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 寒冰魔N
《便當》 · 朝浦 · 2.7萬 字
對你來說,半價便當只是賣剩的舊便當而已嗎? 寒冰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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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點四十八分,『她』正站在某間超市前面。
春夜晚風將制服裙襬吹得翻飛,『她』卻只是抬頭看着燈光照耀的招牌。
今年又有多少年輕人含淚抬頭望着這塊招牌呢?一想到這件事,『她』不禁拿以前的自己作比較,一股莫名的懷念感油然而生。在一年前懷着悲傷、憤怒、絕望與空腹感,噙着淚水看着那塊招牌的脆弱自己,如今已不復見。
還有,一年前心懷雀躍的自己也已消失無蹤。
『她』收起帶有些許自嘲的微笑跨出了步伐,穿過厚重的自動玻璃門街,她向散發出莊嚴感的提籃堆伸出手。有個提籃彷彿等待自己般,直挺挺地朝天花板高高翹起提把,於是『她』也優雅而安靜地從最上面拿起那個提籃。
由生鮮與冷凍食品區傳出的冷氣刺激着皮膚變得緊繃,『她』穿過了收銀臺前方,先走向了擺放蔬菜的區域。『她』似乎對店內的區域劃分完全視若無睹,一邊看着青翠的千葉產萵苣,一邊緩緩地朝熟食與便當的區域移動。猶如白雪融化滲進土壤一般,她的動作顯得既自然又沉靜。
抵達目的地後,她不禁皺起眉頭。有四個年輕人正站在折價一百元的便當前,一邊嘰嘰喳喳地說着話,一邊注意着手錶的時間。看到他們偶爾拿起便當的模樣,可說是完全無藥可救了。
「……真是一羣醜陋的《豬》。」
『她』以隨時會消失的細微聲音說出這句話,視線也瞬間掃向擺在架上的便當。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不論是位置、內容與價格,『她』已經清楚掌握約十個雜亂排放的便當了。
『她』就這樣以相同的步伐通過熟食與便當區,來到了高級肉品區,看到用特粗紅色油性筆寫着『一百公克一百九十九元』自制價格牌,讓『她』似乎也感興趣地停下了腳步。
『她』閉上眼睛,開始整理現場所有細微的資訊,無論是現場氣氛、人的氣味、氣息還是腳步聲……藉此判斷店裏的客人約有三十名。偶然在這個時間造訪的一般民衆有八名,不知這裏爲何處、只是被食物吸引而來的《狗》有十二名,而有交手實力的人數約十名左右。繞過店內一圈時察覺約十道細微視線,這樣的皮膚感受讓『她』有了確信。
就在這時,店內突然傳出「碰」的聲響。
『她』卻沒有張開眼睛看向聲音來源,因爲根本沒有觀看的必要。
只見熟食區旁工作人員室的門扉應聲開啓,一身純白廚師帽及圍裙的『戰鬥服』之姿,並且散發出熟食油味、年約五十歲的男性鞠了個躬後,邁步走向熟食區。他迅速填滿販賣殆盡的熟食品項空位,並將雜亂的商品整齊地擺在最前排。
舉凡微弱的腳步聲、衣服摩擦聲,或是保鮮膜相互摩擦的聲響,就算沒有張開眼睛,『她』仍然能根據這些聲音清楚地判斷眼前的景象。
接着,店員走到便當區,伴隨着透明塑膠蓋偶爾發出聲響的情況下,將亂置的便當一一擺齊。
最後,那道聲音響起。那是店員從懷裏拿出厚重紙疊的聲響。
隨着那道聲響,至今維持的安穩氣氛突然轉爲劍拔弩張,也讓店內從民衆用大規模量販店(超市)昇華爲狩獵場。
先前約十名『有交手實力的人』也擺出準備戰鬥的姿勢,就算努力隱藏自己的氣息,傳至肌膚那緊張又騷動的壓迫感卻仍逐漸加強。
接着,他們都緊緊盯着那四個失去意識趴在地上的人。
午餐還能用麪包解決,但如果連晚餐都喫麪包不僅會心情鬱卒,並且考慮到營養層面的話,單價就自然必須提高不少。
我也記得這段經過,她說的十個人當中應該也有包括我吧?
我感覺到旁邊傳來的視線,別人到底是怎麼看待這個情況的?
美麗而細瘦的手腳,以及略微緊實的胸圍與臀部……明明是個曲線纖細的女性,所散發出的氣息與服裝卻不太協調,卻又不知爲何相當適合她。從種種矛盾的現象來判斷,這或許就是她『引人注目』的因素吧。
當時到底發生什麼事?就像一直蒙着眼睛的眼罩被突然解開般,我稍微轉了轉頭,並且試着思考現在的狀況。從架上消失的半價便當、拿着便當到收銀臺排隊的人們、雙手空空並呆滯地站在便當區的人、或是還提着空提籃的人……
「就在一眨眼的時間……真的只是一下下而已……人不知道爲什麼增加成兩倍,而且像是突然冒出來的……
這句話並不是我說的,而是那個女生說的話。我已經搞不清楚狀況了,說不定她是想甩這句簡短的道歉,間接表達「給我你打算要拿的半價百元飯糰(紀州梅)」的意思。還真是挑釁啊,根本是她不自覺地用有如小動物的態度,打算讓我出現破綻的連續技吧?我好恨,日文竟然能讓一句話解釋出這麼多種意思,那我乾脆發動政變——以下省略。
……不,我知道自己應該讓步,可是我仍舊很想要飯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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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殘缺的月亮,使我想起了收銀臺前那名女性的眼眸及半價貼紙的鮮豔色彩。
……才這麼一想,剛剛呆站在原地的人也接連拿起飯糰,還把旁邊的熟食一掃而空,於是我也趕緊將手伸向最後一個飯糰。
然而,喫完後不說點話好像有點奇怪,所以我決定問問當時發生的事,至少她應該沒有像我一樣昏倒吧。
每個月發放的軍資是三萬元,因此照以下的算式就能求出的結果,晚餐所能使用的最大值就是——
畢竟這是僅剩的食物,雙方都是爲了拿取百元半價飯糰(紀州梅)纔會碰到手……也就是說,兩人都明白對方的目的……
只是偶然走進宿舍附近的大型超市,一看見眼前便當即將半價拍賣的瞬間,我就突然失去意識了。回過神後,發現自己已經倒在高級肉品區前面了。
兩個人都僵住了。如果是演電視劇的話,現在應該會有「這個瞬間,我們的故事就此開展」或「命運的一瞬間」之類的旁白吧。
剛剛的確發生了某件事。
這個飯糰披着名爲透明塑膠膜的性感服裝,還像古典美人一樣穿着撩人的黑色內衣,裏面有顆被純白銀色飯粒層層保護的酸梅,「紀州」兩個大紅字也不停引誘着我。故意不寫紀伊而寫成紀州,實在是有點色情……不對,是可惡。
「嗯?」
「不……沒關係……」
有些存活者仍然不停發抖,甚至還有眼泛淚光的人。
白粉同學啪嚓啪嚓地剝開海苔,白飯與酸梅也漂亮地分成兩半,然後她又停止動作,全身僵硬地眨了眨眼睛,並且恐懼地轉頭看着我。
「……啊……」
「那個……手……」
這時,她的肚子輕輕響起一道難以形容的聲音。縱然她面紅耳赤地低下頭,但看到她沒有要離開的意思,我也清楚地發現她是多麼想要這顆半價百元飯糰(紀州悔)。
她的表情與眼角的深色眼影相襯,不知道該說是冷酷還是具有異國風情……總之是我國中時不曾看過的類型。
「結果還是留下一堆謎題啊……」
似乎因爲快要輪到美女結帳,只見她將臉頰轉回收銀臺,眼角還微微一鬆,瞬間有種對我露出微笑的感覺。我頓時心跳加速,縱然她的表情相當迷人,但我的注意力仍然放在提籃中那個半價便當上。
高中果然不太一樣。說到有哪裏不同,那當然是名字不一樣,畢竟『junih school』和『senih school』,就像是孩童與大人的差異,這就是第二性徵的奇蹟。從領帶來看,她應該是大我一屆的學姊,比擦拭手掌的女生更加有成熟的韻味。
說不定這是宿舍與學校聯手,暗中希望住宿生能互相積極溝通合作的安排,然而對剛住進宿舍十幾天的我來說,至少就沒有能同桌用餐的朋友。
嗯,那絕對是我。
稍微聊過後才知道白粉同學有個癖性,似乎很擔心自己摸過的東西會惹人嫌。這好像與潔癖又有點不太一樣,還是剛好相反?
她急忙從裙子口袋裏拿出白色花紋手帕,並且遞至我的面前。這個動作到底有什麼意思?我好恨,這個白色手帕的——以下省略。
有八個人被完全擊潰,雙手空空地倒在便當區前的地板上,而『她』先前稱爲『豬』四位,以及一位狩獵開始時剛好出現的新人,這五個人則是被撞飛到稍梢遠的高級肉品區。
這股不必要的現實感與銅臭味是怎麼回事?
那個半價便當是在發生『某件事』的時候拿到的吧?當時我失去意識,還被撞飛到很遠的地方,那個美女究竟是怎麼拿到便當的?
聽見她說的內容,其實和當場被撞飛的我差不多。因此我們對當時那件事的結論,就是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簡單說就是「喫飯」。最後雙方做出某個極爲單純的結論,就是各買一個「井兵衛」,再把半價飯糰分成一半。
我今年春天住進的烏田高中專屬宿舍裏,早上提供早餐,但不供應午餐或晚餐。住進宿舍時曾聽說這是學校爲『培養出獨立學生』的教育方針,不過的確相當嚴苛。
她帶着一股無法輕易接近的氣息,卻出乎意料地有幾項特點容易吸引目光。光是看到她的黑色長襪,以及與學校制服不太搭的厚重長靴,我想應該不會是我某種奇怪的嗜好受到刺激……
我並不是摸到滑溜的包裝,而是有些溼潤的……手掌。我一時之間還無法理解狀況,於是視線便沿着我摸到的手掌往上看,接着來到了手腕、肩膀,最後與同樣看着我的女性四目相交。
與平常一樣,一天的食物曹一用300+(元)計算,因爲一個月有四個星期,所以整個月的食物就是4*7*(300+),整理起來就能得到8400+28(元)的答案。
我搖搖晃晃地撐起身體時,發現約有八個人也和我一樣滿臉茫然,有些還搞不清楚狀況,有些則是親眼目睹瞬間發生的『某件事』,因而渾身打顫地泛出了淚水……就算情況不盡相同,大家的目光卻都散發出一樣的神色。
「啊,不,我姓佐藤……佐藤洋。」
我接過飯糰咬了一口,她也由衷地露出放心的表情,並且將自己那一半送往嘴邊。
她連忙攤開手帕,就像包着我的右手般開始擦拭,偶爾還會說出「對不起」這種莫名奇妙的話。
不過,這都是照平日所做的推算。因爲宿舍在週末與例假日不會提供任何餐點,簡單說就是三餐一切自理。倘若假日與國中時一樣睡到中午,早餐費仍然以零元計算的話……
在這裏讓步或許是男人該做的事,可是這樣簡直像是強調她的貧窮,豈不更加失禮?但話說回來,由我搶走飯糰也是覺得不好意思,但若不這麼做就此離去的話,肚子裏的小蟲也不會乖乖安分的。
她爲着自己不甚清楚的記憶道歉,我側眼看着她那副模樣,同時喝下井兵衛的湯汁。
我不太清楚偵探怎麼會與肌肉搭上關係,而她也不知爲何呆呆地望着夜空,於是我也跟着抬頭往上觀看。
我有點在意,因此開始轉頭察看周遭,手就這樣任由那個女生擦拭,彷彿是某個用餐中的國王由女侍負責照料一樣。
然而,這個疑問也被右手的疼痛感蓋過。因爲拿着手帕的女孩像是想報殺父之仇般用力地擦着我的手,我的掌心已經一片紅腫,手帕也被揉爛了……
結果,我與某個正在收銀機前排隊的女性目光交會。她的確比較適合稱爲女性,雖然不至於與一百七十三公分的我同高,但在女生裏算是較爲高挑,而且頭髮髮尾像是故意似地翹起而散亂,她的黑色眼眸十分細長,感覺能將所見之物全部吸進瞳孔裏,但或許是受到白色燈光影響,與看似白皙的肌膚正好形成強烈的對比。
「這個用漂白劑洗過了……那個……應該很乾淨纔對……」
我開口向她搭話,她也突然回過神,並且趕緊連同手帕將手抽了回去……接着,我們稍微互看了一陣子。可惜這並不是雙方都怦然心動的一個戀愛故事開端,是因爲雙方都遲遲不敢開口。
「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該怎麼說呢……當東西一貼上半價貼紙之後,大約就有十個人聚集到那個區域了。雖然我也想跟着去到那邊,可是因爲人很多,我就怕得站在原地完全不敢動了……」
「在我浮現疑問的瞬間,人羣裏突然有個人像是被摔出來一樣,我覺得那應該是佐藤同學,之後就這樣飛到旁邊去了。」
從她身上的制服可以得知是和我同一間學校的,而我看到她領帶的顏色後發現她也是新生。不知道制服是誰留給她的,寬大的制服完全不符合肩膀寬度,袖子甚至長到能蓋住我握着的小手的一半。
人類的確是相當奇妙的生物,當我一驚覺這件事時,我的手已經伸向那顆飯糰了。如果是那個女生還沒關係,但我絕對不允許旁人坐收漁翁之利。
這時,我的肚子也發出「咕嚕」的聲音,胃袋看來和全速運轉的腦袋一樣拼命。畢竟從中午喫完兩個甜麪包和一罐紙盒豆漿到現在,已經有將近八小時的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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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個……我剛剛摸到飯糰了……對不起……」
總之現在需要喫點東西,就算要思考目前發生的事,也得等腦袋補充完營養再說吧!因爲中午是喫麪包,現在當然想喫點飯食……不過因爲便當消失了,只好勉強喫剩下的半價飯糰忍耐一下……
她的頭髮在後腦勺綁成一小束,眼睛元睜,臉頰也泛出紅暈。與其用「女性」來形容,或許說是「女孩」還比較適合。
就在我想着「乾脆發動政變,把英文變成通用語言」的幾秒間,我始終握着她的手掌無法動彈。
經過幾分鐘後,包括『她』在內的十一個人將便當放入了提籃之中,然後在收銀臺前排隊準備結帳。
不論是讓皮膚繃緊的緊張感,甚至連每根頭髮都能感覺到的殺氣、不斷湧出的戰鬥慾望,或是咕嚕作響的肚子。
在明天的這個時刻,到底有幾個人會回到這個狩獵場呢?『她』懷着期待與擔心的思緒,不再回想那些喪家之犬的表情。
「謎題……感覺之後好像會出現充滿『男人味』的發展呢。」
聽她這麼一說,我便察看手的狀況,但並沒有特別弄髒的痕跡。就在我準備回答「好像沒什麼問題」的時候,她卻趕緊補充:
然而也不能否定她是個『美女』,這的確是個既簡單又重要的因素。
於是,我「啪嚓」地迅速握住飯糰……伴隨着女性小手的觸感。
怎麼辦?就在兩個人都抱持着相同疑問時,有個不知好歹的傢伙從旁伸出手,打算拿走那顆僅剩的半價飯糰(紀州梅)。
「晚、晚安……」
「啊,我是說,如果有個全身充滿肌肉的名偵探與夥伴組成搭檔,以一身筋肉作爲武器強行把謎題解開就好了……」
她說自己叫做「白粉花」。
於是,我把手放開……正確說來,其實是因爲無力而放下。
細細嚼過一陣子後,搔弄鼻腔的海苔香味、香甜的米飯與逐漸擴散的熟悉酸梅味,還有井兵衛的厚肉片、甜美多汁的豆皮與講究的湯頭,都讓我完全忘記身旁的女生,只是埋頭地享受美食。本來雙方的共通點就只有身爲同校學生,也不是刻意約出來共享晚餐,所以兩人間也沒什麼話題。
至於爲什麼我會與她在夜晚的公園裏,而且坐在同張長椅上呢?並不是「想在初春的夜晚做些危險舉動」這種下流的原因。
早餐因爲有供應算免費,午餐到福利社購買百元甜麪包或鹹餡料麪包,並且將平常三個的量勉強減成兩個,而且當然需要飲料,所以就不選擇寶特瓶而是百元紙盒飲料。光是午餐這裏,食物就已經要花費三百元了。
——這種感覺真是讓人受不了。
「對、對不起……」
相反地,學生能夠自由使用每層樓的廚房。對不會下廚的學生而言,午餐就算了,沒有晚餐這點就非常地殘酷。即使採月繳的宿舍費算是較爲便宜,但不管是自炊也好或購買所需份量的食物也好,一人份到最後常常是比較昂貴的。
名爲『恐懼』的神色。
雖然那個女生用細如蚊蚋的聲音打招呼,但我們的對話在這時就已經不對了。明明我們的手搭得這麼緊,爲什麼連打聲招呼都有問題呢?我好恨,爲什麼從古流傳的日本式招呼沒辦法像英文用「hello」一個字就能夠溝通呢?
「啊……那個……說不定被我的手弄髒了……」
記得當時的我正準備拿取貼有半價貼紙的便當……我的記憶就只到這裏。
『她』一如往常地露出微笑,隨後便斂起笑容邁出步伐。
「呃,齋藤同學……」
看到學姊後,讓我更確定了一件事,就是全國男生會選擇就讀高中的原因,有九成以上一定是因爲能合法接近年長的女性。
『她』準備前往考驗己身技術與自尊的戰場,前往與『他』有着微弱關連的地方。
就在這個地方,而且不到幾分鐘的瞬間就結束了。
「啊啊……對不起!剛剛明明才問過的……那佐藤同學……你要裏面的種子嗎?」
2
「我不知道里面到底發生什麼事,不知不覺間,便當就跟着人羣消失……」
「……那個……午安……」
而她的稱號就叫作——《寒冰魔女》。
我不自覺地吞下口中的唾液,伸手準備抓起飯……嗯?怎麼有種溫溫的感覺?
……五分鐘後,我掰開免洗筷並掀起『井兵衛豆皮烏龍麪』的碗蓋,刺激食慾的柴魚高湯香味,還有白色水蒸氣……在水蒸氣的另一端,是少女動手解開飯糰包裝的身影。
不過,假設是在公園正要撿手帕或眼鏡倒還好,居然是在超市的便當區,而且兩人拿的是百元飯糰(紀州梅),上頭甚至貼有半價貼紙。
……既然如此,那我在這裏稍微計算一下。
我完全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麼事。
她一邊讓紀州梅的種子在口中「喀啦喀啦」地滾動,一邊繼續說道:
8400+28=30000
=771.42875
——雖然答案是這樣,卻也不能把所有錢都花在食物上。如果拿附近拉麪店『小廣』的基本菜單『拉麪(醬油、鹹味、味噌口味)』一碗六百五十元來計算的話,與的最大值相減之後……一天所剩的錢只有約一百二十一元。
那麼,各位發現了嗎?一百二十一元到底能做什麼事呢?就連買本四百一十元的JUMP漫畫都要存四天。對青春的高中生活,尤其是隻要着迷就會想要一股腦兒投入其中的高中生來說……纔剛踏進青春期後半,就要過着得忍耐四天才能買本JUMP漫畫的生活……
這根本是把『絕望』與『一天一百二十一元』劃上等號,然後再用這兩個字寫出一篇論文的最好證據。
……如此這般,於是我便故意以迂迴的方式寫封『幫我增加生活費吧~~』的信,然後在昨天把信寄給我家老爸,並且在今天收到回信了。
信封看起來很薄,還是以業務用褐色信封迅速回信。的確很像身爲現役陸上自衛隊隊員的老爸所會做出的規規矩舉動。
從厚度判斷裏面應該沒裝錢,不過從老爸費心寫信回覆的舉動看來,結果還讓我滿期待的。一定會在開頭寫着『真拿你沒辦法,那就每個月增加一萬元吧』,然後擔心我的健康或是偶爾要我回老家看看,不然就是問『和獨居差不多的宿舍生活會寂寞嗎?』等等,絕對會出現這一類無法用墨水錶達的溫暖親情。
我應該可以期待內容吧……不,就某種層面來說,這種期待也可說是身爲孩子的義務。於是我滿懷興奮的心情,想着雙親並把信封剪開。
……只是,裏面不知爲何只有一張作業紙,瞬間還讓我以爲是住址搞錯而被退信,但那封信的確已經寄回老家了。
我不經意地拿起紙透過燈光一看,才頓時恍然大悟。原來老爸只在我寫的信紙後面寫了一句話:
『蟬也是能喫的東西喔?』
……真是莫名其妙。這簡直就和打開夕張哈密瓜的箱子,裏面卻裝着長野縣產的高麗菜差不多。
我明明是寫增加生活費,爲什麼會在回信裏教我蟬的新用法?最後爲什麼要用半疑問句?而且他不知道春天沒有蟬這個常識嗎?那傢伙的腦袋總是盛夏嗎?
於是,我趕緊打電話回老家,接起電話的人是老媽。
『爸爸說如果要寄錢給小洋,還不如去買MS Ⅱ(注1:80年代初期,由比爾蓋茨與原ASCII社長西相彥共同提倡的八位元電腦,同時擁有遊戲機、樂器與家電的功能。)的官方搖桿,真是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呢!
如果要玩MS Ⅱ,家裏SEGA MARK Ⅱ(注2:1984年7月SEGA所發行的家庭用遊戲機。)的手把明明就還能用,而且現在又有官方製作的模擬器,根本不用刻意用那時候的機器……』
「呃……佐藤同學?」
……永別了,母親。我只能在心底喃喃地說着這句話,並且切斷手機的電源。
我之前都沒發現,老爸與老媽似乎已經有點走火入魔了。
雖然我也打個招呼回應,不過她花了幾秒才「咚咚咚」地跑到我的面前,這時兩人之間也飄散着一股奇妙的氣氛。
在周遭銳利視線團團包圍的情況下,我開始思考着。
她以一副超脫世俗的表情,低頭看着我。
……細菌……說到這個,念小學時好像有個因爲細菌而被欺負的傢伙……感覺好像很久沒聽到這個字眼了。
「等一下!你知道那個人的事嗎?」
即使有着疑問,我的心底仍然湧出讓我頭昏腦脹的焦躁感,因此我並沒有特別挑選,就直接將右手伸向離我最近類似炸雞便當的東西。不過,我的手還沒摸到便當蓋,右側腹就被重重地撞了一下,這並不是被毆打的感覺,而是像在擁擠電車裏不會感覺到疼痛的擠壓。我頓時失去平衡,趕忙將重心從右腳換至左腳,並且舉起伸出的右手以保持平衡。
白粉同學一邊看着魔女走進超市的背影,一邊在胸前握緊拳頭,看來在她心底的刑警已經……嗯?之前不是說偵探嗎?
附帶一提,我家老媽的腦袋應該是從那時候就有點問題了。
接着……某種感覺也頓時一變。
「啊……跟墨水沒有關係……我是說細菌……」
我抬頭一看,原來是班長……叫做什麼名字啊……記得好像叫白梅梅,當初我還以爲他的父母偷懶,所以纔會在出生證明表填上這個詭異的名字。
昨天也是這種氣氛嗎?我的記憶有點模糊,也許我曾經感覺到,也可能完全沒有自覺。或許是我已經事先知道會發生『某件事』,才能察覺到這股異常的氣氛吧?
就像白粉同學說的,『魔女』兩個字的確形容得非常巧妙,雖然她與白粉同學穿着相同的制服,卻散發出陣陣讓人背脊發涼的感覺。
兩名男性一同摔到堅硬的地面上,陣陣衝擊力與狀況也讓我的腦袋一片混亂,我就這樣無法做聲地滾了好幾圈。
「……到、到底發生什麼……」
就在我想着該怎麼回應時,我突然發現一件事,白粉同學今天戴着眼鏡。
「那你最好小心點,寒冰魔女不太好對付。」
可是我認爲,至少被我目睹過兩次的魔女,絕對不像白梅梅所說的如此『卑賤』,她飄散的氣氛甚至就像高貴的野獸。
就在我失去平衡逐漸倒地的時候,雙眼仍然緊緊盯着貼有半價貼紙的便當,誰會先拿到的問題也在我的頭蓋骨裏不停打轉。
魔女站在收銀臺附近的零食區,先前從她身上感覺到的寒氣已經消散無蹤,甚至連存在感都變得非常稀薄似的。
「嗯……那個人看起來有點像魔女呢。」
「我前陣子聽到『有些人正在卑賤地搶奪半價便當』的傳聞,就只是這樣子而已。朋友還在隔壁班等我,請恕我先失陪了。」
縱然與我同年紀,但她修長的身軀與嚴肅的表情,讓她看來更有成熟的韻味。就某種層面來說,與其說是像寒冰魔女般冷酷,倒不如說是對交友關係相當嚴謹的女性。
接着,支持全身重量的左腳突然也感覺到無痛的衝擊力,我連思考情況不妙的時間都沒有,左腳就這樣被掃倒,身體也頓時騰到空中。
讓氣氛改變的原因到底是什麼……至少我認爲就是剛剛那道「啪嚓」聲,看到店員用簽字筆將價格牌劃上橫線,並且逐漸將商品貼上貼紙的模樣,我判斷那是方纔是出來的店員取出半價貼紙的聲音。
接着,他輕輕地咳了幾聲後,就這樣失去意識。
根據白粉同學所說,在我飛到鮮魚區、被痛楚感與『魚兒天國』蹂躪的時候……寒冰魔女與其他人就在一瞬間搶光便當,並且消失在收銀臺的另一端。
就是我忘記買飲料了。
我沒有辦法呼吸,幸好因爲有另一名男性被我壓着減緩衝擊,我還勉強能保持意識清醒,卻因而更難過,這時我只能拼命地將空氣吸進肺中。
有道女性的聲音傳進我的鼓膜,猶如冷徹心扉的冰水,又像是玻璃碎片掉到堅硬地面一樣,魔女的眼眸也立刻映入我的眼簾。
「那傢伙……居然把身爲狗的我……身手還是絲毫不減……可惡的寒冰魔女……」
「原來如此,所以你昨天才會說弄髒手之類的話,原來是說筆的墨水啊……」
白梅梅說完這些話後,便將看似便當的布包擁在胸前並走出了教室,我聞言驚訝地趕緊追上她。
有句話說,是雞生蛋還是蛋生雞?雖然到後來都會得到「兩者皆有可能」的結論,但說不定我現在就是處於這種狀況。
毫無任何意義,我就這麼直挺挺地站在超市門口,呆望着燈光照亮的招牌,而對我出聲的人就是昨天的白粉同學。由於她站在距離二十公尺遠的店家旁邊的人行道,難怪聲音聽起來會這麼遙遠。
如果裝成沒看到又會讓她非常沮喪,因此我只好隨口回答:
「……咳……啊……」
而且,我也發現另一件事。
一聽到我的話,她趕緊說聲不好意思,立刻把眼鏡摘下來。
她似乎很在意我的反應,還斜眼偷窺我,這時候我到底該怎麼回答?
我姑且向她詢問原因,她卻只是扯些「想要解開謎題」這類理由,而且還用演技極差又裝模作樣的口氣說:「我……如果沒有我在場,你應該也會很困擾吧?」說完後,又依舊是頻頻察看我的反應,不過我仍然無法對這種舉動做出正確的回應。
「啊……佐藤同學已經忘了嗎……說、說得也是……對不起,我又說出奇怪的話了……」
「嗯……好!」
不斷重複出現的疑問、頻頻想起的那個稱號、白梅梅所說的話、砂糖在口中溶解的甘甜味、雞蛋與牛奶濃郁香味的絕佳搭配……這些就像是迷宮般讓我的思緒打結。
無法起身的我只能趴在地面,勉強將視線轉向便當區,在因疼痛流淚而扭曲的視野內,只見與昨天相同的學生站在原地,但不論便當、魔女或瞬間出現的人牆……都猶如朝霧般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我沒辦法回答到底是哪裏改變了,不過白粉同學似乎也感覺到這個異狀,因此像個小動物般轉頭環視周遭,看起來比平常更加慌張。
不只是這樣,先前理應只有兩人的便當區已經築起一道人牆,完全不知道何時冒出了這麼多人。
白粉同學聞言頓時露出明朗的表情,看來這樣回答是對的。
一隻男性的手也從我左側伸了過來,瞄準我正要拿起的炸雞便當,魔女的白皙右手也同時伸向那個便當。
先暫時不管努力嘗試着要解開謎題的白粉同學,雖然我已經發現氣氛改變,但對以半價便當爲目標的我來說,現在並沒有冷靜思考的閒情逸致,因爲我看到店員已經準備走回工作人員室了。
然而,與我一起彈飛出的男性卻有如回應般喃喃說道:
只要那個店員出現,現場或許又會變成那時的獨特氣氛,但目前可說是一如往常地安穩。可是,照理說以前若到了這個時間,熟食與便當區會有幾個一年級學生,現在卻沒有任何人影,說不定都因爲先前被打得很慘而逃走了。
於是,我只好回到座位繼續喫着法式吐司。
「第二次會比較痛喔。」
我也稍微慢半拍抵達便當區……就在這個時候,我聽到門扉關閉的「啪咚」聲,隨後聞到一股花朵的芳香味,只見先前位於零食區的魔女已經站在我的身旁,而且兩人的距離近得幾乎能夠聞到對方的鼻息,我甚至沒有聽到腳步聲或察覺任何氣息。
白粉同學眨了眨眼,她一度低下頭,當再揚起臉時已經面露紅暈,還發出「喔、喔」這種不符合她的回答聲,看來她似乎已經把自己當成那個刑警了。
白梅梅對我深深地低下頭,若無其事地走進隔壁的教室。
聽到我含糊的回答,儘管白粉同學沒有泄氣,卻有些落寞地低下頭。那副表情就像以前我媽媽與朋友討論電影,我聽到他們口氣充滿自信地說出「就是那個『赤色追緝令』與好萊塢版『酷斯拉』的那個演員……對啦!就是尚雷諾!」後的表情差不多,想必心底一定是覺得有些可惜吧。
我勉強擠出的這句話並沒有任何人聽到,隨着不斷重複的『魚兒天國』之歌漸漸消失在空氣中。
「那我們進去吧,說不定能解開謎題喔。」
嗯,不知道該說是對話節奏或距離感,我仍然無法掌握……唸完很麻煩以下省略。
「寒冰魔女啊……」
而更讓我摸不着頭緒的是,爲什麼白粉同學會站在我的身邊?可惜這並不是「她刻意等我」這種有如戀愛劇的發展,是因爲我像昨天一樣用熱切的眼神抬頭望着燈照的招牌時,偶然碰頭了便莫名地一起行動。
我用手指抓了抓鼻頭,這時突然有股既嚴肅又清爽的氣息竄進我的鼻腔,有位女性猶如被風拂動的樹葉般,從我們身旁經過,黑暗中仍然可見她那顯眼的白色臉龐,以及畫上眼影的細長眼眸,她就是昨天對我微笑的那名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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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並沒有任何興奮的情緒,不過我有點好奇,先不管剛剛說的肌肉刑警,記得那個魔女昨天的確拿到便當了。也就是說,那個魔女應該知道昨天發生什麼事,甚至有可能瞭解更深入的內情。
白梅梅一定知道某些內情……還有,遠遠看起來,我就像是一個對美女出手而被甩掉的蠢蛋。
「……如果沒錢的話,建議你還是打工比較好,最好不要懷着玩耍的心情跑到那間超市,到時候就不只是受到輕傷了。」
……經過這件事之後,我的結論就是如果要讓自己的高中生活過得更快樂,那就要便宜地解決晚餐。因此,我也被迫再次於該時段回到那個地方了。
「對不起……我覺得已經遠遠看見對方,裝成沒看到走近纔打招呼好像有點沒禮貌,所以……對不起……」
我留下獨自沉思的白粉同學,自行前往便當區,那裏除了店員以外,還有兩位同樣穿着一年級制服的學生,他們都各自將手伸向貼有半價貼紙的便當。
「我先過去看看。」
不過,這個疑問也在瞬間消失無蹤,因爲我的腹部又傳來一道衝擊感,只見魔女用有如刺槍的左掌用力一推,她的右手仍然鎖定便當,左手則是同時對我發動攻擊。
我完全搞不清楚,只是拿個貼有半價貼紙的炸雞便當而已,爲什麼還要被女性重重地賞了一掌?只是想省幾百元解決晚餐,這個代價也太過誇張了吧。
寒冰魔女。這名字在我腦中朦朧地迴盪,伴隨着混亂、痛苦與顫抖——
「呃……嗯……對啊……」
就在這個時候,我聽見一道幾乎會被微風吹散且戰戰兢兢的細小聲音。
我正在吵鬧的教室裏回想昨天發生的事,同時咀嚼灑滿砂糖的三角形法式吐司,這些砂糖應該也會成爲我新陳代謝的強力夥伴吧。
硬要形容的話,就是氣氛完全改變了,就像裸露的手腕若有似無地被摸了一下,或是在房間休息時卻感覺到蟑螂的蹤影……雖然有點抽象,但大概就是身體完全僵在原地的感覺。
由於午休時間纔剛開始,走廊仍然有許多學生,但我仍高聲叫住白梅梅。
雖然旁邊有幾個算稱得上認識的朋友,但只要一開始用餐,就會想起那件事而露出奇怪的表情,所以我就故意自己一個人喫東西……並不是我交不到朋友。
「這次我……我也一起進去!」
十九點四十五分,位於某間離宿舍很近的超市。
就在邊看着她邊想着這些事的時候,我的耳朵突然聽到一道「啪嚓」的聲音。
這時,旁邊也傳出「啪咚」的一個聲響,只見熟食區旁的工作人員專用門應聲敞開,店員也現身敬了個禮。
「我只有寫小說的時候纔會戴眼鏡。平常是不會戴,不過我勉強算是輕研(輕小說研究社)的社員,所以我偶爾會寫點小說喔。還有唸書的時候也會……啊,對不起……讓你聽到無關緊要的事了……」
聽到白粉同學的問題,我不自覺地想吐槽她「你是小學生在演戲嗎」。
「半價便當……果、果然就是那個嗎?」
「你有近視嗎?」
約二十四小時前,我曾經在這裏被撞飛而失去意識。要是沒辦法在這裏搶到半價便當,我就必須要打工,不然每個月期待JUMP SQUARE與ULTRA JUMP,甚至連讀者回函都會有危險。雖然支持喜歡的作品就要買單行本,不過買雜誌用回函替漫畫家加油也是讀者的義務,所以絕對不能受到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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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我又咬了一口法國吐司……無論是吵鬧的教室、腹部殘留的微微疼痛、不斷重複出現的疑問、頻頻想起的那個稱號、砂糖在口中溶解的甘甜味、雞蛋與牛奶濃郁香味的絕佳搭配……這些就像是迷宮般讓我的思緒打結。
被這麼一推,我就跟着左邊伸出手的男性一起彈出便當熟食區,甚至飛越高級肉區,直直去到鮮魚區的深處。
可是,每天的課都會上到接近下午五點,假設再配合複習與預習的時間,就必須利用週末來打工……唯獨這點絕對不能妥協,就像耶穌說的「人不能只靠麪包生活」,人生並不是只有喫飯而已,要好好享受週末,纔算是真正的高中生活。
「話說回來,佐藤同學果然也過來了呢,難道是聞到『男子漢』的味道嗎?」
爲了得到解答,我不自覺地喃喃說出這句話,也讓經過我桌旁的女性突然停下腳步。我瞬間以爲是隔壁班的白粉同學,但從長至腰際以及用白色緞帶綁起的黑髮來看,就知道是不同人。
我嚼着口中的食物後吞進肚裏,就算吐司的表面有點溼潤,卻出乎意料地難以咽入喉嚨裏,塞滿腦中的疑問也遲遲無法揮去。
「她剛剛一直看、看着FRISK(注3:在日本販賣的清涼糖錠。)……這有什麼含義嗎?」
「呃,你不需要對這件事道歉吧……」
「半價便當的謎題、魔女和肌肉刑警……我有種好興奮的感覺喔!」
而且因爲身體很痛,導致我沒辦法好好地吞嚥食物,晚餐只好改用威德in果凍(迅速補允能量版)果腹,在疼痛消失後兩小時的深夜裏還被飢餓所苦,當天晚上也讓我體驗到十秒間補充能量的極限。
於是,兩人並肩走進超市裏,生鮮食品區的刺骨冷氣頓時迎面撲來。天花板的喇叭鮫送着毫無壓迫感的音樂,收銀臺則是傳出陣陣零錢碰撞的吵雜聲響……基本上與昨天的情景一樣。
我們連續三天踏進超市……與其說是超市,其實這裏已經是充滿謎題與恐懼的戰場了。
雖然昨晚曾經與她一起用過晚餐,但不知道該說是對話節奏或距離感,我仍然無法掌握她說話的方式。
目前這個時候(十九點四十五分),我到底是因爲缺錢又肚子餓纔會來到這間超市,還是爲了確認寒冰魔女帶頭進行的『那件事』呢?連我自己都不是很清楚。
那時寒冰魔女的一掌也讓我頓時渾身發冷,這次絕對不能再被打到,一定要拉開距離再對便當出手……不,等等,她應該不會連續三天都鎖定這裏的便當纔對。
於是,我「啪」地彈響手指,白粉同學也看着我並點點頭,看來她也同樣……
「老人臭也不錯呢。」
——又好像不是這樣。她到底是想到什麼,纔會在這種時候說出老人臭呢……
總之我稍微環視四周,並沒有發現寒冰魔女的身影,只看到幾十個看似學生的客人。我不太清楚哪些是前兩天讓我們陷入恐懼的元兇,或許全部都是,也或許並非如此。
但是需要提防的寒冰魔女不在這裏,這樣說不定還有機會。
我的體內頓時冒出一股興奮感,垂下的雙手不自覺地緊緊握拳。
……雖然區區的半價便當只差兩到三百元,卻出乎意料地讓我如此激動。
就在這個時候,工作人員專用的門扉應聲敞開,我也與白粉同學互相使個眼色並點點頭。
「一開始先到便當區……應該比較好……吧?」
於是,我一股作氣邁開步伐。與其說對白粉同學的怪異語調視若無睹,應該是不用特別在意,只要以平常心應對就沒問題了。
我毫髮無傷地走到便當區前……只是走過去而已,就得用到二『毫髮無傷』四個字形容,由此可見這兩天事情的誇張程度。
結果,先不管之前賣掉所空出的部分,至今夢寐以求卻始終無法得手的幾個便當,現在不就威嚴地坐鎮於架上嗎?縱然現在仍掛着『減價一百元』這種誘人的低調裝飾,但只要再等幾分鐘,就會展現出『半價』這股無可掩飾的嬌豔感,甚至會猶如增加情趣的黑色內衣般,華麗地轉變成既大膽又美豔的煽情道具吧?
……問題是,到底我和白粉同學能不能順利地拿到便當呢?只要現在伸出手,絕對能瞬間拿到便當,就算『他們』的動作再怎麼迅速,從物理學的層面來看,從周圍幾公尺外移動到這裏也是絕對不可能達成的事。
「啊,這個看起來好好喫喔。」
只見白粉一邊這麼說着,一邊將手伸向名叫『成爲男人的鮮血與肌肉吧!春之蒜頭燒肉便當(附百元折價貼紙)』的五百八十元便當,那就像是奧運開幕時的松岡修造(注4:日本職業網球好手。)會做的便當。
就在即將碰到的時候,她突然像是被熱水燙到般立刻縮回手。
「……怎麼有點刺刺的……」
我開口詢問是不是靜電,她卻搖搖頭,綁在身後的髮辮也跟着晃動。
她的視線停在便當上,但表情已經變得非常蒼白……儘管只是些微的程度,但她抵在胸前的手確實是在發抖。
「你怎麼拿着炒麪麪包一個人自言自語?」
首先是我的背部落在堅硬的地面上,震盪腦袋的衝擊感也讓我的意識混濁不清,然而就算處於這種狀態,讓人頭皮發麻的「那句話」仍然傳進我的意識裏。
就是因爲那包溫熱的餅乾,我纔會成爲真正的爵士樂演奏家,也讓我的生涯滿帶幸福地劃下句點……
昨天將清醒過來卻站不穩的白粉同學送回女生宿舍後,我原本準備享用油神送的SOYJOY牌餅乾,但不知道當時身心俱疲的我到底在想什麼,我居然把餅乾丟進微波爐裏,還用最大功率開始『熱』餅乾。
我以單手撐起上半身,同時微微發出陣陣哀號聲。因爲身體真的很痛,那些人的每道攻擊都相當沉重,甚至連內臟都傳出疼痛的感覺。
不知何時,我的視野完全被一片白色覆蓋,這並不是意識尚未恢復,經過一段時間後,我才發現那是蓋在臉上的白手帕與明亮的室內燈光。
「丟掉小命?你在說笑嗎?不就只是個半價……」
明明幾秒前身邊還沒有任何人,卻在瞬間冒出超過十個人影,就在我轉頭看向便當並鬆懈的那一刻——
她是剛好在半價時間來到這裏的嗎……不,也有可能是別人,我的腦中這時也冒出各種推測。
「就是因爲那包溫熱的餅乾,我纔會成爲真正的爵上樂演奏家,也讓我的生涯充滿幸福地劃下句點……」
這羣不知名的人露出猶如獵師般的眼神,而且同樣都帶着侮蔑的表情。
一聽到我的話,白粉同學則是用力握緊手帕並點了點頭。
「……就要擊潰。」
「……我聽不太懂。」
消滅弱者,就要擊潰這些豬,這就是這個領域的遊戲規則。
話還沒說完,我的身體就立刻開始發抖。不是因爲被眼前突然出現並足以覆蓋整個臉頰的拳頭嚇到……沒錯,原因不是看到店員以恐怖速度揮出後停在面前的拳頭,而是因爲他散發出的怒氣。
我想要撐起身體,卻感覺到腹部有些沉重還帶點溫暖。白粉同學正壓在我的身上,看來我們是疊成十字型昏過去了。
是寒冰魔女。
「總之,午休只剩三分鐘了,勸你最好趕快喫完午飯。」
「什麼事……白梅梅……因爲你的名字有兩個梅,曾經有人叫你梅梅嗎?」
「你說的話太荒謬了,我聽不太懂。」
這次則是女性的低沉聲音,發出這道聲音的源頭也抓住我的左腕。
「這段生涯真是太美妙了,雖然偶爾犯了點錯,可是我仍然克服障礙掌握到幸福。這一切都要感謝天神,還有那包用微波爐加熱的SOYJOY牌餅乾,所有事情都是從那包餅乾開始發展的……」
「我到底在……」
「我只是區區的超市店員,有些人會因爲這個味道而叫我油大哥,也有人叫我油神,而這裏只是個普通超市,雖然裏面有些笨蛋會賭上自己的榮譽,也有測試自己實力的傢伙……不過,和你們這些豬倒是沒什麼關係。」
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雖然身體的痛覺能夠提供一些情報,但實際得到的仍然只有『恐懼』而已。
或者是……正在進行某種事?
店員說完這些話,便轉身走出休息室。
「你在說什麼?不是纔剛午休……」
「難道是回到未來……不,這時候應該是克里姆王(注6:JOJO冒險野郎第五部中的人物與替身,能力爲控制幾秒後的未來。)……是BOSS嗎……」
一聽到我的問題,店員頓時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過頭看着我。
我一邊說着,一邊不經意地望向掛在黑板旁的時鐘……從我開始喫着炒麪麪包開始,午休應該還有五十分,這時竟然已經剩三分鐘左右……
我還來不及說出「怎麼會……」這句話,我的眼睛與肌膚就感覺到自己被包圍了。
……所以,我的處罰就是不準喫早餐。
「那個女孩子還沒恢復意識啊?真是的,誰叫你們要逞強。」
「總之,我們先買個便當吧。」
……不對,真是莫名奇妙。
「我只是個區區的超市店員,所以不會對你出手。你可以試着在以前叫做《騎士》、現在稱爲《狼》的傢伙面前說看看,包準你會碰到沒辦法用死來形容的事。」
我轉頭看向那沉穩聲音的來源,原來是將便當布包擁在胸前的白梅梅。
接着,有陣風突然拂過我的身旁。
我平常不會像進行計時賽般狼吞虎嚥,而是會慢慢享受麪包那猶如藝術品的味道,但在目前這個即將餓死的時候,我根本沒空考慮這些問題。
那些傢伙與寒冰魔女確實都說過「豬」這個字。
「這就是……」
聽到她的話,我轉向站在桌旁的她。
「哈哈,我又不是我家老爸。」
那時候,我應該只是想喫頓溫暖的晚餐吧。真是個讓人感傷的原因,感動程度大概能與想買小號而趴在櫥窗觀望的少年劃上等號。
如果要加溫的話,至少要先打開袋子再放進微波爐……不,只要『那時候的我=想買小號而趴在櫥窗觀望的少年』之等式能夠成立,假設那時候保險絲沒有燒掉,我又能拿SOYJOY牌餅乾當成溫暖的晚餐,我將來應該就能變成一流的爵士樂演奏家揚名國際吧?
我撐起疼痛的身軀跟在他的後面,裏面是個充滿調理油味的廚房,店員則是穿過更深處的門扉,帶領我們走進一間掛着「休息室」泛黃牌子的房間。這裏與廚房又是截然不同,四處都充斥着香菸的煙味。
「快要上課了,我能先問你一件事嗎?」
我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發抖,就這麼跪着並環抱住自己的肩膀。我不知道剛剛店員在拳頭貫注多少力道,但無庸置疑地,我的確感覺到死亡的味道了。
這裏……這個領域到底是什麼?豬和狼又是指什麼?到底發生什麼事?從寒冰魔女爲首,那羣人到底在這裏做什麼?
「消滅弱者——」
店員讓白粉同學躺在沙發上,接着就要走出休息室。
店員慢慢地收回拳頭,我也腳步不穩地雙膝一落,全身上下不停地冒出汗水。
「請等一下,你是……不,這裏是什麼地方?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用單手抓起仍然昏迷的白粉同學的衣領,就像披着夾克般「咻」地將她扛在肩上,接着只說「跟我來」,便轉身前往工作人員室的另一頭。
「……那個架子有幾包剩的營養餅乾,等那個女生醒了,就各帶一包回去當晚餐吧。那些餅乾就送給你,那是我最喜歡的起士口味。不然,還有SOYJOY牌的黃豆餅乾,黃豆不只對身體很好,也會比想像中還要來得飽足。」
於是,我就這樣拿着炒麪麪包抱頭苦思。
「就是因爲那包溫熱餅乾,聽說你纔會成爲真正的爵士樂演奏家,也讓你的生涯滿帶幸福地劃下句點的。」
隨着「啪嚏」的着地聲,一道人影也突然出現在我的身旁。
就在這時,躺在沙發上的白粉同學發出「嗚……」的呻吟聲,我勉強用發抖的腿撐起身體,並且轉頭看着她的臉。即便沒有明顯的外傷,她卻仍是一臉痛苦的表情,甚至還不停地冒出冷汗。
隨着不知何處傳來的男性聲音,來自膝蓋的撞擊也對我漸漸傾倒的背部補上一記。
這時,如空氣震動的低沉聲音突然對我這麼說着,我的肩膀也嚇得抖了一下。仔細一看,有個捲起袖子並露出粗壯手臂的店員在高級肉品區前,正拿着拖把清理地板。當我更加仔細看之後才發現,他是先前來貼半價貼紙的那個店員。
等等,冷靜下來,冷靜下來佐藤洋,真正的爵士樂演奏家。我記得剛剛正在思考昨晚的餅乾……沒錯,我想起來了。
「這些豬……」
這一句話猶如冰塊般冷冽,又宛如純水般透明,也就是今天沒有現出身影的「她」的聲音。
這道淡淡的光芒稍縱即逝,多麼悽美又哀傷。對昭和中期出生的許多人們來說,這曲音樂也代表了別離的滋味。
可是出現在我面前的,並不是將小號送給陌生少年的慷慨紳士,而是微波的洗禮。當我看到微波爐迸出一陣光芒,餅乾的包裝就隨着「啵磅」的滑稽聲音爆開,整間宿舍的保險絲瞬間燒斷。
「好像有很多人看着我……眼神都充滿憎恨,而且都很小心地不讓我們發現……」
這時,我的視線也停留在某個名叫『特大碗白飯&大阪燒套餐』的便當。那是一個把飯菜裝在橢圓形盒裏的便當,同時我也把手伸向那個很容易讓人發胖的塊狀碳水化合物。
只有疑問更爲加深了。
那名店員將拖把放在牆邊後緩緩來到我們身旁,他是個擁有強壯身軀的中年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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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次受到了教訓,記得不要再對半價便當出手,不然就是乖乖買還沒折價的便當,否則下次絕對會丟掉小命。」
我那能夠巧妙控制小號的手已經無法移動,但妻子與兒女們仍然溫暖地握着我的手小甜就這樣靜靜地離開人世……
我的腦中完全無法導出答案,只有疑問、身體的疼痛感與恐懼感在腦中不停打轉。
隨着她的鞋底擊中我的顏面,這些疑問也隨着混沌的意識強制飛到九霄雲外了。
光想到之前被撞飛那次,她把我的手擦得碰到水都會麻麻的,因此我趕緊將手擺到腰邊遠離她,並且轉頭看着店員在那個過度熱血的燒肉便當貼標籤,而店員也轉過頭看着我們,隨後就走回工作人員專用室了。
這應該不是很遠大的願望。可是,爲什麼我會碰到這種事呢?
我用痛入骨髓的右手拿起手帕,原來是白粉同學那時拿的手帕。
即使我從最差勁的環境起步,學習爵士樂的過程也是浮浮沉沉,最後仍能在七個小孩與三十個孫子的圍繞下終老一生。
到底是雞生蛋還是蛋生雞?
我攤開剛剛用力捏皺的手帕,輕輕地幫她擦拭汗水。
彷彿在自言自語似地,她一點一點地像是水滴落下般說出了剛纔的感覺。然而,相較於有如被赤裸裸丟到雪地裏的她,我倒是沒有感覺什麼……還是說,只有她被充滿憎恨的眼神盯着嗎……
雖然我的意識粗淺而混亂,這首歌卻仍像是宣告我的生命即將終結一樣。不過,其實這首音樂正逐漸將我拉回現實世界之中。
「……這個領域的遊戲規則。」
隨着這股幾乎會讓頭髮倒豎的感覺,我看到白粉同學的身影飄向半空中,另外有一個男子高舉拳頭站在她身處的場所,手帕也在空中緩緩飛舞。
驪歌響起。(注5:驪歌在日本歌名稱爲螢火蟲的光芒。)
「我們已經關門了。」
……無論如何,我一定拿得到,便當就在唾手可得的距離,我的手指正觸摸着便當表面,也感覺到像是保鮮膜的包裝紙觸感……
我趕緊轉頭看看周遭情況,但並沒有發現看着她的人……也許吧。
到底是爲了一頓溫暖的晚餐?還是想要得知這裏發生的事實真相呢……而且,這是需要一死的心理準備才能知道的事嗎?
丟掉小命?聽到這句不曾在超市聽過的話語,讓我不自覺地倒抽一口氣,然後露出笑容。
由於貼半價貼紙的店員已經走到我們面前,因此我拍了拍白粉同學的肩膀,兩個人一起離開便當區數步,只見她仍然緊張地看着地面,之後轉頭看了一下我的手,立刻從雖袋中拿出手帕。
我伸向便當的右手被不知名的男人拍掉,腹部也重重地喫了一拳。
下課後,我立刻衝到福利社購買波蘿麪包,但沒有好好享受滋味,只是草草地將麪包吞下肚,隨後開始喫起炒麪麪包。此時的教室別說是用餐,尚未收拾前節課教科書的學生都大有人在。
我伸出手,按着因爲太過感動而浮出淚水的眼睛,並且輕輕地搖了搖頭。
豬和領域是什麼?遊戲規則又是什麼?
就在這個瞬間,我的背脊立刻湧上一股寒意。
最後是男性的聲音,毫無防備的左側腹被不知何處伸出的長腳腳跟擊中,疼痛感還沒傳至腦中,抓着左腕的女性就已經把我丟出去了。
我不知道白粉同學是爲什麼來到這裏,但我已經不想再喫麪包了,只是想喫頓便宜的溫暖晚飯而已。
她俯視着仰躺的我,細長眼眸隨即流露出尖銳刺痛的眼神,手邊還拿着一個橢圓形大便當。我的視線只能見到她那修長的細腿,以及凹凸分明的長靴底層。
「那也不要對我抱怨。」
……某個人正在看着我,而且我還記得這股視線給人的感受,絕對是寒冰魔女正在看我。
……好奇怪,我在這四十七分鐘裏到底做了什麼事……?
「……沒有。你再開玩笑我就生氣了,到時候別怪我喔?」
她一定不知道『JOJO冒險野郎』這部名作,這樣人生就失去三成的幸福了。
「梅梅,我不是開玩笑的。」
「我要生氣了。」
我只是打算開個玩笑,白梅梅卻用力朝我的臉頰甩下一個耳光。明明沒有任何表情與置動作,這耳光仍然威力強勁,一掌就把我從椅子打到地板上,麪包剩餘的炒麪也像電影的血跡般散落一地。
這時,只見白梅梅用平淡的語調繼續說着:
「我想問你和白粉同學是什麼關係?」
聽到這個名字讓我有點意外。話說回來,昨天中午白梅梅到隔壁班與朋友一起用餐,說不定那個朋友就是白粉同學。
或許她也知道關於寒冰魔女的事。
「不,其實也不是什麼特別的關係……大概就像肌肉刑警與夥伴吧?」
我遵照世界通用的三秒規則(注7:只要三秒內撿起食物就沒有細菌的迷信),趕緊用雙手把炒麪掃進嘴裏,並且回到座位坐好。
雖然在短短兩秒內就全部塞進嘴裏,但不知爲何,裏面還是有根長達一公尺的頭髮。好奇怪,我一定是被詛咒了。
「你還在開玩笑吧?我真的要生氣囉?」
「如果我說不準生氣呢?」
「我還是會生氣。」
「那說可以生氣呢?」
「我當然會生氣。」
「喔,表示你這麼問的時候就已經生氣了。」
只見白梅梅邊說「沒錯」,邊又甩了我一個耳光。在我倒地的幾乎同一時間,午休結束的鐘聲也應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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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連續幾天被痛毆,身體都被打得傷痕累累了。
自己說出這種話好像有點奇怪……不,這不是說謊,這大概也是理由之一,但我總覺得這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揮灑汗水!散發老人臭!超辣蒜頭漢堡排口味!』
「那、那個……當然要進去……囉?」
就在這個時候,後方的白粉同學突然閉起嘴巴,還感覺到她緊張地倒吸一口氣。
聽見她又說這種話,我忍不住輕嘆了一口氣。只要與她對話,都會有種從途中看電影的感覺,需要拼命從斷斷續績的話中理解她的意思……總之就是很難溝通。
這時,她露出比言語更加凌厲的眼神,就像是在說着「如果再說半句話,就立刻把你殺掉」似地。
……剛剛說到哪裏了呢?
時間真是太殘酷了。
昨天晚上並不是被寒冰魔女,而是被陌生男子直接擊倒。而今天就算沒有亂說話,仍然被白梅梅甩了幾個耳光,無論是白天或夜晚部被打得很慘。
對了,就是說到時間非常殘酷這件事吧。
世界流逝的時間永遠不會改變,因此我們只能像個孩童般,獨自對着「控制時鐘的時間」欣喜。
「我、我纔想問佐藤同學這個問題呢……」
氣氛變得有點尷尬,我並不是討厭與白粉同學共同行動,但想到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兩個人應該都會覺得有點不自在吧。
「豬就是指你們這羣不知好歹的傢伙。」
她的手一放開我,像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般轉頭走進超市。我雙膝一落,並想起油神所說的話,這種情況的確沒辦法以「死亡」兩個字形容。
「咦?請、請等一下……對不起,我又說了什麼讓你生氣的……」
她搔了搔臉頰。
話說回來,現在不是沉浸在從前美好回憶的時候,我已經從禮拜一到禮拜四都沒好好喫頓晚餐,就算井兵衛再怎麼美味,這樣連日喫也不是長久之計,所以今天一定要搶到便當。
白粉以猶如發抖般的細微聲音如此說道。
先不管夜晚發生的事,雖然我對白梅梅莫名奇妙打我的舉動有點不滿,但我也因爲這樣在不知不覺間增加了朋友。
「你爲什麼又來了?」
我坐在公園的長凳對自己這麼說着,井兵衛的湯汁也隨之晃了一下。
說到我的目標,也是名字有點奇怪的『黏答答!起司納豆山葵大雜燴!』便當。
「豬到底是什麼?這裏到底發生什麼事……爲什麼要在這……」
在我冒出疑問前,背脊就傳來一股猶如冰塊的觸感,讓我不禁打了個寒顫。我發現有道視線正在盯着我,而且這道視線十分地冰冷而刺骨。
因爲我想要喫頓便宜又好喫的晚飯,以及想弄清楚到底發生什麼事……還有漲滿心中的不服輸。
我姑且對她有些誤解的意見提出反駁,但心底已經半放任她不管了。
不過,我們還是必須進去,因爲已經別無選擇了。
即便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可是身體卻仍老實地反應出心情。
只見寒冰魔女置若罔聞地穿過自動門,我則是對着關閉的門提高音量大喊:
踏進超市後感覺到不知何處傳來的微弱視線,我們只是立刻前往便當區。我們完全沒有碰觸便當,只是大略掌握擺放位置後,就離開便當區等待出手的時機。
……嗯,現在不是在腦中描繪這種大型虛構故事的時候了。
時間一到,我立刻被海扁、痛踢並撞飛出去……今天的晚餐又是井兵衛了。
聲音毫無抑揚頓挫,但明顯地含有輕視的意思。她就像是看着垃圾般,視線瞬間掃過我與白粉同學,然後又視若無睹般轉頭盯着超市的自動門。
我們能夠做到的,頂多就是玩弄架上時鐘的指針罷了。
又是個名字非比尋常的便當。看來想出商品名稱的傢伙都是熱血過了頭,或許是因爲奧運正在舉行吧。
「……難道我又發胖了嗎……她是迂迴諷刺我是個胖子嗎……」
就這樣,我與白粉同學懷着此種虛幻的夢想,仍然站在超市前看着夜空中顯眼的招牌,兩個人的肚子也同時傳出「咕嚕~~」的叫聲。身體的每個地方都還很痛,光想到接下來的事,就讓我遲遲無法跨出步伐。
說到我能夠做的事,就只有到在校成績普通的石岡家唸書時,偷偷地把他家時鐘調慢一個小時罷了。
「沒關係,你不用道歉啦!那白粉同學你要怎麼辦?」
我頓時覺得我的脊椎猶如被折斷了一樣,將目光迅速轉往下方,視野內完全被黑水晶佔據。
無論是空腹感與好奇心,兩者都是讓我踏進這裏的重要因素,然而不只這些,感覺好像還有別的原因。
「對、對不起……我還是有點……害怕……」
隨着一個讓我完全不會高興的「其實我是個被虐狂」的聲明,一位名叫內本的同學與我變成朋友。他是個戴眼鏡的微胖男生,而且時常保持在非常興奮的狀態……姑且先不管這些,經過我一問後才發現,在旁人眼裏的我是個『對班花出手卻被爽快甩掉,因此讓她甩幾個巴掌獲得快感的重度被虐狂』,無怪乎其他女生都用異樣的眼光看着我,原來她們以爲我是一個變態。
她仍然用充滿演技的語調,手還抵在腰際這麼說道,於是我對她點了點頭。當我們踏進店裏,隨即感受到許多已經不是嘲笑、甚至是帶有「竟然又來了」的無奈視線。
……雖然這也很好喫啦……可是我還是想喫米飯……
她從我的身邊擦身而過,此種異常冷淡的聲調也與先前截然不同。縱然聲音很好聽,但光是聽到這句話就讓我背脊發涼,有如心臟被掐緊一般。
白粉同學抓住我的手腕並抬頭看着我,臉上還露出擔心的表情。
現在我的心裏充滿恐懼感,但看着放開我逐漸遠離的寒冰魔女的背影,我似乎有種找到答案的感覺。
我聽着心臟「噗通噗通」的鼓動聲,總算知道自己爲什麼會這裏來了。
雖然這陣子難得晚餐錢有剩一些,但仍然沒有解決最基本的問題,我的經濟狀況還是非常拮据。
被她踐踏的記憶也在腦中一閃而過,我自然而然地握緊了拳頭。
白粉同學一臉落寞的表情,還隔着制服壓了壓自己的腹部。她的身材不管怎麼都非常嬌小,然而皮膚還滿有彈性的。
「……你說什麼豬?」
「快滾,這個領域不是養豬場,小心又被痛扁一頓。」
「不,她不是這個意思吧……」
又到這個時間了,店裏的氣氛也隨之一轉。我緊張地屏住氣,心臟也越跳越快……接着,指尖與大腿也開始發抖,這並不是碰到強敵而興奮發抖的帥氣舉動,只是單純地感到害怕而已。
我們就這樣保持沉默,毫無意義地站在調味料區某個寫着『厚生勞動省覈准保健食品』的招牌前,一起看着招牌中某個人正在盡情伸展身體的圖案。
即使被痛扁一頓、嘲笑或失去意識……這些或許都與晚餐沒有關係,那麼我來到這裏的原因到底是什麼……?
當初被叫做豬時,我的確想要大叫「不瞭解情況就叫做不知好歹嗎」,但我還是忍了下來。畢竟大聲嚷嚷只會讓自己更難看,而且如果要生氣的話,當初不要到這裏買便當就好了。
不過就算如此,我有必要再度來到這個地方嗎?有必要抬頭看着這個燈照的招牌嗎?石岡現在過得還好嗎……我完全不知道答案。
我轉頭一看,寒冰魔女的身影也立刻映入眼簾。
聽到我這麼一問,白粉同學則是在胸口緊緊握拳。
而且,我也不知道昨天被打得很慘的白粉同學爲什麼會站在我的身邊。
「就算被打得很慘也沒關係嗎……?」
我漸漸開始覺得與她對話有點麻煩了,因此把她剛剛的問題又丟還給她,她的表情也頓時一沉。
然後,事情一瞬間就結束了。
「因爲沒什麼時間了,這個問題就暫時保留,有機會我會再問你。」
……不知道國中三年級時,第一學期期末考遲到一個小時的石岡怎麼樣了?雖然他很努力解釋是「時鐘慢了一小時」,但因爲只要緊張,他就會連話都說不清楚,最後老師並不採信他的理由,第二場考試也就以零分計算了。
「我沒錢又不知道狀況,而且輸得不甘願……所以我要進去。」
「你們這兩頭豬又來啦。」
一聽到這句話,我才發現是寒冰魔女突然接近,她用力揪住我的胸口,甚至臉頰也被拉到鼻尖相抵的距離……明明她剛剛還在自動門的另一端,自動門正緩緩地關閉中,她卻在瞬間衝出門外,還緊抓住我的胸口。
白粉同學則用訝異的表情看着我。
這就像玩某款自己沒碰過的遊戲,打輸別人還被當成弱者的感覺。
要是我能與某個人互相用眼神溝通也就算了,然而在那種狀況下,甚至是稱爲敵人的陌生人彼此合作無間,這到底有什麼意義?
既無法追溯過去,又無法停止,甚至無法違抗。
假設可以碰到「那個」,我就會用盡全力搶看看。
她依舊低着頭喃喃自語,我只好說句「我們進去吧」,並且轉頭走進超市。
「現在是戰後重建初期嗎……」
我轉頭看着魔女消失的自動門,並且撐起身體。
那要像油神說的,在打對摺前先買下便當嗎?這也沒辦法,因爲我昨天已經買了CRLTRA JUMP,下個禮拜還會出支持作品的單行本,光是這些就會超過一千元了。
6
看到白梅梅準備離開,我也揮着手向她說聲『拜拜』(注8:日文中拜拜與梅梅同音。)。
「因爲那個店員……我記得叫做油神吧?他不是說過那句話嗎?我在便當折半價前就先摸到了……所以我能瞭解他的心情,因爲大家都會討厭我摸過的便當吧?」
「該、該怎麼說呢……你看,前天大家還是一團亂,可是昨天的動作就像是事先說好一樣……該怎麼說呢……那種瞬間默默合作的關係不是很棒嗎?」
世界流逝的時間永遠不會改變,因此看到石岡像個孩童般被我欺騙,認爲還有「還有一小時就再睡一下」的舉動,我只能暗中獨自欣喜。
「如果又被打得很慘呢?」
我知道這種感覺,是來自於她的視線。
既無法追溯過去,又無法停止,甚至無法違抗。
接着,我又被她賞了一個耳光。
「佐藤同學,你要進去嗎?」
「你這隻豬,不要呆呆地站在店門口,而且還沒開始交戰,別不分場所就在附近叫這麼大聲……這樣會給店家添麻煩。」
時間是相當殘酷的東西。
時間的確非常殘酷,明明剛剛纔喫過午餐,短短几個小時就會讓人再度感覺到空腹感。
「……那個……感覺好像有點不太合理耶……啊,剛剛那句話並沒有批評的意思……其實是那個……對、對不起……」
說到變態,不知道修學旅行那天夜晚,用吸塵器玩弄胯下寶貝還發出「被吸進去了」怪聲的石岡怎麼樣了?那時,我雞婆地幫他把電源插進插座,還偷偷地幫他打開開關,結果讓他痛苦地在地板打滾哀號。畢竟那是業務用的吸塵器,所以強大的吸力差點就讓石岡「變態」成女生了。
說得也是,真的很不錯……真是莫名奇妙,不管是她說的內容,還有說完後那副靦腆傻笑的模樣,全都讓我摸不着頭緒。
也因爲這樣,他無法參加高中的推薦甄試,不得已只好接受入學考試,卻又因爲太緊張而拉肚子,考試時完全無法集中精神,聽說最後考進一間與志願學校差異甚多的高中。
「我只是因爲沒什麼錢,又想喫頓比較豐盛的晚餐……」
如果用最低底限的冷飯解決晚餐,這樣倒還撐得下去,但是我不允許這種事發生,因爲人是貪婪的動物,至少我就是很貪心的那一個。
「那白粉同學呢?你昨天不是也被打得很慘嗎?」
就在這個時候,熟食區旁的門突然打開,那位名叫油神的店員敬了個禮。
他現在到底過得怎麼樣?如果他能夠自由操控時間,現在又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你的目標是哪個?」
或許今天仍然會被海扁、痛踢或在地板打滾,甚至是拿不到任何東西,就算進行得非常順利,最後也只是買到便宜數百元的便當而已。
與我們現在體驗的恐懼感相比,代價可說是太過廉價了,不過……
油神正在將散亂的熟食排列整齊,保鮮膜之間也傳出摩擦的聲響。
「那你趕快逃走吧。」
一聽見這道聲音,我們趕緊回過頭看,只見打着二年級領帶的寒冰魔女正在面前。
「樣就不會害怕了,也不會再被打得很慘。
不過,如果你們習慣成爲豬,毫不畏懼地拿起還沒半價的便當,或是喫着我們搜刮過後的剩菜剩飯,這樣就會無法再變回狗了。
要當只不知廉恥的醜陋豬非常簡單,例如對不是自己的便當動手亂摸,或是請油神把還沒半價的便當貼上半價貼紙。這種生活方式比較輕鬆,只要能夠捨棄自尊就好了。」
寒冰魔女轉過頭,斜眼瞪視着我們兩個人。
眼瞳裏也反映出我們擔心的表情。
「快滾,這個殘酷的世界不適合你們生存。」
「……如果我說不要呢?」
聽到我的回答,白粉同學不知爲何輕輕地發出「喔喔~~」的感嘆聲。
「那就徹底擊潰你們,我再警告一次,快滾。」
「我不要。」
寒冰魔女的視線轉向白粉同學,詢問她是否也是抱持着相同的意思:儘管白粉同學生性猶豫,仍點了點頭表以肯定。
這時,兩個動作猶如互相呼應般,隨着油神「啪唰」地拿出半價貼紙,店裏立刻殺氣騰騰,寒冰魔女的眼神也變得更加銳利,就像是幾乎不會疼痛的細針紮在皮膚上一樣。
即使如此,我們仍然緊緊瞪着寒冰魔女,而她的殺氣在瞬間驀地轉淡。
只見她「哼……」地發出有如嘆氣的聲音。或許是我多心,這時她似乎還微微地露出笑容,我的心臟也莫名地開始加速。
「……不準對便當出手,但你們可以在那附近站着別動,這樣就能見到平常無法目睹的景象,幸運的話還能從頭看到尾,失去目標的狗應該也沒空攻擊你們吧。當你們看過眼前的景象,如果還想繼續在這裏存活,明天下午六點就到社辦5O2號室來吧。」
當只成天嘆息的喪家之犬生活較輕鬆,成爲放棄自尊這件事都忘記的豬也是無憂無慮,你們現在就是即將成爲豬的喪家之犬。這樣繼續下去的話,你們總有一天會成爲豬並過着安逸的生活:雖然這樣對真正的豬有點失禮,不過你們最後一定會變成不知羞恥的醜陋動物。
有些人則是儘量減少攻擊次數,偷偷地從空隙鑽進便當區準備拿取便當,卻在只剩幾公分處被衆人圍毆而滾落地面。
「那我明天等你過來。」
如果有問題,我可以替你們解答,解決你們所提出的疑問。
刻瀰漫整個房間……不過……
那兩個人則是保持抵着拳頭的姿勢,完全沒有絲毫動靜。
我們抵達五樓時,感覺呼吸變得有些紊亂。這層樓約有六個房問,但總覺得沒有任何社團在使用,走廊四周的窗戶都用板子封死而顯得有點昏暗,即使天花板設有日光燈代替陽光照亮走廊,但因爲日光燈不時詭異地閃爍着,讓我覺得或許不要裝還比較好。
魔女走過我們身邊時只留下這句話,便靜靜地走向收銀臺結帳。我只能傻傻地看着她的背影,隨後轉頭看往便當區,除了幾名戰士倒地的身軀,所有便當已經全都消失無影蹤,戰爭結束了。
說完這些話後,她將手掌朝着我們並「咚」地放在桌上,不符合高中社辦的緊張感也立
這時,白粉同學則是用發抖的手拉了拉我的袖子。
重新擺放整齊的便當漸漸映入我的眼簾,就在我勉強能夠看清楚那過度熱血的宣傳標籤時,戰火就揭開序幕了。
我有點摸不着頭緒,卻也在這時恍然大悟。
就在這個時候,褐發女學生突然發出「啊」的短促叫聲,因爲在她發出踢擊的同時,手就被重新站起身的光頭男抓住了,他也用力將褐發女學生甩了出去。
「我討厭囉嗦的男人。」
接着,這次換成踢出那腳的鬍鬚男,準備對我當初鎖定的黏答答便當出手,但他也在瞬間失去平衡,原來是有個褐色頭髮的女學生伏臥在地,任由裙襬翻飛地以腳尖掃倒鬍鬚男。
她撐着單邊手肘並轉過頭。
我的理解力完全無法掌握狀況,無法明白眼前發生的戰情。雖然能夠看見小規模的交戰,但這裏並不能只看點,而是需要顧及整個面的戰場,便當區兩旁的戰鬥甚至能夠影響中央區的戰況。
不只如此,房間中央擺放的巨大元桌更加增添了幾分詭異感。那是個不符合學生使用且散發着豪華氣息的木製元桌,不管人坐得多散,看來最少都能供十個人使用。
「我們HP半價同好會的對外原則是『研究如何取得半價便當』,但實際只是尋求半價便當的人的聚集場所。以前曾經有十幾個成員,現在只剩我一個人,所以就變成普通的休息室了……嗯,這些事和你們應該沒什麼關係吧。
我們先互相對看一眼並點點頭,接着伸手把門打開。
「……那個……主要是在宿舍。因爲回來都會看到他們鬧得很僵,總是不自覺就到晚上了……就是因爲這樣,我的朋友纔會那麼少吧……」
「我……我們要怎麼辦?」
而正對面的牆壁則是掛着這個城鎮的巨大地圖,上面不僅畫滿許多紅色或黑色的線,各個地點還有看似表示時刻的數字。
我認爲大約是在那個巨漢的攻擊前後搶到的,但完全不清楚她到底是什麼時候拿到手。
這裏的所有人都是獵人,卻也都是獵物。
寒冰魔女輕輕地併攏雙腿,若無其事地伸出左手整理散亂的頭髮。幾名男性貌似準備一起撲向她,我以爲魔女應該無法對付這麼多人,但那羣男人卻不知爲何沒有將視線轉向魔女,而是開始與其他對手爭奪便當。
「先讓我確認清楚。假設知道那裏的更多真相,你們說不定會後侮。
她用銳利的眼神盯着我們,看到她那刺痛而深邃的視線,不知爲何也讓我的心跳逐漸加速。雖然我並不討厭,但仍然讓我因爲感覺到壓迫而別開視線。
白粉同學傻氣的聲音立刻把緊張感完全打散,我則是嘆了一口氣,與她一起坐在擺放於圓桌旁的椅子上。
夕陽從門的另一頭流泄而出,照得我微眯起眼睛。在這道黃色光芒中隱約能見到某個人影,寒冰魔女背對着我們站在大窗前,看起來就像飄浮在黃昏的空中似地。
出現在半空中的是寒冰魔女。站起身的褐發女學生摸到便當的同時對魔女踢出一腳,魔女則是用拳頭迎擊。隨着「磅」的一道沉重聲響,空氣頓時進裂,魔女與褐發女學生的頭髮頻頻飛震。
裏頭拳打腳踢,每個人都遵從「擊潰弱者」的規則,露出破綻的攻擊方就會瞬間變成被攻擊的一邊,成爲被多數人狩獵的獵物。
有幾個人已經被擊潰而離開戰場,卻還沒有出現確實拿到便當的人。
我們一邊聊着如此感性的話題,一邊踩着水泥樓梯前往樓上。三樓以上就像是廢墟一樣,自牆壁剝落而下的油漆塊四處堆起,爲了採光而設置的窗戶也滿布裂痕。
寒冰魔女說完這些話,便轉頭前往某個地方了。
許多人默默地圍在便當旁,在泥濘般的沉重氣氛中,殺氣正四處盤旋環繞。
7
我在約定的十分鐘前與白粉同學會合後,一同前往5O2號室。
大小拳頭就這樣正面對撞,空氣也進射出比先前還要強烈的震動,甚至能夠用衝擊波三個字形容。光是這樣,就讓在旁觀看的我們渾身發麻。
因爲她已經拿到黏答答便當了。
社團辦公室位於離校舍有點距離的地方。
「……我不是這個意思啦……」
「你們來啦。」
就在我準備開口時,她伸出的手卻又突然緊握,看來是要我們稍等一下。
社辦是用堅硬到不必要的水泥建造而成,裏面一共有五層樓。由於這是在使用現今建築技術前蓋的,因此沒有電梯這種文明利器。
面對另一名男性執拗的攻擊,她用膝蓋直接攻擊胸旦讓男子倒地,接着放低重心,並且與巨漢同樣揮出右拳。
有個寫着502的門牌掛在木製門板上,下面還有個half price 半價同好會』的樸素小牌子。
「那你到底是在哪裏寫小說?」
目前還沒參加社團的我是第一次過來,因爲白粉同學是二樓輕小說研究社社員,似乎偶爾會來到這裏。然而內部的社員氣氛好像變得很尷尬,她已經一陣子沒有出席,也不太清楚上面樓層到底有什麼社團。
槍水仙則是「哼」地露出冷笑,然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一別開視線,我頓時相當驚訝。或許是因爲注意力都放在魔女身上,我沒有立刻察覺這房間的怪異之處。一面短毛紅色地毯鋪在地面,牆壁則是貼滿半價50%off的貼紙,明明一張貼紙只有兩個指頭大小,卻滿滿地覆蓋整面牆壁,而且從老舊剝落的地方觀察,上面並不只是貼了一層或兩層而已。
就在這時,我突然發現一件事,那就是戰場的中心都是繞着寒冰魔女打轉。雖然這裏的確是所有人會從四面八方發動攻擊的場所,但她的身旁總是有幾個人持續對她發動攻擊。
雖然鬍鬚男想抓住架子保持平衡,褐發女學生卻更迅速地朝他腹部灌進第二發踢擊,鬍鬚男的身體也隨此動作飛到空中,然而,空中卻突然冒出一道人影,有如將他當成踏板般用力一踩,鬍鬚男的身體也立刻摔落地面。
既然你們來到這裏,就代表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但我還是再問一次……你們確定要踏進這塊地方嗎?」
魔女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巨漢就像是肩膀被人往後用力拉扯般,連同幾個人一起飛了出十米。
「寒冰魔女嗎?」
「佐藤同學,要開始了。」
「我好像還沒自我介紹吧?我是二年級的槍水仙,也是HP半價同好會的唯一會員兼會長,喜歡半價便當的白癡們都叫我……」
「總、總之……再喫井兵衛吧……」
看到油神貼完半價貼紙,白粉同學立刻對我這麼說道。我們戰戰兢兢地前往便當區,當我跨出步伐時,身體也被現場緊繃的氣氛嚇得抖了一下。
魔女立刻朝光頭男出現漏洞的腹部發出一道強烈肘擊,把他連同女學生一起打飛到播送『魚兒天國』歌曲的鮮魚區。
白粉同學戰戰兢兢地敲了敲門,隨後裏面也傳出「進來」的聲音。
就在我想着「這個房間真是正大得莫名奇妙」而抬起頭時,突然發現天花板中央有個從中切斷的溝槽,也就是說,這裏原本是個長方形的房間,是後來將牆壁打掉,合併兩個房間纔會變成一個大房間。
這時有個巨漢一邊掃開人羣,一邊發出大叫衝向寒冰魔女,這個體重比她大上四倍的巨漢用盡渾身力氣揮出一記右直拳。
這時,有幾個獵人成羣結隊地撲向半價便當。
有些人即將拿到便當,卻在受到攻擊時面露猙獰地反擊,結果被周圍的人擠到相當遙遠的地方。
「502……就是這裏吧。」
不過,寒冰魔女只是一一閃躲、接招以及撥掉攻擊,強得讓旁人完全無法招架。
「……好帥喔。」
剃光頭的男性突然自半空中飛進我們與便當之間,旁邊立刻有個人冒出一道踢擊,光頭男還來不及發出哀號聲就飛了出去。
可是,只要你們坐在這張園桌旁邊,你們就會成爲狗,只要更加了解戰爭,總有一天會變成名爲『狼』的動物。但只要嘗過鮮血的味道,就算狼有可能會變成喪家之犬,卻絕對不會再變成狗,而且也會無法忍受變成豬的恥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