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零食篇5“便當”

這是槍水仙一年級初夏發生的事。

“好慢啊，學長他們。”

一年級的槍水仙從社辦的窗戶那裏，抬頭仰望滿月並低喃道。露出肌膚的雙腕像是撫摸一樣，輕輕交織在一起。按學校的規矩，制服已經換成了夏用型的，不過春天還沒走遠，夜晚還是有些冷。

槍水背向窗戶，看着房間內部。擺放木筷和各種調味料的架子、冰箱、還有上面的微波爐等等，容納着喫飯時必需品的寬大房間。

中間的是被椅子圍住的巨大圓桌，上面是擺着棋子的將棋盤以及將其擺放在面前的、戴着寬大眼鏡並留有黑色長髮的烏頭美琴。她在椅子上抱住被黑色絲襪包裹着的長腿，並“嗯”地嘀咕着。

槍水把一直在想事情的學姐放在一邊，側目看向夜空。

“肚子餓了呢。”

聽到槍水忍不住說的話，烏頭的臉一下子亮了起來。

“啊那麼就別再玩將棋，說說恐怖故事吧？抑制食慾，直到優君他們回來”

“不要，請別————”

“那是在伊豆發生的事，還殘留有戰爭傷痕的昭和時代”

“烏、烏頭學姐！”

槍水敲了敲窗邊的架子，而烏頭也沒有繼續下去，“抱歉抱歉”地說着，並笑了起來。槍水她，只有對於烏頭低聲說出來的恐怖故事毫無辦法。

“差不多該認輸了呢，走下一步棋吧。”

“切”，烏頭用食指卷弄着自己黑色長髮做成的兩條辮子。穿了夏服，烏頭的髮型也稍有改變，不過夏天一直都會這樣嗎，還是偶爾的一時興起呢，槍水並不知道。不過能知道的，就是早上有時間的話，就會像今天這樣編成長長的兩條辮子，如果沒有的話就只編一條。

真是的。槍水看向窗邊架子上的兩份半價便當。從塑料袋裏拿出來並擺放好的便當，在月光的照射下，就像是奉獻給神的祭品一樣。

一份是烏頭獲得的“特大！ 雞排、豬排、牛排， 夢幻的三種炸肉排便當”，另一個是槍水死鬥之後搶到的“麻婆茄子便當”。

烏頭先不說，槍水能較早搶到便當的這個情況並不多。大多都是先去較早時間出現半價印證時刻的超市，失敗之後再和金城優他們一起去下一間超市。走得快點可以去三家，一般是兩家。當然，挑戰的次數越多，奪取便當的可能性也就越高，不過槍水大多都是在比較遲的超市裏搶到。時間晚的話，肚子裏餓蟲的加護就能更強，再加上擁有“魔法師”這個稱號的金城優、將槍水帶進這個世界的強悍前輩在。他會適時地給自己建議，也會在爭奪戰時拉自己一把。而且，有他在身邊的話，就能湧現出勇氣了。

因爲最近都是跟金城在一起，不光彩地用“魔法師的裹腰布”或者就是“裹腰布”來稱呼槍水的人開始出現了。

其原因是自己和金城的身高差了將近20釐米，考慮到這一點，槍水最近開始特意穿厚底跟的靴子。身高接近的話，就不再是貼在腰上的布了，甚至還略有並肩齊驅的期待不過到目前爲止還沒看到效果。

“組合，這個是重要因素。舉例來說，裏面只有梅乾的日之丸便當（就是在白飯裏用梅乾做成太陽一樣的圓形，大家應該在動畫裏見過），也能算是便當；不過只有白飯的話，就不怎麼想把它稱爲便當了。飯糰也是一樣，但是放進能夠攜帶的容器裏，並加上雞蛋燒或者炸雞什麼的，就變成便當了。也就是主食，再加上其它一起喫，又或者裝在同一個容器裏。這個，應該就是便當了。”

他是不是還有什麼沒說出來的祕密呢？槍水在幸福感之中，如此思考道。

出現的是手提塑料袋的金城優。得救了————這麼想道的槍水，從椅子上站起來，大聲喊道“歡迎回來，金城學長！”

“啊話說回來，便當的，氣什麼，仙？”

“冷掉之後就不好喫的大米所以不在家裏做，到外面買來喫因此便當這個文化在日本國外很難發展起來。確實，也能說得通。但是帕勞國（太平洋上某島國，少數跟臺灣外交的國家之一）跟臺灣也有便當吧？”

“阿勒？仙你在忍住肚子叫嗎？”

槍水最先伸筷子的當然就是麻婆茄子了。被切成細長條狀的茄子上，加了大量一看就很辣的碎肉，用筷子夾起來就能感受到相當的分量。

是因爲敲了架子嗎，上面麻婆茄子的美妙香味飄出來了。肚子正要發出聲音，槍水急忙用全身的力氣去壓住，靴子裏的腳趾都蜷縮起來了。

是啊。金城也笑了起來，撫摸着槍水的頭。

槍水把像是素炒過、有着亮麗色澤表皮的茄子，蘸上碎肉餡料後送進嘴裏。燙得讓身體都有反應的同時，馬上就在嘴裏溶化開去，鹹味、美味、甜味這些濃厚的風味將舌頭都圍住了。

“語言本身是從中國傳入的，不過我們印象中的便當，基本可以說是日本獨有的文化。”

把“便當的氣味”勉強用“便當在日本”來矇混，不過連槍水都知道這個不太可能。而實際上烏頭也“所以肚子就叫了？”這樣繼續追擊，讓槍水只能毫無底氣地點頭了。

要是烏頭就這樣放過她就好了，不過她覺得正是開玩笑的時候嗎，烏頭在椅子上抱着膝蓋，左右搖晃着問“那麼剛纔的聲音是什麼、是什麼呢？”。

“便、便當的不，便、便當在日本國外沒怎麼見過呢，我想說的是這個。”

金城坐在椅子上，用手指輕輕敲了敲今晚他拿到的“味增燉青花魚便當”。

“中國本來就不怎麼喜歡喫冷掉的米飯。雖然也有文化上的理由，不過根源在於米質的差別。”

“那、那個是因爲，便當的氣、氣”

烏頭還在追擊。槍水的臉變得通紅，本來因爲氣味而肚子叫，不只是在這個社辦，對於那些追求半價便當的狼羣而言是很正常的不，甚至可以說是戰鬥慾望也不爲過，並不是什麼羞恥的事情。所以即使有點抵抗，卻還是想誠實地告訴烏頭，但是金城也在的時候，不可思議地說不出口了。

“米質？”

“詞語源自‘便當’，本來是便利、方便之類的含義，不過日本的就略有不同了而且就我來看，日本國外基本不可能發展起來。”

槍水下定決心。

“唔，原來如此。確實是一個值得探討的疑問。”

“嗯，不過那是日本將其佔領的時代留下來的。尤其是臺灣，主要就是喫的日本米，這樣的話普及也很容易吧，算是除日本以外最大的‘便當國’了（額，輕小說，請不要想太多）。另外雖然沒有考察過，但同樣以日本米爲主食的朝鮮半島應該也是如此。再加上最近微波爐和日本形式便利店的普及，這類的便當也就能發展起來了。”

用牙齒嚼過茄子之後，裏面的茄子味濃汁就溢了出來。素炒過既能保持茄子的外觀，也能加強它原本的風味，茄子跟油還真是非常配對呢。越是嚼，味道就越濃。

那麼，果然喫麪包的國家或者以麪條爲主食的國家就槍水正這麼想的時候，發現了便當的另一個特性。

“這次的戰鬥太激烈了，我也是勉強才得手的。其他人的話，去鄰鎮的24小時超市了，說沒必要等他們。”

“嗯~~~~，好好喫哦”

各自將透明的蓋子打開肉排、麻婆茄子、味增燉青花魚的香味都充斥在了社辦。三個人都大口吸着氣，並掰開木筷，快速將便當送進口裏。

但是不管什麼理由半價便當，都是最棒的。槍水帶着滿面笑容，如此想道。

“便當怎麼了，仙？”

“那麼，優君你覺得便當的基準是什麼？”

會這麼好喫，真的僅僅是像金城說的那樣，都是半價便當的理由嗎？

“咦？啊，不麻婆茄子太辣了。”

互相交換便當，細細品味。三人露出了恍惚的神情，都大笑起來。

這麼考慮的話，要培養便當這樣的文化，主食就必須是大米。

從烏頭手裏拿過熱乎乎的便當，槍水思考問題的同時，坐在了圓桌旁，並準備好麥茶和杯子。

“歐美的那種三明治之類的呢”

烏頭看到只有金城一個人回來了。

“阿勒？其他人呢？”

感到這樣子很有趣，明明槍水自己也是其中的一份子，卻依然笑了出來，

這下子逃不掉了。雖然很害羞，不過還是老實地坦白吧。

這樣一來就矇混過去了槍水是這麼想的。

槍水本以爲這是自己的聲音，但實際說出來的卻是烏頭。看來不只是槍水，金城和烏頭都沉浸在自己便當的美味中了。

三個人拿起木筷，喊出“開動嘍”的聲音。

金城把自己加熱好的便當取出來，這次是從槍水的手裏接過便當，繼續加熱。

聽到金城的話後，槍水和烏頭都“咦？”了一聲。

烏頭也把自己加熱好的便當拿在手中，將金城夾在中間坐下來。

把加熱好的槍水的便當拿出來，烏頭把自己的放進微波爐，並看向金城。

“哦明明是是從中國傳入的，卻是日本的文化，好像有點怪怪的。”

“但是喫米飯的中國，便當文化的發展”

金城苦笑着，向微波爐走去，馬上就喫的樣子。槍水把盤面明顯佔優的將棋盤收拾好，拿起自己的便當，跟金城一樣向微波爐走去。

“那個只能算是跟日本的飯糰類似的東西。再怎麼說也只是攜帶食品，難以想象能夠成爲日常食物。只是考慮到還有加了肉或者蔬菜的情況，在廣義上也能劃入便當範疇之內。”

在品味過茄子味道之後，辣味終於來了。並不是激辣，那種擴散開來的感覺就像是發熱一樣。而且並不過度激烈，是能夠促進食慾的程度。槍水馬上就扒了一口米飯。

不、不是！槍水急忙解釋，並在椅子上翹起腿，有些生氣地趴在圓桌上。

因爲金城意外地相信了，槍水急忙說起這個話題。這樣做之後，烏頭果然不好再談及槍水的肚子，只能老老實實地把自己的便當帶到微波爐前。

是注意到了沉默的槍水了嗎，金城把盯着托盤轉動的眼睛看向她的臉。這樣的話，只能說些什麼矇混過去了。

因爲便當的氣味而產生了反應。————槍水正想這麼說的時候，“咔嚓”一聲，社辦的門打開了。

金城說的話像是在說笑一樣。但是對於追求半價便當的“狼”來說，裏面有着什麼重要的東西、以及半價便當的什麼含義在裏面————槍水能夠感受到。更何況，看到金城那溫柔、威嚴、堅定的身姿，槍水都不禁看呆了。

這麼說來，確實在美國的電影裏常看到在麪包上塗堅果類黃油，原來如此，這樣就理解了，光是這種東西確實不能稱爲便當。

聽到金城突然說出的請求，槍水“是”地回應一聲，把便當遞給金城。作爲回禮，從金城那邊遞來了味增燉青花魚便當。不過感覺到被兩人排除在外的烏頭馬上“我也要可以吧”地說道，並把自己手裏的肉排便當塞到槍水和金城之間。

“呵。話說回來，仙，一直都是我讓你嘗便當，偶爾也讓我喫喫看你的吧？”

“啊，抱、抱歉。總感覺好好喫，好有趣，就笑了出來。雖然不是很清楚不過，非常幸福的感覺。嗯，哼哼。”

那就是，水分量了。麪包在烤過之後就沒什麼水分了，甚至極端來說，不放進容器裏都不會變壞。所以三明治什麼的用紙袋或者保鮮膜就可以了。從結果來說，能稱爲便當的東西很難發展起來吧。

“中國因爲地域關係，可能兩個都會喫不過世界上大多都是喫的印度米這類細長白米，而日本的是比較黏的日本米。這個大米的特徵是冷掉之後依然很好喫。哪一種更好要看做什麼料理，冷掉狀態下依然能喫的，毫無疑問就是日本米了。”

“我覺得包括販賣方式在內，半價便當是最棒的料理之一了。槍水也應該感受到了，半價便當並不只是賣剩下的過期便當，是花了很多工夫和技術的東西並且在我們死鬥過之後搶到手可再加上‘勝利的佐味’，可謂是至高無上的料理了。要是把這個喫進嘴裏當然就會這樣了。”

反觀面類，先不說本身的水分量，主要是在喫的時候需要大量的水分。爲了不讓水漏出來還需要別的容器，或者喫飯之前加熱開水相當麻煩。

“嗯？怎麼了，仙，你的臉色”

烏頭害羞起來，臉頰變得通紅。而金城以訝異的表情看向槍水，問道“怎麼了”。雖然槍水想要忍住笑意，卻沒能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