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零食篇4 “其存在價值”

怎麼辦仙？————烏頭美琴

本作是槍水仙在一年級春天時發生的事。

在初次造訪的超市裏，槍水仙疑惑了。到底該選哪邊，哪邊是正確的選擇呢。或者不是這兩個，還有其它的選項嗎。

離烏田高中相當遠的這家店，擔當廚師的是中國出身的人，而這裏的中華系熟食和便當可謂是非常精彩。HP部的前輩們都大肆推薦過，不會有錯的。

目標就選擇中華系的便當吧。槍水帶着這個決心，來到了這個超市。

到此爲止都還好，但問題在接下來就出現了。

槍水所見到的便當櫃檯，在陳列架上有着四個便當正在等待昇華成半價便當的時刻。“雞魚鬆肉便當”“炸豬排便當”以及糖醋里脊便當兩份。

“爲什麼，糖醋里脊便當會有兩種”

一份是“糖醋里脊便當”，還有一份是“黑醋裏脊便當”。這不像是以前牛肉丁蓋澆飯和咖喱那時“不知道有什麼不同之處”的感覺。讓槍水仙疑惑的，是該選這兩個便當中的哪一份。

前者是洋蔥、胡蘿蔔、青椒、菠蘿，以及炸過的裏脊肉，這些食材組成了糖醋里脊，再加上剛剛好的米飯。而後者雖然看上去做法差不多，不過裏面沒有蔬菜，只有大塊的裏脊肉和泛着黑光的餡料。姑且算是裝飾吧，黃色和紅色的甜椒被切成條狀，添加在便當裏，不過粗獷感並未改變。

兩邊都是看起來很美味的中華系便當，槍水仙對於選擇哪一個，迷惘起來。這裏是HP部的前輩們交口稱讚的店，選哪一邊都應該會很美味。但是畢竟要在半價便當爭奪戰裏勝出，想要更好喫的也是當然的。

爭奪戰時，搶那些容易搶到的便當，這是比較聰明的，不過對於最近才嶄露頭角、還是個新人的槍水仙來說，更能讓“肚子裏餓蟲的加護”增強的便當纔是自己的目標。

從某種意義來說還真是個奢侈的疑惑呢。————在想着這些的同時，槍水把這兩個便當的身姿烙印在眼中，並從便當櫃檯離開了。

然後在粗糧點心的陳列架前停下來，閉上眼睛，挽起雙臂。

正想要深思熟慮哪一個更有魅力的時候礙事的來了。

店裏的空氣混濁起來了，這是強悍之狼進店時擾亂其他狼羣的精神纔會產生的現象。以前的槍水會跟他們一樣驚慌失措不過現在的話，僅靠氣息就能在某種程度上知道來者何人了，不需要太過驚訝或者說，這個人的到來也是意料之內的。

像是隨着超市裏BGM的旋律一樣，鞋跟發出輕快的聲音，走向了便當櫃檯。然後，向着槍水那邊筆直地前進。

“仙，怎麼了擺出這麼困難的表情。”

出現的是高槍水兩個年級的學姐。雪白的肌膚，長長的黑髮，戴着大塊眼鏡的烏頭美琴。

她用看玩具一般的眼神看向槍水，並站在她的身邊。

槍水氣憤的同時，瞪向烏頭。

而且自己要賭上性命去爭奪這樣的糖醋里脊便當。對於槍水來說，就算烏頭是故意讓她產生厭惡心理的，不過在聽了這些話後，那個便當從心底不，從肚子裏難以將它作爲目標。

爲了不再讓她這樣欺負、當成笨蛋耍，槍水拼命地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粗糧點心上面。但是，就像在嘲笑她一樣，烏頭開口說道。

這樣的話，乾脆無視前輩們的推薦，把容易爭奪的非中華系便當作爲目標吧。畢竟前輩們這麼推崇這家店，就算是和風便當也應該比一般的更美味啊。

“是對不起。”

從烏頭的樣子看來，並不像是隨性這麼做的，恐怕是在看到兩份糖醋里脊便當時就不，難道是每天在一起的時候，她都會把握這類測試的機會吧。

就算烏頭能保持沉默，但槍水並不喜歡打破這種早已決定的事項。更可況面對有着“狼毒草”稱號的她，槍水並不覺得自己能搶到便當。

錯的是磨磨蹭蹭的自己，雖然明白這點，那種不爽的感覺卻沒能抹掉。

“仙你太天真了呢雖然不是絕對不可能不過，還是不怎麼會發生吧。這裏的水果櫃檯，並沒有菠蘿。店裏有的只是罐裝的而且，日本的罐裝食品，不加熱殺菌的話就不會被認可也就是說”

而且加了菠蘿的糖醋里脊，纔是至今爲止自己相信的糖醋里脊。這不只是把“那纔是真正糖醋里脊的姿態”掛在嘴邊而已，而是糖醋里脊這個料理真的很美味，是自己喫過的。

“怎麼辦仙？”

雖然烏頭是在淡淡地陳述，但槍水的心境無法平靜了。至今爲止都這樣認爲的糖醋里脊尤其是裏面的菠蘿竟是如此的可悲。

“菠蘿的蛋白質分解酵素，確實能夠使肉變得柔軟。但是，那個糖醋里脊的菠蘿並沒有這個效果。”

做了壞事了。這麼想的同時，產生了一種選擇別人挑剩下的感覺————。

槍水一時之間搞不清烏頭說的是什麼意思。菠蘿能讓肉變得柔軟，但“糖醋里脊”的卻沒有這個效果。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什麼迷題嗎？

“嗯所以我纔對仙說很難選擇。全部都要聽嗎？”

“嗯？因爲對於糖醋里脊上的菠蘿，我是撲滅激進派的。”

果然。槍水忍不住呼了口氣。烏頭每天總要逗弄槍水一次或者兩次，不過今天她發現了一本有趣的恐怖小說，一直都在社辦的角落裏安靜地看書。因爲阻止烏頭的金城優也不在，爭奪戰或者晚飯時她肯定會有所動作，這也是在槍水的預料之內。

“沒什麼可不可以。而且，我也不討厭放入菠蘿的糖醋里脊。”

槍水配合着腹中震動的聲音，感到了身體裏湧現的力量。那是肚子裏的餓蟲在給予自己力量！

這時，烏頭的手放在了槍水的頭上。

這個人，難道會讀心術嗎。槍水不禁這麼想道。

“對，這樣就好不要被環境左右，不要軟弱，要相信自己把這個意志跟空腹結合還是很難的，也常常會失敗。但是如果能通過的話，那匹狼，就能變強了，至少有那個素質。爭奪戰什麼的，不管結果如何，都是貫徹‘自我’的戰鬥。”

“怎、怎麼這樣那麼，菠蘿的存在價值”

“黑醋裏脊便當。”

果然烏頭真的能看穿別人的內心也說不定。而且，還特意挑釁的樣子。看到她笑起來的模樣，槍水更是堅定了這種想法。

爲了確認槍水是否擁有狼的素質。

在這喪家之犬一樣的思維中迷路之後，突然浮現出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槍水其言自語起來。

半價神在所有的便當、熟食上貼好紅黃相間的神聖貼紙之後，消失在了員工室中。然後，響起門扉關閉的聲音，開始了狼羣的戰鬥。半價便當爭奪戰開始了。槍水也踩着地板驅身向前，跟便當櫃檯集結的狼羣碰撞在一起。

明明很細微，不，正是因爲聲音細微纔會滑入自己耳中，準確猜中槍水的心聲。

然後，烏頭說道————本來糖醋里脊中是不放菠蘿的。但是，很久以前中國的料理家到歐洲後，作爲表演，把當時算得上貴重而又珍稀的菠蘿放進了料理中，而這就是起因了。

“第一次的店，本來覺得會很困難嗯，合格了。”

從哪裏傳來的，這種像是滑進耳中的聲音。但是對於亂戰之中的槍水，還無法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我，會把那個當成目標哦。仙，你會怎麼辦？搶同一個也是沒關係的呢。其他人就瞞着好了。只要能從我手裏搶到的話”

“跟別人說過要喫中華系便當的吧？所以糖醋里脊便當有兩份，難以決斷而迷惘起來。我明白的，就算沒有超能力。”

從心底不，從肚子裏都是想要喫那份便當。沒錯！！

“仙雖然有很多人這麼說不過是騙人的喲？”

“那個酵素在加熱時很容易就會損壞。所以，要使肉變得柔軟，就非得是生的菠蘿不可了。”

“實質上的，沒有呢。硬要說的話，就是裝飾了。更何況，這不算是日本的餐桌上追求的那種料理，跟白米飯不相配也是當然的。”

“但是糖醋里脊就是這樣的料理。而且菠蘿裏的酵素能使豬肉更加柔軟，使其更上一層樓”

而烏頭再次撫摸了她的腦袋。

“HP部不再需要喪家之犬。對於優君成爲部長之後的————HP部。”

自己算是合格了。但是總覺得對方是烏頭，自己纔會合格的。她一直都是用測試的眼神看着槍水。如果不是這樣的話，說不定自己就會在灰心的同時，在沒有餓蟲加護的狀態下，去選擇糖醋里脊之外的便當吧。

思考到這個，槍水感到烏頭一定能看穿吧，畢竟是個能看穿他人內心的人

臉上出現這樣的表情了嗎，烏頭以得意的表情微笑起來。

“觀察還是太嫩了，這樣優君會對你厭倦的呢。”

“嘭”的一聲，這是超市的半價神出現的聲音。槍水她們面向便當陳列架的方向，等待那個時刻的來臨無意中，槍水靠近烏頭，像是把頭抵在她肩膀上一樣，側着腦袋。

她是覺得不安的自己很有趣嗎？槍水再次對烏頭感到討厭了，但是無法像之前那樣瞪住她。槍水憤恨的，不是她，而是至今爲止都相信糖醋里脊中必須加入菠蘿的自己。

“那麼爲什麼到現在都會把這種不必要的食材放進糖醋里脊呢？爲什麼”

槍水抬起頭，從陳列架那邊看向便當櫃檯。

“爲什麼爲什麼學姐會這樣！”

“這樣的話就選糖醋里脊，不也挺好嗎？”

雖然她解釋了怎麼猜中的不過這又像是讀心術一樣，讓槍水很不舒服。這種事情不可能會發生，但對方要是真的會讀心術該怎麼辦這種不安的感情湧了出來。烏頭除了HP部之外，還曾經參加過靈能者創立的心靈現象調查研究社，甚至還做過副社長。就算說她真的有超能力，槍水也會毫不懷疑地相信的。

HP部現在雖然演變成了一個聚集數員猛將的組織，但創立它的是弱小的狼和狗————也就是想得到半價便當的外行人聚集起來，爲了不讓部員之間相互爭鬥，禁止搶奪同一個便當。

對着似乎很開心的烏頭，槍水焦躁地點點頭。

自己究竟在害怕什麼，在猶豫什麼？信賴而又尊敬的HP部前輩們大力推薦的店，它的中華系便當是真的很想喫。這個到現在也沒有改變。要像信任前輩們一樣，信任這家店、這裏的工作人員。

“那個表情是這樣吧，還沒決定今晚的目標，是嗎？”

“那、那爲什麼要把那個放進糖醋里脊中！？如果想要加上酸甜味道的話應該用果汁就可以了。罐裝菠蘿什麼的，根本不需要！”

半價神貼上了貼紙，店裏的空氣也緊張起來了。

“但是就像被迫去搶別人挑剩下的感覺呢仙這樣，真的覺得可以嗎？”

所以說不擅長應付這個學姐啊。槍水一邊看着烏頭，一邊如此想道。在惡作劇的表情中夾雜着優秀學姐的臉龐，讓自己不愉快的同時引導自己。

烏頭眼鏡下邊的瞳孔，裏面沒有笑意，也沒有惡作劇的氣氛。那是認真地想要確認什麼一樣，注視着槍水的眼睛。那是散發着什麼信息的樣子，但槍水此時並無法理解。

“但、但是，說不定會在做菜之前就把它和肉放在一起”

“咦，難以置信啊。在米飯的小菜上加入菠蘿什麼的，就像是異常的食物一樣這種東西仙想要喫嗎？”

烏頭用不像自己風格的微笑，看着槍水。那裏面沒有討人厭的感覺，也沒有惡作劇的心態。只是非常溫柔的笑容。

烏頭溫柔地撫摸着槍水的腦袋。

大概，自己現在是一副正要哭出來的表情吧。槍水用自己所知道的那個表情————哀求地看向烏頭。把黑醋裏脊便當讓給我吧————現在的槍水只能以這種表情仰望烏頭了

“理由，想知道嗎？怎麼辦呢，告訴你的話，仙，你就不會想去搶那個糖醋里脊便當了即使如此，還想聽嗎？”

雖然烏頭是在問她，但選項只有一個。眼前突然出現糖醋里脊的菠蘿之謎要是不將其存在價值搞清楚的話，晚上都會睡不好的。槍水吞了口唾液，點頭答應了。

感受到隔着頭髮的烏頭的手溫，槍水終於意識到這是在鍛鍊自己。讓自己對糖醋里脊的菠蘿產生消極的印象，然後克服這點，仍將其作爲目標恐怕，就是這個了。

這麼說的話，感到不舒服只是槍水的被害妄想而已。在瞭解到的瞬間，槍水就帶着慚愧感、抱歉感、以及罪惡感，把身體縮了起來。

糟了，槍水咬牙切齒地悔恨起來。在她磨蹭的時候，被烏頭搶先說了出來。

聽到她理所當然一樣的清楚發言，槍水“啊”地愣住了。說起來，之前兩人一起探討櫻魚鬆之謎的時候，她也說過糖醋里脊裏面的菠蘿“不喜歡”。再考慮到這家店推薦的中華系便當烏頭這麼選擇也不奇怪。

這個被猛者雲集的HP部前輩們推薦的店，就算是加了菠蘿或別的什麼，就會變得難喫了嗎？糖醋里脊就應該加入菠蘿，針對如此思維的日本人才製作的便當，正是這家店的廚師高超技術的表現。

槍水理解了烏頭所說的話。想一想，確實如此。水果櫃檯那邊並沒有生鮮菠蘿，而且也不會特意在糖醋里脊中加入生菠蘿。曾經烙印在眼中的糖醋里脊便當，其中的菠蘿變成了支離破碎的形狀。

“誤會了是吧。不過解除了就好仙就，把普通的糖醋里脊當作目標吧。”

槍水把手放在腹部，閉上眼睛，想象着正在喫糖醋里脊的自己。嘴裏的菠蘿————這個也非常美味能想象出來。這不是什麼遙遠的夢境，而是對前輩們的信賴感讓她如此確信的。

自己也想要黑醋裏脊便當，所以才用這種敵視的眼神嗎？搞不清楚，槍水痛苦地把視線滑向地板。

“按我的論據這種事也是常有的吧，無論好壞，因爲流行才這麼做的，然後一直持續下去而且有需求就有供給，如果有需要這類料理的顧客，店這邊也會有相應的供給。這邊的店也是，特意製作兩種糖醋里脊就是這個原因因該是吧。”

猛地，槍水看向烏頭。她眼鏡深處的瞳孔中，滿帶着惡作劇的樣子，綻放出開心的笑容。

咦？槍水又愣住了。而烏頭臉上像是理所當然一樣的表情，並扶了扶眼鏡。

但是，突然槍水發現了意外的東西。

腦裏滑過那兩個便當的身影。最初煩惱的，是選正統糖醋里脊還是沒有蔬菜的黑醋裏脊。而現在變得更加複雜、更加困難起來。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呢？

沒錯，那個糖醋里脊便當————一定很美味的！

確實菠蘿不怎麼配米飯，但是跟肉相比，這類酸甜的水果並不算是重點，也不會對整個料理有多少影響。至少，對槍水而言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