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章 天使的禮物
《便當》 · 朝浦 · 1.5萬 字
「啊!」井上馬醉木
※本作爲『便·當2北海道炸雞便當295圓』到『便·當6和慄蒸糯米飯便當310圓』數天前所發生的故事。
他到現在仍然毫不懷疑地相信着那是命運中的邂逅。
當時是正值五月的春末時分……那天晚上就是與『她』的首次見面。
雖然今年春天就從老家的烏田高中畢業,不過經歷考試落第成爲重考生後……實際上成爲尼特族的田邊清吾正準備到超商買碗泡麪當成晚餐。
對於田邊來說,雖然不多,不過可以用自己網拍轉賣賺到的錢買晚餐的固定生活其實還滿不錯的。
雖然早上和中午還能勉強解決,但由於完成很多時候都必須與雙親面對面用餐,因此別說是就職活動,甚至沒有到預備校唸書或打工的他可說是幾乎沒有容身之處,而且父親還會頻頻說出「原來不做事肚子還是會餓啊」之類的挖苦,所以他根本沒心情慢慢喫飯,總是把碗裏的飯硬塞進嘴裏並趕緊躲回自己的房間,但光靠這樣是沒辦法讓年輕的田邊填飽肚子的。
正當他無精打彩地走在夜空下時,田邊的心情也變得越來越凝重,自己就只能過着這種被雙親挖苦不知何時會死掉的日子嗎?過了眼前的二十歲後,一回過神就變成三四十歲……然後父母過世變成孤單一個人……
明明這種生活才只開始兩個月,田邊的腦中卻只能想像出這種悲觀的未來,或許該說自從他在隨便亂選的大學考試中落榜,甚至連作爲保險的低等學校都是以巧妙分數低空落榜後,田邊就覺得自己的人生彷彿直接垂降到谷底,而且他幾乎到了完全放棄的境界,結果他連只要要出錢就能就讀的專科學校都沒有去唸,預備校也是兩天就宣告放棄,就連就職活動都沒有想過。
他認爲這種生活真是糟糕透頂了,甚至連進入預備校拍的照片都微微拍到某個長髮女的背後靈,也讓他很恨老天爺到底想整他整到什麼地步。
對於所有層面部找不到生活目標的田邊而言,光是現在這樣無精打彩地往返超商與自家就已經是耗盡心力,如果還能和其他人進行交流也就算了,但決定升學或就職的朋友們看起來都是相當耀眼,因此田邊都故意躲着他們,他們也不知道該怎麼與田邊相處,結果只能選擇互相保持距離。
處境簡直是孤立無援,就和現在獨自走在夜路的心情沒有兩樣。
「唉……好想死喔……」
他一邊走着,一邊抬起頭看着被路燈掩蓋星光的夜空,並且一如往常地如此喃喃說道。
不過,他當然不曾做出割腕或上吊之類的自殺行爲,或許該說他並不是認真的,現在只有這句話能夠形容他現在的心情而已。
當他走了一段時間後,某間超市也映入他的眼簾,雖然裏面能夠買到比超商還要便宜的杯面,不過他立刻就打消了走進店裏的念頭,因爲那是母親兼職負責收銀臺的店,就算晚上不是母親的工作時間,但田邊還是有某種不想走進去的抗拒感。
如果要走進那裏的話,那不如選擇走進機械式待客且東西較貴的超商還比較舒服。
田邊通過超市前面時,途中剛好與某個身穿烏田高中制服與馬靴的女學生擦肩而過,」輩分上應該算是學妹。
對方是個滿漂亮的美女,然而並不是田邊喜歡的類型,他在雙方擦肩而過時用餘光朝對方瞥了一眼,那個女生的眼睛就像是鎖定獵物的野獸般銳利,怎麼看都不像是田邊能夠應付的對手。
「要更溫柔點……最好是像貓咪又很像天使的女生……」
隔天田邊再度展開行動。
就像是打擾與井上馬醉木的首度對話般,幾名小學生也在這時吵吵鬧鬧地走進店裏,看起來似乎是三到四年級的小學生,不只是肩膀後面還揹着書包,而且今天又是星期五,所以應該是剛放學回來的小學生。
「是你這傢伙自己太笨說溜嘴啦!不服氣的話就重新組個排組再來!」
說實話如果是大都市也就算了,但在這種地方的小店真的有履用工讀生的必要與資金嗎?這點田邊就不是很清楚了。
話說回來,田邊也回想起募集打工的告示裏確實寫有「除時薪以外還附點心」這項。
櫃檯反方向的店深處門扉突然敞開,某個中年男子也從裏面現出身影,那是個身穿皺襯衫與牛仔褲的中年發福……應該說是累積了些許脂肪的男性。他一邊搔着凌亂不堪的頭髮,一邊把腋下夾着的圍裙攤開並穿在身上,由於胸口就大大方方地寫着「我就是店長」的字樣,因此他應該就是田邊的僱主。
他一邊深刻地感覺到自己相當缺乏運動,一邊再度來到母親兼職的超市附近,卻遲遲找不到那個女生的蹤影,應該說由於超市前面發生了一場卡車交通意外,明明平常是幾乎不會有人的時間帶,附近卻聚集了許多看熱鬧的民衆而變得吵吵鬧鬧,因此沒辦法好好找出那個女生。
「我就說店長太奸詐了啦!這根本就是拿相剋的牌組過來對付我嘛!」
一道少根筋的聲音讓田邊忍不住挺直背脊,這道似乎昏昏欲睡的甜美聲音正好就是田邊理想中女友的聲音。
結果到最後,當天晚上田邊還是沒有找到那個女孩。
一切都變得越來越順利,簡直就像那晚所做的妄想一樣……
「纔沒有哩,這次可是有『城塞通行卡』、『城堡呼叫卡』和『全員集合卡』的咒語連續技喔!這樣就能……啊!」
田邊隨着馬醉木的招手走進收銀櫃臺內側,而且在她的身邊學習收銀機的使用方法。
來到店鋪後,他立刻抬起頭望着整個店面……這家店果然還是讓他忍不住浮現「真虧這家店能撐下來」的疑問,這間兩層樓的店鋪面積與超商差不多大,二樓似乎是店長的住處,只有一樓是用來做爲店鋪。
當馬醉木把牛奶倒進馬克杯時,只倒滿一杯紙盒裏就沒有牛奶了,
「啊……我巳經聽店長說過羅~~那個……我記得好像是叫做田邊清吾同學吧~~?」
田邊瞪大雙眼仔細一看……就發現眼前有個貓耳朵的天使。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這樣拖下去,因此他冒着衝撞到預備校課程的風險,決定孤注一擲地朝店家提出想打工的請求,走出店時剛好也看到『募集和我一起在不景氣巨浪中奮戰的船員』的詭異徵人啓事,雖然他大約花了五分鐘纔看出那是募集打工的啓事,但總之只要先跨出第一步應該就能船到橋頭自然直……至少他是這麼認爲的。
「對啊~~每個月的主題都會換成不一樣的遊戲,月底還會舉辦比賽,所以大家都會像這樣每天過來磨練技術喔~~可是參加必須要在店裏消費三千五百圓以上才能報名喔~~」
「那我把牛奶倒出來喔……咦?」
「這樣應該就差不多教過一遍羅;接下來我和店長會負責推出商品和新遊戲的預約,你只要記起來我們怎麼做就可以羅!今天就和我一起努力到晚上,有不懂的事就問人家吧~~」
先前把馬醉木稱爲「人家」的男生從口袋掏出一張視訊記憶卡,視訊記憶卡就是用來保存DC(DREAM CAST)遊戲檔案的外接記憶卡,而小學生從口袋掏出視訊記憶卡,大概也是十年以前才能見到的景象了。
於是,他也動身前往隔壁鎮的打工處『Gamer"s Shop Followme』。
「歡迎光臨~~」
基本上店裏分成兩個區域,以自動門旁的收銀櫃臺爲中心,右側是中古懷舊主機與遊戲區,至於左側則是擺有目前很難見到的真空管電視,並且隨時能夠試玩使用卡匣甚至是使用DVD做爲媒介的遊戲,至於撥放的片頭音樂則是拿來當做店內背景音樂。
田邊聽不太懂他們到底在說什麼,那應該是在說有關遊戲的事吧?當他如此思考並看了一段時間後,店長和小學生們就開始玩着DC的遊戲,不知道該怎麼辦的田邊只好坐在馬醉木旁邊的椅子上,與她一起從櫃檯看着混在小學生裏玩着遊戲的店長,途中還有幾個小學生來到店裏,讓整個店裏的氣氛可說是相當熱鬧……不過,那羣小學生從走進店裏都沒有貢獻半毛錢的銷售額,硬要說感覺還花了不少店裏的電費……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明明她比田邊還要小三歲並矮了二十公分以上,不過他還是很有精神地發出「好的!」的回應聲。
她仍然一如往常地戴着蓬鬆貓耳朵帽,以及毫無季節感的條紋圍巾與厚重過膝長襪,而且今天還穿着寫有店名的圍裙。
雖然這句話瞬間讓田邊有點嚇到,不過小學生一聽到店長不在後,就發着牢騷開始站在免費遊戲區玩着遊戲,他才總算想到這肯定是指遊戲的事。
「這都是爲了兩邊好,總之今天就儘量習慣店裏的氣氛吧,」
田邊只好看着店裏的東西打發時間,店裏比較沒有見到向外面張貼的海報,主要是寫有商品名與價格的牌子、『本店僅收購前世代的中古遊戲商品 詳情請詢問店員』的注意事項、以及寫在厚紙板上的『本月主題:DC版戰略紙牌2』……最後則是兩張類似畫着某種賽程表線條的模造紙。
聽到店長說出這番莫名其妙的話,雖然田邊希望對方能說得更清楚一點,那羣小學生卻在途中從旁邊打斷兩人對話。
一切都開始步上宛如夢想中描繪的理想生活,唯一與理想有所差距的就是身旁沒有那個可愛的女孩子……沒錯,就是那個名叫井上馬醉木的女孩不在身邊。
「你們這些傢伙實在太弱羅,反正應該又是靠蠻力硬壓的牌組吧?」
馬醉木「咚咚」地消失在店內側門扉的另一側後,沒事可做的田邊只好看着店長與孩童之間的對決。
他轉過頭一看,就見到井上馬醉木正坐在收銀臺裏的椅子上。
從那天晚上開始,爲了下次見到那個女生時能有追上她搭訕的體力,田邊就開始培養慢跑的習慣。而且他也同時四處奔走查探那位女孩的底細,確切的情報就只有記憶中的模樣與丸富學生這兩個,不過這對田邊來說就已經相當足夠了,並不是因爲他是個空間時間太多的尼特族,而是當他試着在網路上打出『丸富 貓耳朵』的關鍵字搜尋,結果很快就找到有關那個女生的情報了。
「好!那就出發吧!從今天起就是我的人生第二幕!」
「店長要人家今天教清吾同學工作的事情喔……啊,大家歡迎光臨~~」
沒想到從第一天就能喫到心儀對象親手做的料理,田邊也不禁在心中擺出歡呼姿勢。
「清吾同學想玩也可以參加喔~~這樣會很熱鬧喔……對了,人家差不多該去準備點心羅~~」
到了打工第一天,田邊也用盡心力打理自己的裝扮。
「店長!我們來一決勝負吧!今天我可是組了很強的牌組過來喔!」
「人家!店長在不在!?」
順帶一提,新作遊戲區就放在櫃檯附近的架子,而且與裝飾品之類的商品放在一起,不過數量並沒有很多。
「……爲什麼我只想到三年後的事情?」
雖然這只是個非常普通的櫃檯,但對身高較矮的馬醉木來說還算是有點高,因此她努力地踮高腳尖教導田邊,她每到一個段落就會放下腳,然後又立刻踮起腳尖挺直身體,瞬間還能聞到不知是否從她頭髮傳來的潔淨肥皂香氣,而她那努力的模樣也隨着香氣不斷搔弄着田邊的心靈與鼻腔。
雖然他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過出現的情報毫無疑問地就是那個天使,他一邊對能夠輕易得到個人資料的情報化社會感到有些害怕,卻也一邊感謝着如此方便的系統。
直接去見她不是更好嗎?根本不需要等到三年的時間。
田邊想着早知道就逃往那個女生的方向,繞了一段遠路先繞到那個女生可能會前往的方向,田邊不知道自己找到她之後要做什麼,不過雙腳和眼睛還是擅自地尋找着那個女孩的蹤影。
圍巾就像是搖着尾巴般不停搖晃,那個女生「咚咚」地走往與田邊相反的方向,當他用視線看着那個女生時,公車司機也突然發出「您要搭車嗎?」的詢問聲,逼得田邊只好趕緊用跑的逃離現場。
「好,那我就用有『破壞道具卡』和『消滅轉換魔力卡』的牌組吧。」
查明這個情報後,隔天田邊就繼續到先前厭惡至極的預備校繼續上課,理由其實相當單純,因爲丸富附中的大部分學生都會直接進入丸富大學就讀,因此只要明年能夠順利入學,當田邊升三年級時,那名女孩就有很高機率成爲學妹,雖然丸富大學的分數比先前填的志願校還要高了兩個等級,不過那並非是很難克服的問題。
雖然要找到那個女生是很簡單的事,不過突然找她說話可能會讓對方提高戒心,經過一連串的調查後,田邊也將注意力放在隔壁鎮的某間電玩遊戲專賣店。
「那清吾同學可以過來一下嗎~~我馬上教你收銀機要怎麼用喔~~」
再怎麼說都沒辦法在見到單相思對象的的第一天,就出現把牛奶用力噴出來的窘態,因此這時候除了吞進肚裏就沒有其他選項了。
「那個……我是從今天開始過來打工的……!」
只要努力就能成功,不過沒有目標就沒辦法提起幹勁,田邊也在這段時間裏親身學習到這個事實。而田邊當成每日課題的慢跑也漸漸提升距離,身體變得越來越輕盈。如果是現在的話,就算擦身而過應該也能毫無困難地追上那個女孩,他也隨着這次機會戒掉到超商買宵夜的習慣。雖然有一部分是因爲買宵夜的時間帶改成出去慢跑,不過更重要的是看到兒子彷彿脫胎換骨般展現出幹勁,雙親也不再說出挖苦的話,反而是每天都帶着笑容替他加油,所以飯喫起來也變得格外美味。
於是,田邊也把這個當成話題試着詢問馬醉木。
田邊下定決心二度走進店裏,他覺得從後門走進店裏或許會比較恰當,不過由於他不知道後門在哪,於是他只好直接從正面的自動門走進裏面。
馬醉木立刻發出「好~~」的聲音,用小跑步把牛奶拿過來並倒進馬克杯裏。
「這個是人家的份,然後還有清吾同學和店長的份,今天是喫乳瑪琳&蜂蜜口味的鬆餅喔。」
從前消極的田邊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積極思考,他認爲這一定也是多虧了那個女孩的影響。
雖然田邊想和馬醉木多說幾句話,不過還是決定留到以後再慢慢享受,當他把簽定正式打工契約的履歷表遞給店長時…
即使是爲了如此不純潔的動機,經過這種既文武雙全又健康的幾個月預備校生活後,他總算想到了某件事。
萬一真的喝到壞掉的牛奶,由於很有可能會在確認味道的瞬間噴出嘴巴,所以田邊決定一口氣吞進胃裏,然後開始觀察着另外兩個人……兩個人並沒有出現特別奇怪的反應,只是用相當普通的模樣拿起免洗筷開始喫着鬆餅。
看來那個叫做井上馬醉木的女孩果然是個天使,宛如把纏在田邊身上的邪氣完全趕跑般,田邊還在某天試着對自己拍了幾張照片,也理所當然地沒有拍到任何類似背後靈的影子。
那並不是連鎖店或老爺爺用來消磨時間的店鋪,而是從以前就經營到現在的老店,由於方便的網路購物與家電量販店的削價競爭,這類店鋪幾乎可說是處於相當艱困的經營狀態,在現在這個時代可說是相當珍貴。
「好耶!是本大爺獲得壓倒性的勝利!」
一夥人拿着馬克杯發出「鏗」的低沉聲響互相乾杯,當田邊把牛奶含進嘴裏的同時,眼睛也看到了某個令人難以置信的景象。雖然眼前的兩瓶牛奶都是同家廠牌,不過保存期限約有兩個星期的差異,其中一瓶是大後天,另外一瓶卻是一星期前就到期的牛奶。
田邊的背後不禁浮現出討厭的冷汗,不過他並沒有繼續追求真相,而是同樣開始喫着鬆餅。先姑且不說牛奶,畢竟這可是心儀對象親手做的料理,總之只有這道料理絕對要仔細品嚐,然後把美味之處傳達給她知道…
至於田邊會盯上那家店的原因……其實就是因爲井上馬醉木在那家店打工,實在沒有不好好利用這個機會的理由,雖然他一開始以顧客的身分走進店裏,不過很可惜她並不在店裏……而且他很難忍耐這種個人經營店鋪的常客優先氣氛,於是他只是隨便買個掌機的液晶螢幕保護貼就走出店外,他並沒有特別想買這樣東西,不過完全不買任何東西離開也讓他覺得有點怪怪的。
其中一個小學生朝着井上馬醉木如此說道,看來那個「人家」不只是井上馬醉木會用的自稱詞,似乎也被當成她的綽號了。
從不規則形狀與有些顏色不均的烘烤色來看……而且當馬醉木把乳瑪琳滴在鬆餅時,熱騰騰的鬆餅隨即將乳瑪琳融化並變成黏稠漿狀流到盤面,怎麼看都是剛出爐的現烤鬆餅。
都已經進展得這麼順利了,只要現在找她說話……對方肯定也會對田邊表示好感,然後很快就變成男女朋友,這樣就真的是人生的勝利者了。
「說到牛奶……說得也是,我記得二樓的冰箱裏還有另外一瓶牛奶哩。」
「好奸詐喔!店長實在太奸詐了啦!!」
店長指着那名少年哈哈大笑,甚至連少年的朋友們也發出笑聲,少年則是浮現出悔恨的表情瞪着店長。
那位嬌小的少女穿着隔壁鎮丸富大學附中的制服,而且還圍着不合季節的條紋圍巾、厚重過膝長襪以及一頂大大的貓耳朵帽,雖然被濃密的黑色瀏海微微蓋住,不過還是笑容可掬地眯起雙眼……光是看到她的表情彷彿就能讓人充滿幸福。
就像是老套的戀愛喜劇一樣,對方會無條件地愛上他,然後莫名其妙地和她變得越來越親密,而且還成爲人生的勝利者……正當田邊的腦中冒出妄想,並且「嘿嘿」地浮現出猥褻笑容的時候……
「店長正在二樓睡午覺喔~~」
看來這應該是這家店舉辦的比賽,說不定他們正在玩的就是這塊遊戲。
即使說是來打工,其實他只有來過這家店一次,最令人驚訝的就是提出打工申請後,對方並沒有對田邊展開面試,而是隻用簡訊和電話的對答決定打工資格,至於問題居然只是「你喜歡打電動嗎?」或「身體還算健康嗎?」之類的內容,幾個月前還是尼特族的田邊當然喜歡玩遊戲,身體也因爲慢跑而變得相當健康,當他把這些話說出來後也很快地獲得錄用。
雖然時薪並不算高,然而田邊的目標並不是錢而是井上馬醉木,因此他並沒有抱怨的意思。
「你這個笨蛋!居然把自己的牌說出來啦!」
……感覺這已經不是做生意,而是一把年紀的大叔和小學生玩得不亦樂乎的景象了。
……也就是說,這是馬醉木親手製作的鬆餅。
有輛公車從旁邊越過走在步道的田邊,停在前方稍遠處的公車站牌。他一邊看着下了班的上班族走下公車,一邊準備穿越公車站牌時……視野右端卻瞬間閃過日常生活中幾乎不曾見到的白色輕飄飄貓耳。
田邊從鏡子裏看着自己的模樣,與五個月前的自己簡直是判若兩人,不論是還算結實的身體、沒什麼特徵卻不算太醜的五官、還是毫不搞怪的普通服裝……就連剛邊都覺得自己很像電影或漫畫裏的某個路人,然而這應該不會讓人感到不舒服纔對。
「嗯喔?我還以爲是誰哩……原來是那個打工的……對了!就是那個田邊吧!」
她一邊浮現出宛如天使的笑容,一邊叫出田邊的名字,光是這樣就幾乎讓田邊有種彷彿昇天的幸福感覺。
結果馬醉木也在這個時候拿着一個盆子走回櫃檯,裏面放有蜂蜜鬆餅、盒裝牛奶和三個馬克杯,三個人則是聚集在櫃檯旁邊。
「那就來慶祝田邊加入我們這個團隊吧!乾杯!」
雖然田邊很想和馬醉木說話,不過她似乎聽得懂那塊遊戲的內容,即使隔着櫃檯還是會偶爾發出「喔~~」的聲音忘我地盯着他們,讓田邊實在很難找她說話。
那個女孩的名字叫做井上馬醉木,據說是丸富大學附屬高中的一年級學生。
原來如此,這樣田邊總算能夠接受,簡單說店長陪小朋友玩遊戲也是營業的一環,雖然玩遊戲是免費,可是要鍛練技術就必須買遊戲回家玩,說不定還得順便購買遊戲主機,然後參加比賽還需要消費……流程應該就是這個樣子。
「這是爲什麼呢?」
「呃……先不用給我,正式的契約等之後再說吧。」
田邊常常聽說有目標的人會變得很堅強,他也從模擬考的成績確切地感覺到這個事實,他的成績可說是有顯着的成長,現在他很清楚當初就連預防落榜的備胎學校都沒考上,一定是因爲當時的自己沒有從大學裏找出任何魅力或目標。
「唉唷~~那去叫他起牀啦~~虧我今天還想把他宰了耶~~」
他們與店長玩了一陣子其他遊戲後,某位小學生就預約了一部新遊戲先行離開。
就在這個瞬間,田邊發現自己在無意中參加了一場相當危險的俄羅斯輪盤,到底哪邊纔是從二樓拿來的牛奶呢?而自己喝的又是哪邊呢…
簡直就像理想中的女性出現在眼前般,田邊只能傻傻地僵在原地。
雖然店面設有玻璃窗,可是貼滿了遊戲海報幾乎毫無縫隙,因此很難看到店裏的情況。就算勉強有縫隙,頂多也只能看到店裏的陳列架裏側,這肯定會營造出顧客不敢走進店裏的氣氛,不管哪種行業都是一樣,要走進無法見到店內情況的個人經營店可說是需要相當大的勇氣。
如果是以前的話,田邊大概在這個時候就會選擇放棄,然而現在的他已經不能同日而語了。
鬆軟的餅皮緩緩地滲出甘甜的蜂蜜,與表面的乳瑪琳亙相混合讓嘴裏充滿一股難叢百喻的甜味,雖然大量蜂蜜讓田邊喫不出鬆餅的味道,不過他還是向馬醉木說出很好喫的感想。
「真的嗎?那真是太好羅~~因爲這是店長做的讓我有點擔心呢~~之前我做的鬆餅可是烤過頭變得黑漆抹烏的喔~~」
……這也讓田邊忍不住發出「咦?」的疑問聲。
「哎呀,田邊你何必露出那種表情哩?你該不會以爲那是井上妹妹做的吧?這是我昨天當成晚餐喫剩下來的東西啦!井上妹妹只是負責幫我們熱過再加上乳瑪琳和蜂蜜而已!很可惜不是女生親手做的東西哩!哈哈哈!嗯?這盒牛奶是……」
經過二十分鐘後,田邊則是急急忙忙地衝進店深處的廁所裏。
當碰到強烈的腹痛時,人們總是會將廁所化爲懺悔室併成爲虔誠的宗教信徒。
此時田邊正與無法抗拒的疼痛感不停搏鬥,他只能持續向老天爺請求赦免,而且在廁所中懺悔着從前犯下的過錯。
不論是小學時踢足球時曾經打破學校窗戶、對喜歡的女生惡作劇結果把對方弄哭、高中最後一年的暑假與朋友在靈異景點放煙火、準備考試時念書念得不上不下、結果落第變成重考生、明明還要依靠父母卻用任性理由出言反抗等等……雖然有無數應該後悔的事,不過即使向老天爺懺悔一切過錯,腹痛還是沒有好轉的跡象。
經過很長一段時間後,田邊原本以爲情況總算好轉,結果才走出廁所幾步而已,肚子又再度傳出逼得他被迫轉回廁所的劇烈疼痛感。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突然能夠感覺到某個人的氣息,沒想到居然是店長出聲對他說道:
「哎呀,田邊不好意思哩,二樓的那罐牛奶居然已經過期羅。」
……既然是這樣的話,照理說三個人裏應該有兩個人喝到過期牛奶……考慮到店長能夠這樣安然說話,那就表示……
店長似乎也隔着門扉發現田邊的憂慮,他告訴田邊馬醉木沒有發生任何問題。
「那孩子應該是喝到還沒過期的牛奶,我猜喝到的人應該是我們兩個,不過我就算喫到壞掉的東西也不會有事喔!哈哈哈!我把胃藥放在這邊,等下你再拿去喫吧!」
田邊認爲不論如何都是糟糕透頂,畢竟才和喜歡的女生第一次講過話,結果兩個小時後居然把廁所變成了懺悔室。
又經過了兩個小時後,田邊才總算抱着完全清空的肚子走出廁所。
他一邊看着鏡子裏自己的憔悴面容,一邊在洗臉檯把手清洗乾淨。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鏡子裏的模樣和半年前自甘墮落的那段時光沒有兩樣,眼睛浮現出疲勞的神色,肩膀也垂了下來,整個人看起來就是無精打彩,而且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太多,感覺背後又能見到某個長髮女的影子……
「喔?你總算回到現實世界啦?」
原來是店長,田邊也覺得把廁所外面形容成現實世界還滿貼切的。
向靠着櫃檯用菜刀削着蘋果皮的店長一問後,田邊才知道從晚間七點會切換夜晚舉辦的活動,白天的主要客層都是中小學生,至於晚上據說就會變成高中生到社會人士爲主的客層,的確要是把白天看到的那羣小學生丟進這種氣氛裏,肯定很快就會被打得戰意全失。
田邊也忍不住高興地微微前傾,讓她把冰冰涼涼的蘋果放進嘴裏……不過就在這個瞬間……
「馬醉木你還好吧?呃……蘋果皮都掉滿地了……真是的,你有辦法站起來嗎?」
似乎贏了下場對決的馬醉木也在這個時候回到了櫃檯邊。
「別在意,書包拿去吧。」
「井上妹妹,你今天可以先回家休息羅,你明天不是要去玩嗎?回去好好泡個澡把腳按摩得舒服點吧。」
「那個……可是我有點聽不太懂家裏學的到底是哪裏派上用場……」
宛如慢動作的時間突然宣告結束,田邊一邊聽着馬醉木的叫聲,一邊拼命地試着理解目前的狀況,視野角落能夠依稀見到水果刀的刀柄,當他戰戰兢兢地把手指試着撫過刀柄……就發現水果刀準確地沿着頸邊刺在地板上。
「啊……我都忘記有這件事了~~店長~~明天人家能不能休息呢~~?」
「嗯……我有點不太想說出來……其實大概從半年前開始,這家店就突然出現了幾個好兄弟好姊妹喔。」
他只在意着接下來該用什麼表情面對馬醉木。
總之先等回家後再來仔細思考吧,雖然明天也必須過來打工,不過馬醉木一大早就會和著莪出去玩,所以應該不會碰到她,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
著莪也蹲下來替馬醉木按摩小腿,這時候很不可思議的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從她牛仔褲後面的口帶似乎還能見到冒出微微煙霧。
「呃……原來如此……」
「喔喔,原來掉到那裏去啦,沒想到居然會飛那麼遠哩。」
考慮到目前的身體狀況,其實田邊感覺自己十二個小時之內都沒辦法再做任何事了……不過當他看到馬醉木抬起頭用懇求的語氣說着「清吾同學拜託你啦~~」,也讓他不得不點點頭表示同意。
他從褲子口袋裏掏出某個裝有鹽巴的小袋子,並且把袋子放在田邊的肩膀上,只見他嘟嘟噥噥地念了幾句話後,最後使勁地發出「喝!」的吼聲拍了一下肩膀。
店長與那個被稱爲著莪並說着流暢日語的金髮美女相視而笑,但田邊完全聽不懂到底哪裏好笑,他甚至連那個被稱爲3DO的主機都沒碰過。
……爲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到底是在哪裏選錯路的?就算之前的日子再怎麼痛苦,至少還沒有出現過性命危險,可是爲什麼會…
田邊調整着自己凌亂的呼吸並撐起身體,從地面拔起水果刀放在櫃檯上後,他就叫了一聲店長。
根據這些情報來看,簡直就像說着馬醉木是……不,絕對不可能會有這種事的,井上馬醉木是個天使,不能懷疑像她這麼完美的女生。
田邊的呼吸又再度變得相當紊亂,腳也抖得越來越厲害。
「嗯……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只要在我這邊工作就會碰到很多倒黴的事,所以那個店員也辭職不做了,就算我說要幫他驅個邪氣,他還是怕得不敢再過來哩。」
「反正你每種遊戲都很強,把SS讓給我也沒什麼關係吧?別這麼貪心每種都想贏嘛,佐藤也是……對了,明天馬醉木你也要去佐藤他們那邊的校慶吧?」
著莪若有所指地看着田邊,眼神似乎還透露出些許憐憫的神色……
田邊的眼睛立刻尋找着「那個東西」的蹤影,就是那個在現場算是最爲危險的東西……沒有,爲什麼找不到那個東西?
雖然田邊是這麼想的,不過手裏拿的叉子卻更加激起他心底的不安感,而且讓他有種莫名的厭惡感,或許也有可能是拔起叉子時蘋果直接掉進胃裏的關係。
「我?」
馬醉木在櫃檯前跌倒,而且還帶着泫然欲泣的表情按着自己的小腿,雖然她的模樣真是可憐到讓人很想衝過櫃檯把她抱起來……不過碰到這種幾乎攸關性命的狀況,也讓田邊的腳拼命發着抖完全無法做出動作。
田邊感覺到全身都噴出一股濃密的討厭冷汗,雖然他冷靜地思考應該不會有這種事,不過心底還是很難除去「果然是這樣」的焦慮情緒。
……而最爲危險的東西就在那裏。
畢竟剛剛那個實在太恐怖了,就算他已經說過無數次「我好想死掉」之類的話,但他並不是真正想死.或者該說他還想繼續活下去,不論是巴着父母還是其他方法,都絕對比死掉還好好上千百倍。
現場的氣氛顯得相當沉重,緊張感可說是非同小可,簡直就像是從前田邊不經意逛到秋葉原遊樂場時的奇異氣氛,而且不是夾娃娃機或音樂節奏遊戲區,而是對戰格鬥區的氣氛,現在店裏還有幾名男性將手挽在胸前緊盯着遊戲螢幕,還露出簡直像真正運動員觀摩他人競技時的認真眼神,不過臉上卻帶着接近毫無表情的面容。
……不過還沒辦法確定,也有可能只是湊巧而已,例如半年前馬醉木到這裏打工時剛好鬧鬼、或是她倒的牛奶讓廁所化爲懺悔室、以及她喂的蘋果差點讓叉子刺到喉嚨深處等等……也無法能否認這些全部都只是偶然的可能性。
……田邊完全搞不清楚現在到底怎麼樣了。
「明天啊……如果你早點跟我就好羅,真是的……嗯……如果你明天上午能來幫忙當然是最好的……啊,田邊你明天有空嗎?」
「……啥?」
「是新店員嗎?店長,之前那個店員呢?」
說完這段話後,馬醉木就用已經準備好卻沒人使用的叉子刺起一片切好的蘋果,並且把蘋果遞往田邊的嘴邊。只不過兩個人因爲身高差距以及收銀臺阻隔,因此馬醉木拼命地踮高腳尖勉強想讓田邊喫到蘋果。
「……咦?奇怪哩,菜刀掉到哪裏去了……?」
耳朵彷彿聽見了一道「噗唰」的聲響。
「雖然開始鈕就是P鈕,不過我實在沒想到會把那個小橡膠鈕當成中拳,第一次玩到的時候也讓我笑了好久哩。」
雖然這次趕緊往後仰起身體才躲過一劫,要是叉子直接刺進喉嚨深處的話……而且是因爲仰起身體,叉子的前端才勉強停在喉嚨深處,也就是說……田邊完全無法否定一個不小心直接刺破喉嚨直達腦髓的可能性。
「啊!」
「菖蒲玩SS類的遊戲果然還是很強耶~~人家都打不贏你啦~~」
說完這句話後,店長就先爬到二樓把小型砧板和水果刀拿了下來,然後就說着「我們走吧」並推着他的背再度回到店裏,結果店裏與白天小學生吵吵鬧鬧的氣氛可說是截然不同。
田邊一邊「呼……呼……」地喘着氣,一邊拿着叉子再度開始回想,他記得店長曾經說過半年前曾經出現好兄弟……也就是曾經出現類似幽靈的現象,而馬醉木也是從半年前開始在這裏工作,再加上著莪剛剛曾經問過有關護身符的事……
「所以我一開始纔會問你身體健不不健康,」
在四個並排的螢幕前,能夠見到早早結束工作的上班族、高中生、以及某個頂着頗有份量金髮的眼鏡美女、以及與那位美女正在進行對戰的馬醉木等等,總計有八個人正默默地玩着格鬥遊戲,玩家後面還有似乎是同樣客層的幾名觀衆,他們也是挽着雙手不發一語地緊緊盯着螢幕。
「沒什麼啦,其實我是個寺廟出生的孩子,我哥哥跑去當警察逃出家裏,可是我也不想繼承家業,所以纔會豁出去玩玩看股票……每個人在小時候應該都會想像過『一直玩電動就能賺錢』的事吧?我到最後也總算實現了這個夢想。」
田邊也試着訊問有關店長的家世背景,結果他似乎有點難以啓齒地回答:
馬醉木又發出叫聲,這也讓田邊渾身僵硬,在一股彷彿時間無限延長的感覺之中,田邊的腦袋仍然不停地進行思考,馬醉木的聲音離這裏還很還,因此他判斷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纔對。
「雖然很多人都說心靈和身體是分開的,不過我老家那邊認爲只要一邊出現病痛,另外一邊也會受到影響出現問題。只要身體硬朗,心靈層面照理來說也會相當強韌,所以剛剛來的那羣臭屁小鬼頭幾乎都沒有受到影響,我想這應該就是原因吧。」
幾個螢幕的對決似乎已經分出勝負,看來規則是由勝利者先離開座位,輸的人則是繼續留着與其他玩家展開對決。
「馬醉木你還好吧?真是的,都是因爲你太勉強自己了啦。」
接着,他就把店裏的圍裙丟掉並走出櫃檯。
「只要明天上午就好,因爲店裏要換成淘汰賽的佈置,所以希望你可以過來幫忙哩。」
「這很正常啦,到我這邊打工的幾乎都和你一樣,大概只要兩到三天就會辭職,比較努力的頂多也只能撐到一個月。自從好兄弟出現以來,長期打工撐到現在的就只有井上妹妹而已,她已經在這裏做了半年羅。」
田邊一屁股跌坐在地,水果刀則是發出破風聲響不斷接近,他連背部都往後傾倒完全倒向地面,水果刀也在這時直逼眼前,緊接着就是刀柄、刀刃、刀柄、刀刃、刀柄……最後是刀刃。
「叫做清吾啊……你有帶護身符之類的東西嗎?應該沒有吧?」
田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並開口說道:
「店長~~不好意思把店裏搞得這麼亂~~」
田邊目瞪口呆地看着店內的景象,當他搖搖晃晃地走到櫃檯裏側後,就發現不只是客層與白天時截然不同,連本月主題也變成不同的遊戲名稱,原本應該是寫着『DC版戰略紙牌2』的地方變成了『SS版快打旋風合輯 超級快打旋風Ⅱ』。
「咦?真的可以嗎~~?耶~~謝謝店長!那我把砧板收起來就回家羅~~」
「總之離今天關店還有三個小時,你就稍微再撐一下吧。」
「呃……喂喂……田邊……?」
不知道是不是想太多,總覺得店長在很短的時間裏好像說了兩次半年……不過,現在的田邊甚至連這代表什麼意思都不想思考。
金髮的年輕女孩子贏了馬醉木後,走到櫃檯旁邊與店長並肩靠在櫃檯上。並且把店長切好蘋果毫無顧忌地送進嘴裏。
「好痛喔~~人家又跌倒了啦~~」
他的語氣聽來相當堅定,而且絲毫沒有半點後悔或留戀的心情。
雖然店長試着把他叫住,不過這點程度的話根本沒辦法阻止田邊的步伐。
「如果是用SS的手把,看來著莪妹妹就會贏過井上妹妹羅。」
隨着馬醉木的叫聲,叉子也隨着冰冷的蘋果瞬間刺進喉嚨深處。
「謝謝店長~~那就後天見羅~~店裏的大家也掰掰羅……咦?清吾同學怎麼不見了……該不會又是去上廁所了吧?店長~~幫我向清吾同學打聲招呼喔~~那我先回家羅~~」
在這羣人之中,唯一帶着不同表情的就是井上馬醉木,她仍然浮現出彷彿受到老天爺祝福的燦爛笑容,還像是節拍器般緩緩地左右晃着腦袋,看起來就像是玩着節奏遊戲一樣……不過手邊卻與身體所打的節拍毫無關係,只見拇指就像是獨立的生物操作着搖桿,明明手指會像機關槍般「噠噠噠」地按着按鈕,或者是有時候會突然停下動作,她左右晃着腦袋的規律動作卻絲毫沒有任何改變。
「店長……」
他用眼睛尋找着發出叫聲的馬醉木,店的深處能夠見到她那小小的背,看來她的腳似乎還沒有完全恢復,只見她向前即將跌倒,雙手還拿着砧板往頭頂一拋……蘋果皮與叉子也往旁邊四處飛散……
「啊!」
「嗯,大概就這樣吧,在老家學的東西沒想到會在這時候派上用場,說起來還真是諷刺哩。」
「不好意思……第一天上班就鬧出這種事……」
田邊反射地向後仰起身體並退了幾步,他趕緊把手指伸進嘴巴里,勉強把喉嚨深處能夠感覺到的叉子一口氣拔出嘴巴。
著莪和店長朝着跌倒的馬醉木踏出腳步,相反地田邊則是抬起頭看着天花板,而且雙腿一軟往後倒向地面,視野裏還清楚地見到水果刀在接近天花板的位置不停旋轉,並且畫出美妙的拋物線飛了過來。
「那個……我叫做著莪菖蒲,算是這家店的常客。那你呢?」
「啊……我叫做田邊清吾。」
就在這個時候,明明是過來與井上馬醉木碰面的,卻居然會對無法碰到她而感到相當安心,這也讓他覺得自己變得有點奇怪,就算腦袋裏一直認爲不會有這麼荒謬的事,身體卻是相當老實,應該就是害怕着像剛剛一樣出現馬醉木的……
田邊扭過頭離開刀刃後,就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不只是能夠微微感覺到撕裂的傷口,還有血跡與薄薄的一片皮被切開,要是再偏個一到兩公分的話……就會直接切到頸動脈了。
接着傳來自動門打開與兩人走出去的腳步聲,隨後則是聽似重型機車的引擎聲一口氣遠離店鋪,而田邊則是躺在收銀櫃臺的裏側聽着這些聲音。
「沒關係啦,是我沒有注意到牛奶過期,而且還有……啊,先等我一下喔……」
兩個人又再度發出笑聲,著莪則是隔着眼鏡朝田邊瞥了一眼。
「謝謝菖蒲~~我已經沒問題羅……嘿咻。」
「真的嗎~~?耶~~!謝謝清吾同學……對了!這是菖蒲帶回來的當地特產蘋果喔!人家的份給清吾同學喫吧!來~~張開嘴巴喔~~」
「砧板我來處理就好,你們兩個今天趕快回去休息吧。」
「我要辭職!」
馬醉木以宛如撲壘的姿勢跌向地面,當蘋果皮灑到她的頭上時,有道光線也照進田邊的眼裏,他狐疑地看往傳出光線的方向,那是天花板附近的燈所發出的光。
「這和身體健不健康有關係嗎?」
田邊發出一道無法成聲的慘叫聲,我不想死……我還不想死!
「呃……你果然還是發現啦……沒錯,其實馬醉木是個有點可憐的孩子,而且還會順便分點不幸給周圍的人……我不知道店長是不是因爲是個寺院長大的孩子,所以才能在無意識中躲過馬醉木帶來的厄運,不過如果是來打工的最好小心點喔。」
馬醉木把蘋果皮、叉子與菜刀放在砧板上並走進店的深處,由於著莪似乎已經知道事實,於是田邊趁着這個時候向她詢問有關馬醉木的事。
「可是我已經快到極限了……」
「好痛喔~~人家的腳抽筋了啦~~」
不過還活着……自己居然還活着!田邊的身體傳來一股難以言喻的安心感……然後就被充實感完全包覆,心臟的跳動速度更是毫無極限地持續加快。
「因爲我還不想死!」
店長說完這段莫名其妙的話後,就跟着露出笑容。
著莪露出苦笑,然後又再度朝田邊瞥了一眼。
「對啊,再怎麼說我還是比較習慣SS的手把,不過如果是其他主機的話,不用大型機臺搖桿就沒辦法跟別人對打羅,所以千萬別叫我用3DO的手把玩快打旋風Ⅱ喔。」
他穿過自動門來到夜空下,拂過的秋風也讓汗流浹背的肌膚感到相當舒服。
他跨出的腳步並沒有像半年那般有氣無力。
因爲他是以自己的意志邁出步伐的,畢竟自己還能夠活在這個世界上。
每當踏出一步,田邊的興奮感就變得更加強烈,回過神時他甚至發現自己已經跑起來了。
光是能夠活着就讓他感到高興且快樂,而且覺得這是相當幸福的事。
田邊不禁開始思考,井上馬醉木說不定真的是個天使,只不過是與想像中有些差距的墮天使,但即使如此還是個天使。
由於他不想再體驗到這麼恐怖的事,因此他完完全全地打消前往丸富大學就讀的念頭……不過今天的田邊學到了比大學知識更加重要的經驗。
那就是學到了「活着居然是如此美好的事」。
他很想好好告訴過去的自己,耍是聽到父親說出「原來不做事肚子還是會餓啊」,只要挺起胸膛回答他「因爲我還活着啊」就可以了。
並不需要對活在這個世界上感到羞愧,這是相當美好的事,沒有任何人能夠否定他人存活的價值。
田邊總覺得自己的未來突然開出了一條康莊大道,甚至有種一切都散發出金黃色光芒的感覺,未來不再讓他感到害怕,今天也讓他絲毫不感到後悔,因爲光是能夠活過今天,而且到了明天能繼續活着就是相當幸福的事。現在的田邊清吾甚至覺得,即使在大學考試慘遭滑鐵盧直接落榜變成重考生,這點遭遇根本不是攸關生死的嚴重問題,而曾經從鬼門關前走過一遭的人會變得更加堅強。
田邊的情緒幾乎高漲到了頂點,他奔跑時還把雙手高高舉向天空,並且從丹田發出高分貝的吼叫聲。
「今天就是我的人生第三幕啦~~~~~~~~~!!」
總覺得全世界都在祝福着他的重生。
當他回過神時,他發現自己已經脫掉上半身衣服呈現半裸狀態,迎面拂來的風也讓他感到相當舒服……
過了兩個小時後,田邊清吾被當成變態被警察收押,擔心風評受到影響的預備校也決定對他做出退學處分。
最後他的人生第四幕……也就是第二度的尼特族生活也就此揭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