、都在交替改變。
雖然還不能預測到那種未來,但一直預測下去的話,總會實現的吧。
之前自己討厭的這些,都化爲了力量。
但是,現在反過來了。注意他人視線的行爲,現在能積極地利用起來。爲此才戴上眼鏡戰鬥,而腹中餓蟲的加護也提供了強力的思考能力,形成白粉現在猶如神之技藝一般的真正能力。
————能搶到。白粉的腦中,預測到自己的手奪取一個便當的未來。
原本在白粉的預測中,魔法師這時應該不在最前線纔對。恐怕是在亂戰外圍和某隻狼戰鬥,故意喫下那人的攻擊,以此打破她的預測。
故意讓自己身處敗北的懸崖也要擊敗白粉,並獲得勝利。
白粉睜開眼睛,全身焚燒般發熱。肚子裏餓蟲的加護,增強了。
硬要說的話,就跟放映CG畫面時的物理演算引擎類似的東西。
白粉的能力被看穿後,狀況繼續惡化。魔法師承受狼羣的攻擊,很明顯已經受了重傷。頭上依舊在流血,但即使膝蓋跪地也依舊笑着在亂戰中看向白粉。
視線、肌肉的動向、現場的狀況、各自的個性……這些都在白粉的小腦袋中整合,拼湊出未來。這樣的話就不用與魔法師直接戰鬥,不,就算和他戰鬥,也能搶到半價便當纔對。
雖然賭一賭也不錯,但亂戰中心的是最強之狼,不能太過勉強。
白粉放棄腦中的預測,在自身半徑兩米內投入全力,以最大速度計算。不管腦和心臟都發出悲鳴,也不管鼻血飛濺而出,她運算着自己的頭腦和身體。
三秒之內的未來。其中存在着略微的勝利曙光。
原本像退魔師分析的那樣,瞬間看穿現狀、準確判斷之後採取行動、不經戰鬥就直接獲得便當。雖然她沒有東北之地“森林妖精”那種完全消除氣息的能力,但她能用肌膚感受別人的視線,在躲避攻擊方面擁有非比尋常的能力。
腦袋好沉。身體好熱。有些暈眩。即使感覺到預測未來導致的負擔,白粉依舊向前奔馳。
但是,現在反而覺得很好……至少在這個瞬間,白粉慶幸自己一直以來的生活方式。
但是,聲音卻……很近……爲什麼?白粉感到疑問的同時,朝聲音的方向看去。
金城的攻擊灌進退魔師的胸口。退魔師發出吼聲,雖然差點被打飛,但由於白粉的重量,只是身形搖晃而已。
左右閃避突入亂戰之中,來到在中央單膝跪地的魔法師面前。他想站起來時,白粉在接觸前就向後跳躍,跳在亂戰外圍的狼的肩上,接着大幅度高高跳起。雖然沒有抵達天花板,但從上空避開了魔法師。
“能看穿、能贏這個最強的我嗎,幽靈!”
白粉是在躲避他人視線的生活中長大的。小學時代,自從被同學欺負以來,就一直這樣。即有了白梅的幫助,那時她的生活方式也沒能改變。雖然她也很討厭這樣,但她並沒有堅強得足以選擇別的生活方式…….不,正因爲軟弱,才放棄了改變。
那傢伙的聲音,好近。飛在上空,藉助天花板飛來。
“……已經超越極限了嗎。住手吧,和你戰鬥雖然很愉快…….但還不夠啊。”
前面是正在戰鬥的兩匹狼。白粉沒有停下來急奔向前,出現的是兩匹狼互相擊中的身姿。白粉趁機鑽入兩人的空隙之間,沒有任何抵抗就突破了。她一口氣突破至最前線————陳列架前。
所以和平時相比,爭奪戰中的動作就很容易預測。連魔法師也不會例外,這點白粉在上次爭奪戰中就已經知道了。
白粉用白色大衣的袖子擦掉鼻血,繼續盯住魔法師,以及未來。她相信,那裏存在着勝利,以及同伴們的笑容。
眼前是超市的內部,而且有十幾匹狼交織成亂戰。
“能贏我嗎,幽靈!”
白粉也同樣膝蓋跪地,從亂戰外圍看着他。
他的頭撞在地板上,發出討厭的聲音。在呆住了的白粉和退魔師之間,魔法師迅速站了起來,他的眉間垂下一條血絲,但卻浮現出開心的笑容。他的臉上似乎還有喫下猛烈踢擊的痕跡。
她知道,魔法師爲了打倒自己,故意不按常理行動。爲了破壞白粉腦中預測的未來,他故意帶入“原本不可能的因素”。
白粉最強的能力既不是判斷現場狀況,也不是利用嬌小體格的敏捷身手。
狀況、人們的視線、以及………連他們的意志都被白粉瞬間讀取,在頭腦中整合,模擬之後的展開,進而預測未來。
“不管你再怎麼逃,也有逃避不了的東西。”
所以逃避至今。
“………你已經很努力了。可以稱得上精彩。老實說已經超出了我的預料。擁有跟HP部成員相應的實力……但也就僅此而已。”
覺得自己擊倒了魔法師,退魔師幾乎要高潮一般大笑出來。
她的腦中隱約出現這種場景。
魔法師在看着白粉。退魔師在看着魔法師。而白粉————在看着未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看來最強之狼也就到此爲止了呢!在我的分析能力之下,也就僅此而已!下一任最強就是我、退魔師!!”
“還沒完。我還能繼續。再多一步,還剩一步!向半價便當、向勝利、向最強的未來……!!爲了學姐和佐藤同學……!!”
聽見魔法師的聲音,自我意識過剩的退魔師錯認爲他說的是自己,於是採取全身防禦的姿勢。白粉縮回伸出去的手,蹬了腳陳列架下方,靠在退魔師粗壯的腿上。他的全身防禦,能作爲擋住魔法師攻擊的盾牌。
緊隨身後一般的低沉聲音,是魔法師。從空中傳來。白粉預測的未來之中,沒有任何一個顯示與他在最前線上空接觸的景象。
退魔師的全身防禦,在面對魔法師的全力一擊時也很勉強。金城在緊靠在陳列架上的退魔師面前着地了。
接着……白粉滑入了兩人之間。
“那就是我!休想不打倒我就想喫到便當,幽靈!”
頭頂出現魔法師的身姿。長大衣隨風飄舞,背對着白粉。
並非逃避別人的視線和意志,而是趨身向前。白粉的覺悟讓她在身爲狼的道路上前進了一大步。
白粉將腦中描繪的未來全部拋棄,憑視野和肌膚再度預測局勢,包含魔法師現在的狀態在內,再次進行計算。
“你預測的未來中,有我的敗北嗎?”
她看穿的————是“未來”。
白粉在超市內疾奔。忘記滴下的鮮血和汗水,全力向前邁進。爲了便當、爲了勝利、以及————爲了重新回到和槍水仙以及佐藤洋兩人一起度過的放學時光。
全都在預料之中。從現在開始,就要賭一賭了。
在旁人看來,他只是即將敗北的狼而已,但對白粉而言,是巨大的威脅。
已經超越了極限。白粉原本兩秒鐘的預測未來,經過腹中餓蟲的加護後,擴張到三秒鐘,而且是在計算魔法師“不可能的行爲”基礎下。白粉爲了計算所有的要素,需要用自己的頭腦再現所有狼羣的思考。如此強大的負擔,雖然白粉的腦袋在肚子裏餓蟲的加護下以及平時寫作中反覆鍛鍊過,……但三秒鐘畢竟已經超越極限了。
“………能行。”
白粉爲了確認自己的預測,站在伸手就能碰到便當的距離,向魔法師攻擊。拳頭。在他看來這是兒戲一般的攻擊吧。但是,那傢伙並沒有躲避或是防禦,被擊中了,胃部。雖然白粉體格嬌小,但畢竟是餓蟲加護下的一擊,擁有擊倒一個男人的力量纔對,但他卻心甘情願地承受了。
白粉身處亂戰中央,距離陳列架還比較遠。雖然看上去有好幾條可能抵達的道路……但也只是“現在”的道路而已。在白粉的腦中,道路在一秒之後就會由於亂戰變動而消失。通往陳列架、通往便當的道路,只有兩條。但是,白粉腦中————之後生成的道路將有五條。
他的視線,還沒有對着白粉。
白粉睜開眼睛。原本裸眼時一片模糊的世界,現在卻很清晰。
白粉暫時把魔法師的存在摒除在思考之外,爲了在最前線地板上着地而調整姿勢。就在這時,一直在最前線戰鬥的退魔師爲了擊退白粉打出一拳,白粉只能用雙手推開,並降落在地板上。而魔法師也掉了下來。
“你十分優秀。……但是、”
但這也只是無數未來中的其中之一而已。
能突破亂戰,奪得半價便當…….奪得勝利嗎。白粉自問自答似的反覆計算。接着………終於發現一條隱約的通道,賭上最後的力量。
白粉,退後了。明明就在陳列架面前,而且附近也沒有人來礙事,但她依然逃到亂戰外圍。雖然很想伸手抓住便當,但在此之前一定會被魔法師攻擊吧。
看着伸手抓住半價便當、抓住勝利的景象。以及在社辦裏,和槍水仙與佐藤洋一起歡笑着享用晚餐的光景。
她真正的能力,是“預測未來”。
退魔師打出右拳,魔法師用左臂擋住之後,白粉一拳打向他的左側腹部。不止如此,知道退魔師接下來還有踢擊的白粉,故意裝作伸手去拿便當————讓魔法師放棄防禦過來阻止她。
退魔師現在大概覺得有些奇怪吧。就像是自己的手明顯變多了一樣,而且很不自然地,自己的攻擊十分奏效,甚至將魔法師逼入絕境。
四手四腳交織而成的高速連攜攻擊,明顯把魔法師逼入了絕境。
白粉預測的未來中,已經接近決勝負的時刻了。
兩秒後,介入陳列架前的攻防戰、或者說趁此機會想要奪取便當的其餘狼羣即將一起湧上。發現這一情況,魔法師應該會爲了決出勝負而進攻吧。
自己能擋住嗎。白粉最後賭的就是這個。不存在躲避之後搶到便當這種道路。不管哪個未來,都需要承受魔法師這一擊。
能擋住的話………就能贏。
攻防持續時,白粉預料中的狼羣開始殺到了。發現這一情況的金城在腹中鼓足力道,即使面門被退魔師的拳頭擊中,他也依舊看着白粉。
————接着,最強之狼的拳頭打過來了。
魔法師的右直拳。平時的話能躲開,但背後緊靠着的是退魔師的碩大身軀,側面是便當陳列架,而逃往反方向的話就等於放棄了奪取便當的未來。所以,一定要接住。白粉稍微向上跳躍,採取防禦的姿勢。
只要能擋住魔法師的攻擊,就能撞在退魔師的堅硬身體上………然後,利用那時的反作用力奪取便當。那就是,看到的唯一通往勝利的小道。
腦袋和身體都超越極限,如果現在無法獲勝,那麼之後也不再可能。
能接住就能贏、就能重新回到那時的時光。
白粉再次翻滾早已超越極限的腹中餓蟲,引發更強的加護。
魔法師的拳頭。白粉雙手交叉在面門之前擋住。接着,傳來了衝擊。
“……啊……”
強烈的衝擊。強力的拳頭。應該…….只是這樣而已。
但是……白粉的手腕被彈開,拳頭就這樣衝進來,擊打在白粉臉頰上。
聽着皮革手套發出的聲音,白粉的頭腦預測到了————敗北。
“你很優秀。……但是,並非強悍的狼。這就是敗因。”
她雙眼中流出的淚水,隨同鮮血一起染在了地板上。
白梅滿是憂鬱的表情。紅腫的眼睛。這讓外表成熟的她顯得楚楚可憐。而她現在是素顏,夜風中的還未乾的長髮顯得冷豔沉重……明顯剛洗完澡。
職業人士只需要三十秒就足夠了。從牀上飛奔而下的同時我就脫下上衣,連內褲都新鮮熱辣地飄在空中,讓剛出生狀態下的佐藤洋降臨在房間裏。接着馬上換好新的內褲,套上之前洗好的褲子和夾克,憑手感把整發劑抹在頭髮上,完全是以非比尋常的速度完成整頓。這時才過20秒,剩下來10秒……蒐集爲了對抗著莪亂入以及室內搜索而藏在房屋各處難以想象之處的生活資金,裝填在錢包中。
————剛纔的、是什麼……?好奇怪。一開始白粉腦中就在想這個。但她不明白究竟哪裏奇怪。
就算自己沒有獲得幸福也沒關係,只要自己喜歡的人能夠展露笑容……這就是她的覺悟。
我縮回手,把耳朵貼在房門上。走廊上出現人的氣息,聲音也傳了進來。
昏暗的房間。不過電子時鐘和插入主電源的電視機上的LED燈,以及SS的啓動音連續呼喚,究竟多麼想誘惑我啊,你這好色的淫亂機器…….讓人忍不住這麼覺得的手機燈光,勉強讓我看清了房屋裏面。
所以,爲了喜歡的女孩子拼命,有什麼錯?
“佐藤君?……我是白梅。現在、方便嗎?”
白梅鬆開抓住我胸口的手,接着捧住我的雙頰,讓兩人彼此面對面。這時她眼中的不是痛苦或是悔恨,而是覺悟。
……咕咚一聲,我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
那麼就夜襲矢部的房間吧。我如此決定,剛好在30秒時把手伸向自己的房門……接着,我發現了異變。
“白粉同學幾乎失去了意識,但卻一直在道歉,對槍水同學、還有你。說自己果然不行,十分悔恨的樣子……”
“那麼就肯定有意義了。雖然不知道HP同好會能否回到最初,但…….應該能解除你喜歡之人的痛苦纔對。”
不能再退縮下去。
就像是在責怪我爲何離開那個社辦一樣……。
笑容凝固了。雖然白梅說的話很清楚,但我還是不明白什麼狀況。爲什麼衰弱、爲什麼高燒、爲什麼槍水學姐…….?
“請、打倒魔法師,由佐藤君之手。”
這傢伙,早已準備好被我抱緊了嗎!
當時拋棄卡帶,使用驅動器也可說是戲劇性的技術革新……雖然給人很深刻的印象,不過其中無數名作給人的印象更加深刻。話說當時換成CD這種廉價媒體之後,遊戲軟體能夠更便宜地販賣了,但這樣一來就出現了魚目混雜的狀況,而且當時的檢驗體制又很寬鬆,於是各種遊戲軟體就出現了。其中一個顯著的例子,就是著莪很喜歡的《Death Crimson》這種滿是Bug的軟體。不過拜其所賜,原本不製作遊戲的公司也逐漸參與進來,進而出現了很多擁有新穎理念的隱藏名作。正因爲如此,發現一塊不知名的、即使檢索後也依然得不到任何情報的遊戲,會讓人心情雀躍。如同打開寶箱一樣的感覺。
看見白梅眼角出現淚花的瞬間,我停住了向後退縮的腳步。
“我不知道。但這是白粉同學所希望的,而且在成爲最強的舞臺上擊敗打倒白粉同學的那個人,將會十分有意義。另外……雖然佐藤同學被甩了,但也還是喜歡槍水同學的吧?”
白梅的話讓我嚥下呼吸。
“白粉同學現在也肯定在向你和槍水同學道歉,爲自己的無能爲力。……我從第一次遇見她開始,就一直在保護像是被拋棄的小貓似的她。現在也是如此。我希望能爲她做任何事。…….但是,我無法做到。我什麼都………。”
白梅依舊抓住我的胸口,抬起臉龐。流着淚,直直地看着我,忍住內心的屈辱和不甘。
“HP同好會現在變成了什麼樣子,我之前從白粉同學那裏聽說了,剛纔也問過了槍水同學。……佐藤君,你究竟在做什麼?爲什麼嘿嘿地傻笑?爲什麼、爲什麼沒有做任何事?”
“以前也說過,我不是狼,所以並不覺得半價便當有什麼價值。所以我不明白那些,只是個門外漢而已。……雖然事到如此我也無法坐視不理…….然而,我無法做到。”
“你……在笑什麼?”
“讓所有人都幸福的辦法,一定不存在的。……所以,讓自己所愛的人綻放笑容………卻能夠做到。”
“等等、誒?怎麼可能。那傢伙怎麼可能打倒魔法師……不是偶然遇上的嗎?0”
慢慢滑落在地板上,白粉朦朧的視線中,爭奪戰迎來了終結。魔法師運用原本的力量,將狼羣全部降服。
“白粉同學……倒下了。”
白梅向我走近一步。我感覺到說不出來的壓迫感,向後退了一步。
白梅抓住我的胸口,,而且是用雙手。以爲要處罰我,我繃緊全身…….但卻沒有攻擊過來。沒有巴掌和拳頭,更沒有踢腿。
乾脆省略其中的程序,“好冷——》孩子的名字就叫‘功’吧?沒錯,就是原世嘉社長大川功的名字呢”直接這麼說吧。想着這個的時候,我發現了身穿外套站在公園燈光下的白梅。我穿戴整齊,儘量面帶清爽的笑容走過去。接着,出聲搭話時……不禁愣住了。
………嗯,有了這些,就算出現預料之外的事態都足以擺平。
我開始自由落體的同時,面戴紙袋的男子們發出“GO!”的一聲像怒濤般湧進房間,不過這一切都沒用了。
“…….誒?啊,嗯。寫作寫過頭了吧?”
“那個……可以的話想直接見面後談一談,可以嗎?”
但是,有件事很明顯。……自己、做不到。
看到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我不禁呆住。是白梅。
“…….去搶過來吧。”
暫時不像要發怒的樣子,我放心下來,傻乎乎地笑着。
“非常衰弱,得了高燒。接到槍水同學的聯絡後,我把她送去醫院急診。…….直到剛纔她的雙親抵達,我才離開。”
“我、喜歡白粉同學,非常喜歡。…….你知道嗎,我的悔恨。看着最喜歡的人身處痛苦之中,自己卻無能爲力。而我……又要來拜託佐藤君你。因爲白粉同學的希望、以及她這樣做的原因,憑我是無能爲力的。”
………對於從小就聽父親如此教育的我而言,啵~~~因~~~!的聲音就像是向寶島進發的輪船汽笛一樣,讓男兒振奮不已…….我突然想起之前心情不好時把手機的提示音設置成了SS的啓動音,於是急忙睜開眼睛。
“白粉同學的希望,一定是大家一起在HP同好會、在社辦裏的時間。跟你和槍水同學在一起的時間。我無法給予她這些。就算把金城優那個人殺掉,也一定…….無法解決任何問題。”
白梅的聲音讓我瞬間清醒,回答了一句“沒關係”。
第六感告訴我不能打開房門。打開的話,就終結了。
不經意間,我的腦海浮現出最近都很憔悴的槍水學姐的身影。
我逃離白梅的視線,猶豫着點下頭。
SS正在哪裏啓動中。啵~~~因~~~!這種夢幻且SF感洋溢的啓動聲音。那是讓人感覺有無數可能性的聲音。
還有………那個怎麼辦呢。沒錯,就是男女之間禮貌性的……那個啦。保證安全的那個哦。嗯,果然…….那個是必須的吧。畢竟……深夜被女性喊出去,也就是“喜歡你——》抱緊我!”的流程吧,接着就跟常見的工口作品那樣,突然就………呵,現實好危險呢。
掉落在地,彈起,後腦勺撞在精肉櫃檯陳列架的角上,發出巨大的聲響。在那裏,鮮血噴湧而出。
“……打開這扇門的話就結束了啊。沒辦法了。”
那個公司教導我們,不論多麼無謀的挑戰都有其價值。,甚至能化不可能爲可能。
“槍水學姐的重擔……是指打倒魔法師嗎。那樣、確實能拯救槍水學姐。是這個意思吧?”
“今晚,白粉同學似乎去超市戰鬥了。……爲了打倒魔法師。”
眼鏡被打飛,四散的鮮血描繪出軌跡。
“請打倒魔法師。爲了做到這一點,我無論什麼都會協助你的。”
就算一臉堆笑回到HP同好會,也一定只是表面工夫而已,時間依舊讓人難受。這樣的話拯救不了任何人。雖然我把這些告訴白梅,她也依然近距離盯着我。
………說起來,記得矢部君說過“這、這個放在錢包裏的話,就能招來財運呢”,不受歡迎的他在錢包裏放入的橡膠製品在被人看見之後,他就肯定會這麼說呢。
她的聲質和平時不同。平時就像是久經研磨的日本刀,而現在卻如同野太刀一般,聲音裏滿是沉重感。
“就算說要幫助你…….要怎麼做……。我、已經………”
白梅把正好處在她家和我們宿舍中間的公園作爲指定地點。
像殭屍電影裏那樣展開逃脫劇情的我就這樣離開宿舍,向着與白梅的約定之地跑去。
殺掉嗎,有種出現在眼前的感覺啊。
神田的聲音像是在我背上推了一把,我在夜空下從房間的窗戶躍下。雖然是二樓,但下面是柔軟的草坪,再加上基礎體力,對於我這個即將和 My sweet honey 白梅見面的人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並不是往常那種俯視的眼神,而是小孩子反抗大人說教那樣的向上瞥視的眼睛。她的這種眼神讓我不由得向後退縮。
“……對、對不起。我………贏不了…….佐藤同學……學姐……”
這麼薄的圓盤中,會出現什麼樣的物語呢,會有什麼樣異想天開的情節呢……自由的創作更能體現有趣之處。
……….但是,我能夠做到嗎。
我在牀上搔了搔頭,起身拿過手機。
只是抓住胸口而已,而她卻低着頭,用如同呻吟一般的含淚聲音繼續說道。
在直接想要推到她的衝動下,我依然冷靜地含笑“喲”了一聲。
……原來如此,那裏確實不錯。
如果能取回她的笑容…….即使她的身邊不再有我…….
……最近發生了很多事,可以說是那個吧。世上的事情都處在平衡狀態。辛酸之後就是幸福了呢。正因爲如此,人們無論處在什麼樣的辛酸狀態下,都不會放棄明天的希望。……即使回宿舍後肯定會被帶往地下室,但今晚彌補這份辛酸的幸福……。
白梅溼潤的眼眸似乎在責備着,是對我嗎,還是誰……她自己呢?
“………忘記反抗的話,就不是世嘉飯了…”
那些傢伙是怪物嗎!?不,內本君還好些,畢竟我說出了“白梅”兩個字。但矢部君這傢伙,明明沒有住在我的隔壁,居然會對我手機裏傳出來的白梅聲音出現反應!?
明明如此……我卻在一直逃避。所以自從那一晚以來,我都如此煩躁。沒有好好把喜歡槍水學姐這件事傳達給對方,也沒有被好好拒絕,僅僅是一直逃避……。
明明不會發生轉變,卻希望時間能沖淡一些。
“但是!”我推開白梅的手,做了一次深呼吸。
比起遲到,不帶橡膠什麼的應該能原諒我纔對。我放棄夜襲矢部君,拿起放在角落裏的破舊運動鞋,打開了窗戶。
而且現在是0點左右。她在這個時間……?
我反射性地從口袋裏掏出手機。說起來白粉發了條奇怪的短信過來,本來以爲這只是她又寫了本奇怪的作品………。但是結合白梅說的話,其中似乎存在着聯繫。
————什麼啊,大晚上的。好吵。————不知道,不過內本和矢部他們……。————怎麼了,內本君。————剛纔正想在房間裏睡覺,不知從何處聽到“白梅”這兩字。沒錯,就是那個白梅大人的名字呢!————矢部你呢?————剛纔,稍微…….雖然只是稍微,但我聽見了年輕女性的聲音。不是電視,而是手機裏傳來的鮮活聲音……就在這個宿舍裏面。————嗯?
白粉被打飛了。撞在退魔師身上,連同他一起被打飛至亂戰之外。
“聽說,白粉同學和槍水同學之間做了某個‘約定’。如果消除槍水同學揹負的重擔,那麼約定似乎就能達成。所以白粉同學纔去戰鬥。但是不管怎麼問槍水同學,她都沒有回答那個約定是什麼。……但是,如果那個約定能夠達成的話,HP同好會一定會回到原來的樣子,白粉同學就是這麼確信的。”
“打倒最強嗎。我已經輸掉了,而且連槍水學姐都無法獲勝。一般來說不可能的吧。”
“……她是對槍水同學這麼說的,‘魔法師由我來打倒’。那樣的話,就能和佐藤同學你們,三人一起享用晚餐。”
“所以,現在……我拜託佐藤君。……請、幫助我。”
“可以哦,白梅。那麼去哪裏呢?”
雖說是二月下旬,不過深夜的溫度距離春天還很遠。呼吸倒是不會變白,不過也相當冷。我一邊想着“好冷——》去賓館吧”這種完美的bo技,一邊踏足進入約好的公園。
掛掉電話,我颯爽地從牀上飛奔而下,整裝進入戰鬥態勢。40秒之內完成!有這麼一句很出名的動畫臺詞,雖然有很多小孩在看過之後說“時間太短了”,但像我這種平時就經常假想某種事態,從不鬆懈戰鬥態勢的職業人士來說,四十秒鐘太從容了。
————白梅、年輕女性的聲音………嗎。————已經不用我這個乳博士藏田大人說明了,神田。————嗯。內本君的變態早有定論,而矢部在之前的異端審問會會,感覺也越來越敏銳了。因此這兩人的發言值得信任,結合起來的話……喂,矢部,打開地下室的大門!————嗯巴巴!————哼哼,最近會很忙啊,神田。————沒錯,藏田。好,其他的成員也動員起來,抓捕佐藤!
果然,自己這種程度的人,別說槍水和佐藤,連自己都無法救贖。
————開始竊入佐藤房間…….完成。好,全員裝備面部!準備突入!!
以及……之前她綻放的笑容。
雖然這是別人購買、並且平時都帶在身上的道具,讓我有點排斥感,但畢竟優多於劣。
“……打、打倒?由我…….?”
白梅再次走近了一步。因爲白粉受到了傷害,她在責罵我吧。我也清楚這一點………但是,她的話語比尖刀更加刺痛我的心。
說不定這只是沒用男的自我安慰。大概就是如此吧。嗯,一定是這樣。但是,這樣不也挺好的嗎。就像真希乃說過的那樣,我畢竟是個男孩子。
魔法師橫掃十幾匹狼,獲得半價便當的同時,白粉的意識消散了。
沒錯,我曾經對學姐說過。
————如果學姐在我的眼前哭泣…….那麼就算撓癢也要讓她笑出來。
現在不就是那種時刻嗎。不,太晚了吧。
在那個公園看到她流淚時,我就該採取行動纔是。
就像現在的白梅那樣,不管有多悔恨,都應該爲了對方採取行動。那樣的話,一定————。
我睜開不知何時閉上的眼睛,看着白梅。
她的瞳孔堅定而又銳利,以及拋棄一切也要達到目的的鐵之意志。
看着映在她瞳孔中的自己,我用力點了點頭。
“現在開始也不算晚。…….嗯,白梅,就這樣決定了哦。”
玩鬧的時間已經結束了。全力奔跑的時間即將到來。
向着誰都不曾走過的最強之路。就像世嘉開拓出遊戲業界的未來那樣,即使沒有道路也要向前奔跑。這樣的時間,到來了!
我抬頭仰望天空。月亮、出來了。
“魔法師,由我來打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