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 蜜言妖
《便當》 · 朝浦 · 6.2萬 字
臺版 轉自 zbszsr@輕之國度
「……我很喜歡像你這種類型的女生喔。」山乃守 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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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裏名爲湖濱公園,公園裏卻只有一個大池塘,而月光正照耀在池面發出粼粼波光。
『他』把波士頓包丟在公園的長椅上,並且彎腰坐在旁邊,然後從大衣口袋裏掏出剛剛買來的劣質三級煙盒,將其中一根菸叼在嘴上點燃後,一股久違的味道也從口中經過喉嚨流進肺部。
『他』看着嫋嫋煙霧隨着寒冷北風被吹向遠方。
時間已經來到即將入冬的十一月,由於今年秋天仍然維持着溫暖的氣候,原本『他』以爲今年會是個暖冬,看來並沒有想像中那麼溫暖。彷佛像是要取得平衡般,氣溫從秋末就急速下滑,每到夜晚也能更加明顯地感覺到溫度差異。
『他』原先的計劃也被打亂,由於『他』高估應該還可以再撐一段時間,因此還沒有準備接下來住的地方,就算從現在開始準備,要確保能好好睡覺的牀鋪應該也要一段時間。
「……無家可歸果然還是滿難受的呢。」
他喃喃地如此說道,即使語調聽起來有些輕浮,卻莫名地有種能夠滲進心底的無奈感觸。
正當『他』準備點燃第二根菸時,突然有道熟悉的重型機車引擎聲傳進耳裏,於是『他』從長椅站起身走向公園的入口處,只見有個戴着全罩式安全帽的騎士正在等待着『他』,一看到『他』就立刻跳下坐墊並靠了過來,連引擎都沒有熄掉的舉動也讓『他』只能苦笑以對。看來對方並不打算久留慢慢敘舊。
「連,好久不見羅。」
『他』說完這句話後,就用手指夾着仍然冒出煙霧的煙露出微笑。
那位被稱呼爲連的男子將安全帽拿下,一頭令人無法想像先前被壓在帽裏的清爽頭髮也現出蹤影,而瀏海下方正明顯地浮現出厭惡的神情。
「……所以呢?找我有什麼事?」
『他』已經不記得最後一次見面是在什麼時候,不過總覺得連已經沒有先前那股稚嫩的氣息了。
「可以稍微借我一點錢嗎?不然就讓我借住幾天吧,我又被趕出來羅,哈哈……」
『他』輕浮地笑了幾聲,不過連並沒有發出笑聲,於是他只好繼續把濾嘴叼在嘴裏掩去笑聲。
畢竟連從以前就是個一絲不苟的人,這種反應也早已經是預料中的事。
「應該不用拜託我吧?你不是都會準備好其他備用的女生嗎?」
「今天剛好沒有備胎,雖然只要議我住個一晚或請我喫頓飯就好,結果居然怎麼找都找不到……到十二月反而還會比較好找呢。」
『他』拍了拍連的肩膀讓他放心,先不說以前很閒的時候,現在的『他』還不至於對女高中生出手,畢竟之後很容易鬧出問題,而且最重要的是會失去很多層面的樂趣。
這個回答也讓『他』露出笑容,連確實很像是會做出這種事的人,畢竟基本上連是個愛護女性的紳士,除了在半價便嘗爭奪戰以外,他也許一輩子都不會對女性動粗,雖然『他』不太喜歡這種紳士,但『他』本身並不討厭此種理念,因爲雙方都是懷着想讓女孩子得到幸福的心情,就算連或許無法理解,但『他』還是相信自己的想法絕對沒錯。
「這樣啊……沒什麼,其實我今天沒辦法參加爭奪戰,因爲我接下來要……」
只要到十二月,每個人無論如何都會意識到聖誕節的到來,單身女性自然就會焦急地想找到對象,防線也會因此變得較爲寬鬆,所以不管怎麼做都會出現能趁虛而入的破綻,但目前這個時期實在很難同日而語,許多女性不是努力地尋找能夠一起過冬的男友,不然就是常常將個性輕佻的『他』當成二號或三號備胎,更別說是答應同居的要求了。
不過錢包並沒有多餘空間能夠揮霍,現在就連半價便當都會造成很嚴重的傷害,接下來頂多只能住在網咖,然後用飲料暢飲服務勉強填飽肚子,光是想到這裏時……看來只能用「那個方法」填飽肚子了,雖然現在這個時間點不是很妥當,但走進超市並不需要花半毛錢,去看看並沒有任何壞處,即使「他」已經對連被榨乾的荷包沒有懷着半點期待,不過去看他擺出臭臉並笑笑他的醜態似乎也是不錯的選擇。
「那麼,我們就一起過去吧。」
接着,搜索隊在隔壁鎮的派出所發現正在問路的矢部同學與數十名男生,這場前所未聞且充滿男生熱血夢想的集體失蹤事件『PROJECT DESTINY』也到此宣告落幕。
也就是說,這該不會是某些人懷着某種思緒刻意營造出的現象吧?
雖然纔剛過中午,不過我還是打算待在社辦打發時間到半價標籤時刻,白粉則是拿掉眼蔬,並且表示自己準備要寫網路小說的原稿。
「嗚嗚……對、對不起啦……因爲我聽說佐藤同學被重新罰跑一趟馬拉松,所以我纔會覺得有機會趕上……」
「那個……住在男宿舍的學生該不會總是在聊這種事吧?」
「沒錯,原本我們預定要到西區的超市,可是因爲學生會的事務耽擱了一黠時間,所以就決定到松葉小姐的店了。二階堂先生呢?」
……絕對不會錯的,這都是爲了監賞頻頻搖晃的臀部、偶爾會微微露出的性感小褲褲、以及十來歲年輕少女大膽露出大腿跑步的模樣,纔會刻意制定體育節與『運動之秋』這個標語,並且在極爲自然的情況下舉辦馬拉松賽跑,我猜這些一定都是教育單位與企劃陰謀的偉人們所做的宣傳活動。
連準備戴起安全帽的手突然停了下來,他似乎發現前面有某些東西,臉上還浮現出比先前更加厭煩的神情。
學姊表示今晚要去參加下星期五修學旅行的最後一場討論會……名目上雖然是這麼說,但其實是與木之下學姊到同組紫華學姊的家借住兩晚,過來社辦只是爲了打發等待木之下學姊的空閒時間。
爲了解開這個謎題,我們在秋季的漫漫長夜不斷討論着這個問題,直到幾乎連深夜動畫都收播的時間後,我們才總算順利導出結論以及某個被埋沒的重要祕密。
學姊在桌面用手撐着臉頰,並且用滿腹狐疑的表情看着我,說不定她是已經愛上剛衝完澡的我……
「因爲我們昨天晚上討論得太晚,結果我睡過頭沒喫到早餐……而且聽完很長的說教後還被罰跑一趟馬拉松,其實我是剛跑完回來的……」
「……連,做什麼啦,你該不會對那兩姊妹有意思吧?」
再加上因爲今天舉辦馬拉松慢跑,學校在上午就已經放學,因此福利社也連帶休息。由於校內就有簡易淋浴設備可以沖掉汗水,特地趕回宿舍也沒什麼東西能喫,既然這樣就只好乾脆懷着疲勞和空腹直接參加我們半價同好會的活動,到超市搶個半價便當來喫或許也是不錯的選擇……總之這就是我打的如意算盤,只要把讓飢餓感變遲鈍的睡魔趕出腦外,現在可說是處於最適合搶奪半價便當的狀態。
當我們一理解這句話的瞬間,所有人的腦中也立刻冒出相同的單字。
「只要有女性出現在你面前,我想每個人應該都會這麼做。」
她只有在唸書和觀察「那方面」的題材時纔會戴眼鏡,既然她在進來社辦前就已經戴着眼鏡,而且一想到她的頭髮還被夾在衣服裏面……嗯……這傢伙的行動力確實還滿恐怖的。
……從體育節約經過兩週後,今天星期五突然發生了一件集體失蹤案件,而且是一羣人突然消失蹤影的重大事件,而犯人就是我佐藤洋和宿舍的夥伴們。
「呼嗯……嘖!我來晚一步了!!」
順帶一提,所有人被抓回學校後,當者師問起我們鬧出這次事件的動機時,我只好和神田同學他們把所有事告訴老師,雖然男老師們都笑着贊同我們的想法,女老師們卻只是拋出「你們是白癡嗎」這句極爲簡短的殘酷評語。
雖然我大概能猜到應該是源自於『運動之秋』這個名詞,但爲什麼要選擇馬拉松呢?明明這是全國學校都會舉辦的活動,但我們怎麼想都沒辦法想出堅持選擇馬拉松的目的,而且無論如何都無法找到比這個更莫名其妙的活動。
首先,先不說生長在特殊家庭環境,並且每天在半價便當爭奪戰鍛鏈身體的我,問題是另外五個人根本部是常常關在房裏不出門的傢伙。
和我同年級的半價同好會成員——白粉花皺起眉頭懊惱地拋出這句話,由於她衝進社辦時就戴着眼鏡,因此我也大概能夠猜到她指的是什麼意思。
就算這是時代的變遷,難道你們打算就這樣放棄嗎?時代就是我們所存在的這個時間,我們做出的改變也代表改變整個世界,既然從前的偉人能夠在暗中做出此種偉業,而發現這件事的我們也擁有能夠繼承此種靈魂的資格……不,你們不覺得這就是天神賜給我們的命運0;DESTINY1;嗎?
矢部同學則是繼續說着,根據動物學家戴斯蒙·莫里斯0;Desmond Morris1;提倡的學說,原先猴子的紅屁股就是爲了吸引異性的性徽,隨着逐漸演化成雙腳步行後,這個任務也由臀部慢慢轉向較爲醒目的胸部,因此男性會將尋找異性的視線由臀部轉往胸部也是極爲自然的演化,甚至可說是最適合我們這羣繼承偉人意志的現代戰士監賞的部位。
『他』的名字叫做山乃守曉,丸富大學畢業生。不只是曾經隸屬於庶民經濟研究社的古狼,同時也擁有以甜言蜜語引誘鄉下女孩致死的妖精之名。
『他』稍微調侃一下自己稱號的由來後,就猾自發出笑聲。
我毫不遲疑地朝她用緞帶綁在身後的馬尾辮拉了一下,不知是否因爲太過匆忙換上制服,她那宛如尾巴的頭髮還夾在冬季制服與背之間,讓我拉出頭髮時稍微用了比平常還強的力道,這樣應該沒什麼關係吧?我抓着她的頭髮時還微微地傳來溼潤的觸感,看來她也是先回家一趟把汗水沖掉……也就是說,這傢伙只是爲了聞我的汗味,就匆匆忙忙地回家換完衣服又趕過來嗎?
話說回來,我爲什麼會趁着累垮的時候理所當然地說出這番話?不論是半世紀前就開始策劃的計劃與運動短褲,還有討論選擇馬拉松慢跑的視奸部位直到接近天亮等等,會被學姊當成怪人也是很正常的事。應該說現在仔細回頭想想,昨晚的我確實有點怪怪的,不只是完全接受毫無女性氣息的男宿舍悲哀氣氛,而且還順着深夜特有的缺乏理性高漲情緒參加那場瘋狂的討論會。
『他』轉過頭一看,只見機車的燈光照耀出兩位女高中生的身影,從身穿的冬季制服來看應該是丸富大學附屬高中的學生。
……那就是胸部,跑馬拉松就能讓胸部微微晃動,而且能夠讓在旁欣賞的男性感動不已,要是再加上汗流浹背的紅潤肌膚與喘息聲就更完美了,另外由於這半世紀的食物產生劇變,隨着飲食習慣漸漸趨向歐美各國,女性的平均胸圍也是年年提升,甚至最近還有販賣能夠微微露出酥胸的內衣,比起半世紀前偉人們所夢想能夠監賞的運動短褲,說不定現在更能襯托出女性們更加性感的模樣。
連戴起安全帽後,只拋下這句話就隨即驅車離去。
「連,拜託你啦……我們不是很要好的學長和學弟嗎?」
直到超過深夜三點,我們才總算導出這個真相。我們應該是全世界首批能夠接觸這個長達半世紀陰謀的智者,這也讓我們感到欣喜若狂,並且對從前創造出這個龐大計劃的不知名偉人們懷着驚愕輿敬畏之意,都是多虧這羣人,才能讓無數男性從這個活動中獲得莫大的感動。
『他』突然感覺到身旁傳來一道視線,原來是二階堂連正用斜眼從旁看着『他』,看來他會露出厭惡的表情並非是因爲碰到那對雙胞胎,而是竟然挑在『他』在場的時候現出身影。
那就是爲什麼非得舉辦馬拉松慢跑呢?
『他』認爲只要再過幾年,就能對那對雙胞胎姊妹出手了,而且從剛剛的樣子來看,似乎是姊姊比較容易攻陷,即使雙方纔剛碰面不久,但『他』還是從姊姊身上感覺到「只要誇幾句就能讓她完全臣服」的氣息。問題是那個妹妹,妹妹的防線似乎較爲牢固,說不定還會防範『他』接近姊姊,不過只要一旦能夠突破那道防線……而且兩個人都算是相當漂亮,乾脆一口氣把她們兩個……
她們表示自己擁有《雙頭魔犬》的稱號,光聽稱號就知道她們是聯手出擊並廣爲人知的狼,正當她們想要繼續說下去時,連卻從旁邊打斷她們的話。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有道比平常還要響亮的「轟隆」引擎聲將他的思緒打斷。
不知是否因爲如此,明明時間已經來到下午兩點,從烏田高中社辦大樓最高層502號室窗戶瞥見的天空,也似乎傳來一股莫名的寒意……不,實際上應該不是這樣,我想應該是心底被空虛感佔據纔會出現此種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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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直覺到這是相當重要的關鍵,當我們聽着矢部同學詳細地說着由來時,也總算順利地接觸到這數十年來潛藏在日本這個國家的黑暗面……也就是說,運動短褲不只是在二次元世界裏,在情色方面也是能夠與學校泳裝匹敵,並且能夠象徵年輕與情色的戀物癖性感服裝之一,而日本居然在一百年前就已經導入教育場所做爲體操服使用,不過當時使用的是絲毫沒有半點情色感可言的蓬鬆燈籠褲,與目前我們想像中的東西可說是有着截然不同的差異,直到七〇年代才改變成緊緊貼合併露出大腿的性感模樣,據說是受到當時廣受國民歡迎的運動,也就是在東京奧運獲得金牌的女子排球隊制服影響……那麼,相信各位已經發現到某個奇妙的疑點,舉辦東京奧運、制定運動節、出現『運動之秋』這個名詞與運動短褲的改變……這些都是在短時間內發生的事,後來居然演變成全國教育機構都會舉行馬拉松慢跑的習慣,這只是單純的偶然嗎?難道各位都不會覺得這是由某些人刻意主導的意圖嗎?
聽我說完這些話後,就讀烏田高中二年級的半價同好會會長……也就是擁有《寒冰魔女》稱號的槍水學姊則是說着「真是辛苦你了」並露出苦笑,她把肩膀掛着的波士頓包丟到桌面,然後就直接彎腰坐在我旁邊的位置上。
不知道各位是否能夠相信,其實這個重大事件的所有過程,都是我們毫無惡意地在下意識中做出的事,就讓我懷着自白兼辯解之意將整件事娓娓道來吧,這個事件……我們將這個壯闊的計劃名爲『PROJECT DESTINY』,包括日本隱藏長達半世紀的祕密,我們將接下過去傳承的靈魂之棒並秉持着年輕人特有的熱情……
雖然這只是『他』的猜想,不過只要沒有發現相當合適的對象,連或許就會一輩子維持着單相思的生活,不然就是被像『他』這種擅用花言巧語的女生欺騙,最後只得被迫踏上結婚的結局。如果是前者或許還沒關係,後者根本就是等於活動提款機,爲了不讓他淪落到如此悽慘的局面,還是得讓他學會幾招主動出擊的招數。
「……該怎麼說呢……其實也還好啦……嗯……」
我們的心底已經沒有任何遲疑,就是胸部,我們一定要好好地欣賞胸部,然後把一切託付在女高中生搖晃的乳房上吧,於是我們也紛紛地撐起自己的身體。
『爲了能夠長時間觀賞女生穿着運動短褲的屁股』
只見學姊從座位站起身,而且一邊打開不知何時掏出的手機,一邊轉頭看着窗外。
現在確實就是發現此種真相的最佳時機,不過現在已經沒有運動短褲了,運動短褲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了!怎麼樣都沒辦法監賞已經不存在的東西!!我們忍不住發出此種吶喊聲,但矢部同學仍然沒有放棄,他要我們想想瑪莉皇后曾經說過的話,一開始我們還聽不懂她說的意思,原本還差點以爲這傢伙真是個白癡,不過仔細想想瑪莉皇后就是說過『既然沒麪包喫,爲什麼不喫蛋糕就好』這句耳熟能詳名言的人。沒錯,其實矢部同學並不是個笨蛋,而是與笨蛋只有一線之隔的天才,簡單說他想表達的意思就是『既然沒有運動短褲,那隻要看別的地方就好了』。
一聽到這個令人懷念的名詞,讓叼着煙的『他』不禁微微彎起嘴角,既然知道那個組織的名字,就代表她們和以前的自己一樣是在超市裏闖蕩的狼,不過居然能夠直接察看那個組織的資料庫,也讓『他』對兩姊妹的來頭不禁冒出興趣。
「你是指什麼機會啊……咦?學姊你怎麼了?」
馬拉松慢跑或許是源自於『運動之秋』……那這個『運動之秋』又含有什麼樣的意義呢?我想這應該是秋天會聯想到的『食慾』、『行樂』、『讀書』等等,可是經過我們既精確又綿密的搜索後,我們發現唯獨只有『運動』並沒有確切的由來,比較符合常理的推測應該是與一九六四年舉辦的東京奧運與紀念奧運所制定的『運動節』有關,在那之前似乎並沒有相關的標語。經過長時間的議論後,我們又再度回到「那爲什麼會挑選馬拉松這項運動」這個最初的疑問,這當然是因爲在東京奧運時獲得相當傲人的成績,受到感化的教育學家們纔會將馬拉松排進學校的例行活動中,雖然我們六個人立刻想到這個原因,但在當年的馬拉松賽跑中,日本只有男子組獲得銅牌而已,怎麼想都不太可能演變成數十年來持續讓不擅長運動的孩童感到絕望的惡夢般活動,這也讓我們的議論瞬間觸礁……原本以爲會是這個樣子,結果我們之中性慾最爲旺盛、晚熟且純色(純情&好色)的矢部同學突然說出某個令人震驚的情報。
「怎麼都沒有獨自照顧牛的鄉下女生呢……不過現在應該很難找到這種女生吧,哈哈哈……」
趁着周圍都沒有學生或監視員時,我立刻帶頭偏離原先的馬拉松路線,雖然到這裏爲止都還沒有什麼問題……但沒想到疲勞的夥伴們拉出一條間隔超乎想像的縱隊,跑在最後面的神田同學甚至已經被一般學生追上,更糟的是這些傢伙都隨着神田同學逐一脫隊,而且天才總是會在這種緊要關頭搞出奇跡式的失誤,跑在我後面的二號隊員矢部同學不知道到底在發什麼春夢,居然從途中就跟丟我跑到別條路上,還像是『漢梅林吹笛手』般帶着數十個男生做出進攻鄰鎮的神祕行動,而這也讓事情越鬧越大。
雖然馬拉松慢跑是要在鎮上跑步,但由於男女生跑步的距離有所差異,因此雙方各有一條固定的路線。我們想出的就是「事先調查老師們負責監視的哨點,然後暗中脫隊混進女生用的路線」這個連白癡都能理解的計劃。先姑且不論獨自一個人,如果是六個人一起故作鎮靜地跑錯路,應該就不會有人提出質疑了,總之這個計劃就是如此單純明快又膽大包天,而我們也將這個計劃命名爲『PROJECT DESTINY』並付諸實行……不過,我想各位應該已經從開頭的描述猜想到會有什麼樣的結局了。
說不定那邊還會出現剛好可以追的女生。
「不,我還有話要對這個人說,你們先去吧。」
「爲什麼難得跑完馬拉松後還要衝澡呢!?真是太浪費了……啊嗚呃!」
神啊,除了聊情色話題以外,羣居在宿舍的年輕男高中生就沒有其他能夠如此長時間討論的話題了,不過我這樣老實回答學姊真的好嗎?而她會帶着微笑對我拋出「原來如此,那真的很棒呢」的答案嗎?
先前那位被稱爲姊姊的長髮女生說完後,就用燦爛的炯炯眼神緊盯着連,雖然有點類似嗜血野獸或看着玩具的孩童,不過說起來比較像是小狗找到玩耍對象的興奮眼神。
「我是他學長,從你們的角度來看也是學長,因爲我是丸富大學的畢業生喔。」
「請務必記得把錢還給我,就這樣吧。」
至於我雖然故作鎮靜地跑進女生的路線,不過女學生們卻用異常刺痛的視線紮在我的身上,根本沒辦法讓我好好監賞胸部,當我狐疑地思考着被當成炮靶的原因並回頭一看,才發現原本應該跟在後面的夥伴們都已經消失,說難聽點我根本處在連藍波都會嚇一跳的單兵狀態。正當我一邊喃喃說着「喂喂寶貝,我實在沒辦法獨自應付你們這麼多人耶」,一邊思考着「上班族男性不小心搭進女性專用車廂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的蠢事時,我很快就被老師發現,最後當然只能面臨被抓回學校這個極爲自然的結局。
先姑且不管這種很像可能獲獎的長篇推理小說會有的華麗文筆,總之我先照順序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告訴各位吧。
「二階堂先生晚安,請問這位是?」
「鏡,果然是二階堂先生呢。」
「我也是,因爲剛剛有筆出乎意料的龐大開銷,我今天可是會認真搶便當的。」
接着,社辦的門隨着「喀嚓」的聲響敞開……某個戴着眼鏡且很像某詭異黑蟲的東西也迅速地衝到我的面前。
長髮女生對只有鬢角旁頭髮留長的女生高興地如此說道,不過另一位女生卻只是淡淡地回答「是這樣沒錯」,仔細觀察就能發現兩個人長得一模一樣,雖然散發的氣氛相差甚遠,不過這兩位女生應該是雙胞胎,而且兩個人都是容姿端正的美女。
這麼說似乎會讓人有點搞混順序,其實事情要追溯回昨天晚上,我和同年級的神田同學他們五個人在烏田高中男宿舍聊着天時,突然發現了一個非常重要的疑點。
「我記得運動短褲好像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改變形狀的。」
「……對身爲男人的我說出這種話,你的稱號可是會蒙羞的。」
「超市啊……要不要難得回去一趟呢……」
「被趕出來反而還比較容易被當成笑柄,再這樣流浪下去我會死掉的。」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我們突然發現有道巨大的牆壁擋在我們面前,我想各位應該也已經依稀感覺到……運動短褲從九〇年代後就以加速度消失蹤影,而且在很久之前就被趕出教育場所,實際上我們烏田高中的男女學生都是採用運動短褲。順帶一提,會對運動短褲懷有特殊感情的都是三十歲後半的人,以下的年齡層甚至只知道運動短褲是種暴露度很高的服裝,雖然偶爾會有像矢部同學這種經過二次元訓練的強者或是單純受到氣氛影響的人,但實際上應該還算是少數。
難道從前偉人們體貼的做法與榮耀會隨着時代消失嗎?沒想到這個時代居然變成這副德性,我們這幾個十幾歲的年輕人也忍不住說出這句老人家形容現代的常用句,正當大家都愁雲慘霧地在心中嘆着氣時,有位男性突然在這時候站了起來,那個人果然就是矢部同學,而他則是開口說道:
姊姊微微地露出有些惋惜的表情,不過很快就調整表情對『他』出聲道別,離開時妹妹帶着戒備的眼神對『他』低頭一鞠躬後,兩姊妹就轉身離開此處。
從剛剛在社辦裏與學姊兩個人如此對看後,也讓我清楚地發現這件事。
「原來如此,難怪結束之後老師們鬧得沸沸揚揚的……嗯,我大概知道狀況了,那你爲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考慮過這些人所懷着的思緒與馬拉松慢跑的存在原因後……我們得到的最後結論就是……
而人們從前都將『他』稱爲——《蜜言妖》。
「我剛剛不是說還有話要說嗎……真是的。」
「不,其實我聽得懂,以前我也是靠着超市維生的狼,不過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因爲那個資料庫裏沒有放進庶民經濟研究社的社員資料,所以也不能怪你們沒看過我,那你們呢?」
我只能一邊含糊籠統地瞞混過去,一邊宛如逃避學姊的視線般環顧整個社辦,在這個比其他社辦寬敞兩倍的房間裏,不只是能夠見到巨大的窗戶,還包括坐鎮在房間正中央的圓桌、塞滿生活用品(主要是與食物有關)的櫃子、冰箱、微波爐等等……要是能有流理臺就更完美了。正當我想着這些事時,走廊突然傳來「咚咚咚咚」這道彷佛小動物奔跑的聲響。
一道酷寒的北風又再度拂過獨自被留在原地的『他』身邊,『他』把變短的香菸丟進攜帶式菸灰盒後,也發現到自己的肚子正傳來陣陣的飢餓感。
今天學姊跑完馬拉松後,似乎曾經先回公寓一趟換掉衣服,所以目前她並沒有穿着乎常那套制服,而是披着一件軍裝風衣外套,雖然還不至於真正拿來做爲軍事使用,不過外套的粗獷設計正好與她平常穿的厚重馬靴,以及仔細梳理的狂野髮型可說是相當匹配,而此種裝扮並沒有讓她顯得相當粗俗,反倒因爲風衣外套穿起來有些寬鬆,更加強調出她那從袖口與衣領露出的細瘦手腕與頸項,身邊也飄散着一股女性的柔和香水味,那並非是她平常擦的ETERNITY香水,而是類似沐浴乳或洗髮精般具有潔淨感的香氣,而且……當她坐在椅子上時,蹺起的黑絲襪苗條雙腿也將粗俗的印象完全拭去,另外由於外套的衣襬顯得有些長,讓我無法看見裏面的裙子,甚至會讓我懷着「該不會大衣裏面沒穿任何東西吧!?」的淡淡幻想,能夠營造出此種加乘效果就代表服裝搭配得相當成功,就算要我連續看幾個小時都沒關係。
時間來到秋末,在北國或許已經能夠歸類在冬季的十一月,延續一段時間的殘暑也在十月後半失去原本的威力,彷佛像是將之前溫存的寒風一口氣送出來般,氣溫也從這個月一口氣瞬聞下滑。
「姊姊,我想對方應該聽不懂,因爲《大天使爪牙》的資料庫裏並沒有這個人的資料。」
在連還沒回答前,『他』就已經帶着柔和的笑容說出這句話。
原本『他』還想把泡妞的技巧當成回禮,既然這樣就沒辦法了,雖然怎麼想連都不會隨便出門找女生搭訕,不過『他』還是覺得稍微知道這方面的常識會比較好。
「我們是二年級的澤桔梗和澤桔鏡,目前分別擔任學生會會長與副會長,而且在超市是……」
「你們接下來要去超市嗎?」
接過連從錢包裏掏出總額一萬五千圓的紙鈔後,『他』立刻用誇張的動作深深鞠躬表示謝意。當『他』抬起頭時,連早已跨坐在機車上準備離開,這也讓『他』忍不住露出苦笑。
「哎呀呀……那還真是令人期待呢。」
其實今天我們學校舉辦了一項活動,某些人可能會很厭惡這個活動,那就是烏田高中慣例舉辦的一二年級馬拉松慢跑。
「小桃那傢伙動作還真快……你們兩個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連只好掏出錢包,而且絲毫沒有半點掩飾厭惡表情的意思,雖然連很討厭像『他』這種四處到女性家裏過夜的人,不過仍然是個絕對不會見死不救的體貼傢伙,這就是『他』一開始選擇聯絡連的原因,而且也很喜歡連幾乎不會催着還錢的優點。如果是女性的話,『他』肯定會把連隨時帶在身邊,但既然是男的,那就維持有困難時能出面幫忙的關係就可以了。
原本我還以爲直到半價標籤時刻以前,還能像平常一樣和學姊玩着桌上型遊戲……看來情況和我想像的有點不太一樣,也讓我感到有點可惜。
不知是否因爲心情全部寫在臉上,學姊則是露出有些抱歉的表情開口說着:
「抱歉,先不說白粉,沒辦法陪佐藤真的很不好意思。」
「不,學姊完全不用在意,因爲我昨天沒什麼睡,所以我想趁着這時候稍微補個眠。」
「嗯?是這樣嗎?如果你覺得沒地方打發時間的話,那我可以陪你到傍晚也沒關係……既然你說沒關係就好了。」
學姊拿起波士頓包後,就留下「那就星期一見羅」這句短短的話走出社辦……該不會我又做出錯誤的決定了吧?今天恁麼總是發生這種事?
光是學姊一離開,就感覺社辦好像突然變得冷清許多,畢竟白粉已經過來這裏,社辦的人數照理說應該和先前沒有任何改變纔對……
……我現在說這些又能怎麼樣?
槍水學姊她們這羣二年級生從下星期五開始,就要參加八天七夜的修學旅行,而且再加上修學旅行回來後的週末放假,因此學姊將會有兩個星期左右不會出現社辦裏。
「……喔喔,原來佐藤同學要補眠啊……來來,請趕快休息吧,我會靜靜待在旁邊的。」
白粉一邊如此說着,一邊彎腰坐在剛剛學姊的位置……也就是我旁邊的座位上,然後從包包裏拿出自己的筆記型電腦……不知爲何還把從來沒見過的數位相機拿了出來,仔細一看還能發現她又戴起先前收進盒裏的眼鏡……
鏡片內側露出宛如瘋狂科學家觀察重要標本般的銳利眼神,而且還像是怪物般令人發毛。
「我只是會不知不覺地拿出這個剛買的數位相機,不知不覺地切換成攝影模式,然後不知不覺地放在這裏……啊,請佐藤同學不用在意,我只是不知道爲什麼不想把相機放在包包裏面而已。來吧!佐藤同學!請您好好睡個午……啊嗚!」
都是因爲學姊離開,這個社辦裏只剩下一個人與一隻怪物,難怪我的心底會突然感到如此寂寞。
經過我逼問白粉後,她表示這是要記錄人類睡覺時受到待定刺激的反應,還有這是很重要的資料等等……由於她的理由實在是有夠莫名其妙,於是我就把她的數位相機沒收,然後就放心地在社辦稍微睡了個午覺……結果沒想到還是讓我喫了悶虧,正當我一起牀準備把數位相機還給她時……
「……原來佐藤同學是用薄荷味道的洗髮精啊……」
一聽到她喃喃說出這句話,也讓我對自己的大意舉動感到相當懊惱,這時候白粉已經用超高速將字打進筆電裏,而且隔着眼鏡看着不斷流逝的文字列,嘴角還浮現出極爲恐怖的奸笑……我在睡覺的時候到底被做了些什麼事……?
由於她說今天跑馬拉松還滿累的,所以表示自己不打算參加爭奪戰而準備直接回家……可是仔細想想,既然會累應該就不會待在社辦直到傍晚,結果她簡直就像等到我起牀纔回家……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如果從善意的方向思考,她該不會認爲在我睡覺的時候離開會有點失禮吧……不過,感覺「能夠毫無遺漏地收集有關我的資料」好像比較適合那傢伙的生態……嗯……越想就讓我的情緒變得越來越低落……
不過,只是被她說出淋浴間所使用的洗髮精味道,就能讓我感到渾身毛骨悚然……這也讓我由衷地慶幸着自己剛剛沒有繼續追問學姊身上的香味,那種會緊緊吸引他人意識的香味……如果是香水也就算了,要是我問到那麼細微的味道,說不定也會讓舉姊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我一邊想着這些事,一邊獨自走向距離學校最近的超市,也就是通稱油神的半價神所統治的超市。
我在十一月有些刺骨的寒風中抬起頭望着天空,只見幾乎不輸給周圍路燈的繁星正發出閃爍的光芒,雖然如果能配合滿月就會更加完美,只可惜今天是細細的柳眉月,因此似乎也更強調出空氣的冷冽感受,實際上據說明後天還會比今天更冷,而且還是本季最寒冷的日子……要是今天能搶到能讓身體喫得熱呼呼的便當就好羅。
……現在我真的有辦法搶到半碗叉燒便當嗎?我的目標已經和他們兩個不一樣了,可是當我看到褐發女高中生對光頭男的疑慮後,看來他們兩個應該也不會讓我輕鬆搶到便當,既然這樣的話……那就只能擊倒其中一邊,雖然目前狀況算是相當棘手,但還沒有到完全絕望的地步。
一回想起昨晚炒飯的味道,還有幻想着自己大口吃着泡麪的模樣,也讓我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肚子也跟着發出叫聲……不過現在再怎麼想都是於事無補了。
我用四肢撐着地面,勉強不讓自己當場昏倒,可是身體完全無法使出力氣,肺部也完全沒有空氣,整個腦袋還被震得頭暈腦脹,視野也鑾得越來越模糊,不過這樣就是最好的,因爲我已經親身感覺到『那道觸感』了。既然已經傳來那道觸感,那怎麼樣都不能在這個時候被打飛出去。
攻防戰經過一拍後,包含我在內的另外四匹狼也來到便當區前,讓便當區前瞬間展開一場混戰,中心處是由落腮鬍與褐發女高中生,而縱使光頭男佔有優勢,卻一直沒辦法將壯漢完全擊倒。
不過,這時候兩個人卻突然採取意想不到的行動,落腮鬍把剛剛跌倒勉強撐起身體的狼抓了起來,並且向後仰起身體把狼拋往空中,原先只是勉強把對方拋出來的感覺,但要是再配合褐發女高中生的腳踢就變得完全不一樣了,狼朝着我迅速地飛了過來,而且我在空中沒辦法改變軌道,也讓我不得已只好對那匹狼揮出拳頭,這道攻擊理所當然地擊中對方,那匹狼完完全全接下我的垂降力道,並且將外圍另一匹勉強準備擠向最前線的狼一起撞倒在地面上,然而我的速度也隨着反作用力一口氣減弱,轉變成只是單純浮在空中的窘境。
仔細想清楚,那可是半價便當!想想打敗強敵拿到櫃檯結帳後,結果沒錢能夠結帳的醜態……再怎麼窩囊也要有個限度喔!
將我打倒後,原本落腮鬍準備掉頭拿起便當,然而他卻突然停下腳步,並且彎起伸向便當的手腕保護自己的臉頰,隨着他發出的咋舌聲,踩着我背部的褐發女高中生也朝着他使出一記飛踢,周遭的空氣隨即迸射四散,兩個人也像是互相彈開般在便當區前拉開距離並擺出迎戰架式。
在這間超市常見的某匹狼停在我的身旁,我轉過頭朝他瞥了一眼,而對方也敏感地察覺到我的意圖,於是短短地回了一句「好吧」。
包含我在內,目前正在交戰的狼共有六名,不過壯漢肯定很怏就會被光頭男撂倒,而被我踩過的狼應該也差不多出局了。
不知是否認爲已經解決掉那匹狼,看到我同樣跳向前線時,褐發女高中生立刻用眼睛緊緊盯着我的動作,而且雙方的攻擊目標都切換成我,看來他們兩個都想先把我解決掉,褐發女高中生從下段、落腮鬍則是從上段分別發動攻擊。
「唉,畢竟便當只剩三個,怎麼排都會很容易重覆吧……看來這場會打得很辛苦,而且還是跑完馬拉松之後,應該沒幾個傢伙會在跑憲後還大喫一頓午餐的。」
我在腦中開始思考着超市裏提款機的位置,仔細想想這家店裏根本沒有什麼提款機,先不說要到車站前纔有銀行,就連這附近的超商……可惡!不管到哪家店提款都因爲太晚要收手續費……這也讓我的腦袋幾乎變成沸騰狀態,雖然我已經思索過各種可行的辦法,但腦中卻閃過某個最基本的問題。我立刻掏出手機確認時間,目前是晚間七點五十分,就算無視於手續費到最近的超商領錢,來回最快也要花費五分鐘的時間……這樣來得及嗎?
在我還沒說明自己沒帶錢之前,落腮鬍的勾拳就已經很狠地灌進我的腹部,肺部的空氣也被強制擠出外面,我的腳尖也被打得離開地面,對於沒有受到肚裏蛔蟲加持的我而言,這道攻擎可說是相當強烈。
我的目標就是高麗菜卷便當,雖然那是一道充滿湯汁且很難裝進便當的料理,但這個便當似乎是用食用凝膠解決湯汁的問題,由於凝膠基本上是無臭無味的食材,因此對料理不會造成任何影響,而且還能在低溫狀態下將湯汁固定成膠狀,只要放進微波爐里加熱就能再度液化,訴求能直接食用的便利商店便當就無法模仿這種做法,也是以使用微波爐爲前提的超市便當才能想到的技術。
而且最重要的是,再怎麼樣都不可能把搶到的便當放回架子上吧!
這也讓我一邊露出苦笑,一邊拿起這個此平常還輕得多的便當。
我撐起身體後,也把半碗叉燒炒飯便當拿了起來,這個便當肯定會非常美味。絕對是這樣沒錯的,畢竟空腹就是最棒的調味料,這個調味料今天還是特別加大份量……而且就連喫完便當後應該都沒辦法用完。
『喔?是洋啊?怎麼會在這個時間打電話給我?』
這讓我感到相當猶豫,我已經沒有太多選擇了,頂多只有放棄這家店付點手續費領錢,不然就是在這家店把目標改爲半碗叉燒炒飯便當,只能從這兩個方法裏選出一個,而我只好開始問着自己的肚裏蛔蟲……而答案當然只有一個。
褐發女高中生並沒有放過落腮鬍遭到攻擊所露出的破綻,她立刻發出如怒濤般的連縷拳頭,最後則是使出一記裙襬激烈紛飛的迴旋踢。
……因爲……錢包裏幾乎沒剩多少錢了……
我轉過頭走回戰場中,我並沒有消除氣息刻意保持安靜,而是邁開步伐趾高氣昂地走回原一地,不然我感覺自己可能會在途中就心灰意冷,雖然半碗叉燒炒飯便當的份量不是很夠,不過我的胃袋早就已經切換成備戰狀態了。我實在不太想維持這種狀態等到一個小時後老叟那邊的半價標籤時刻,而且領錢扣的手續費也會讓我滿心痛的,總之今晚就先在這裏搶到半碗叉燒炒飯便當,剩下的事就等之後再說吧。
雖然這三個便當都用了太多『!』,可是每個便當的氣勢都完全不輸給驚歎號,不只是看起來都非常美味,而且除了那個半碗叉燒炒飯便當以外,另外兩個便當的份量都是相當充足,對於我這個今天完全沒喫到固體食物的人而言,每個都是讓我垂涎三尺。
我只能用宛如踢出膝撞的動作讓自己抬起身體,在躲過褐發女高中生掃堂腿的同時,將腳踩在仍然浮在半空中的狼身上,雖然落腮鬍的拳頭微微擦過我的身體,不過我還是順利跳往空中。
●餘額 52圓
我朝着地板用力一踢,將身體向前瞵間加速推進,雖然褐發女高中生和落腮鬍已經發現我正急速接近,不過他們並沒辦法將伸手可及的便當與眼前的強敵視若無睹,因此並無法抽出空檔對付我,兩個人在便當上互相彈開彼此的手,我也在這個時候衝進前線。雖然先對付哪邊都沒關係,不過由於落腮鬍剛好在接觸前背對着我,於是我把目標鎖定在他身上,然後從後面抱着他的腰使出橄欖球的擒抱,縱使力道並不算太強,但眼前有褐發女高中生的話就很足夠了。
「聽你在胡扯!!」
「我還以爲已經解決掉你了。」
除了平日以外,我存錢的銀行領錢都要收一百零五圓的手續費,今天就稍微奢侈點領錢到學校附近的拉麪店『小廣』點炒飯和拉麪套餐好好喫一頓吧……
「別阻擋我!我的目標是叉燒炒飯便當!」
這應該就代表所有人都比平常還餓,如果是像白粉這種平常不太重視運動的人,說不定會讓休息的慾望優先於喫飯,不過我們就沒有這麼好解決了。
即使沒有親眼見到,我從店裏的氣氛還是能夠感覺到這家店的半價神——油神已經降臨在店裏了。
那匹狼朝着落腮鬍揮出拳頭,看來這傢伙的目標也是高麗菜卷便當。
銀行的觸控式螢幕顯示出驪這個數字,然後旁邊還有『餘額』這兩個字……總覺得有點詭異,應該說一切都太奇怪了,照理說52的數字旁邊應該還有『萬』這個痣……可是不管我怎麼找都只有『圓』,或許該說『萬顆痣』根本就是地獄般的景象,對肛門集中攻擊可是比刺針地獄邐要恐怖。
……不過我完全沒有時間辯解。
不過比起這種高級烹調技術,裏面的高麗菜卷反而還比較吸引我的注意力……因爲高麗菜卷實在有夠大的,平常高麗菜卷頂多只有小孩子捏起拳頭左右的大小,這個便當裏卻有兩條少年拳頭尺寸的高麗菜卷,而且旁邊的湯並非是清湯,而是刻意使用淡琥珀色的和風高湯,雖然使用清湯也不錯,不過還是和風高湯最對日本人的胃口,便當裏還鋪着灑上芝麻的大量白飯、醬菜以及陪襯用的煎蛋,配合高麗菜卷可說是相當簡單的組合,代表高麗菜卷就是擔任將飯送進嘴裏的主要菜色,若是遵循着這種思維,那麼比起清湯或是蕃茄打底的湯汁,當然還是會選擇和風高湯。
接着,他又用另一隻手朝着我的臉揮出拳頭,目前我的身體已經浮在空中,要是再喫下這擎肯定會被打飛,而且要是其他便當被搶走的話,半碗叉燒炒飯便當肯定會被再度爬起來的狼當成目標,現在如果被打飛的話就絕對搶不到便當,而且最重要的是……
「其實……是因爲我錢包裏沒剩多少錢了……」
接着,受到燈光照耀的超市也彷佛壓過所有星光般出現在眼前,還莫名地散發出一股有如宮殿的莊嚴神聖感,然而卻又能讓人微微感覺到如同家庭般的溫暖,而我就這樣踏進了蘊含此種兩種水火不容感觸的神祕場所。
糟糕,這樣就會被褐發女高中生或落腮鬍的攻擊打飛出去。
隨着光頭男喃喃說出「我選混合蓋飯」,落腮鬍也小聲說出「那我就選高麗菜卷」,我只好暗暗嘖了一聲並說出「我也是高麗菜卷」,落腮鬍就立刻嘆了口氣。
我只能一邊緊咬着牙齒,一邊用力踩着天花板,目標就是戒備着周遭並拾起頭看着我的落腮鬍和褐發女高中生,他們已經看過很多次這個從《魔法師》身上學來的招式,也難怪他們會這麼戒備着我的動作……但我已經不管這麼多了,我仍然隨着重力加速度與自己的腳力,用飛快的速度俯衝向兩人,與其向他們說明我是想搶別的便當,用一擊將兩個人打飛出去還比較迅速且確實。
她再次揮了揮只有指尖露出袖口的手向我道別,就轉過身走向櫃檯準備結帳,這時她的裙襬也跟着左右搖晃,由於我還是跌坐在地板上,雖然我的視線角度算是處在較低的位置,不過毛衣還是宛如鉛錘般緊緊地壓着重要部位。居然能夠看起來這麼可愛,而且還能穩穩地保護容易曝光的部位……毛衣真的是設計得相當完美的服裝……
兩個人也同時展開行動,他們在便當區前正面交鋒,並且展開一場劇烈的攻防戰。
「……可惡!已經到半價標籤時刻了嗎!」
而我減慢速度的手腕也被叫着「休想得逞!」的落腮鬍瞬間撥掉。
經過一剎那的遲疑後,也分別決定了褐發女高中生和落腮鬍的命運,落腮鬍並沒有猶豫,因爲他相信從光頭男口中說出的話絕對是真的。
「咦?這個嘛……我記得好像是五百六十圓,怎麼了嗎?」
我的肌膚瞬間閃過一股刺痛感。原來如此,今天果然每個人都不太一樣,難道這就是馬拉松賽跑的影響嗎?
我完全無法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眼前這個數字到底代表什麼意思?
……就買這個喝看看吧,不過奶製品與和風料理好像有點不太搭調,大概要到小學生的年紀纔會有想買的衝動,不過要是這時候錯過而沒有再進貨的話……嗯,就把這個當成飯後甜點等回到宿舍再喝吧,還是買茶配飯喫會比較好,反正在超市買飲料也比便利商店還要便宜,由於這個月沒有買特別貴的東西,錢包的狀況還算是相當充裕……不對,先等等喔,這個月老爸根本還沒有匯錢過來,或許該說上個月也沒有匯太多錢給我,所以我根本還沒去領錢……
落腮鬍把意識從光頭男移到女高中生身上,並且將整隻手腕朝着腹部灌進強烈的一拳,被這道攻擊狠狠擊中的女高中生也飛了出去,光頭男也趁這個時候如同宣言般搶走混合蓋飯便當。
不不,先等等!我的手指羞點就伸向高麗菜卷便當了!可惡!難道肚子裏的蛔蟲想支配我的身體嗎!?等等,冷靜點,現在還不到這個時候,你要到與強敵交手的時候才能發揮出力量!現在還不行!!
……嗯,那就再確認一次螢幕吧……沒錯,就是52圓,餘額只剩下52圓。
從島架間看到油神把恩賜的半價貼紙貼完後,就見到他邁步走向熟食&便當區旁的工作人員室。
直到我看見提款機顯示的數字前,我都還是懷着這個天真的想法。
……佐藤洋,閉起眼睛稍微冷靜一下。會毫不考慮地說出肛門這個單字,就表示我已經陷入一片混亂,甚至可說是已經受到白粉的茶毒都不爲過,想想以暢銷遊戲『怒首領蜂』爲首的各種彈幕射擊遊戲吧,仔細看着螢幕以及保持冷靜就是基本中的基本,所以趕快冷靜下來吧。
正當我只能懊惱地擺出防禦的姿勢時,兩個人卻遲遲沒有發動攻擊,仔細一看才發現他們兩個因爲過度戒備彼此,而沒有對我發動攻擊,他們或許都認爲對方會趁着玫擊我的空檔出手,因此完全無法動彈。
眼前正好有匹狼正背對着我,於是我先抓着對方的背,雖然差點就被對方甩開,不過先前找我一起合作的狼立刻朝着他發出一擊,我趁着對方踉踉蹌蹌時從肩膀將對方拉倒,那匹狼則是踩着對方繼續挺進,而我也同樣踩着倒地的男子身體向前一跳,落腮鬍與褐發女高中生的戰鬥也隨即逼近眼前,兩個人都在找機會把手伸向高麗菜卷便當,但不是被撥開,就是被強烈的攻擊連同身體一起被拉離便當。
「很可惜,有點打歪羅。」
我從提款機抽出卡片並走出銀行後,就掏出手機打電話給勉強算是在自衛隊工作的老爸,既然會連完美這種市井小民都受到影響,我想恐怖行動的威脅已經達到全國的層級,所以比起警察還不如直接通知自衛隊……啊,電話接通了。
同樣處於混戰外圍不利位置的狼,可說是最適合合作的對象。
我向褐發女高中生道過謝後,就拿着錢包迅速地再度走回便嘗區,並且分別看了看每個便當的價格標籤。高麗菜卷便當五百六十圓、混合蓋飯五百三十圓、半碗叉燒炒飯便當三百五十圓,而我的錢包裏只剩兩百一十五圓……就算半價也沒辦法買到高麗菜卷便當!?糟糕!!
「就算沒有月桂冠,看來今天也會打得很辛苦呢,從那兩個人的反應來看,你應該也是選高麗菜卷便當吧?」
「不管怎麼樣,謝謝你的幫忙羅。」
「……那個……高麗菜卷便當的定價是多少錢?」
我咬緊牙根在心底做好準備,我故意緊緊抓着那傢伙從我腹部抽離的手腕,並且用臉頰接下飛來的拳頭,我沒辦法化解幾乎能將身體打飛的傷害,強烈的衝擊力道讓整個腦袋劇烈晃動,全身的力氣也逐漸消失……不過,由於抓着落腮鬍的手腕才勉強沒有被打飛出去。
他在雙開式的門扉前停下腳步,回過頭深深地朝店裏一鞠躬,隨後則是打開門走回裏面,當雙開式門扉隨着己身重量自動關閉後……門板立刻傳來一道「啪咚」的聲響,而這也代表着爭奪戰即將開始的狼煙。
都是多虧有些寬鬆的毛衣,才讓落腮鬍的攻擊有些偏離軌道,而沒有完全擊中褐發女高中生的身體。
我大白天地就在銀行發出這道叫聲,在隔壁操作提款機的大嬸也用憐憫的眼神偷偷朝我瞥了一眼,不過我根本沒有餘力管這件事,因爲裏面沒錢啊!現在甚至可說是從資本主義社會脫筋的嚴重狀況……不對,如果只是單純沒錢也就算了,有時候還有可能是花太多錢而招來的自食惡果,但我的狀況並非是前述兩者,而且還是剛好相反,由於我每天都是用半價便當解決晚餐,就連用老爸寄來的少少生活費都還能存到錢,那錢爲什麼會突然急遽減少呢……帳戶該不會是被盜用了吧?簡單說就是被國外的神祕犯罪集團……不,還是這根本就是網路的大規模恐怖行動?
「不只是這樣,那傢伙的目標好像也和你們一樣。」
我把嘴裏湧出的口水吞進肚裏,一邊壓抑着即將無法控制的飢餓感,一邊繼續邁步前進。反正今天回到社辦也沒有其他人,那乾脆就在附近的公園喫便當吧……嗯,聽起來感覺還不錯,那這樣就必須配點飲料了。
沒有錢本身就是個危機,不過最恐怖的卻是拿着半價便當、關東栃木檸檬牛奶與寶特瓶裝茶飲到櫃檯結帳的時候,在櫃檯結帳時沒錢根本就是天大的恥辱,而且如果有人在後面排隊的話……這簡直是會讓人想用棉被蓋着頭髮出慘叫聲的奇恥大辱,而我居然用超乎常人的直覺躲過這個危機了!
褐發女高中生也露出笑容,然後一派輕鬆地把手伸向高麗菜卷便當並拿了起來。
當我毫無停歇地從便當區走向飲料區時,正好在那裏碰到幾個熟面孔,分別是滿臉留着落腮鬍與光頭的男子,他們也是與我曾經交手過無數次的對手,我則是以自然的步伐與他們並肩站在飲料區前。
接着我則是看往便當的方向,即使在空中還是能清楚看見混合蓋飯的鮮豔雙色調與琥珀色……不,受到燈光照耀的大高麗菜卷甚至散發出黃金的色澤,然後還有完全無法滿足我空腹的小小半碗叉燒炒飯……可惡!
就在這個時候,現場突然出現變化,光頭男總算打倒壯漢,將某匹在外圍伺機而動的狼掃倒並將手伸向便當,落腮鬍和褐發女高中生的視線也從我身上轉開,他們瞬間開始猶豫着是否該去阻擾光頭男,雖然他的目標是別的便當,但減少一個便當就代表爭奪戰會變得更加激烈……而且褐發女高中生還掛念着另一件事,從空中俯瞰戰場的我也能夠看得出來,那就是擔心光頭男會把手伸向高麗菜便當的可能性,就算事前已經說出想搶的便當不一樣,但給予其他狼搶到便當的機會還是會伴隨着相當程度的恐懼。
感應器感應到我的身影而敞開自動門,一股並無寒意且經過細微調整的店內空氣立刻迎面撲來,接着就是店內狼羣釋放出的銳利警戒視線,就連在十一月夜風中都沒有任何反應的肌膚,也隨着一股寒毛直豎的感覺浮現出雞皮疙瘩。
光頭男與落腮鬍很快地衝過我的眼前,從正面迅速地接近便當區,壯漢和褐發女高中生幾乎也在同時從左右通道拉近距離,當光頭男與落腮鬍到達便當區的同時,他們就分別轉往左右的方向迎戰女高中生與壯漢。壯漢似乎認爲落腮鬍會以速度決勝負,因此完全來不及應付光頭男的攻擎,只能硬生生地喫下踢擊並一口氣轉爲劣勢,另一方面雖然落腮鬍也同樣使出踢擊,不過褐發女高中生卻利用衝刺的速度使出前空翻,毫無阻礙地從上方躍過這道踢擊,落腮鬍也立刻活用踢擊的態勢扭轉全身使出一記裏拳,但褐發女高中生也在站起身的同時用左手背接下這擊,並且用右肘灌進落腮鬍毫無防備的側腹。
……從氣息推測狼羣的數量約有七個人,雖然他們一度將視線轉往我的方向,不過很快就解開警戒感,看來店裏應該都是常見的那羣熟面孔。
我也在這個瞬間放開手,並且在跌倒時讓自己的肩膀靠向陳列架,眼前還能見到落腮鬍被我扭轉身體倒往地面。
我拼命地壓抑着自己的肚裏蛔蟲,讓伸出的手腕轉向半碗叉燒炒飯便當,然而手的速度卻明顯地變慢,原來是肚裏蛔蟲用解開加持表達出不滿的意思!
明明還沒到半價標籤時刻,不知是否因爲我莫名地釋放出殺氣,也讓入口大廳附近遊蕩的狼羣將視線聚集在我的身上,不過這些視線一瞬間就隨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店裏的緊張氣氛急速緊繃,也讓我瞬間停下迷惘的步伐。
被飢餓感支配的無數野獸,也在這時紛紛馳騁於戰場之中。
我仍然保持趴着的姿勢,將腳尖緊緊地咬着地面並抬起膝蓋,距離能夠正常呼吸的狀況還要一段時間,目前頂多只能淺淺地喘着氣……不過這樣就很足夠了。
現場只剩下兩個便當,殘存的狼也只剩兩匹,而且兩個人的目標都不一樣,這也讓我在着地時不禁發出「太棒了」的聲音,並且將手伸向便當,兩個尺寸有別的大小便當也隨即映入我的眼簾,兩邊看起來都是好喫到不行,尤其是高麗菜卷便當……
落腮鬍躲過褐發女高中生的攻擊後,也扭過頭躲開那匹狼的拳頭,而且還從旁邊把狼伸直的手臂拉向便當區,光是這樣就讓狼失去平衡,並且宛如超人飛翔的姿勢般浮在空中,一瞬間我—還以爲落腮鬍是用了什麼特殊技巧,但看起來似乎並不是這個樣子,原來是落腮鬍拉着狼的手臂時,褐發女高中生也把那匹狼的腳掃倒,纔會讓那匹狼無法控制攻擊的速度而被迫浮向空中。
至於昨天的炒飯……那真的很好喫,不只喫起來相當溼潤,而且還有還炒得粒粒分明的白飯、微微炒焦的香甜青蔥、以及在家裏不太能夠做得出來的鬆軟炒蛋……最後則是切成立方體的叉燒肉,最特別的就是加熱時會溶出肉汁滲進飯裏,我想先前白飯喫起來的溼潤感應該就是來自這個。還有不知是否因爲生薑與油蔥的關係,不只能夠品嚐到相當濃郁的口感,而且喫起來絲毫沒有油膩的感覺,再來就是……或許單純因爲份量不是很夠,如果可以再配碗醬油類的泡麪就更完美了……
我把視線轉向陳列架讓自己屏除雜念,這時我突然發現陳列架上有種很特別的飲料,那是名爲『關東·栃木檸檬牛奶』的紙盒裝飲料,我記得那是在栃木縣製造的商品,前陣子還在電視宣傳而造成不小的話題,實際上就連現在都能在陳列架發現貼有『在電視與網路造成轟動!』的小小宣傳標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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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被空腹感吵醒後,我起牀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到站前的銀行,因爲我們宿舍只有平日提供早餐,像今天星期六或假日是不會提供任何餐點的。
隨着這道宛如野戰炮的衝擊力道與聲響,包含我在內的八匹狼立刻奔向便當區,原本處在行走狀態的我很快地就達到最高速度,不過由於位置很接近人口大廳,因此還是顯得有些落後。
「什麼嘛……小狗狗,原來你是真的要搶那個半碗叉燒啊?」
我也在這個時候發現自己的失態,剛剛我告訴兩個人自己的目標是高麗菜卷便當,他們做夢應該都不會想到我因爲沒錢,而把目標改成半碗叉燒炒飯便當了吧?
我稍微朝她瞥了一眼並點點頭,只見她不經意地輕輕挽起自己的雙腕……不過手腕的位置剛好就在胸部下方,雖然寬鬆的毛衣讓豐滿胸型變得有些模糊,但從下面用手腕撐起來就不一樣了,不只是能夠微微地看見形狀與尺寸……該怎麼說呢?反而讓曖昧不清的身體曲線更加吸引着我的視線。
那傢伙?我轉頭看往嘴角浮現微笑的光頭男身旁,沿着他下巴所指的方向就能見到褐發女高中生正走向我們,今天她穿着暖色調的毛衣配上便服裙子,而且從有些寬鬆的毛衣袖口伸出手指朝我們「嗨」地揮了揮手。
今天我一定要在這裏搶到便當……或許該說,我的肚子已經沒辦法撐到一小時後老叟超市的半價標籤時刻了。
看到褐發女高中生出現,落腮鬍就帶着苦澀的表情離開此處,而光頭男也跟在他的後面邁步離開。
就在這個瞬間,我的脖子突然竄過一股有如被刀刃抵着的寒氣,整個身體也噴出許多冷汗,雖然褐發女高中生從旁邊用不解的眼神看着我,不過我根本沒時間理會她,只是趕緊從口袋掏出錢包確認狀況……結果也發現自己勉強躲過了某個極爲恐怖的危機。
熟食的數量比平常還要稀疏,看來應該是賣得不錯……至於便當還剩三個,第一個是將小巧立方體叉燒肉放在小型便當盒裏,而且還能發現顯眼鬆軟炒蛋的『正好適合晚飯配面喫!!半碗叉燒炒飯!!』;第二個是放在大型碗狀容器裏,並且分成陰陽兩色的『每個人都曾經夢想遇的組合!牛肉蓋飯與親子丼的奇蹟混合蓋飯!』;最後則是『寒冷夜晚還是喫這個最棒!肉和份量都是滿分!!和風高麗菜卷便當!!』……就是以上這三個便當。
呼……真是有夠危險的……我一邊在心底如此喃喃說着,一邊微微地浮現出裝酷的笑容,這樣實在就沒辦法對關東栃木檸檬牛奶出手了……咦?好像就連買茶都有點危險……算了,只要回社辦就有麥茶可以喝……嗯?不對,再等等喔……
不知是否連我也受到此種影響,原本我只是打算踩着空中的狼跳躍,卻幾乎快要抵達天花板的高度,於是我扭轉身體讓頭腳翻轉方向。當腳踩到天花板後,跳躍的加速度與重力剛好抵消瞬間成爲靜止狀態,而我則是從天花板再度俯視整個戰場。
「爲什麼會這樣啦!?我這個月應該還沒領過錢吧!?所以呢?爲了領出五十二圓還要花一百零五圓的手續費嗎!?這是哪家黑心銀行啊!!」
我聽着會讓聽衆的心情變得越來越輕快的店內音樂,毫無停歇地沿着外圍繞過店內,首先穿過受到夏季異帶天候影響而仍然價格高漲的葉菜類蔬果區,然後穿越主打秋刀魚的鮮魚區,還能見到秋刀魚下方的碎冰反射燈光而閃閃發亮……最後則是來到熟食&便當區。
「有緊急狀況,我戶頭裏的錢幾乎都不見了,這怎麼想都已經是國際規模的恐怖活動,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咦?今天是幾號?應該說……嗯?』
「不,我想這應該不是忘記匯錢進來,雖然金額不多,不過連我之前存的錢都已經消失……所以這一定是網路的恐怖攻擊行動!」
『呃……沒什麼……說得也是,既然能夠駭進銀行的帳戶,這已經不是普通駭客能辦到的事了,這很有可能是『暗黑工程師』的後裔做出來的好事,你有聽過『暗黑工程師』嗎?據說那是從以前就能竄改IP位址的……』
當我一聽到老爸以極爲反常的流暢語調說出這段話的瞬間,我也總算發現真相而望着天空閉起眼睛,等到老爸的波濤洶湧故事掰到一個段落後.我纔開口說道:
「……你剛剛那個『呃』很明顯就是想起某件事吧?而且還透露出整件事的原因就是你。」
經過一段時間的沉默後,老爸才總算承認自己這兩個月都忘記匯錢,雖然老爸忘記匯錢,不過我也沒有發現這件事,而且還幾乎沒有確認存款餘額,就不知不覺把存的錢全部喫得一乾二淨,這就是整件事的真相。然後剛剛老爸爲了隱瞞自己忘記匯錢的事,纔會連忙扯出『光明和黑暗工程師爲了千禧年問題展開一場熾熱攻防戰,最後才總算讓世界勉強恢復和平』這個既冗長又沒內容的故事……明明只是臨時編出來的故事,卻能夠莫名其妙地把史實加油添醋地混進去,也讓我感覺到老爸編故事的功力變得越來越強,不過這根本不是重點,總之我現在就是需要錢。
『話是這麼說啦,可是我現在被派到真駒內駐屯區……你說是哪裏嗎?喔,這裏是北海道,就算今天星期六過去匯錢,你那邊也要星期一纔會收到。嗯……該怎麼辦哩……現在這個時候實在也沒有蟬了……』
「不不,在那之前拜託你別理所當然地把蟬當成食材。」
『真是拿你沒辦法哩!那就讓老爸我好好表現一下吧!雖然不知道從這邊送過去要花多久,不過還是用宅速配送點東西過去給你吧!我記得這附近都有賣些很便宜又看起來超好喫的東西喔!』
一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的腦中立刻閃過北海道的各種食材,北海道甚至被稱爲日本的糧倉,說到十一月會出產的食材……雖然秋刀魚的產季差不多已經結束,可是還有蝦子、喜之次魚、牡蠣、鮭魚、螃蟹這些充滿魅力的海鮮類食材!!
「……老爸……不,我能成爲爸爸您的孩子真是太幸福了。」
這當然是胡扯的,不過只要多誇個一兩句,就很有可能提升這些充滿魅力的食材等級,那要我說幾句部沒問題。
『哈哈,別這樣啦,這樣老爸我可是會害羞的耶……我的人生也因爲你這個兒子變得很光明喔,對我來說就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英文的SAN會同時擁有太陽和兒子的意思,我想一定是創造英語的傢伙也和我有同樣的想法喔。』
老爸從電話的另一頭說出這番聽起來很浪漫的話……不過老爸啊,兒子的英文是SON,太陽則是SUN,至少再怎麼樣都要對其中一邊吧……還有,既然我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那就別忘記把生活費寄給我嘛。
老爸華麗地拋下「那你就好好期待吧!我的兒子!」這句話後就掛斷電話,我只好一邊期待着明後天可能會送到的食材,一邊從各種層面對老爸懷着複雜的思緒,然後帶着空腹並閉着嘴巴將手機抵在耳邊遲遲沒有放下。
……總而言之,今天還是要想點辦法解決喫飯的問題……
偏偏只有這種時候可以倚靠的著莪剛好不在,我記得那傢伙星期五晚上就已經回老家和爸媽一起去溫泉旅行,既然這樣的話,附近的親戚大概就只剩下老媽而已,不過……
當我試着打電話回家後,也如同猜想般出現『寧寧正在修艾祥行星與重要夥伴們展開一場大冒險!絕對不能在這時候打擾她喔!有事請在……』這通很有可能會讓親兒子決定自殺的答錄留言,於是我立刻掛掉電話,這樣親戚就等同全數陣亡了。
我只好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回過頭仔細想想,我也發現其實自己已經被逼到相當絕望的地步,由於我早餐都是靠宿舍、午餐靠學校、晚餐則是靠半價便當,因此基本上沒有自炊習慣的我根本沒有任何存糧,而且能夠借錢或施捨食物的朋友幾乎都不在這裏,宿舍的大部分室友都在實際只上半天課的星期五返回老家,不知爲何霧島同學從校慶後就一直沒見到人,至於內本同學則是參加『M之友懇親座談會~疼痛的彼岸~』這個聽來相當瘋狂的聚會活動。
這也讓我小鹿亂撞地倒吞了一口氣,莫名潮溼的空氣或許就混有梗所吐出來的氣息。
難道要我這個正在旺盛發育期的男高中生連續絕食兩天嗎!?……等等喔,我記得社辨裏有美乃滋、醬汁、鹽巴、醬油這些調味料……對了,好像還有軟膏式蒜泥和生薑……不行!那都不是能單獨拿來喫的食物啦!
「哎、哎呀……佐藤同學還真巧呢,您也是來買東西的嗎……那位是您的哥哥嗎?」
雖然我們頂多只有互相招呼幾句,但奇怪的是我對他沒有任何排斥感,而他的聲音就像是舞臺劇演員般,聽起來相當清楚且具有親近感。
……意思就是從頭開始就看得一溝二楚吧?而且就連平常會出面幫忙的鏡,這時候也是尷尬地把臉別開。
自動門在我們眼前敞開,當我們一踏進店裏,山乃守大哥就用空着的另一隻手,從入口旁堆積如山的菜籃堆中毫無聲響地抽出一個籃子……原來如此,這個男的確實擁有符合稱號的實力,外行人抽出菜籃時肯定會發出聲響或是多抽一個,雖然這相當不起眼,不過這就是展現出經瞼差距的地方。
我完全無視於山乃守「嗯?怎麼了嗎?」的疑問,就逕自邁步走向澤桔姊妹的面前。
「不是這樣的,其實這說來話長……應該說我只是因爲沒錢……希、希望你們能夠理解我想表達的意思……」
「意思就是要我們兩個找麻煩的傢伙自己解決嗎?連那傢伙也真是的……算了,反正我剛好要去喫飯,你應該也會過來吧?呃……你叫做佐藤吧?別擔心,我不會跟你拿錢的。」
不過,現在不是明明沒有買任何東西,卻還要對試喫感到有罪惡感的時候了。
這位約翰……不,是《蜜言妖》山乃守把波士頓包背起來後,就轉過頭看着我並說出「跟我來吧」。
「哎呀,你對那個香腸這麼有興趣啊?真是拿你沒辦法耶……啊,不好意思……洋,要記得慢慢品嚐味道喔……」
「啊……對、對啊……阿曉哥,今天可是我們的重要日子呢……我、我好期待喔……」
她那說着話的嘴脣映入我的眼簾,光是盯着那似開又闔的淡櫻色嘴脣,從那既水嫩又美麗的脣瓣幾乎就能推測出柔軟的程度,而且飄散的高貴氣質也是如此充滿誘惑。
「……那個……真的有必要說這些話嗎?」
「哇……哥哥,這個香醇的黏黏東西會纏在舌頭和喉嚨上耶……」
「洋,怎麼樣?好喫嗎?」
「……你們是從什麼時候……你們是從什麼時候看到我的!?」
……但無論是什麼時候,絕對不會有人想到兩個十幾歲與二十幾歲的男人一邊摟着肩膀,一邊說着噁心的話話在這時走進超市。
「佐藤同學,那個……後面那位先生和您是什麼關係呢?我記得二階堂先生好像也認識他……」
不妙,感覺很有可能又會爆發出很多不必要的嚴重誤會。
明明處在室內,但或許由於天花板有段高度,因此以白色爲基礎色調的寬敞店內反而讓人有種開放感。入口大廳附近能見到鮮花店、洗衣店、鎖店和書店這些利用小小空間經營的店鋪,當我在衆人狐疑的視線下穿過這些店後,也總算來到超市販賣貨物的區域。我稍微用側眼瞥了一下整齊排列的收銀臺,然後就繼續走向超市深處,由於這家店鋪本身佔地就是十分寬廣,因此陳列架間的空隙甚至能夠容納我和山乃守肩並肩……不,是摟着我的肩膀前進都沒有問題,而這點也是讓我最頭痛的地方。
當我戰戰兢兢地轉過頭一看,就在歲末禮品區見到某個熟悉的面孔。
也因爲這樣,現在這個時代已經幾乎不會再出現我們想像中「推銷員排斥不想買的客人或孩童」的情況了。
聽到梗發出這道幾乎能夠蓋過店內音樂與周遭喧囂的叫聲,也讓我和鏡頓時嚇了一跳,我連忙抓着梗的肩膀,把她拉到儘量能夠遼蔽視線的歲末禮品陳列架縫隙間,鏡則是一邊晃着手裏拿着的菜籃,一邊靠着姊姊的背阻擋羣衆們的視線。
雖然阿曉哥露出相當溫和的笑容,但眼神並沒有流露出笑意,而負責推銷的大嬸又各給了我們一條香腸,我們當然是好好晶嘗一番後再吞進肚裏。
不知是否因爲距離車站很近,而且附近還有丸富大學與著莪就讀的附屬高中,或者只是單純因爲今天是週末假期,店裏有許多不分男女老少的顧客,熱鬧程度甚至幾乎能夠掩蓋過店裏播放的音樂。
「沒錢……該、該該該該不會就因爲這樣而出賣身體吧!?這、這樣是絕對不行的!而且居然還是同性……啊!?該不會連二階堂先生和你們都有關係,然後三個男生就……!?」
我全身冒出討厭的冷汗,該不會是那個侄物聞到腐臭味從隔壁鎮趕過來了吧……不對,這種充滿顧慮的眼神並不是那傢伙,那傢伙應該會露出確實爬滿全身的黏稠視線,既然這樣的話……到底是誰?
可惡……總之只要和鏡好好說明她應該就龍聽懂,目前必須先想辦法安撫梗這邊的情緒,原本我就已經很想洗刷掉那個《變態》的稱號,絕對不能在這時候讓那個稱號繼續全速衝刺。
只是爲了一根燙香腸,爲什麼我必須受到這麼嚴重的心靈創傷?雖然我的腦中閃過這道疑問,不過當我開始咀嚼嘴巴里的維也納香腸後,這道想法也立刻被拋到九霄雲外。一碰到牙齒的瞬間,先前從滾燙熱水中撈出來的香腸就立刻在口中迸裂,將裏面熱騰騰的肉汁擴散到整個嘴巴里,而且這好像是檸檬&荷蘭芹口味的白香腸,因此在裂開的瞬間就能感覺到一股檸檬香擴散開來,不過整體感覺並不算相當清爽,硬要說的話濃郁的口感與甜味還比較強烈,感覺很想讓人用萵苣包着一起大口咬下去……而這對空腹也是相當強烈的刺激。
喫完所有能試喫的東西后,正當我們穿過食品區準備通過收銀臺時……身後傳來的某道視線卻突然讓我忍不住停下腳步。
原來是披着不同顏色寬披肩的澤桔姊妹,紅黑格紋披肩的梗慌張地四處張望,然後故意指着展示的火腿禮盒並頻頻轉頭窺視着我的狀況,另一邊身穿黑白格紋披肩的鏡則是帶着一如往常的冷靜表情……不對,她也是慌慌張張地將臉轉向姊姊所指的火腿禮盒。
與我印象中渴求恩賜與戰鬥的半價標籤時刻可說是截然不同,不管怎麼找都絕對沒有那個時候令人渾身寒毛直豎的緊張氣氛,現在能夠見到的就只有笑容而已,這纔是真正的超市,而且我相信一定還有很多尚未發現的魅力。
「哎呀,其實他是個很依賴哥哥的沒用弟弟啦……啊,不好意思,居然連我都……」
「聽清楚喔,只要別忘記這件事配合我就夠了……對了,不好意思,我們先到廁所一趟吧。」
根據山守乃所說,這種在業界稱爲『mannequin』的試喫販售員並非是超市的店員,幾乎都是食品廠商派來的人員,而且使用的食品費用似乎都是由廠商負擔,雖然分成幾種模式,但一般而言都是廠商派遣推銷員到超市宣傳自家商品,然後用經費直接從超市購買使用的商品,代表我們喫的東西不只會成爲超市的銷售額,也會被歸類在廠商的宣傳經費之中,因此這類宣傳的對象當然不只是一般顧客,實際上也含有對超市宣傳的意義存在,所以並不需要對試喫這件事感到太過愧疚。
「好的!還要麻煩您了!其實我昨天只有喫半價的半碗炒飯,所以肚子已經很餓了……」
「……真是太好了……畢竟男生之間出現這種事……實在有點……」
我隔着梗與鏡在極近距離互相對看,照理說平常的她應該是相當冷靜,然而這時候卻露出莫名疲累的眼神,當她的眼眸映照出我的身影時,鏡也立刻從我面前別過頭。說她平常缺乏表情或許有點失禮,但她明明和白梅梅有着截然不同的冷靜思緒,卻只有這次露出相當困惑的表情,如果要用漫畫來做比喻,簡單說就像是臉上掛着大大汗珠的表情。
我只好拿出手機快速瀏覽過朋友們的名字,能借錢的朋友幾乎都漂亮地全數陣亡,就算是平常感情不錯的同班同學,如果在休假日突然跑去說「請借我錢」,就現實層面而言好像也滿尷尬的,這種時候就要找借錢時只要稍微笑笑就能瞞混過去,而且完全不會感到愧疚的傢伙,例如……嗯?
……神啊!趕快讓我死掉吧!爲什麼在香腸之後接着就是這個啊!感覺起來真是有夠逼真的!而且我居然會覺得逼真,就代表我的心底某部分已經有病了啦!
明明我們見面還沒有很久,可是會立刻請對方喫飯就絕對是個好人,於是我也像搖着尾巴的小狗般與他並肩前進。
眼前這名男子表示自己名叫山乃守曉,他微微地歪起周圍長滿鬍渣的嘴角,並且露出輕浮的笑容緊緊盯着我的臉,而他的眼神也算是相當溫和,感覺似乎有種很容易與人打成一片的印象。不知道他是否天生就是髮尾捲翹,還是像著莪只是單純睡覺起牀沒有梳理,他的髮型看起來還滿蓬鬆凌亂的,再配合身上穿的舊大衣與骯髒大旅行包,與其說是有點類似嬉皮風格,倒不如說還比較像是容易與人混熟的野狗。
「其實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們應該知道吧?其實我是對女……」
「其、其實我是喜歡女生啦!」
不論是拿着茶點談笑風生地從旁邊經過的老夫婦;還有小朋友牽着母親的手催促着走快點,媽媽另一邊手中菜籃的食材也隨着發出碰撞聲響,父親則是提着裝有下酒菜的袋子追趕着兩人;甚至還有替懷孕妻子體貼地將菜籃放在推車上的年輕丈夫,將食材裝進籃子的模樣就像裝滿幸福般,從我們眼前離開時,小小車輪還發出彷佛嬰兒笑聲的「咻咻」轉動聲……而這些男女顧客就是白天時超市所撥放的店內音樂。
「哎呀,可是我們今晚原本想煮魚來喫呢,洋你覺得怎麼樣……咦?還要請我們喫一根嗎?真是不好意思呢。」
他既迅速且自然地把先前拿着的菜籃「喀」地放回蔬果區角落的菜藍堆後,才總算放開摟着我肩膀的手,表示在這家店的用餐時間已經結束了。
另外,我們之所以要說出那番讓我寒毛直豎的話,據說是要引起店員的興趣,刻意營造出讓對方比較容易過來找我們搭話的氣氛。
「啊……糟糕!眼神不小心和佐藤同學對上了……鏡,我們要選什麼歲末禮品送給那個人呢……果然還是送火腿比較好嗎?那我們今年就成爲火腿人吧!」
「我、我是對女……啊。」
不知是否因爲我把她整個拉進不容易被看見的歲末禮品區裏,目前梗的體重都壓在我的身上,而我正用雙手抓着她的肩膀……和隔壁校大一歲的女高中生在僅僅只有幾公分的距離互相對看,總覺得說出「其實我對女人有興趣」好像會鬧出很嚴重的問題,或許該說這根本已經是變態纔會發出的宣言了。
「洋,怎麼樣?就像我說的不用花半毛錢吧?」
正當我一邊差點哭出來,一邊讓那個膨脹到快要撐開的物體在舌尖上打轉時,眼前穿着圍裙的大嬸也露出笑容。
沒錯!這就是語言的魔力!如果說成「女人」或許會顯得有些尷尬,不過說成「女生」就會很神奇地讓氣氛變得相當緩和!就連最近電視節目裏也有很多四十幾歲的女性故意把自己稱爲女生,而且還把談話的話題歸類在女孩子的聊天裏。
「穿過便當區就快到羅,就像我們之前排演的,你要裝得懦弱一點喔。」
如果目前不是問我是否喜歡女性,而是問我是否喜歡梗的話,我肯定會毫不猶豫地把梗的吻奪走當成回答……但畢竟目前是在正中午的超市店內,而且不分男女老幼的顧客都盯着我們,甚至還能聽到某個老爺爺顫抖着身體笑着說出「年輕真好哩」,而且這個問題的原意就是確認我是不是變態,所以要是奪走她的吻肯定會被立刻繩之以法。
「那爲了今晚我們上吧……洋,你不用這麼害怕,只要放心配合我的步調就好……就像這樣……」
說真的,要是光聽我們剛剛說的話,根本就是恐怖到讓我有種世界即將毀滅的預感,看來這果然是白粉對世界所下的詛咒。
「你們兩兄弟感情還真好呢~~」
「您、您在說什麼呢?我們兩個只是想做點簡單的東西當成午餐,纔剛好在超市入口發現佐藤同學的……因爲兩位好像非常親密,所以讓我纔會不知道該怎麼搭話從遠處看着兩位的情況……也就是說,剛剛只是偶然撞見……」
雖然總覺得好像沒有解開誤會,不過應該還是守住了最後一道不能跨越的防線,總之梗看來和白粉是完全不同世界的人,或許該說這纔是正常女生的反應,但不知爲何卻甚至讓我覺得她相當惹人憐愛。
阿曉哥一邊如此說着,一邊把比想像中還粗又大條的香腸前端塞向我的嘴巴,我只好放鬆嘴脣讓香腸塞進我的嘴裏……我已經快要沒辦法忍受這種狀況了啦……
山乃守大哥帶着笑意在我耳邊喃喃如此說完後,就溫柔地摟着我的肩膀準備帶着我離開,他的動作絲毫沒有任何強硬的感覺,彷佛就像自然地被風推着般,我的腳也配合着他的步調走向某棟建築物。
說到這裏時,我也突然發現某個非常美妙的回答法。
由於我和約一百六十公分高的梗緊緊貼在一起,於是我微微收起下巴,並且看着她那帶着驚訝神色的眼睛。
「當然羅。聽我說,如果要追求完美的話,就要從事前到事後都徹底練到滴水不漏,事前當然就是爲了接下來的正事,而事後則是爲了將來着想……那咱們出發吧,我的好弟弟。」
不過話說回來,沒想到女生的嘴脣居然會這麼性感,看來以後光是在路上和女生擦肩而過就會非常有趣了……正當我想着這些事時,時間仍然是一刻刻地不斷流逝,發現狀況越來越糟糕的我只好下定決心開口回答:
聽到他在我耳邊呢喃說出這段話,也讓我重新意識到現實的狀況。沒錯,現在我根本沒有錢,手裏只有連時下小學生都會臉色發白的四十圓,而我現在就是如此一貧如洗,如果要在這種狀況下獲得食物……我就必須把所有能賣的東西都拿出來……沒錯,就是那個名爲自尊的東西……於是我一邊看着前進的方向,一邊在心底做好準備。
我們趕緊匆忙地離開現場,不過阿曉哥還是沒有放開我的肩膀,我們就這樣直接走向每日更換商品區……也就是擺放乳製品的區域,然後也像先前一樣各喫了兩塊使用沾有濃郁乳酪的切塊土司乳酪鍋。
我稍微看了一下,這個香腸似乎是相當昂貴的商品,難怪會這麼好喫。
「總之我和佐藤你……不,我和洋從現在開始就是好兄弟了,所以只要叫我阿曉哥或哥哥就可以羅,我們從今天開始就是很要好、而且要一起度過假日的好夥伴喔。」
「哈哈哈,狼沒有能搶的東西還是普通人嘛,我知道我知道,其實我以前也是狼喔,從今年春天才開始參加的你可能沒聽過,別看我這個樣子,我以前可是擁有《蜜言妖》的稱號喔。」
阿曉哥……不,是山乃守大哥將手繞過並摟起我微微發抖的肩膀。
不知爲何梗還用懇求的不安眼神看着我,而且隨着話語將溼潤的氣息搔弄着我的臉頰。
蜜言妖(Ganer)……該怎麼說呢?聽起來好像還滿厲害的,說不定我曾經在超市聽過他的傳聞……不對,只是因爲念起來有點像約翰·康納0;John or1;而已。
聽到阿曉哥說出這句話,大嬸則是笑着回答「那我就等你們過來喔」。
當我連同乳酪一起仔細品嚐過最高級的絕望後,哥哥也在喫完後就用相同手法離開現場,之後我們就以喫甜點的名義走到蔬果區,在無人看管的試喫區把兩三片橘子喫進嘴裏。
在站前的十字路口,我看到有輛重型機車正在等待紅燈的車陣間不停穿梭,總覺得我好像見過那輛重型機車和安全帽……而且對方似乎也發現我的身影,我很肯定對方也轉過頭「嗯?」地看着我,我們兩個就這樣隔着安全帽的護目鏡互相對看,原來那傢伙是二階堂……唔喔喔……沒想到眼前就有這麼適合借錢的對象!
……我好想死!!快來人救救我啊!!
就在這個瞬間,我不知道自己到底露出什麼樣的表情,不過二階堂很快地就朝着前方並轉動油門,隨着燈號轉爲綠燈,機車也隨即越過停車綠準備拋下我離去,我當然不會這麼輕易讓他得逞,我就像是發現獵物的獵犬般一口氣拔腿狂奔……因爲我絕對不會放過這個大好機會!
畢竟在這個充滿歡笑的超市裏,實在不需要出現這種腐味十足的發言。
「硬要說的話,大概就是最近的小孩子比較容易過敏,所以試喫東西時要經過親人同意這點而已吧。」
我們造訪的地方就是超市,也是從前被稱爲《女帝》並自稱《大樺斑蝶》的高手引退役成爲半價神統治的超市,雖然我已經來過幾次,但還是第一次在這麼明亮的上午時刻造訪這家超市。
就在這個時候,我突然把即將說出口的話吞回肚裏。
梗突然瞬間「唰」地瞪大眼睛,並且緊緊地抓着我的外套衣領。
……相反地卻讓我失去了無可取代的東西,那就是我的心靈啊……
「請用請用,你們兩個儘量喫吧,這樣也會幫我不少忙喔。」
「洋,你今天晚餐想喫什麼?說給哥哥聽看看吧。」
「呵呵……今天我會把很多大人的技巧傅、授、給、你、喔……」
「佐藤同學……拜託您說出真相吧……」
「……阿曉哥,我今天好想喫維也納香腸喔……對,就是那個既粗又長的好喫香腸……」
「姊姊,我想情況應該還不至於這麼誇張,應該說聲音都被周圍的人……啊,那個……」
山乃守道過謝後就從那位大嬸……也就是試喫員手中接過燙熟的維也納香腸。
「洋,今晚要好好加油喔,畢竟今天可是我們的重要日子……對吧?」
……嗯?感覺我好像毫無預兆地就突然踏進很危險的區域了耶?
剛剛我在第四個紅綠燈總算追上二階堂後,我立刻拜託他「我一定會還的,所以請借我一點錢」,不知爲何他就把我帶到隔壁鎮的湖濱公園,而且把這個據說是大學學長的男子介紹給我認識,雖然我瞬間閃過「既然這樣就介紹個女大學生給我嘛」的想法,不過與其出現與大姊姊嘻嘻哈哈的場面,我認爲能好好飽餐一頓的情況或許還比較重要。
……公園的……廁所……該不會是白粉那傢伙從某個地方得到七龍珠,而且許下希望世界毀滅的願望吧?還是……算了,還是別想太多,這個世界應該不會有這麼荒謬的事。這一定是我受到白粉迫害而出現的被害妄想症,絕對不會是那件恐怖的事……
「好、好耶……我好期待喔,因爲阿曉哥的技術真的超厲害的耶……」
說先這句話後,二階堂就把我丟在某位男性身邊逕自離開。
雖然我爲了飽餐一頓而忍耐到現在,不過這段對話實在糟糕得讓我渾身起滿雞皮疙瘩……也讓我差不多快到極限了。
「哎呀,真是太好喫羅,可是我們都已經準備好了呢……不然我們這樣吧。洋,我們先去鮮魚區看看有沒有好魚,要是沒有我們今晚就煮香腸吧。」
或許因爲我用「女生」這個較爲柔和的語詞,梗的表情也變得放鬆許多,只見她用彷佛墜入愛河的表情盯着我一陣子後,就微微地低着頭推着我的胸口拉開距離。
「那我先告辭了,你們兩個好好相處吧。」
根據鏡語帶保留地表示,她們昨晚碰巧見到二階堂與山乃守待在一起,不過經過詢問後,才發現其實我幾乎不知道這個人是誰,畢竟我只是向二階堂借錢就被介紹個他認識了。
「那個……我想佐藤同學這麼做應該是有很多隱情,所以我就不繼續追問了,不過還是稍微稍微注意一下那個人會比較好,這麼說或許有點失禮,但我覺得面對那個人最好別掉以輕心。」
正當我準備回問「這是什麼意思」的時候,背後突然接近的氣息讓我頓時把話吞回肚裏,鏡也像是拉回脖子般閉起嘴巴,眼睛裏還能見到微微戒備的神色。
「隔一天又見面羅,你們也認識洋嗎?對喔,你們兩個也是狼嘛,這就是所謂戰友的羈絆嗎?」
山乃守仍然浮現出溫和的笑容,並且像剛纔一樣摟着我的肩膀,雖然他似乎想表達我們是很好的朋友,這時候我卻從他身上微微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厭惡感,明明動作和先前沒有兩樣,可是就算把手繞過我的肩頭,很顯然意識還是集中在澤桔姊妹身上。用比較極端的形容法來說,就像是我之前罹患『馬醉木感冒』槍水學姊到宿舍來探病時,當時有個名字最後一個字不知道是『林』還是『森』的宿舍朋友,總之我先以『林森同學』稱呼這個人,平常明明和我感情沒有很要好,卻因爲看上學姊而不停地纏着我,現在山乃守就很像當時的他,不過他並沒有像林森同學做得這麼明顯,甚至是自然到鏡沒有特意提醒就幾乎不會發現的程度。
順便補充一提,那個林森同學後來不知爲何和某個喜歡鍛鏈肌肉、而且只穿着一條內褲的強壯學長倒在樓梯後面共度一晚,這個超級陰森的事件也讓他在男宿舍裏成爲頭號危險人物。真是的,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危險的傢伙呢?
「不好意思,因爲我們之後還有事情,所以請恕我們先失陪羅,姊姊我們走吧。」
「咦?爲什麼要走?我們又沒有什麼特別預定要做的事,而且我還想和佐藤同學多說點話……例如魔法師的那件事,我們總算能和他交手……」
梗一說出這個久違且令我相當感慨的名字時,山乃守發出的氣息也隨即改變,即使柔和的笑容仍然沒有任何變化,但彷佛緩緩侵蝕心靈的那股討厭感覺也跟着消失,取而代之的則是一股既沉重、不可動搖、雖不起眼卻莫名地吸引注意力的存在感……這也是老手特有的獨特氣息。
我和澤桔姊妹身爲狼的經驗也開始響起警報聲,而且還停下所有動作,店裏的喧囂聲也一口氣變得越來越遠,甚至有種瞬間將我們與外界隔絕的感覺。
我不知道《蜜言妖》這個稱號到底擁有何種含意,不過他說過自己曾經是一匹狼。
從他與二階堂互相認識這點來看,說不定很有可能是從前遠藤忠明與松葉菊曾經隸屬的庶民經濟研究社成員之一。
「魔法師金城啊……還真是令人懷念呢,結果我在現役時代還是沒贏過他半次,我想那傢伙應該又比以前更強了吧……勸你們最好別想挑戰他,那傢伙的實力已經到別的次元了。」
彷佛像是繼續追問這番話的意思般,鏡也抬起頭緊緊盯着山乃守。
「我記得你們的稱號是《雙頭魔犬》吧?我不清楚你們的實力到底如何,不過我知道你們一定沒辦法贏過他,這不是猜想而是確定的事實。」
他沒有說謊,而且還是認真地說出這段話,我從他那變得越來越沉重的語調就能發現,雖然鏡似乎想回話而稍微挪動嘴脣,但在話語還沒說出口前,梗就突然從旁邊打斷話題。
「這反而是我們求之不得的事,就像那邊的佐藤同學和二階堂先生一樣,我們的願望就是找到擁有更強實力的狼……很感謝您這麼熱心提醒我們,多虧這番話也讓我們更想挑戰他看看呢。」
梗一邊如此說着,一邊露出剛纔與我對看時判若兩人的閃亮眼神,讓我想起從前被打倒時,梗低着頭放話「儘量放馬追趕過來」的那副模樣。那簡直是野獸鎖定獵物時所露出的眼神,那種純粹至極的恐怖表情甚至有種美麗的感覺,而被緊緊盯着的山乃守仍然保持笑容,並且只微微歪起嘴角回答道:
「原來如此……你們現在幾年級?二年級啊……那兩年後我們再碰個面吧。等你們成年後,我們再到超市以外的地方好好聚一聚……我很喜歡像你這種類型的女生喔。」
梗和山乃守互相用戒備的眼神瞪着彼此,不過經過一段時間後……
鏡微微地感覺到一股沉重的頭痛感,原因就是她雙手提着的東西,右手正提着剛剛在超市買來的維也納香腸、乳酪鍋用的乳酪包裝盒、以及放有法國麪包的塑膠袋,左邊則是牽着姊姊的手。
「姊姊,我們回去吧,我們午餐就喫乳酪鍋吧。」
平常學校放假時應該是不會有人到社辦的,該不會是學姊或白粉忘記東西過來拿吧?
鏡突然像是發現某件事般「啊」了一聲,然後就微微嘆了一口氣。
明明完全不知道實力,卻斷定兩姊妹絕對無法贏過魔法師,這也讓鏡不禁開始思考原因,然而腦中卻沒有得到答案,於是她只好將意識改爲集中到自己的心情上。
「姊姊……其實那是……」
「該怎麼說呢……好像有種爲了一兩塊小石頭,卻刻意要把大石頭打碎的感覺耶……」
「真是拿你沒辦法耶。好吧,那我就把『最後絕招』傳授給你吧。既然你不想試喫就只能靠女人了,這也是最簡單的辦法。」
嗯?我剛剛好像看到半價同好會的窗戶閃過一道人影……
「要是槍水學姊這時候有空就好羅……」
嗯……該怎麼說呢?雖然他的用字遣詞不算相當精湛,卻莫名地有種讓人接納的魔力。不知道是否該說這是師父說話的技巧,明明我們只是並肩坐在長椅上,但或許因爲他的視線緊緊盯着我,因此這番話中能夠感覺到充分的自信與說服力。
雖然梗說話的語氣似乎有點憤怒,不過鏡倒是認爲現在男高中生應該很少會爲金錢問題必須出賣身體,不過要對姊姊說明這件事又會增加更多麻煩。
「洋,別擔心,相信我的稱號,這個《蜜言妖》可不是浪得虛名的喔。」
●
「啊……可是山乃守先生並不是我們喜歡的類型……要怎麼以不傷害彼此的方式把這段話告訴他,而且讓這段經驗成爲各自成長的階段呢旦雖然我很高興他有這份心意……」
如果是晚上的話,或許還能用燈光判斷是否有人,不過目前時間只剛過中午,就算我盯着看了一段時間,窗戶還是沒有任何人影出現。
A.當然不可能。
「那是因爲你想要用強硬的方式讓對方屈服,只要讓對方自然而然地想和你說話或待在一起,營造出對方想自動自發地請你喫飯的氣氛,不只是能藉着和我們這種人的談話中獲得自信,說不定還能讓對方的內向個性變得更加開放。只要這麼想你應該就能理解了吧?這就是創造出雙贏的局面。」
「不能被發現有私慾,也就是不能被察覺我們是來白喫飯的。」「不是對對方的身體,而是要對對方正在做的事,或是對方有輿趣的事表現積極態度。」「說話的主導權在對方身上,我們要負責擔任傾聽者的角色。」「人類基本上都會想說關於自己的事,仔細傾聽並隨時答腔,讓對方處在能輕鬆說話的狀態。」「爲了不讓對方感到疲倦,當我們說話時要騰出能夠休息的空間。」「但不能因爲這樣就混水摸魚,要仔細挑選能讓聽話者能夠愉快的內容。」「基本上要肯定對方所說的話。」「偶爾要混進疑問或否定去除單調感。」「而否定是爲了後面的肯定所下的伏筆,讓對方認爲自己是個很容易說服的人。」「總之要讓對方感到很愉快。」「而自己也要樂在其中。」「不然整個場面就會冷掉。」「我們不能透露目標,也就是絕對不能主動提出希望對方請我們喫飯的要求。」「要是對方關心這件事,纔開始說明狀況並拜託對方幫忙。」「明明希望對方關心,但說出『別擔心我』會造成反效果,反而還會讓對方有種自我意識太過強烈的印象。」「要是順利成功當然要感謝對方。」「別把這件事拿來向對方炫耀。」「完成目標後也別忘了讓對方感到愉快。」「在雙方都歡愉的情況獲得食物。」「也就是要創造出雙贏的局面。」「這樣對雙方都是最幸福的。」……等等。
要問或提醒的地方實在太多了,縱使鏡依序思考着這些問題,最後卻都只能得到很麻煩的結論,於是她只好所有煩惱塞進嘆息中,並且一口氣從嘴巴吐了出來。
師父的每句話都讓我覺得似曾相識,總覺得這好像是溝通技巧的基礎,我猜只要是像我這種既害羞、內向又認真的優等生應該都能聽懂,不過即使腦袋能夠理解這些理論,要實踐又是另一個層面的問題,最後還是要看與生俱來的天性……照理說應該是這個樣子,可是……
不知道山乃守是否已經看穿我的心思,只見他仍然繼續說着:
這種時候她偶爾會冒出某種想法,身爲同卵雙胞胎的她們,該不會是把一個人該有的特質分成兩邊了吧?鏡總覺得自己擁有姊姊所沒有的特質,而姊姊也擁育自己所缺乏的特點……只不過如果是缺點也就算了,她卻遲遲無法想出自己缺乏而出現在姊姊身上的優點。
在回到西區的途中,我開始思考師父所說容易攻略的女生候補。就很多層面而言,在站前隨便搭訕的文孩子都有很高的風險,而且很容易對初次見面的男生提高警戒,既然這樣的話,那果然還是要找認識的人比較安全,至於符合師父推薦『高不可攀的美女』和『乖乖牌樸素女生』這兩種類型的女生……我怎麼想都只有白梅梅和白粉這兩個人……嗯……可是兩邊感覺都有很高的風險,或許該說找白梅梅就等於是自己踏進絕境,而且如果像是槍水學姊獨自住在學生公寓也就算了,畢竟白梅梅是住在自己家裏,而白粉則是住在女生宿舍,兩邊都是很難在假日碰面的地方。
「拜、拜託別再做這件事了……不行,我已經撐不下去了……」
當我繼續追問「這是什麼意思」後,這時候他首次從我面前別開視線,並且看着被命名爲湖濱公園的湖……應該說是大池塘的方向。
「這就是你最大的問題點。聽我說,你有這方面的經驗嗎……沒有?那你爲什麼會覺得這很困難?明明都還沒有挑戰過,就用先人爲主的觀念和偏見判斷事情可是很愚蠢的行爲喔?好吧,我現在就教你幾招,記得接下來要叫我師父。說得也是,從你目前狀況來看的話……」
「是這樣嗎?應該沒有這麼誇張吧?那只是你有點太過敏感而已吧……啊,該不會你真的是那個吧?」
「仔細聽好,接下來我會把獨門祕訣教給你,以後你也會變成一個很受歡迎的男性喔。」
「因爲你們還年輕缺乏人生經驗,很容易把眼前所看到的當成一切而不顧四周,簡單說就是即使已經知道無緣,卻還是不肯完全放棄……這樣只會讓之後的幸福溜走而已。」
「就是向女生搭訕讓她們包養。我記得你早上說過,借錢就要找不會違背良心的對象,所以也不可能像我一檬被女生包養好幾個月吧。」
……如果前天參加宿舍討論會的那羣賢者們在這裏,他們肯定會毫不猶豫地把眼前這個男的大卸八塊,而且是還沒來得及冒出敗北感與嫉妒心,就怒火攻心地喊着「我們要建立起無差別的社會!」並帶着彷佛共產主義崛起時的氣勢團結一致地衝向敵人,這點是絕對無庸置疑的。
到底山乃守是從兩姊妹身上發現何種無法獲勝的原因?他並沒有見過兩姊妹身爲狼的實力,硬要說的話……當時頂多只有手裏拿着菜籃,即使並沒有展開爭奪戰,難道是從手的動作推敲出實力嗎?還是某種更基本的……
「我不覺得他只是隨便說說而已,我想魔法師一定擁有我們某些我們所不知道的特點。」
聽完他補充說明注意事項一段時間後,師父就說着「那就出陣吧」並目送我離開,而我也宛如被歷戰戰國武將激勵的年輕武士般,意氣風發地將湖濱公園與東區拋在腦後。
我就姑且試着實踐看看師父所教的事吧,萬一能成功就就能賺到不少東西……而且如果能藉着這次機會交到可愛的女朋友,簡直就是從天而降的幸運禮物,也代表我能從高等櫻桃少年團順利畢業。
「呃……我想你己經用直接又充滿震撼的方式,把心底的意思毫無顧慮地傳達給他了……」
「或許社會上回覺得我們很沒用,實際上要以包養的方式過活也不是件簡單的事,尤其是需要擁有能讓男女雙方都獲得幸福的技巧與經驗。今天我只是不小心剛好沒安排到住的地方,不然平常都會準備好三個備胎,而我當然不是隻要肯包養的女生就好,我還仔細挑過既漂亮、個性溫柔、而且胸部又大的女生……要是我沒有這麼挑剔的話,隨便都能再多六個備胎喔。」
鏡轉頭看着身旁邁出步伐的梗,她先前那副恍惚的神情已經在一瞬間消失蹤影,而轉變成充滿英氣的銳利表情,鏡則是開口問出「今晚也要到西區嗎?」這個問題。
「姊姊,請你這個時候不要很自然地定在原地,剛剛連我都一瞬間不如道該怎麼辦了。」
據他所說,《蜜言妖》代表的就是『傾訴愛情者』,說白話點就是很擅長向女孩搭訕的妖精。傳聞此種英俊的妖精會叼着菸斗,到人煙稀少的鄉村用花言巧語讓女孩們墜入愛河,但後來並不會讓愛情開花結果而消失蹤影,最後女孩們則是罹患相思病相繼死去。聽起來似乎是很浪漫的故事,不過這已經無法考證到底是鄉間故事還是傳說,聽到《蜜言妖》的發音還讓我以爲是某種帥氣的新型機器人,看來這個稱號的來由實在讓人有點沒辦法接受。
而我也只同意山乃守所說的最後那句話。
我的聲音在湖濱公園不停迴盪,原本還沒喫飽的山乃守還想找我到另一間超市,這時候也只能鬆了聳揹着包包的肩膀,雖然我是認真地不想再說出那種很像同性戀的臺詞,可是……
一邊看着姊姊害羞的模樣,鏡用指尖把玩着自己捲翹的髮尾,這樣就和自己原先猜想的順序完全顛倒了,一開始姊姊感覺到的小鹿亂撞到底代表什麼意思?雖然本人似乎沒有特別在意,該不會姊姊是對那方面的事有興趣吧……
「那個……姊姊,關於剛剛佐藤同學說的那件事……」
再者,佐藤所說的『喜歡』是指『喜歡女生』,對象並不一定是指姊姊,自己也包含在這個範圍內,不過畢竟姊姊的個性這麼性急,要是情緒太過興奮或是時間點抓得剛剛好的話……如果就這樣聽到這番告白,說不定就很有可能會直接把嘴脣貼到佐藤的臉上,而且還是在星期六上午的超市裏,這樣即便是鏡,實在也不知道該從怎麼出聲幫忙。
於是鏡獨自得到一個結論,那就是之後再和姊姊商量看看吧。
我相信他的本性並不壞,而且還是個心地善良的人,只是使用的手段有點詭異而已……
「再來最重要的就是選定目標,美女和高不可攀的女生意外地反而比較容易成功,由於平常習慣被男生嬌生慣養,因此這些女生應該從來都沒想像過自己有機會包養男生……從這點就能趁虛而入,可是你的情況可能要稍微改變,只要利用對方的尊嚴,讓對方懷着『身爲萬人迷的我,只是稍微施捨點東西給這個可憐傢伙』的想法就好,不過對首次出擊來說可能會有點困難。既然這樣的話……那就要剛好找完全相反的對象,你身邊應該多少都有個在班上怎麼說都不算是受歡迎,而且很少與異性接觸的乖乖牌樸素女生……就像是《蜜言妖》傳說裏在鄉村照顧牛的女生。」
○
「洋,你在說什麼東西?我還沒有滿足呢,我們再來搞一趟吧……」
確實如同鏡所說,這裏是正中午的超市店裏,顧客不分男女老幼都緊緊盯着我們,甚至還有母親趕緊說着「不準看那邊」並把看着我們的小朋友牽走,就連剛剛說着「年輕真好」的老爺爺也突然停下顫抖的身體,用彷佛擁有《白羽》異名的美國海軍陸戰隊傳說狙擊手——卡羅斯·海斯卡克0;Carlos Norman hathcock Ⅱ1;現役時代的凌厲眼神凝視着澤桔姊妹。
……忘記挑戰的下場就只有停滯與墮落,難道你是個只會張開嘴等待東西掉進嘴裏的廢物嗎?還是沒有勇氣踏出第一步拼命找藉口逃避的膽小鬼?既然沒有幾乎或活路的話,就靠着自己創造出來吧,什麼都不做是絕對看不到終點的。
我們可是能夠升格爲魔法師的高級櫻桃少年團,對我們這些光是討論「馬拉松慢跑的視奸位置」就能花掉一整晚的強者來說,驅逐一條軟腳蝦根本是易如反掌的事,尤其是明明沒有碰過女生就帶着害羞個性來到男女合校的烏田高中、到現在卻還是沒有接觸過任何女生並逐漸惡化的純真色魔矢部同學,他甚至已經是十幾歲就堪稱能夠使用簡單魔法的天才,解決這傢伙應該就像扭斷嬰兒的手般輕而易舉。
不知是否因爲我想說的話全寫在臉上,山乃守也用嘲笑般的眼神盯着我。
我想學姊一定會擔心我的狀況,而且毫無怨言地請我喫飯,說不定還會給我零用錢並問我「要到我那邊住嗎」,而我則是放棄成爲魔法師的權利,直接展開讓她包養並如同做夢般的小白臉生活……
原來如此,這時我總算多少掌握到這個人的本性了,要我用兜圈子且有氣質的方式形容的話……這傢伙其實還滿人渣的,用比較平常的話解釋就是個小白臉。
「話是這麼說啦……可是既然對方都說出那種話了……」
當我回到烏田高中的校園附近時,我則是抬起頭望着社辦大樓並如此喃喃說道。
因爲我目前正處在某個會過度反應的環境裏……或許該說萬惡的根源就是某個和我同年級的傢伙,不過要是我在目前這種狀況老實回答,感覺他還是會回答「這也是太過敏感的一種……代表你真的有那方面的興趣」,於是我只好選擇含糊籠統地隨便帶過,不過我只清楚地表達一件事,那就是我不想再用剛剛那種接近折磨的方式到超市試喫東西了。
說不定這就像是面對厚重小說時的心情,雖然書本厚得會讓人想要打退堂鼓,不過這也相對地能夠代換成「擁有能夠盡情閱讀的份量」。
……原本我是這麼想的,不過碰到這麼一個會教我攻略三名漂亮、個性溫柔、而且胸部豐滿女生的好人,我怎麼可能做出這種壞事嘛。
居然把漂亮、個性溫柔、胸部豐滿的女生當成備胎……也就是說,能夠在同時期接觸這個名叫山乃守曉的男人,甚至讓我不禁覺得「封殺這傢伙就是我的使命」,看來我只能解放出鍛練過頭的肉體潛能,讓這傢伙成爲眼前池塘的一具浮屍……
從以前的那件事以來,名爲《雙頭魔犬》的兩姊妹就不斷地尋求強敵,不過自從遇見佐藤和二階堂組成的《TWO DOGS》後,心情確實也與當初的初衷有些不同。她們很想碰見比自己還強約敵人,可是又很想獲勝,總之就是這種很不可思議的感覺。一時之間原本兩人還以爲自己已經處於老家附近半價標籤時刻的頂點,然而現在卻像是個剛出道的菜鳥般,眼前一直有個想要追趕的目標……光是想到那個目標就讓她們心癢難耐,不論對手擁有多麼高強的實力,她們都有絕對能夠追上的自信。
鏡還沒說完,梗就繼續開口打斷她的話。
師父突然看着遠方,並且說出這段莫名其妙的話。
……原來如此,用這種莫名的奇妙魅力突破心防或許也是《蜜言妖》的能力之一,要是遵從他的指導,該不會連我也能做到這種事吧……?
「這個嘛……我也不知道,可是當我一想到佐藤同學會被山乃守先生做些猥褻的事情時,胸口就會突然變得很悶……。」
另外更讓鏡煩惱的,就是這次姊姊的壞習慣比平常還要誇張。
「……途中順便到別家店買點蔬菜吧,只有維也納香腸和麪包的乳酪鍋有點難消化,而且還會對晚餐造成影響喔。」
「這不只是單方面想從對方身上得到東西,我們也要付出相對的代價……也就是說,這是一種互相各取所需的關係,這樣洋你應該就不會排斥了吧?我們要拿出的就是療愈身心的快樂時間,只要能讓對方感到愉快或是更想在一起就贏了,可是當雙方都肚子餓,而你又沒有錢的時候……希望能有更多時間陪伴的女生自然地就會拿錢出來請我們喫飯。」
山乃守把手放在我的雙肩上,而且還浮現笑容將臉靠了過來,我趕緊將臉別開並把他的手撥掉。
原本她已經想好午餐要喫生菜沙拉、三明治和隨便放點蔬菜的湯,結果因爲跟蹤佐藤,讓姊姊任憑推銷員擺佈而買了許多超乎預定的東西。
聽到我這麼一說,山乃守也不禁露出苦笑,梗則是歪着頭滿腹狐疑地拋出「……難道佐藤同學有超能力嗎?」的問題,鏡只好一邊嘆着氣,一邊拉着姊姊的手腕直接準備離開。
「這點我先說聲抱歉,只不過要是繼續待在那裏的話,我們可能會有段時間都沒辦法再去那家店……再來說到有關佐藤同學的事,姊姊你爲什麼那時候要硬逼着他回答呢?那樣反而會更難回答吧。」
「至於需要注意的地方,我想只是喫一兩次飯應該還沒什麼關係……那就是千萬別太過投入,保持距離感就是重點,要是太過深入的話,十幾歲的男女可是會招來不幸後果的。」
「……看來她果然不是我的菜,感覺處理起來會很麻煩。」
「我就是不想用那種情境設定啦!!」
「好吧,既然不喜歡就不勉強你了,可是這樣我就沒有能讓你喫東西的辦法羅,畢竟我的荷包已經見底很久,而且連都已經拜託我照顧你,我也不能直接把你丟着不管……」
一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梗就像是被電到般立刻轉向妹妹,並且抓着她的雙肩用力搖晃,鏡的頭也跟着前前後後地劇烈晃動。
「……而且剛剛山乃守先生說的話也讓我有點在意。」
「可、可是剛剛那段話絕對就是告白!而且既然會說等到我們成年,那就已經是求婚的等級了耶!?他想要以結婚爲前提等着和我們交往呢!」
「簡單說我就是專門搞定女孩子的專家,這樣你放心了嗎?」
「呃……那這和我之後要喫的東西有什麼關係……?」
「鏡,先不管山乃守先生說的那些話,我想這應該是被佐藤同學認真的眼神……聽到男生在這麼接近的距離對看還說出『喜歡』這兩個字,女生一定都會小鹿亂撞的……而我也冒出和從前不一樣的糾結感覺喔。」
……沒錯,怎麼想試試看都沒有任何損失。不,無論如何我都應該嘗試看看,佐藤洋!快想想以前魔法師金城優曾經說過的話!
坐在湖濱公園的某張長椅上後,山乃守師父就開始教導我對女生搭訕的技巧。
說實話,要是我和山乃守再熟一點的話,我這時候肯定會往他的頭狠狠地敲下去,明明我們是要尋找食物這個讓自己存活的必需品,爲什麼會出現『女人』這個就某種程度而言男人最難獲得的終極目標,而且還能得到『女人是最簡單的方法』的結論?難道這傢伙是個貨真價實的白癡嗎?
鏡閉起眼睛並搖了搖頭,這不是思考就能得到答案的事,只不過看來有必要把山乃守的話記在腦中,畢竟從現在這種不知何時能夠交手的狀況來看,應該是沒辦法連續挑戰慢慢摸清魔法師的底細。
「既然山乃守先生都這麼說了,讓我實在很難壓抑這麼興奮的情緒,雖然碰到魔法師的機率應該很低,可是既然能去就儘量去吧,這樣也能消耗掉乳酪鍋的熱量喔。」
來到離超市有段距離的地方後,鏡才把梗的手放開,姊姊的眼神似乎顯得有些恍惚,而且臉頰還微微地泛着紅潤,話說當佐藤說出自己喜歡女生時,感覺姊姊好像也是這個樣子。
我想魔法師應該做夢都不會料想到,我居然把這番話用來決定是否要讓女生照顧,而從前他所說的話也確實讓我激起不少幹勁與勇氣。
乳酪鍋當然就會喫進大量的乳酪,雖然乳酪含有豐富良性蛋白質與鈣質,但同時也有許多脂肪,因此屬於高熱量的食物。
「呃……對那種女生出手感覺好像是把對方引進陷阱裏,這樣我的良心會有點過意不去……」
既然這樣的話,爲了要贏過那位據說比兩姊妹還強的對手,就只能在首戰中投入所有戰力一口氣拔得頭籌,或許現在應該先想想思考完成這個目標的手段了。
「姊姊,請你以後更慎重地注意自己的發言與行動,每次都是這麼急性子又缺乏冷靜思考,而且最後都會變成猥褻發言也是很嚴重的問題。」
先姑且不論前者,後者實在讓鏡感到相當棘手,沒想到姊姊居然會在大白天的超市說出『肉壺』這個字,這已經完全超越鏡能夠想像的範疇,或許該說她甚至有點討厭起居然聽得懂這個字的自己。
「……姊姊拜託你,要我做什麼都沒關係,我只希望你能放低音量,這裏可是大白天的超市喔。」
鏡只好一邊沐浴在寒風中,一邊拉着姊姊的手儘快地離開超市。
「沒錯!就是那件事!真是的,都是鏡害我忘記問佐藤同學和山乃守先生到底是什麼關係,看到他們兩個那麼親密的樣子……要是真的因爲錢的問題硬逼佐藤同學……就是……逼着他做出那種事情!而且連二階堂先生都加入他們的話……!」
「如果不是的話,那會等到我們成年就代表……怎麼想都是要找我們做出更激烈的性愛玩法吧!!因爲十幾歲的年輕肉體沒辦法忍受男性太過激烈的凌辱,所以纔會想要等待一段時間尋求更成熟的肉壺!把肉慾深植在我們心中後,我們自然而然地就會變成必須依靠這個才能活下去的肉體,這簡直就是令人頭暈目眩的瘋狂肉慾饗宴啊!」
梗像是抱着某個小巧重要物品般將手抵在胸前,並且將視線轉向寒冷的天空,動作還彷佛像是想起某件事而顯得有些彆扭。
「爲什麼要這麼排斥我啦?明明剛纔還說好喫好喫的……」
……糟糕,看來我被師父洗腦過度,害我差點就贊同那種很垃圾的生活方式了。必須要認清楚重點纔行,我只是爲了解決週末的三餐問題纔不得已這麼做的。沒錯,我是被迫穿梭在女生心靈縫隙間的……
「不準等,而且請別把我一起混進去,他根本不是這個意思,而是更輕浮的玩笑話而已,這種時候就要找幾句話隨便敷衍過去……」
於是我邁步走向社辦大樓,如果是白粉就來試誡看師父傳授的招式,如果是學姊的話……我決定用普通方式拜託就好,雖然師父說什麼要讓對方獲得幸福,不過我覺得這樣說話就會混有些許謊言和內疚,我實在不想對槍水學姊說出這種話。
當我爬上社辦大樓的五樓後,就輕輕地打開502號半價同好會的門,裏面能夠兒到某個坐在椅子上的嬌小背影,還有一撮髮辮垂在椅背上。原來是白粉,她背對着門口坐在圓桌旁,明明是假日卻仍然穿着制服,並且開着平常那臺筆記型電腦輕快地發出打字聲,說到與平常不同的地方,大概就只有戴着一副看起來有點大的耳機而已。
如果是平常的話,她很快地就能敏感察覺我的視線或氣息,不過目前她似乎正埋首於眼前的作業中,於是我輕輕地靠到身邊偷窺筆電的畫面,畫面上只有顯示出文書軟體,並沒有特別開啓影片播放的跡象,可是耳機的插頭正接在電腦上,看來應該是在聽音樂。
我儘可能地浮現出自然的笑容,然後靠近白粉朝肩膀「啪啪」地拍了幾下,結果白粉就停下手邊動作朝我的方向瞥了一眼。她先隔着眼鏡用歪成拱形的眼睛看着我的臉,然後只挑起單邊的嘴角發出「呼呼❤」的急促喘息聲,最後又若無其事地轉回螢幕繼續打着字,不過經過一拍後,她也嚇得發出「唔哇!?」的叫聲並從椅子摔到地板上。
「爲,爲什麼佐藤同學會在這裏!?」
「呃……其實我沒什麼特別的事,話說你幹麼看了我的臉兩次才做出反應?」
「那個……這沒有什麼很特別的意思啦……我只是一瞬間沒辦法分清楚現實與幻想而已,因爲現在佐藤……應該說是齋藤洋刑警正被新來的學弟霸王硬上弓,而且是身心靈都被侵犯還被逼着必須露出高興笑容的場景……」
這傢伙居然在寫這麼恐怖的東西……而且看到我的臉時,還瞬間沒辦法分清楚幻想與現實,表示這傢伙正在腦中以高解析度想像着我的臉……這該怎麼說呢?讓我實在有種很反感的感覺。
「對、對不起啦……」
白粉則是一邊扭扭捏捏地摸着掛在頸邊的耳機,一邊輕輕低下頭向我道歉,絲毫沒有半點先前看到我時那股極爲猥褻的感覺……該不會她獨自寫作小說的時候都是帶着這種噁心表情吧?
我有點猶豫是否該像平常一樣拉着她的馬尾辮,不過這次我選擇忍了下來,畢竟接下來邊要請她……就是用師父傳授的招數讓她請我喫飯,剛剛那個狀況也讓我心底的罪惡感完全消失,能多榨就儘量榨乾她吧。
看到白粉重新拉好椅子再度坐回位置上,我則是一反常態地坐在她的旁邊,這也讓白粉戰戰兢兢地來回地看着我的眼睛與圓桌。原本我想找個話題打破越來越沉重的沉默氣氛,就算我想實踐師父所教的『不是對對方的身體,而是要對正在做的事表現積極態度』,可是這就代表我必須對自己被侵犯的小說展現興趣,這我完全無法妥協,即便扯爛嘴巴我都絕對不想說出「原來我會被凌辱成這個樣子啊,真是讓我太感興趣羅」這種鬼話。
不過不這樣做得話……我們之間根本沒有話題可聊,即使我們平帶就很自然地一起行動,但或許因爲懷着鬼胎,讓我突然覺得對話的難易度一口氣增加許多,正當我準備豁出去隨便亂說時,眼睛也自然而然地轉向仍然掛在她脖子上的耳機,於是我開口詢問有關耳機的事,據說那好份像是她從很久以前就在用的耳機。
「因爲這幅耳機太大很不方便帶來學校,不過如果是像今天這種假日的話……」
雖然她沒有明說,但從她的樣子來看,看來她似乎連假日都很常到社辦報到。
「這樣啊……那你平常都在聽些什麼東西?因爲我平常幾乎都沒聽音樂,有什麼好音樂能推薦給我聽嗎?」
我一邊加進這段平常絕對不會說的話,一邊試着激起她說話的慾望,原本我以爲她這樣就會很高興地開口說話,然而她卻只是扭扭捏捏地不太敢說話,從她的個性來看,或許是不好意思把自己正在聽的音樂告訴別人,她該不會正在聽很詭異的動畫歌曲吧?如果我能把「現在你說什麼我都完全認同」告訴她就輕鬆多了……嗯……算了,就算來硬的我也要把話題繼續扯下去。
我突然把插在筆電上的耳機插頭拔掉,就算白粉發出「啊!」的叫聲也已經來不及了,輸出音樂的裝置也從耳機轉換成筆電的喇叭。
白粉,別擔心,不管是搖滾樂還是誦經我都會接——
「怎麼樣啊!」「我、我還沒認輸哩!」「喔?還真有毅力哩,那這招怎麼樣!」「嗯啊啊啊!刺得太深啦!」「哼哈哼哈!」「唔呃啊啊啊!?唔喔喔喔喔!」「看我這招吧!」「啊……呃啊!這樣不行啊!唔呃啊啊!!」
「可是實際上應該會有這種事吧?只要住在那個名爲男宿舍的伊甸園裏,果然就會對男生有興趣,最後就會變成找男生也沒關係吧!?」
該怎麼說呢?感覺就像貪官一污吏收下賄賂時的表情……
「這樣啊……可是還是要注意身體喔,不只是注意別太過操勞,也要小心別突然昏倒在車多的地方——總是會有萬一的狀況發生的。」
喇叭播放出兩個男人的渾厚叫聲與榻榻米的激烈摩擦聲,而且還有肉體互相碰撞的「啪啪」聲。
她只留下「那我先去買羅」這句話,就戴着眼鏡直接走出社辦。
「其實佐藤同學也不是自願做出這些事的……嗯嗯,原來如此,等下就趕快寫進去吧……啊,雖然這麼問好像有點晚,爲什麼佐藤同學要和那個山乃守先生去試喫東西呢?他應該是二階堂先生介紹認識的人吧?」
「佐藤同學,你剛剛好像說過從昨天就沒喫什麼東西吧?我想應該要攝取有營養又高熱量的東西,所以您要不要喫看看這個呢……?」
「白粉,謝謝你……那我要開動了。」
白梅擔心地歪着頭看着白粉,白粉也像是小狗般同樣微微歪過頭,看到她那可愛的動作,也讓白梅很想幹脆直接把她帶回家,並且讓她在自己的牀上好好睡個覺……不過除了臉頰浮現的疲勞神色以外,她的全身還是散發出活潑的氣息,聲音也比平常顯得還有精神,這種混合疲勞與精力的態度也讓白梅下知該如何是好。
「請、請問到底是怎麼回事?該不會是身體……」
由於今天雙親難得同時休假,因此白梅要他們好好休息,而晚餐基本上都是由白梅負責處理。
我探頭察看白粉垂下的臉並詢問不甘心的原因,她則是突然「唰」地拾起頭。
在白粉的眼前,佐藤正拾起頭看着她並將極粗的肉棒(熱狗)咬進嘴裏,由於很燙而無法輕易地咬斷,於是他就用嘴脣與舌尖頂弄着那根肉棒……這怎麼看都已經是做那件事的景象,白粉光是要壓抑興奮就已經是費盡心力了。
「怎、怎麼可能嘛……哈哈……絕對不會有這種事的……啊哈哈哈……」
「小梅,謝謝你,那我先走羅。」
至於白粉現在看起來既害羞又不知道該怎麼辦……可是,我能夠感覺到她打從心底想替我服務的心情。
手裏傳來紙張的觸感,那是用來提醒要要買什麼東西的便條紙,裏面寫着家裏目前還有的食材,這樣就不會在超市多買不必要的東西,而且還能從店裏陳列販賣的物品臨時做任意搭配。
與魔鬼戰鬥的人,應當小心自己不要成爲魔鬼。當你遠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
……不行,現在還不能笑出來。
——尼采
白粉一邊來回地看着桌面相機與佐藤,一邊挪動着肉棒微微調整位置,不知是否因爲肚子真的很餓,佐藤也老實地跟着移動臉的位置,白粉則是隔着眼鏡將他那貪心的動作深深地烙印在眼中。
要忍耐到白粉替我擔心,絲毫沒有發現掉進陷阱而請我喫飯的瞬間……咦?可是好像有點奇怪,照我原先預定的劇本來看,白粉這時候應該要很可愛地說出「那真的很辛苦呢……啊,如果方便的話就一起喫飯吧」,爲什麼她現在還是帶着先前那道奸笑?而且蘊含的邪惡感好像還不減反增……
白粉說着這句話時的表情顯得有些異常,平常她總是會露出那雙宛如小動物般的可愛滴溜溜眼珠,目前卻是充滿血絲,而且眼睛下方還能見到濃濃的黑眼圈,就連她那在冬天都能維持水嫩彈性的臉頰肌膚……不,整張臉似乎都顯得有些油膩膩的。
「那麼……就先來喫這個吧……」
隨着心中越來越興奮的情緒,白梅則是踩着輕快的步伐追向白粉。
說完這句話後,白粉接着就從塑膠袋裏拿出香蕉和煉乳,佐藤也立刻睜大眼睛緊緊盯着這兩樣食物。就在這個瞬間,白粉的嘴角無法忍耐笑意而微微挑起邪惡笑容。
由於她擁有很多怪癖,面對他人又常常顯得相當消極,所以很難和她找到話題……不過從旁人的角度來看,其實白粉算是個滿可愛的女生,實際上在校慶時也讓神田同學他們造成騷動,甚至還不惜把大部分的錢換成寶特瓶茶水,或許該說我一開始見到她時,好像也是老實地認爲她是個美少女……不過回過神仔細想想,這到現在好像也沒有那麼重要了。
從剛剛佐藤所說的內容來看,他要後天星期一才能拿到錢,代表這個週末的今明兩天都是可以隨意任人擺佈……
「白粉同學午安,有什麼心事嗎?怎麼看起來沒什麼精神呢?」
白粉偷偷地朝桌面的數位相機瞥了一眼,相機的鏡頭已經對準佐藤,而且當然已經切換到攝影模式,剛剛她就故作自然地在書包裏把相機開始攝影,還把便條紙貼在攝影時會發亮的LED燈上,因此從正面絕對看不出來。
呼呼……被騙舔着肉棒居然還道謝說很好喫呢……
「請佐藤同學坐着就好,從剛剛那番話聽來,佐藤同學的身體應該是缺乏營養纔會感到非常疲累吧……因爲我不知道該買什麼,所以就買了很多東西回來……」
我向白粉道着謝並露出最爲燦爛的笑容準備站起身,白粉卻宛如跑向飼主的小狗般,帶着活潑笑容制止我的動作。
「啊……小梅早安……」
短跟輕便鞋的鞋跟在地面踩出輕快的節奏,不過聲音很快就突然停了下來,這裏是號稱使用天然酵母的麪包店前面,隔着櫥窗能夠見到各式各樣的麪包,不過最吸引白梅的還是從店裏飄出的烘焙香味,那比起任何料理都來得柔和溫暖,將整個身體完全包覆的香味也頻頻吸引着她的身體與心靈。
「可是,只聽音效就能完全當成做那檔事的聲音,所以這在某圈子裏算是滿有名的片喔,就連演員都是兼具長相和魅力的中年肌肉男……」
「謝謝你,真的好好喫喔~~」
「本子?印刷廠?截稿日?……你在說什麼?」
……師父,我已經快要放棄了。眼前這個滿臉驚訝的眼鏡女實在太恐怖了,一直聽這種聲音到底是要拿來做什麼的……
白粉也很佩服自己居然能讓佐藤坐在椅子上,而自己保持站姿喂他喫東西,這彷佛就像是對方替自己服務般的視點,因此這可說是相當貴重的體驗。雖然不知道佐藤到底在想什麼,但今天他舔着熱狗的表情算是相當美妙,這纔是最棒的。這也讓白粉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征服感,並且決定將這個場景放進目前的作品裏。
先姑且不管矢部同學的事,打開話匣子後,我和白粉之間的對話變得相當順暢,雖然有很多次我都差點想伸手抓她的馬尾辮,不過最後都是靠肚裏蛔蟲幫我忍了下來。
當我仔細再看過白粉後,或許因爲她平常偏向待在室內,因此毫無黑斑的乾淨臉頰就像是小嬰孩般柔軟,她那滴溜溜的大眼睛與嬌小身體看起來也很像是某種小動韌,瀏海則是用髮夾分成兩邊,雖然她綁在身後的馬尾辮並不算是相當時髦,但因爲沒有多餘的裝飾品,因此反而能夠感覺到她的樸素與純真感。
當我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出來後,由於整個過程都太過符合我原先的計劃,讓我實在很難掩飾呼之欲出的笑意。
「啊……不好意思,是不是我說了什麼讓你不高興的話?」
「……就是因爲這樣,我現在不知道該怎麼辦,而且正在想辦法解決喫飯的問題。」
這種時候我或許應該回答「沒關係,你先整理東西」會比較好,然而受到香味刺激的肚裏蛔蟲完全不允許我說出這句話,於是我只好自然而然地點了點頭,嘴裏也跟着分泌出許多唾液。
我仍然保持坐姿,並且拾起頭盯着身旁紅着臉頰的白粉。
今天與星期六同樣是萬里無雲的晴朗天氣,不過溫度仍然是相當寒冷,淡色系的天空似乎也從視覺上不斷提醒着這件事。
仍然站着的白粉微微面露紅潤,只見她有些坐立難安地拿出超商賣的熱狗……而且居然直接遞到坐着的我的面前,看來應該想餵我喫的意思。
白粉握起拳頭很有精神地如此說道,我立刻朝她身後的馬尾辮……就在抓起她的髮辮前,肚裏蛔蟲也隨即壓抑住這個動作,雖然白粉嚇得抖了一下身體,可是當她發現我的手並沒伸過去時,也歪着頭露出滿腹狐疑的表情。
就算隔着櫥窗,還是能夠清楚地兒到自己的白皙肌膚、漆黑瞳眸以及烏黑亮麗的長髮,不知是否因爲受到風的吹拂,她發現瀏海好像有點凌亂,於是她不經意地用與身體線條同樣細長的手指將瀏海撥齊,並且輕輕地搖了搖頭,長達腰部的頭髮與白緞帶綁着的發尖也隨着左右搖晃。
當佐藤喫完熱狗後,白粉就趁着空檔打開筆記本迅速記下他的發言,並且將剛剛閃過的靈感記錄下來,這些都是很好用的題材。
……你這個蠢蛋終於上鉤啦。
「可是,也不需要拼命到這種程度吧……這樣會搞壞身體的。」
……唔,要往這邊再調整一下……
白粉一開始似乎還沒什麼興趣,但聽到我說出當時說過的話時,她就發出「喔……?」的喃喃聲並露出閃閃發光的眼神,而且還能見到她微微地撩起嘴角!雖然平常這副笑容只會讓我火冒三丈,現在的我卻有種類似喜悅的感情,即使『白粉高興=提升得到食物的可能性』也是原因之一,但我總覺得自己好像能理解師父所說雙贏局面的意思了。
「啊……不是啦,其實我是剛好得到很棒的資料,腦袋裏一直浮現出很多新題材,一個不小心就太拼命寫東西,而且截稿日也快到了,現在剛好是趕稿的好時機,所以我纔會不小心熬夜的啦。」
我想這一定是因爲我的巧妙說話技巧,才喚醒她心中的某種女性本能。
沉浸在滿足感與優越感約經過十幾分鍾後,白粉就回到社辦,仔細一看手裏還提着塑膠袋,裏面則是冒出肉……應該說是煙燻肉的香味。
……不行,還不能笑出來。
白粉也相當感謝這個從天而降的好運,不論是珍貴的參考資料、不斷湧出的創作慾望、以及這股難以言喻的興奮感……看來都絕對能讓今晚的寫作進展得相當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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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白粉離開社辦,心底漸漸湧出的滿足感還是讓我露出笑容,這場仗實在打得太漂亮了。
……你這個笨蛋終於上鉤啦!這樣步調就掌握在我手裏啦!我會如此忍耐你這傢伙爲所欲爲的意義就在這啊!狩獵的基本就是引獵物接近再開槍,現在的我正在進行一場狩獵啊!
她把手擺在白粉的雙肩並笑着如此問道,雖然白粉回過頭抬頭看着白梅時也同樣回以笑容……可是她的表情卻讓白梅嚇了一跳。
因爲天氣變得越來越冷,於是白梅也暫時預定以鍋類料理爲主。
她懊惱地掙扎了一段時間後,就開始流暢地在筆記本上寫着東西。
「……應、應該不至於這麼誇張吧……嗯,沒有這種事的……。」
「喔……也就是說,佐藤同學是爲了錢在公園與那位剛認識的男子發生關係吧……原來如此,這樣又有新的題材可以……要趕快記下來,嗯……現在臨時更改本子的劇情應該沒關係吧?還有印刷廠那邊也要……反正距離截稿日還有很多時間……」
白粉拼命在心底如此說服自己,一定要好好把握這麼難得的機會。
……白粉怎麼會突然出現這麼犧牲奉獻的態度……而且她看似相當害臊地紅着臉,眼鏡內側的眼眸還匆忙地來回看着我和圓桌,這種害羞的動作……簡直就是完全對我懷有好意的羞澀少女嘛!
坐在我旁邊的她呼吸變得相當急促,而且還不斷逼近我的身邊。
白粉沒有卸下眼鏡,就連綿不絕地把那片DVD的優點說給我聽,而且全部都不是格鬥技而是腐女取向的話題,也讓我的全身起滿雞皮疙瘩。明明看起來是很正常的DVD,到底是哪個傢伙光是聽到聲音就能想像成那方面的事?大概只有相當程度的天才或變態,才能想出這麼邪惡的使用法……而我想應該是變態。
「爲什麼我當時沒有在現場呢!?我好想在現場實際聽你們對話!」
即使擔任學生會會長,但白梅並不至於連假日都要插手管同校學生的事,不過從櫥窗反射的那道身影……從後面經過的是從小學時就一直同班的白粉花,就沒辦法放任她不管了。
當我想着這些事時,我突然想起矢部同學好像也做過類似的事。每當他購買對戰類的格鬥遊戲後,他總是會在訓練模式用輕拳虐待女角,然後在腦內把連續發出的「啊啊啊啊」呻吟聲轉換成淫叫聲,每天晚上都玩着這種罪孽深重的遊戲。
而且更重要的是,不知道是得到食物的感謝情緒所致,還是先前如此全面肯定白粉所說的話……該怎麼說呢?連我都感到有點害臊……眼前的白粉也似乎變得越看越可愛。
師父……原來這就是所謂的雙贏局面……而我的心中此刻也懷着對師父的感謝以及憐愛白粉的情緒。
白粉則是一邊垂着頭,一邊操作筆電將聲音關掉。
「咦!?這、這樣當然是最好的……真是幫我一個大忙羅。」
「不、不是這樣的……這不是那方面的東西啦……」
「……慢慢喫喔。」
3
白粉帶着微笑說完這句話後,佐藤也咬着肉棒發出「唔嗯……呃唔……」的聲音並帶着微笑點了點頭。
我儘可能地不讓她發現正在心底偷笑,並且用爽朗的笑容掩蓋表情。
經過一段時間的猶豫後,白梅最後還是選擇放棄,並對自己朦朧映照在櫥窗上的臉露出苦笑。笑。
「把大量的煉乳淋在香蕉上……來,佐藤同學請用……請小心別流出來好好舔乾淨喔……」
隨着這句由衷的感謝,我則是把白粉遞出的特粗熱狗咬進嘴裏。
白粉把塑膠袋放在桌面,並且開始收拾筆記型電腦與耳機,但不知爲何沒辦法順利放進書包裏,只見她窸窸窣窣地弄了一段時間後,她就先把放在裏面的筆記本、字典以及數位相機拿了出來。
從筆記本抬起頭後,白粉先前那道帶有厭惡感的笑容突然消失,還轉變成相常可愛的笑容。
然而,她維持這種表情也只有短短一瞬間,隨着我繼續說下去後,白粉的表情變得越來越嚴肅,最後她那放在圓桌上的手還緊緊地握起拳頭,當我在公園說到自己不想再這麼做時,她終於把拳頭「咚」地朝桌面敲了一下。
就在這個時候,她從櫥窗看到某個身穿烏田高中制服女學生正垂着頭經過,不只是揹着似乎很重的包包,手裏還提着學校指定使用的書包與紙袋,那個女生不是在店裏而是在外面,原來是從後面經過的身影剛好映照在玻璃上。
「啊,請別在意我說的話,話說佐藤同學應該很餓了吧?那個……如果方便的話,要不要我去買點東西來喫呢?」
她——白梅梅在腦中想着天空實在是有夠多管閒事,並且冷得微微聳了聳肩膀,雖然她已經拉起身上白色大衣的衣領,但其實並沒有多大助益。
「啊……真、真的很抱歉,我想佐藤同學應該很餓了吧,要是東西冷掉就不好了,所以請先拿東西出來喫吧。」
我把和師父兩個人到超市試喫的事告訴白粉,但我並沒有提及見面與到超市試喫的原因,我想她一定不覺得我甘願說出那些充滿恥辱的對話,而兒很在意我會這麼做的理由,接下來我只要偷偷地把話題轉往沒錢和肚子餓的方向……這樣就能很自然地說出想要錢和食物的事情了!
聽到我這麼回答,白粉立刻露出不滿的表情,並且抽回身體別開臉「嘖」了一聲……是有什麼好「嘖」的啊?如果是平常我早就已經生氣了,不過現在情況不一樣,我必須觀察她的臉色繼續展開對話……然後要儘快把話題轉到喫飯的部分,再來就是……
「啊……不過佐藤同學會想像成那方面的東西,就代表佐藤同學腦中已經擁有自動變換的機制,我說的沒錯吧!?」
「對了,其實我今天碰到一個叫做山乃守曉的人……」
「……不,不是這樣的,我只是覺得有黠不甘心……」
總之我先用「是、是這樣喔……」的回應含糊籠統地帶過,白粉也頻頻轉過頭窺視着我的表情,她似乎覺得我仍然不相信她的說詞,於是她把筆電的DVD光碟機打開,並且把裏面的光碟拿給我過目。那是一片名叫『這就是專家的技巧!傳授最強格鬥技系列 壓制關節固定技篇』的DVD,看來她是隱藏在文書軟體後面只聽聲音的樣子。
……嗯,還是當我沒問好了。
難、難道這就是師父傳授技巧的功力嗎!我只是遵守師父的教誨說了幾十分鐘的話而已……居然就能讓平常那麼內向的白粉變得這麼積極……
雖然白梅很擔心她的身體狀況,白粉卻不斷重覆表示自己沒問題,而且接下來似乎還要封社辦繼續收集資料寫作,爲了要在冬季的同人誌即售會中出書,白梅也知道白粉正在撰寫新的小說,不過應該沒有必要拼命到這種程度,無論是興趣還是什麼東西,要是搞壞身體就本末倒置了。
……那我到底該說是什麼樣的東西?
白粉留下這句話後,就轉過頭背對白梅邁出步伐,而從她的背影仍然能夠見到疲勞的氣息。
其實白梅很想趕快追過去將她抱住,不過這樣就等於是替她添麻煩。
到底有沒有能讓白粉開心,又不會打擾到她的幫忙法呢?
白梅看着白粉前往的學校方向稍做思索後,她也想出了某個好辦法,於是她立刻打電話回家給母親。
「啊、媽媽,今天晚上我會帶同學回家喫晚餐,記得稍微準備一下……好,我會多買點東西回去的。」
○
這時,我正意氣風發地邁步走向烏田高中的社辦大樓。
雖然寒風有點刺骨,不過無雲的晴朗天空就像代表我的心情般,那股直到昨天由貧窮衍生的鬱悶情緒也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縱使我的錢還是不滿一百圓,不過白粉今天仍然會像昨天一樣繼續請我喫東西。
看來我或許也擁有類似山乃守師父《蜜言妖》的特殊能力,現在白粉已經是在我掌握中的可愛寵物,畢竟當我昨天喫完一連串的東西后,白粉還說出「如果可以的話……明天我也……」的話,甚至說她已經是我的愛情俘虜都不爲過。
真是個笨白粉,居然連被我控制都不知道。雖然我的心底有着些許優越感,但同時也並非完全沒有欺騙她的內疚感,昨天我重新感覺到她散發出的魅力,還差點不小心被她深深吸引,不過多虧師父的教誨才讓我沒有跨越最後的防線,這就是所謂的「要適當保持距離感」。
要是繼續對她懷有好感的話,身爲善良好人的我確實很有可能就會說出「讓她請喫東西實在很抱歉……我還是放棄吧」的話,最後甚至還有可能變成沒東西可喫的本末倒置窘境,因此我告訴自己與白粉要好只是爲了喫飯而已……也覺得自己越來越像個小白臉了。
當我抵達社辦時,時間已經接近下午三點左右,由於我覺得自己絕對會睡到中午,於是昨天就與白粉約好兩點碰面,結果不只是睡過頭,挑選服裝和整理頭髮又比想像中花了更多時間,纔會讓我這麼晚抵達社辦。
「哎呀~~我遲到了~~不好意思讓你久等羅~~」
當我故作開朗地如此說着並走進社辦時……只見白粉正以猛烈的速度在筆電上打着字,她突然停下動作並轉頭對我露出笑容,眼鏡無法完全遮蓋的兩道濃濃黑眼圈也讓我嚇了一跳。
「啊……佐藤同學午安,我正在等你過來呢。」
「你、你黑眼圈怎麼那麼深……該不會是整晚沒睡吧?」
根據白粉所說,她昨晚似乎是忙於寫作與把『某部影片』傳給網友,然後稍微聊個天就聊到早上了。
「雖然那個人還不是職業插畫家,不過已經是個畫工很厲害的高手羅,這次對方要替我寫的書片繪製插圖,所以我希望可以參考傅過去的資料……」
「喔……原來是這樣啊……」
我只能一頭霧水地隨便找個答案,雖然我很喜歡看漫畫,可是對這種同人(?)的領域算是相當生疏。
「可、可是……這份資料對我來說很重要……」
由於白粉露出接近可恨的可愛表情歪着頭如此說道,於是我也用蠻力把相機搶了過來,完全不管她在旁邊拼命抵抗,就從她的相機裏開始確認錄影的影片……原本我是這麼打算的,可是我總覺得有點不太敢看,最後只好選擇不看就直接刪掉。
「……啊,先不說這些事,現在應該是要先喫飯吧?我今天也準備了很多東西,我現在就去重新熱過,而且還有準備符合佐藤同學要求的東西喔。」
「讓我把話說白一點吧!歡迎你們!!」
這時旁邊突然傳來一道「磅!」的聲響,或許該說出衝擊力瞬間傳遍整間社辦,這也讓我回過神轉頭看向震源的社辦門口……原本我是打算這麼做,可是因爲杏鮑菇還卡在嘴巴里,於是我把白粉放開的竹籤拔掉,把杏鮑菇吞進肚裏後再轉過頭。
「爲什麼白粉同學必須替佐藤同學準備食物呢?別管他就好了。」
只見白粉拿着數位相機並重新戴好眼鏡,這也讓我發現到一件相當恐怖的事實,回過頭仔細想想,白粉從昨天好像就是都戴着眼鏡。
●
彷佛像是放出必殺技被反擊直接秒殺般,我被眼前的狀況嚇得完全說不出話並渾身發抖,踩着我的白梅也皺起眉頭,並且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看向白粉,我想她應該是無法理解剛剛白粉那番說明的意思吧?
我的喉嚨被杏鮑菇的菌傘踩躪得痛苦不堪,雖然我很想用平常的方式喫,不過拒絕白粉的好意好像又有點抱歉,於是我只好老實地…
白梅來到五樓後,她走到『半價同好會社團辦公窒』這個名稱有些矛盾的房間前面,當她輕輕地將耳朵抵在門扉上,還能聽到那裏面傳來不知道是誰說話的聲音。白梅以爲裏面還有其他人,但拿似乎是白粉所發出的聲音,她應該是正在唸這小說裏的臺詞吧?
說完這句話後,白梅就靠到我的身邊,用看似比高跟鞋還要輕便的短跟鞋用力踐踏着我的腹部,那和平常學校指定穿的鞋子有很大差異,鞋跟深深壓進肉裏的銳利刺痛感也讓我發出慘叫聲。
正當我準備回答「不不,你這傢伙開什麼玩笑」的時候,白梅立刻用宛若名刀的銳利眼神瞪着我,也讓我完全無法答話。
「白粉,昨天那個人收到影片後有什麼感想?」
總之我先拉了幾下她的馬尾辮,把直到目前爲止的所有鬱悶與怨恨情緒全部發泄出來。
我撐起身體後,就把目前可憐的境遇告訴滿臉狐疑的白梅,字字句句都含有言者掉淚、聞者含淚的哀愁感,這時候我只能無奈地把先前被白粉玷污的事含淚吞回肚裏,目前實在沒必要再繼續激怒白梅……至於影片之後我絕對要完全處理乾淨。
而且回想起她曾經說過的話,白梅應該是沒有任何見弟姊妹,就算白粉也在我的身邊,正值花樣年華的女生將同年級帥哥帶回家裏,或許還是會造成些許誤會。
不知是否因爲與白梅在社辦鬧得沸沸揚揚,當我回過神時已經日落西山,當我跟着白梅與白粉在夜路走了一段時間後,最後則是來到離學校有段距離的住宅區。那是一棟附有寬廣庭院的兩層樓獨棟房屋,先姑且不說我老家那邊的便宜土地或祖父家附近的鄉下,從這間房子的構造就能看出是個很適合居住的地方。
當她得到這個結論後:心底也自然地湧出憤怒的情緒。
白梅彷佛感覺到短跟鞋的鞋跟應聲折斷,而且忍不住單膝跪倒在地,實際上折斷的卻是白梅的心靈。
就在這個瞬間,我的腦中突然瞬間閃過師父說過的話。
「接下來我自己說吧,其實是……」
爲了確認真僞,還是必須再打開一次門纔行。
而且更重要的是,那傢伙從昨天開始就反常地準備很多棒狀的食物……而且數位相機也和昨天一樣擺在桌上……還說昨天晚上把某部影片傳給網路上的某個網友……該、該不會是……不不不不,應該不會有這種事……不過爲求保險,還是確認看看比較好……
雖然白梅帶着微笑一派輕鬆地說出這句話,不過該怎麼說呢……光是想到她跪在地板上咳着嗽,而且粗魯地用熱狗將她弄得淚眼汪汪的景象……好、好厲害……不知道爲什麼就覺得很猛……在那之前只覺得這是惡魔才做得出來的事,沒想到居然會變得這麼充滿魅力,難道沒有任何辦法能讓我單手拿着相機在旁邊觀摩嗎!?
「……我知道了,那就沒辦法了,請佐藤同學也過來我家吧,我會一起請你喫飯的。」
自從決定招待白粉到家裏喫晚飯時,心情就一直是浮躁難安,白梅決定今天要煮個充滿營養的泡菜鍋讓她好好養足精神。既然沒有好好睡覺的話,那體力應該也比平常還差,現在正值氣溫下降容易感冒的季節,雖然或許會多少有點在意喫完後的口臭,不過白梅還是想用蒜頭替白粉補充體力,之後當然就讓她一如往常地住在家裏好好睡個一覺,從今天白粉的狀況來看,她很有可能會連續兩天都熬夜,就算是爲了自己的興趣,白梅實在還是沒辦法放任她這麼勉強身體。
就連平常怕生的白粉都是啞口無言地看着對方,我想這應該就是白梅爸平常的基本模樣,他一定是喫了某種很糟糕的藥。
「……要是不快點的話,我可是要生氣羅?」
先不說平常是否被嬌生慣養,白梅倒是相當符合師父所說容易攻陷的條件,現在就是賭賭看逆轉滿貫全壘打的時候嗎?到底應不應該揹負着風險拼拼看呢……沒錯!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
白梅將手挽在腰後並彎下身體,只讓帶有靦腆笑容的臉探進室內,黑髮也滑順地從背後溜了下來。
收集資料?她到底在說什麼東西……側腹又再度被「咚磅」地踢了一腳,讓我的思考瞬間被打斷,撞到牆壁滑落的身體又被鞋跟繼續踐踏…
『美女和高不可攀的女生意外地反而比較容易成功,由於平常習慣被男生嬌生慣養,因此應該從來都沒想像過自己有機會包養男生。』
○
我們穿上她拿出的拖鞋,她要我們緊跟在她後面,而我和白粉就這樣被帶到了二樓的某個房間,而白梅的房間也讓我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這裏就是上次集訓的時候曾經透過網路視訊看過的房間。
白梅爸立刻像是尾巴被踩到的小狗連忙離開,女兒皺着眉頭目送他回到屋內後,就用平常幾乎不會見到的表情搖了搖頭說道:
當社辦大樓映入眼簾時,白梅原本想打個電話通知白粉,但最後還是選擇作罷。
就算白梅曾經喂白粉喫過東西……卻從來沒有讓白粉親手餵過東西。
而且她剛剛說出的火鍋,對這幾天沒有好好喫頓飯的我來說實在是難以招架,有沒有辦法能讓我順便一起到她家去喫東西呢?
我一邊要白粉注意自己的身體狀況,一邊轉頭察看擺在桌面的筆記本、數位相機以及食材等等物品,雖然昨天她確實讓我喫了很多既好喫又有豐富營養的東西,但不知爲何都是些奇怪的食物,不論是熱狗、香蕉、煉乳還有維也納香腸等等……與其說是主食,這些都是比較接近點心類的食物,所以我也在昨天稍微暗示儘量想喫米飯類的東西。
「總、總之這剛好可以當成這次作品的參考資料……應該說是無論如何都需要這些資料!」
白梅將手抵在胸前,獨自先做了個深呼吸安撫興奮的情緒,然後輕輕敲了敲門並稍微敞開門縫。
難道被玩弄在掌中的人其實是我嗎!?而且舔香蕉的模樣還被傳到網路世界裏……那麼可愛的白粉怎麼可能會做這種事……不,其實是有可能的……從以前到現在的經驗都告訴我這是『有可能的』!!
「對了,要趕快關掉相機……」
白梅將手放在白粉小小的雙肩上加此說服着她,可是白粉仍然垂着頭,似乎並沒有接受這番話的意思。
這、這個……這個絕對是佐藤洋……
我們一來到門口,白梅就對着我和白粉說出「請在這裏稍等一下」並獨自走進家裏,正當我冒出「喔……這傢伙一定是去把不可見人的東西藏起來吧」這種造訪男宿舍纔會出現的想法時,裏面卻突然傳來「咚磅匡當」的不可思議聲響,把各種情色用具塞進櫃子時都絕對不會發出這種聲音,反而還比較像是把整理乾淨的東西灑落一地的聲音。
白梅來來回回地看着我和白粉猶豫一陣子後,才總算面露苦澀地做出決定,而我和白粗也緊張地吞了一口氣。
「沒錯,就是要塞到喉嚨深處……然後慢慢地從裏面抽插……」
「在我還沒解開爸爸的誤會前,請兩位稍微在這裏等一下,白粉同學的話還沒關係,請佐藤同學絕對不準亂碰東西,而且記得待在門口不準亂動。知道嗎?」
白梅梅目前正準備前往烏田高中,由於季節關係,明明才下午四點就已經見到太陽西斜,西邊天空也微微抹上黃昏的色彩,而白梅也認爲這很符合自己現在的心情。
白梅則是挽着雙手走到她爸爸的背後。
「那一定是白粉同學太累的關係,其實我就是爲了這件事過來的,今天晚上我們家要煮火鍋,請白粉同學務必要來我們家一起喫飯,我已經準備很多能養足精神的食材羅。」
白梅家的門突然以猛烈的速度敞開……眼前能夠見到某個把看似很昂貴的襯衫捲起袖口、眼睛還充滿血絲的高瘦男子,而且對方的雙手更是令人驚訝,左手似乎因爲太過用力握拳而滴着鮮血,右手則是拿着一把厚重的刀刃……原來如此,我想這應該是在準備接下來的比武大會吧?而且受到門口燈光照耀,對方逆光的身影簡直就像是一尊武神,甚至讓看到的人有股神聖的感覺……嗯,我看這番話也是沒辦法說出來的。
「白粉,把數位相機交給我吧。」
只見門口有個身穿黑色緊身牛仔褲,上半身則是穿着同色高領緊身毛線衣的女性,不知是否因爲統一爲黑色調,披着的白色大衣與白色肌膚反而顯得更加醒目,一瞬間我還搞不清楚對方是誰,不過從散發出的非比尋常氣魄,就讓我立刻發現是白梅會長……
「都是因爲佐藤同學過來,才讓家裏變得這麼吵吵鬧鬧……總之請進來吧。」
……她到底每天在這裏做些什麼事?對了!說到相機……
「原來是這樣……可是那也不需要特地找佐藤同學吧……」
一開始白粉還不知所措地看着我被白梅修理,但隨後就彷佛發現某件事般發出「啊」的叫聲。
「因爲佐藤同學的錢……」
「……佐藤同學就是這樣,只有『專業饕客』纔會把杏鮑菇塞到喉嚨品嚐味道喔,畢竟這是很注重味道的菇類嘛,唔呵呵……所以要直接把菌傘的部分塞進喉嚨裏面喔!」
「白粉同學說自己是要過來收集資料的……沒想到居然會變成這樣……」
喂坐在椅子上的佐藤喫杏鮑菇時,白粉的臉頰還微微地泛出紅潤,模樣簡直就像是……
白梅離開後,我就轉過頭環視着這個寬廣的房間,基本上色調是統一爲具有清潔感的白色,整面牆壁還被滑動式的雙層書櫃完全佔據,雖然裏面有幾本書背寫着『帝王學總覽』的詭異書籍,不過大部分都是與課業或設計有關的書居多,還有一張木製的大書桌與擺在旁邊的筆記型電腦、牀鋪、大得有點莫名其妙的衣櫃、化妝臺等等,最後則是能夠見到房間角落有個放在三角架上且看似很高級的單眼相機,以及旁邊各式各樣的神祕攝影器材……話說著莪那傢伙被綁架時好像說過什麼攝影器材,說的應該就是這個吧?
白梅露出我可能花一輩子都絕對無法見到的母性微笑,並且探頭窺視着白粉的臉如此說着。
「啊……啊啊啊!!佐藤同學你怎麼能這樣……啊嗚!啊嗚嗚!!啊嗚嗚嗚!!」
白梅用彷佛鈴鐺輕彈的聲音如此說道,她在別人面前絕對不會使用這種音調,但相較之下白粉的反應卻是……
從她出現在這裏,還有白粉正在幸福地餵我喫杏鮑菇的情況來看……呃,看來我確定等一下就會被殺掉了。
最後聽到白粉接着說出這句話,或許是因爲我和自粉一起拒絕白梅提議的關係,就連態度強硬的白梅都顯得有些困惑,而且看起來似乎還有點不甘心。雖然現在我還是怕得不敢回想,不過相較於想要繼續凌虐我的白粉,實際上我只是想要看看白梅受到凌辱的模樣並享受火鍋,目的可說是正好相反。
「咦?對方當然很高興啊!畢竟這可是男高中生的模擬吹簫影片嘛!而且還是認真做出這個動作!尤其是佐藤同學喫完沾有煉乳的香蕉後,還用低沉的聲音說着『好甜喔』並把嘴角流出的牛奶舔乾淨,那段真的是太棒羅……啊!?」
「白粉同學,我來找你羅。」
「所、所以小梅……佐藤同學需要我替他準備食物……」
於是白梅將力氣移往腹部,並且下定決心緊緊握着把手將門打開。
不過話說回來,只要老實地把原因告訴對方,我想對方應該也能理解吧?爸爸,不是這樣的,簡單說我只是想要喫火鍋和觀賞令媛被凌辱的姿態而已……嗯,這樣說肯定不會過關,必須要想點更婉轉的說詞纔行……
要是突然出現的話,不知道她是否會嚇到呢?她又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是否會討厭和她、一起共進晚餐呢?她就這樣懷着期待與不安的情緒,邁出步伐的節奏也顯得有些紊亂。
原本是爲了詐騙食物而主動接近她的我,沒想到居然被榨乾身爲人類的尊嚴……?
「可、可是小梅……佐藤同學從昨天就……」
因此今天白粉準備的東西舉含糯米棒、豆皮壽司、烤杏鮑菇、白巧克力等等……雖然種類還是有點奇怪,不過大部分還是符合我的要求,重點是有米飯可以當成主食呵!
「剛剛那個絕對是佐藤同學逼白粉同學這麼做的吧?然後善良的白粉同學一直想要拒絕……讓我稍微發泄怒氣一下應該沒關係吧?」
「哎呀~~白粉真是麻煩你羅~~」
我和白粉不禁面面相覷地看着彼此,隨着一道有如瘋狂武士衝向戰場的「咚磅磅磅磅磅」聲,裏面也傳來白梅發出「爸爸你先等一下!不是這樣啦!」的反常叫聲。
「如果這麼需要這份資料的話,那今晚來家裏的時候我可以代替佐藤同學。」
雖然心底有股錯愕的情緒,不過她仍然無法理解目前的狀況,她完全不知道眼前發生了什麼事,應該說她也不想知道。
「你……你們到底在做什麼事!?」
這也讓我忍不住擺出勝利姿勢,旁邊的白粉則是不悅地「嘖」了一聲,然後露出失望的表情在今天首次卸下眼鏡。
「可是……我還要準備佐藤同學喫的東西……」
然後白粉就趕緊把桌面的相機關掉……咦?相機?什麼相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泡菜?鱔魚?我和白粉也歪着頭看着白梅爸的手,雖然手掌正在滴着紅色的液體,不過裏面還能夠見到略顯白色的殘渣,還有一股泡菜特有的味道……
白梅趕緊揉了揉眼睛勉強化解昏眩感,並且努力鞭策着差點失去力氣的下半身,說不定只是因爲自己太累了,明明今天只是裝作沒注意到想引起自己注意的父親、然後準備晚餐的菜並與母親商量事情,沒想到居然會耗費掉這麼多的體力,照理說剛剛只是母親對設計新服裝的特色問了很多事情而已……
「我剛剛已經說過了,佐藤同學只是過來喫飯的,所以爸爸你趕快去把揉過的泡菜和滴在走廊的湯汁整理乾淨,還有鱔魚已經切好了嗎?」
一瞬間白梅就像是壓低姿勢起跑般以超高速接近,並且活用加速度使出強烈的踢擊,我甚至還來不及採取防禦,她的腳就已經灌進我的側腹,踢擊的能量隨即讓我的身體浮空,而且發出爆裂聲撞上社辦的牆壁,最後則是可憐地緩緩滑落地面。
就在這個瞬間,我突然理解到自己的行動是多麼不經大腦,畢竟白梅是住在家裏,而且既然是喫火鍋的話……會和她的家人一起共桌也是很理所當然的事。
只有在讀書、執筆寫作以及面對某些腐女向東西的時候,那傢伙纔會一直戴着眼鏡。
她不知道到底是哪裏看錯,感覺裏面好像看到白粉和佐藤洋的身影,如果只是這樣並不是什麼大事,畢竟兩個人都是半價同好會的成員……但問題是白粉正在喂佐藤喫刺在竹籤上的杏鮑菇。
「佐藤同學,接下來就是這根又粗又大的烤杏鮑菇……張開嘴巴喔~~」
不知是否因爲熬夜太過疲累,她的笑容莫名地顯得有些有氣無力,不過這道笑容仍然讓我放下心。真是的,還好她是個遲鈍的傢伙呢……呼呵呵呵……
白梅輕輕地拾起頭並把門毫無聲響地關上,她只感覺到一股彷佛被重擊的頭痛與強烈昏眩感,而且將額頭靠在冰冷的走廊牆壁上,閉起眼睛開始回想剛剛所見到的景象。
該不會是自己躺在客廳的沙發上睡着,纔會夢見這個惡夢吧?
「哎呀~~佐藤同學不用這麼客氣嘛~~」
「嗯!唔咳唔咕!!」
什麼……喂喂喂喂喂喂喂喂!這不會是真的吧!?
「咦?那是什麼東西?佐藤同學也真是的,我哪有什麼數位相機嘛。」
……糟糕,我居然在食物面前露出破綻,嘴角不小心就露出充滿私心的猥褻笑容了,看來這會讓她發現……不,好像還沒什麼問題。
當我們鬧了一段時間後,白梅就回到房間裏,並且把準備要下去喫晚飯的事情告訴我們。
「我想爸爸和媽媽應該會亂說些有的沒的,不用把他們的話當成一回事。」
白梅「咚咚咚咚」地走下階梯時,順着長髮綁起來的白色蝴蝶結也跟着左右晃動。
「身爲高中生的獨生女把男生帶回家當然會緊張羅,剛剛會出現那個舉動也是這個原因吧?」
「大概就是這樣,不過我們家的情況算是比較特別……總之過去就知道了。」
我和白粉都摸不着頭緒地看着彼此,而且還不得其解地互相歪着頭。
當我們來到一樓的客廳後,白梅的雙親就迎接我們就座,白梅媽就像是小一號的白梅,與女兒同樣用白色髮圈將長長黑髪垂在左肩上,表情與氣氛還宛如菩薩般既溫柔又穩重,和白梅看着白粉時的表情相當類似。
至於白梅爸與先前可說是判若兩人,由於剛剛反光沒有看清楚,其實白梅爸留着一頭漂亮的清爽金髮,而且還戴着一副帥氣的眼鏡,配合體型簡直就像少女漫畫裏出現的男性角色。我完全不知道他幾歲,就算他說自己只有二十幾歲我也能夠接受,但仔細觀察就能見到眼角與手指關節處有些許皺紋,也能從這裏發現白梅爸有些歲數的痕跡。
白梅媽催促着我們趕快坐下後,我和白粉也並肩坐在放有小型瓦斯爐的餐桌旁,不過我很快就被白梅叫到旁邊的坐位,看來她不太願意讓我和白粉坐在一起,最後我只能被迫坐在白梅爸的旁邊。
我一邊感覺到隔壁傳來銳利的視線,一邊看往開放式廚房的櫃檯另一側,就能清楚見到今晚的菜色確實如同預告般是泡菜鍋,雖然還能見到白梅和母親站在一起準備食材的模樣,但不知是否因爲身高的差距,看起來就像是親子關係完全顛倒一樣。
「這位同學,我記得你好像是叫佐藤洋吧……剛纔真的很抱歉,因爲梅還沒有帶男生回家過,所以剛剛纔會變得這麼慌張。」
「不不,我能理解這種心情,倒是我沒有任何顧忌跑過來反而很抱歉。」
「沒關係的,所以今天你過來就是想娶我們家的女兒吧?」
雖然白梅爸的語氣顯得相當冷靜……可是怎麼會突然迸出這個微妙的字呢…
我轉過頭看着隔壁的白梅爸,他仍然是面帶微笑,可是眼角卻已經是含着淚水……
「不、不是這樣的……我只是單純過來喫頓飯而已……」
「沒關係,不需要對我撒這種謊,自從女兒出生的那天起,我就已經籌待着這天到來了……不知道是因爲教育得太過嚴格,還是像外表一樣繼承太多媽媽的基因……她一直都不讓男生靠近,所以我也有點擔心她將來會變成什麼模樣。」
……嗯?誤會該不會比想像中還要更誇張吧?
根據打開話匣子的白梅爸所說,他很擔心不知從何時開始只與女生相處的女兒,看到身爲男生的我出現時因爲太過開心,就不知爲何把手裏的泡菜捏爛,而且還拿着剛剖過鱔魚的菜刀直接衝到門口,最後則是變成那副背後散發神聖光芒的模樣。
……總覺得我應該要趕快把這個誤會解開比較好,可是當我還沒把話說出口前,白梅就已經開口說道:
【來吧!用這塊遊戲盡情享受吧!!by老爸】
「身爲爸爸當然會擔心寶貝女兒的戀愛結局,雖然這樣對梅會有點抱歉,可是……啊!」
當我邊走邊向白梅詢問剛剛那個泡菜鍋的調理方法一段時間後,烏田高中也映入我們的眼簾,於是我也停下腳步向白梅說送到這裏就好。
「嗯,回家小心點,雖然我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總之還是謝謝你請我喫火鍋,那個火鍋真的很好喫,還有就是……加油吧。」
雖然我對白梅的話發出「真是太好喫羅!」的回應,不過白梅的視線緊緊地停在白粉身上,完全不把我的話當成一回事,但還好白梅爸帶着微笑對我點了點頭,這也是唯一讓我感到欣慰的地方。
……而我當然是最後一個。不對,應該說是白梅替我夾完菜後才把自己的份夾進碗裏。
「嗯……小梅,真的很好喫喔……可是喫完之後應該不會有口臭吧……」
明明肚子已經喫得很飽,但每當嘴巴空下來後,微微殘留的辣味與乳酪味就會引誘着下一口粥,讓我們一口接着一口持續喫進嘴裏。
由於今天一整天只有把眼淚和棒狀物吞進肚裏,我也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甚至把解開誤會之類的想法瞬間拋到九霄雲外。回過頭仔細想想,今天白粉似乎也只顧着羞辱我和打着筆記型電腦而沒喫任何東西,因此她也像是被蒸氣洗滌邪氣般露出閃閃發亮的眼神,並且「咕嚕」地將口水吞進喉嚨裏。
「……對了,今天爸爸說的話請不要放在心上,那只是爸爸常犯的老毛病而已。」
平常如果只是這樣的話,或許還會讓人覺得相當溫馨而會心一笑,但明明只是被拉着耳朵,白梅爸卻是全力掙扎着被拖往回家的路,這也讓我實在很難笑出來。一個不小心耳朵很有可能會被扯斷吧……當我一想到這裏時,背後就瞬間竄出一股涼意,而且讓我忍不住按着自己的兩邊耳朵。
多虧了這個熱騰騰的辛辣火鍋,讓我和白粉都有種暖到心窩的感覺,而且還喫得汗流浹背。不過奇怪的是,白梅家的成員似乎都沒有流汗,看來他們或許都是喫辣不太會流汗的體質。
看來那是將薄豬肉片包在剝皮蒜頭外面,並且用義大利麪直接貫穿避免肉片散開,就算一開始是堅硬的乾面,不過經過烹煮後就會吸收湯汁變軟,也不會像牙籤一樣每次喫都會很麻煩,甚至還有可能會造成危險。
由於我和白粉都是過着只有提供早餐的宿舍生活,與火鍋這種家庭式料理可說是完全無緣,硬要說頂多只有和神田同學他們把包裝泡麪和白菜丟進鍋裏,然後大快朵頤着這種自稱爲「火鍋拉麪」的喫法,不過那實在沒辦法和真正的火鍋相提並論。
「那麼我先失陪了,明天學校見吧。」
「原本我是儘量不想插手管白粉同學執筆寫作,但如果會影響到身體就不一樣了,就算這是本人願意這麼做的,我還是不想看到她這麼勉強自己……不管爸爸怎麼想都沒關係,我絕對不會讓他阻擾我的。」
「回到家後我會更認真生氣的,這樣應該沒關係吧?請爸爸做好心理準備。」
現場只留下白梅爸「救教我啊!」的慘叫聲,白梅家父女就這樣逐漸離我遠去。
當我和白粉猶豫着不知是否該伸出手時,不知道到底是察覺我們的心思,或耆是單純地在喫火鍋時常常替大家服務,只見白梅依序替白粉、白梅媽以及白梅爸把菜夾到碗裏。
……我完全被擺了一道,這也讓我有種腦袋被狠狠敲了一棒的昏眩感,老爸的確沒提過半次『食物』這兩個字,很顯然都是我自己誤會成北海道美食會排着隊送來我這裏……嗯,這樣真的不能怪他,我承認那都是我自己的偏見。
「我們家的人都是小胃口,所以能有兩個年輕人幫忙喫飯真的很讓人高興呢。小梅,差不多該用湯底收尾羅。」
雖然我已經多少能夠察覺到原因,不過根據白梅所說,平常她都只會帶女同學回家玩,而且完全沒有聊過青春期女生特有的異性話題,所以白梅爸纔會反過來擔心女兒,最近甚至還會說出「隨便帶個男生回來都沒關係」之類的話……我想他應該已經微微發現到女兒的性向,所以纔會……
當我把那個尺寸和適合用筷子夾的食物一送進嘴裏,也瞬間想起集訓時從槍水學姊那喫到嚇一跳漢堡排便當的恐怖回憶,於是我也謹慎地將牙齒抵在那塊東西上,原本我以爲會有很燙的液體從裏面噴出來,不過實際上並沒有發生這種事,柔軟程度大概介於煮過的馬鈴薯與洋蔥之間,裏面還蹦出一顆相當適合泡菜鍋的蒜頭,而且多虧已經完全煮熟,蒜頭的強烈口感也變得柔和許多容易入口,與捲起來的豬肉形成絕妙搭配。
「爸爸,我剛剛就說過佐藤同學只是來喫飯的,請別把這件事誤會成自己想的東西。」
這並非是「養兒不知父母心」,不過就像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般,愛人的方式也是各有千秋,我想這應該就是最重要的主因。明明這是很理所當然的事,但人總是很容易忘記,甚至覺得自己的價值觀纔是對的,而身爲至親就更容易出現這種迷思。
佐藤家或著莪家都不是用這種喫法,而是更隨性地直接拿飯陪着火鍋喫,至於白梅家似乎就是用白飯拿來當鹹粥收尾,這應該就是每個家庭之間的差別……但不知爲何後者比較有富裕家庭的感覺,或許該說在外面部是這樣喫的,也讓我感到有點羞愧……剛剛我居然會出現這麼想喫飯的慾望,不過同時卻也有種「幸好沒有出聲要飯」的安心感。
當我與白粉感到相當驚訝的時候,白梅以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將乳酪絲灑在鹹粥上,乳酪一掉進湯汁裏就瞬間融成黏稠狀,然後又繼續把打散的蛋以圓形緩緩倒進鏑內,最後用湯勺輕輕攪了攪漸漸煮熟的蛋才總算大功告成。
當我們喫完晚飯後,昨晚熬夜的白粉就像電池沒電的玩具……或許該說是邪氣用盡般直接累倒在白梅家,我猜她應該是喫飽讓身體暖和後就想睡覺了,由於她連意識都是變得模糊不清,於是白梅直接讓她住在家裏……而白梅爸也順水推舟地問我要不要住下來,原本我就是預定要仔細觀賞白梅被肉棒或粗松茸弄得淚眼汪汪的模樣,因此我當然很快就答應白梅爸的邀請……但最後白梅當然是大發雷霆,而且白梅爸的屁股還被狠狠地踢了一腳,然後就直接把我拉出屋外,整件事的經過大概就是這個樣子。
白梅媽將手抵在臉上笑着如此說完後,白梅就站起身先用湯勺減少鍋裎的湯汁,原本我還滿腹狐疑地思考着她爲什麼要這麼做,只見她從廚房把裝在碗裏的白飯拿了過來……原來如此,原來白梅家都是用這種喫法啊。
當我回到宿舍後,就發現有個蓋着限時配送郵戳、而且收件人還是寫我的大型信封袋,由於看起來實在不太像是『M之友』的會刊,我只好滿腹狐疑地察看寄件人的姓名……原來是老爸寄來的東西。
當我拿着信封袋時,我突然對微妙的重量以及約一公分的厚度微微地有股似曾相識的感覺……不不,應該不會有這種事吧?即便是佐藤家的一家之主,親口說出要寄食材的老爸應該不至於做出這種蠢事吧……我可不想看到裏面完全空空如也的慘狀……嗯,我想這一定是提貨券或鈔票……啊,這該不會是乾魷魚吧?我家老爸確實很有可能會寄這種鬼東西過來,畢竟以前我要他多寄點生活費過來時,他居然曾經把寫有「蟬也是能喫的東西喔」的詭異報告書寄給我,再怎麼說應該都不會有比那個還蠢的東西吧……我也閉起眼睛拼命地如此說服自己。
……都是因爲這兩天連續品嚐到最糟糕與最棒的餐點,害我完全忘記老爸的存在了……
白粉和我一口氣把粥喫光,雖然白梅家的所有成員都對我們噗哧一笑,但奇妙的是並沒有任何害臊的感覺,而且還異口同聲地老實說出「真的很好喫」的感想。
……啊!?該不會是『我不會寄錢給連錢都沒辦法妥善管理的沒用兒子』這種證明愛情的嚴厲話語,而且還含有老爸想深思熟慮地讓我獨當一面的……當然不可能會有這種事嘛。
回過頭仔細想想,剛剛我說到最後還曾經出現什麼『家族是很棒的』的噁心對話,光是想到老爸和我說電話時就虎視眈眈地想着這款遊戲,也更加激起我心中的怒氣與絕望。
白粉似乎也和我想着一樣的事,只見她戰戰兢兢地將裝着粥的碗遞往嘴邊,經過一拍後,她突然睜大雙眼發出「嗯~~!」的叫聲。看來粥喫起來還燙的,不過應該是很好喫纔對,她那彷佛想向白梅傳達某種意思的眼神就清楚地將這點說了出來。
隨着白梅媽「那我們開動吧~~」這句聽來相當溫柔的話語,我們所有人也發出「我要開動了!」的聲音。
「我可是放了很多東西進去,白粉同學要儘量多喫點喔……還有佐藤同學也是。」
我一邊對甚至不知道有這塊遊戲存在的遊戲片頻頻發着抖,一邊在腦中回想起與老爸之間的對話內容,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
「因爲白粉同學看起來沒什麼精神,所以我和媽媽就多加了一點蒜頭進去,這樣就能方便用筷子夾起來喫,喫起來感覺怎麼樣?」
雖然只是微微擦身而過,不過先前白梅家那頓溫暖的晚餐確實讓我感覺到家族之愛,而那些景象也如同跑馬燈般閃過我的腦海中。
雖然這個湯汁感覺相當下飯……但不知爲何卻沒有準備喫飯用的碗,該不會白梅家不太喫米飯吧?與其說是喫飯,白梅家的三個成員確實比較有喫麪包的時髦感覺……不過該怎麼說呢?雖然火鍋真的很好喫,但總覺得有種不太夠的感覺,簡單說就像是超人力霸王到最後沒有放出必殺光線一樣,總讓人缺乏最後完美收尾的印象,尤其是被激出食慾後,就會讓這種感覺變得更爲強烈。
「那麼……我們回家吧,爸爸。」
開始用餐經過幾十分鐘後,我和白梅一邊向白梅爸解釋誤會,大家也一邊將鍋裏的食物全部喫進胃裏。不只是我喫了很多,白粉似乎也是飢腸轆轆,我們兩個甚至可說是把火鍋的一半食材掃光都不奇怪。
喫火鍋配飯的方式也能套用在這裏,佐藤家和白粉家是用不同的火鍋喫法,明明兩邊的喫法都不能說是錯的,可是大家總會覺得別人家的喫法很奇怪,自己家的喫法纔是最普通的。
啊……剛剛簡直就像是一場夢……或許該說現在根本是一場惡夢,不過先等等喔……我記得老爸還有附了一封信在裏面。
「好痛啊!梅!這樣真的很痛耶!救、救救我……會斷掉!這樣會被扯斷的啦!!」
就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般,愛人的方式也是各有千秋,我想這應該就是佐藤家表現愛情的方式,或許該說老爸那傢伙差不多也到無藥可救的地步了。
可是話說回來,聽到親生兒子沒錢正餓得發慌,是哪根筋燒壞纔會用限時信把SS的遊戲片寄過來?在這麼分秒必爭的時刻,到底要我拿遊戲片來做什麼事?應該說既然到北海道工作的話,老爸怎麼還會有鬼時間到遊戲專賣店亂逛啦!
一聽到這句話,我也滿腹狐疑地看着白梅前方我們剛剛走過的路,我並沒有發現任何特別奇怪的東西,不過當白梅通過電線杆的旁邊時,就絲毫沒有轉過頭直接把手伸向電線杆裏側,裏面也傳來「好痛痛痛痛痛」的呻吟聲,以及耳朵被拉着的白梅爸身影。
先姑且不管將大量韭菜放進嘴裏,並且與熱呼呼的料理努力搏鬥中的白粉……彷佛就像是喫着懷石料理般,白梅正壓低視線以極爲優雅的姿勢動着筷子,而白梅媽帶着似乎能包容一切的溫
白梅愛都露出絕對不可能對我出現的笑容如此建議白粉,至於白粉似乎對自己最先開動感到有些遲疑,於是她一邊偷偷窺視着我的表情,一邊戰戰兢兢地喫了一口菜,但這似乎也讓她心底的某道防線瞬間潰堤,只見她突然瞪大雙眼後,就飛快地開始喫着碗裏的食物,看來她果然已經很餓了,而白梅媽也笑咪咪地開口說道:
我就像是完全不存在般,白梅則是笑咪咪地對白粉說着「沒問題的」。
白梅家的成員都對她的模樣露出笑容,白粉的臉就像鍋裏的白菜與鰭魚般微微染上一抹紅潤。
『真是拿你沒辦法哩!那就讓老爸我好好表現一下吧!雖然不知道從這邊送過去要花多久,不過還是用宅速配送點東西過去給你吧!我記得這附近都有賣些很便宜又看起來超好喫的東西喔!』
「白粉同學請用,這是我特地爲了白粉同學選的料理喔。」
白梅把臉轉向我,似乎還突然微微露出有些夢幻的笑容……不過在我清楚地看到這道笑容前,她就已經轉過身背對着我,要是時間能再長一點的話,總覺得我的心就會被那道笑容奪走了。
最後我把筷子伸向那顆看似肉丸子的物體,那並非是把絞肉捏成圓形,而是將五花肉捲成團狀,尺寸大概只有小蕃茄的大小,但不知爲何從左右各露出一條宛如細面的柔軟物體……那到底是什麼東西?這也讓我轉過頭看了看其他入的情況。
呃……這該怎麼說呢?從善意層面解釋的話,就算會被親生女兒痛罵一頓,身爲父親還是必須過來保護她到最後一刻,這或許就是愛護女兒的最好證據,即使這會對女兒造成困擾,他還是很擔心女兒的狀況。
不過面對有如刊載在美食雜誌裏的漂亮食材,我們實在不知道該從哪裏下筷,一個不小心就有可能會把難得的美妙構圖完全破壞,甚至讓我覺得即使這些菜再怎麼美味,就這樣靜靜觀賞或許纔是最好的選擇。
正當我期待地等着自己的份時,白梅只將少量的粥裝進自己的碗,就把剩下所有的粥全部盛進我的碗裏,我也老實地向她道謝並接過這碗大份量的粥,並且趕緊將碗遞往嘴邊。
喫完這兩三天以來最美味的餐點後,我和白梅兩個人就走在夜幕低垂的道路上,雖然乾澀的風吹起來比白天更加寒冷刺骨,但對於喫了很多放進韭菜與蒜頭的泡菜鍋的我來說,這頂多只是將汗流浹背肌膚吹乾的舒服涼風,就算沐浴在此種將大衣吹得衣襬紛飛的寒風裏,白梅也同樣是帶着若無其事的表情。
白梅既沒有生氣或露出笑容,卻也沒有任何害臊的模樣,她冷靜地說完這句話後,就和母親一起把砂鍋拿了過來。裏面的食材似乎已經事先煮過,就算砂鍋仍然蓋着蓋子,當她們一把桌面的瓦斯爐打開,一股會讓人飢腸轅挽的蒸氣就從縫隙與排氣孔噴了出來。
於是,我走進房間後就立刻開始察看這個信封袋,從尺寸觀察怎麼樣都不像是裝有北海道美食,不過爲了沒錢喫飯的親愛兒子,我想老爸絕對會寄很適合目前情況的東西過來,畢竟連白梅爸都是毫不畏懼拷問跟蹤自己的女兒,我家老爸就算展現出這點程度的愛情應該也不奇怪……不對,這個東西怎麼看起來有點詭異?
嗯,我決定還是成爲白梅家的孩子好了。
「這不是什麼重要的事,請趕快忘記這件事吧,不過接下來我說的話請務必牢牢記越來。我大概知道佐藤同學你這兩天發生的狀況了,要是有個萬一的話,請別去找白粉同學直接過來找我,到時候我會替你想辦法準備食物的……我會這麼做不是爲了佐藤同學或爸爸,而是爲了白粉同學着想。」
白梅從我面前別開視線,並抬起頭看着依稀能夠見到星光的天空。
看到負責料理的人這麼用心且費工,也讓我們這些喫的人感到菲常高興,而且再加上味道很棒的話,臉上浮現出笑容也是很自然的事。
她仍然用視如糞土的眼神看着我,但每當看到我的碗空下來時,她就會從鍋子裏再度幫我添菜。哼哼,她一定是愛上我了,這就是所謂的傲嬌吧?雖然我的腦袋瞬間閃過這道想法,不過仔細觀察就能發現白梅從剛剛就一直替大家添菜,看來她只是認爲是自己必須處理的工作並默默完成而已。
「都是因爲你想要跟蹤女兒,這樣讓我有點生氣喔。」
「呃……嗯,我知道……可是,怎麼會誤會待這麼誇張呢?」
白梅把碗裏的飯倒進砂鍋後,就用湯勺輕輕地把飯攪開。先姑且不說我,就連先前照理說已經把許多東西塞進嬌小身體的白粉,她那掛有黑眼圈的眼睛也露出炯炯眼神,白梅媽則是把幾顆蛋打進空碗裏並用筷子打散,原本我以爲她會直接把蛋倒進鍋裏,結果卻與我想像中完全不同……不,正確來說並非是「不同」,應該說是「還沒」比較正確。當我回過神時,我發現白梅那傢伙不知何時已經捧着某個小碟子……而裏面裝的東西居然是乳酪!?而且還是披薩用的乳酪絲!
我戰戰兢兢地把信封打開並把裏面的東西拿了出來。只見裏面有用細毛筆潦草寫着字的信紙……還有一篇完全符合我想像的SS遊戲片,至於遊戲片名則是『料理鐵人KIT STADIUM TOUR』,即使我有點懷疑自己的眼睛,不過遊戲盒背面能夠見到以華麗CG重現出原作中的料理競技場,甚至還能在裏面盡情漫步並播放出調理時的影片,可說是一款相當優秀的遊戲。
不過畢竟是來別人家喫飯,實在很難厚着臉皮要別人把飯拿出來,於是我決定讓自己滿足於眼前的火鍋就好。
想想白梅爸吧!那個纔是身爲親人的愛情表現!要相信自己爸爸的偉大愛情啊!
……不過說實話,爲什麼我的心底會覺得有點可惜呢?
這就是身爲至親的愛情吧……於是我也如此喃喃說着,並且獨自走在夜晚的道路上。
白梅又是從白粉開始依序替大家舀粥,我也趁着這個時候拼命思考乳酪的存在意義,這可是在泡菜鍋里加乳酪耶,而且裏面還有牡蠣與鱔魚之類的海鮮類食物,怎麼想好像都有點亂來……尤其是在大快朵頤之後,再喫加進乳酪的鹹粥可能會有點飽脹感……
那就是泡菜的辣味,鮮紅色湯汁果然不是蓋的,不過酸味卻相對地顯得較爲溫和,白菜的甘甜與五花肉的油脂似乎都巧妙地溶進湯汁,讓味道鑾得可說是相當濃郁,而沾滿湯汁的白菜更堪稱一絕,滑經喉嚨掉進胃裏後,甚至還有種更加刺激空腹的感覺,肚子裏的蛔蟲也開始發出「我還要喫多點」的騷動聲。
「洋同學也別客氣儘量喫吧。」
我和白粉都因爲太過感動,而不自覺地同時發出「喔喔……」的讚歎聲。
我順着白梅媽的好意將白菜全部夾進嘴裏……好燙,我把蒸氣隨着吐息「呼」地吐出口外降溫,然而煮得紅通通的熟透白菜卻沒有這麼簡單就能變涼,而且這還是接近菜芯的肥厚部分,於是我只好拾起頭不停呼着氣,與白菜激烈搏鬥一段時間後,我的牙齒總算能夠咬進柔軟的白菜裏,雖然齒齦仍然傳來強烈的灼熱感,不過舌頭傳來的刺激卻遠大於灼熱感。
我再度請白梅添菜,這次裏面居然有鱔魚、牡蠣和類似肉丸子的東西!雖然肥厚的鱔魚表面微微地染上一層淡紅色,不過當我用筷子切成一口尺寸後,也發現裏面煮熟的肉仍然呈現白色,即使放進嘴裏後柔和地散成許多小塊,卻絲毫沒有煮過頭而變得稀巴爛,而且鱔魚的味道還和湯汁巧妙地完美結合……真的讓我很想配碗白飯。爲了壓抑想喫飯的慾望,於是我把意識轉向牡蠣,牡蠣只要煮過頭就會越變越小顆,然而這些牡蠣只是微微燙過,傳來的彈嫩口感也讓蓋過我想喫飯的慾望,並且讓我微微露出笑容。就算湯汁是泡菜口味,卻仍然能夠感覺到海潮的香味,那並非是海鮮的腥味,泡菜的辣味也與這味道巧妙地搭配成重要的甘甜味,而我則是緩緩地享受着這種獨居生活很難品嚐到的味道。
在蒸氣的另一側能夠見到彷佛地獄油鍋的鮮紅色湯汁正在滾滾沸騰,但其實這裏是天堂纔對,因爲裏面有許多會讓人猶豫是否該喫進嘴裏的各種美麗食物!不論是被湯汁煮得宛如少女粉嫩肌膚的白菜、青蒽、鱔魚、扇貝、經過烹煮後顏色變得越來越濃的韭菜、油脂處變成半透明的豬五花肉等等,還有似乎是最後加進砂鍋並在中央泡菜堆裏快樂遊動的牡蠣……只要看到這些食材,就能清楚地理解到這裏根本不可能是什麼地獄。
柔笑容添加着食材。至於白梅爸則是不知何時已經開始喝起啤酒,而且還像看着下酒菜般緊緊盯着我,讓我反而不知道該怎麼詢問有關肉丸子的事,看來最快的辦法還是拿起來喫喫看。
……該怎麼形容這種味道纔好呢?雖然味道和剛剛的泡菜鍋屬於同個系統,不過卻有種截然不同的感覺。由於是最後僅剩的湯汁,因此裏面含有各種食材的甘甜味,溶進裏面的乳酪將酸味與辣味互相中和,再加上濃稠口感與蛋的甜味,與米飯的存在感完全化爲一體,也成爲我到目前完全沒喫過的泡菜鹹粥,就算光是把這種鹹粥當成晚餐端上餐桌,我們應該都不會有任何意見。
我打開附在裏面的信,發現裏面只短短地寫着一句話:
白梅媽說着「我要打開羅——」並把看來很重的砂鍋蓋打開後,蒸氣就以彷佛會發出「呼唰」聲的氣勢擴散到整個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