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 食人鬼
《便當》 · 朝浦 · 3.9萬 字
臺版 轉自 ℡0;零の憶希_、絢辻詞、Angelgamer、深珀の瞳、御門千早@SOSG論壇
「咈咈咈咈咈咈咈咈……」 紅色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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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度回到了這個自己出生長大的偏僻都市……這裏是片只有閒靜住宅林立的土地,從前『他』認爲這裏是相當無趣的地方,但現在卻截然不同,『他』發現這個城市裏同樣擁有自己想要追求的刺激。
『他』抬起頭看着夜空,雖然城市的光害使得漫天星斗遭到遮蔽,但仍然能夠見到高掛空中的弦月。『他』閉起眼睛讓弦月消失在視線中,並豎起耳朵聆聽城鎮中乘風而來的聲響,不論是公園羣樹的沙沙搖晃聲、遠處行駛的汽車引擎聲、以及貓咪打架的低吼聲……還能聽到一股與夜晚毫不相襯的亢奮音樂。
「喔……還能聽到『女武神飛行』呢。」
他用比成年男性高亢幾分的孩童語調說出這句話,帶着詭異的笑容睜開眼睛,彷彿被音樂吸引般在夜晚的城鎮中行走。
『好便宜~~今天也很便宜,昨天和明天都很便宜,天天都便宜。』
輕快的歌聲越來越清晰,眼裏漸漸出現一道將漆黑城鎮塗上白色的強光,那就是進行爭奪戰的狩獵場,同時也是決定命運的舞臺——超市。
一走進店裏,隨即有道冷冽刺骨的寒風迎面撲來,現在仍然時值八月,就算是夜晚仍然充滿濃濃夏意,因此走進超市裏時,簡直像是一頭跳進北國海洋般讓身體倍感衝擊。
『他』轉頭看着方纔穿越的自動門,透明玻璃宛如鏡面般映出『他』的模樣與店裏景象,『他』穿着夏季短袖套頭外套配上牛仔褲,還擁有並非被白色燈光映亮的蒼白肌膚,臉上則是掛着冷冷的微笑。
「上場吧,讓那些鄉巴佬好好地見識一下從激戰區磨練的身手,然後在這裏打響稱號吧。」
當『他』如此喃喃自語地說着話時,耳裏已經傳來疑似半價神的腳步聲,縱使還沒確認過便當的菜色,但『他』認爲這樣並非大礙,畢竟他認爲只要靠着飢餓感,就足以充分對付這種鄉下超市的狼羣了。
在超市裏奔馳數分鐘後,『他』提着塑膠袋毫無精神地走在夜晚的街道上,塑膠袋裏則是裝着SOYJOY牌黃豆餅乾和貼着半價貼紙的『香菇火腿色拉』。
『他』並不是正在減肥或特別喜歡色拉,只是單純地在爭奪戰輸掉而已,『他』被某個從幼稚園到現在唸大學都還同校的青梅竹馬給掃了出去,當『他』趴在地面數秒並連忙撐起身體時,半價便當已經被搶光,現場則是演變成只能互相搶奪熟食的慘況。
可惡的牧……那傢伙明明連半個稱號都沒有,不只是平常就一直找我麻煩,居然連暑假都……她有必要跟我選在同個時間點回來老家嗎?沒想到居然還會在同間超市碰面……聽到那傢伙在爭奪戰結束後還說「要不要分點給你」時,也讓『他』感到莫大恥辱。
『他』憤憤地皺起眉頭並罵了聲「可惡」,便嘆了一口氣讓自己切換心情。
「……看來還是要事先偵查過便當的菜色,就算我擁有稱號,不知道有哪些菜色還是沒辦法讓肚裏蛔蟲徹底發揮力量……」
『他』帶着苦笑如此喃喃說服自己,不過看到眼前有人迎面走來時,『他』趕緊讓自己閉上嘴巴。這裏剛好是安靜的住宅區,頂多只能聽到貓咪互相爭奪地盤的威嚇聲,『他』很擔心是否會被對方聽見那段自言自語,於是拉起頭套蓋在自己的頭上。垂着頭與那名路人擦肩而過的瞬間,『他』轉過頭偷偷朝對方瞄了一眼,確認對方是否有聽到剛剛那段自言自語。
那個人提着裝滿餅乾與飲料的塑膠袋,戴着耳機似乎正聽着音樂,雖然那段自言自語沒有被聽見讓『他』頓時放下心底的石頭,但『他』又忍不住吞了一口涼氣,因爲對方是個戴着眼鏡,還留着一頭宛如反射着街燈光亮般金髮的女性,她的身上穿着緊身牛仔褲與尺寸寬鬆的T恤,不知是否原本設計就是如此,大大敞開的衣領處還能夠見到運動型內衣的肩帶,但並不會讓人感到邋遢,配合她那沒有化妝的臉與蓬鬆的金色髮絲,反而讓『他』感覺到既簡單又自然的乾淨印象。
那名女性走進某棟住宅,不過她並沒有伸手按門鈴。那是她家嗎?『他』稍微停頓數秒後,便不經意地轉過身察看那戶住宅的戶名,上面則是寫着「佐藤」兩個字。
她將視線移開,毫無停歇地從大谷身邊離去。不知是否因爲剛洗過澡,她那長長的秀髮仍然帶着些許溼潤感,還微微地散發出一股不知是洗髮精還是潤絲精的樸素花香味,讓大谷忍不住停下腳步併吞了一口氣,不論是她的眼眸、秀髮與殘留的微微香氣……明明每個地方都非常突出,卻又不會讓人感覺到刻意裝扮的矯飾感。
「抱歉,把你吵醒了嗎?」
抵達地下食品販售區後,我們混在稀疏的顧客羣裏,直直地走向店裏最深處的熟食便當區。
不知道他是否在哪做過激烈運動,縱使他緊緊閉着嘴巴,小小的鼻孔卻頻頻開關,呼吸顯得相當紊亂……說實話看起來還滿嚇人的。
「呃……這樣還有必要可以等便當半價嗎……?」
「嗯,不過我們還不清楚正確的半價標籤時刻,先到幾間超市調查看看吧。」
由於着莪家是雙薪家庭,因此伯父伯母時常不在家,我家老爸也因爲工作常常離開家裏,甚至有時候還會離開一到兩個月的時間,而老媽因爲「那個興趣」經常讓家裏鬧空城,所以平常我們都是到有親人的那邊一起喫飯……不過今天要怎麼辦?
在住宅區搖搖晃晃地行走一陣子後,他的眼前突然閃過一道既視感,因爲眼前正上演着與昨天完全相同的情景。
着莪只拋下這句話便爽快地離開了,而我只能帶着落寞的心情與垃圾袋無奈地走回房間。
我和着莪互相看了一眼,並在瞬間以眼神交流「怎麼辦」「應該沒關係吧」。着莪這纔開口說道:
答完這句話後,那名男子立刻轉過身背對我們邁出步伐,然後還「呼……」地深深吐了一口氣。
我不禁倒吞了一口氣,爲什麼體感時間和實際時間會差到十二小時!?難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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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聽阿松說過,這種便宜銷售的便當通常都是大量採購食材,或是在別的部分壓低成本,雖然有很多種節省的方式,不過大部分都是把供給量壓低到極限,這樣不只能確實讓存貨全部出清,而且還能避免出現打折或報廢的情況,就算多少會影響銷售額,但不僅僅能夠確實獲得利潤,還可以藉着廣告的震撼力提升熟食與便當的集客率,對超市整體來說應該都會出現不錯的影響,這家店就是採取這種戰略。不過,我們當然不希望見到這種事發生,而且超市的營收也很容易會碰到虧損的狀況。」
聽到我如此說着,着莪卻仍然一臉睡昏頭似地毫無反應。
瞬間我彷佛只看到蒼白的臉頰與兩隻手,不過隨着越來越靠近,店門口的照明設備也將對方的身影緩緩照亮,其實是因爲對方穿着黑色的套頭外套,因此身體纔會混在夜幕中讓人無法清楚看見,那是個擁有斗大雙眼與稍顯高挺鼻樑的瘦弱男性。
看到她的模樣,我總算回想起自己昨晚發生的事。結束半價同好會慣例舉行的特別集訓後,我和着莪並沒有直接回到宿舍與公寓,而是直接返回我們的老家。差不多三天後,着莪突然提着裝滿整個塑膠袋的零食與寶特瓶飲料跑到我家,還提出「今晚我們玩通宵吧」的要求,於是就在我的房間開始玩起電動。
「要是那個女生是『狗』的話……嘿嘿嘿……」
『他』的名字是大谷昌義,目前就讀於只要報出名號就無人不曉的某國立大學二年級,而且是個活用瘦小體格做出敏捷動作着稱,擁有會綁架年輕女孩的「絕種食人哥布爾」稱號之年輕野狼。
『他』抬起頭望着佐藤家,忍不住如此喃喃說着。她變得與從前看過的那位母親非常相似,而且與小時候那看似洋娃娃的印象可說是今非昔比。
「那我先回家稍微衝個澡換套衣服囉,後面就拜託你啦!」
雖然她毫無顧忌地闖進我的房間是司空見慣的事,卻很少會帶着整袋零食跑來這裏,縱使還沒有到不成文規定的程度,不過當她偶爾這麼做的時候,我大概都能猜出她有些事情想找我商量。例如收到情書的時候,或是升國中後家裏爸爸的視線變得越來越猥褻等等,至於最近一次……就是一年前我決定到鳥田高中就學而吵架的那次,因爲我以爲昨天她有事想找我商量,結果她卻什麼也沒說,只是心情愉悅地玩着SS的『火爆刑事』,然後在最後一關持續把我打得落花流水而已。
這家百貨公司的關店時間是晚間十點,我們猜想現在應該還沒開始半價標籤時刻,根據我和着莪的經驗,半價標籤時刻通常都是設定在關店前的一小時,雖然之前槍水學姐說過會因爲季節更動,不過考慮到這點,還是不可能提早到現在這個時間,因此這次偵查算是在確保備胎,要是在其它店鋪沒有掌握好半價標籤時刻,至少還能回來這裏。
「……咦?我是打到直接睡着了嗎……呃……佐藤現在幾點?」
……我和着莪同時在門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看來老媽又準備離開家前往名爲「網路」的世界,現在門的另一側只有寧寧(十四歲•女)這個角色,而且應該是女僕或獸人娘之類的職業。
大谷與昨晚同樣傻傻地看着她離去的背影,而她也如同昨晚般,沒有按電鈴就直接打開佐藤家的家門……不過這次她卻沒有關起門。滿腹狐疑的大谷躲到電線杆的陰影處觀察情況,稍待片刻後,有個身穿黑色垮褲與黑色T恤的少年從裏面走了出來。
着莪露出有些得意的表情,和我一樣搔了搔自己蓬鬆的頭髮。不過這基本上算是她的習慣動作。
當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她突然用眼鏡內側的碧眼朝大谷瞥了一眼,縱使路上有幾盞路燈,夜晚的道路仍然有些昏暗,但大谷卻清楚地看見她那有如清澈湖水的明眸。
着莪跳下牀鋪,舉起雙手發出「嗯~~」的聲音伸了個懶腰,我則是把放在牀鋪旁邊的眼鏡撿了起來。
確實如同着莪所說,正當我準備附和她的時候,吊掛在天花板的廣告突然讓我停下腳步,着莪狐疑地回過頭叫了我一聲,但她也立刻從我的驚訝模樣發現狀況不太對勁,於是帶着僵硬的表情抬起頭看着廣告,然後和我露出相同的驚訝神情。
「佐藤,這其實是夕陽喔。」
「呃……你是哪位?佐藤的同類嗎?」
我搔了搔凌亂的頭髮,然後和着莪兩個人走到一樓老媽房間門前,結果裏面傳來一道粗俗的音樂和老媽的輕快聲音。
「怎麼辦?要到麥當勞隨便找點東西喫嗎?」
着莪憤憤地嘖了一聲。
大谷慢慢地在鬼燈蘭老家附近繞了五趟後,便走到附近某座公園的長椅坐了下來,畢竟繞太多圈還是會被懷疑的。
我想她應該只是偶爾想大方地請我喫點東西,於是我也毫不懷疑地和她玩着遊戲……不過大概到清晨快到天亮的時候,從我們開始玩起根據使用角色不同,會出現同性戀結局的詭異射擊遊戲『戰國BLADE』後,我的記憶就變得有點模糊不清了。
而人們都將他稱爲——《食人鬼》。
大谷在電線杆的陰影處垂着頭,對這個上天賜給他的奇蹟感到興奮無比,後面可能出現的發展迅速地閃過他的腦中。過了好一陣子之後,大谷才總算發現那兩人已經離開了。
「我想先到車站前面的超市看看,那應該是這附近最大間的超市,便當區裏的便當數量也會比較豐富,剛纔我已經上網查過打烊的時間囉,雖然距離半價標籤時刻還有一段時間……不過就是因爲這樣,我纔會想過去看看。」
「看來兩位都不是很清楚這地方的半價標籤時刻,就讓我替兩位帶路吧。別擔心,我和兩位一樣都是狼……而且只是很普通的狼。」
着莪就像是被自己的蓬鬆髮絲掩埋似的趴在在地面上,我低下頭看着她的臉頰並用手指輕輕撥開頭髮,如同我所預測的,她戴着眼鏡右臉頰就這樣貼着地面的睡相理科映入我的眼簾,看來應該是玩遊戲玩到直接睡着了。
太陽下山後,大谷對家人稍微告知一聲便走出家門,原本他打算開着家門口那輛去年買的中古小型車出門,但想想後還是作罷,畢竟距離並不是很遠。
「就算再怎麼便宜,怎麼可能會在這個時間點就沒有便當了……」
這時『他』總算想起,有個很罕見的外國美女就住在這個鄉下城鎮,而且還育有一名女兒。雖然那名女兒與即將二十歲的『他』相差四到五歲,但『他』還記得自己曾經與那名女生就讀同間小學。由於當時那女孩年紀還小,因此還尚未發展出能夠稱爲美少女的印象,說好聽點頂多像是會動的洋娃娃罷了。
就在這個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一道「汪」的低吼聲,讓『他』不自覺地嚇得抖了一下身體,趕緊轉過頭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原來是某隻散步中的黑色拉布拉多犬正對着躲在電線杆陰影處的貓吼叫。見到狗準備撲向野貓,飼主立刻拉着狗繩將狗拉住,野貓則是慌張地逃離現場。
聽到我忍不住低聲提出疑問,着莪轉過身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轉頭看往昏暗停車場傳出聲音的方向,同時忍不住向後退了一步。
我們走出超市後,着莪轉過頭拋出「接下來要去哪家店」的問題,我站在避免被入口處大型自動門感應到的位置開始思考城鎮的地圖,如果是腳程較快的我倒還無妨,但如果是帶着莪徒步能夠到達的店……頂多只有三間左右,不過到底該選哪間呢?雖然這裏是故鄉,不過我之前根本沒有特地注意過超市,因此根本不知道每家店的半價標籤時間和關店時間。
這裏已經算是比較大的店鋪,距離關店還有兩個小時辦,而且還沒到上班族回家的尖峯時段……可是架上居然沒有半個便當!
當我思考片刻後,便恍然大悟「啪」地彈響指頭。都是因爲回到老家,纔會讓我有種倒退回中學時代的感覺,明明這五個月以來我們都是「靠這些錢」生活過來的,腦袋卻不知爲何沒有浮現出這個方法。沒錯,我們和以前不一樣,現在的我們已經是投身於需求與供給的縫隙間,賭上性命與自尊在夜晚奔馳的野獸——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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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擁有一頭金髮的美女正朝着他走來,與昨晚不同的是,她並沒有提着塑膠袋或掛着耳機,衣服則是換成了無袖汗衫,因此胸前那對由天神創造的球狀藝術品變得相當明顯,還能見到她束起了簡單的馬尾。
雖然我如此詢問,着莪卻只是以小跑步默默地跑向店深處,當我趕緊跟在後面時,她卻立刻停了下來,而我也站在一旁沿着她的視線看向前方……眼前的景象又讓我深深喫了一驚。
他坐的位置剛好能夠見到鬼燈家的家門,也正好是埋伏……不,應該說是等待「偶然邂逅」的最佳場所。
着莪突然撐起身體並拉開窗簾,拂曉的天空理所當然地出現在我們面前……咦?我記得這扇窗是面對西邊的……
接着,一座被牆壁團團圍繞、有着廣大庭院的古風建築映入他的眼簾,旁邊還有一棟相連的新式二層建築,不過大谷當然沒有直接闖進去,而只是先在外圍稍做徘徊。畢竟現在是暑假,照理說在都市半工半讀的蘭蘭(鬼燈蘭的暱稱)應該會暫時放下學業與工作回到老家,然後說不定會撞見在附近徘徊的大谷,兩人就這樣譜出戀曲。這也是大谷腦中時常浮現的妄想之一。
「……什麼同類啦……」
我們互相望着彼此的眼睛,笑了笑並同時點點頭。
天花板那張邊緣微微磨損的廣告紙上寫着「破壞市場價格推廣派!便當三百元!」這些字樣。既然有推廣派,就代表有反對派囉?雖然我頓時浮現出這個疑問,但最誇張的還是便當的價格。如果要在這個不景氣的時期吸引顧客視線,時常能夠見到將聚客性質較強的熟食或便當降價促銷,不過那個三百元未免也太……
「很可惜,那間店是八點關門,所以半價標籤時刻已經結束了。」
雖然我平常不會特別注意,不過她的睡臉看起來真的很像她媽媽麗塔,讓我的心臟不由得重重跳了一下,也難怪伯父最近會用猥褻的眼神看着着莪。
接着,『他』就像是跟着野貓逃離巨型犬似的,只留下詭異的笑聲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中。
我和着莪在晚上七點十二分走進百貨公司,並且直直前往地下的食品販賣區,當我們一搭上電扶梯時,身體就漸漸地冒出寒毛倒豎的感覺,這並非因爲半價標籤時刻前狼羣散發出的殺氣,而是店裏的冷氣,在夏天吹起來可說是相當舒服。
……原來如此,難怪腦袋會清醒到和身體的疼痛感完全成反比。
『他』輕輕地發出詭異的笑聲,開始幻想她被狼羣蹂躪的模樣。在她即將被狼羣打倒前擁有稱號的『他』帥氣地出現並將狼羣擊潰,然後兩個人一起在附近的公園享用晚餐……不,將身爲菜鳥的她慢慢地培養成獨當一面的狼也不錯。兩種做法似乎都不賴。
那對母女的親戚就是在鎮上還算出名的佐藤家,尤其是身爲一家之主的佐藤家父親更是無人不曉。不論是颳着暴風雪時全身赤裸地冒着蒸氣站在自動販賣機前買果汁,或是無視於體格差異率領着數十名年輕人在鎮上以同樣步伐向前狂奔,以及清晨時用幾乎能將月亮吹跑的氣勢喊着「龜~~派~~氣~~功~~~~~~!」,甚至是將愛車Toyota Corolla改造成兇惡殺戮兵器等等的煞有其事傳聞……不,或許不能算是煞有其事,但這個鎮上的居民應該多少都聽說過這些很顯然是胡扯的都市傳說。
他一開始並不是前往超市的方向,而是打算先返還上星期租來的新偶像團體『FLARDEN』的DVD『FLARDEN COLLE Vol.7 —萌芽之刻—』,這集的主角是『FLARDEN』裏時常單飛展開活動,最近也逐漸走紅的妹系偶像『鬼燈蘭』。這次的內容讓他相當滿足,由於鬼燈蘭與大谷同樣出身自這個城鎮,而且從以前就是個赫赫有名的美少女,因此包含大谷在內的許多當地男學生都是她的死忠支持者,她不僅有着認真的個性與可愛的臉蛋,尤其是身材比較瘦弱的大谷還要嬌小。
「嗯……畢竟昨天都是喫餅乾,我個人是想喫點白飯類的東西啦。」
雖然這種怪人(?)很難與擁有異國血統的美女產生聯想,不過他們應該是有很複雜的家庭關係吧?
「不知道是不是時間的關係,都感覺不到任何氣息耶。」
我可是一匹狼,今晚要到哪間超市大鬧一場呢?不管是哪間超市都還有點空間時間,那就是先稍微散個步吧……明明現場沒有任何人,他卻獨自喃喃地說着這些話,偶爾還會發出「咈咈咈」的詭異笑聲,而他的目標就是住宅區某個角落的鬼燈蘭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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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抱歉,讓你久等囉,剛剛爺爺打電話過來拖了一點時間。」
我試着如此回嘴,不過着莪和黑套頭外套男都漂亮地將我的話視若無睹。
『他』不想被當成深夜觀察別人家的可疑人物,於是就這樣蓋着頭套快步離開獻唱。
我轉頭看着牀邊的窗戶,晨曦正微微地從窗簾的縫隙間透進室內。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或許因爲直接睡在地板上,身體各處傳出真真抽痛的感覺,不過爲什麼缺乏睡眠的腦袋卻如此清醒呢?
當我意識模糊地撐起上半身時,我發現自己正躺在自己老家房間的地板上,拉起窗簾的房間顯得有些昏暗,還能見到四處散落的餅乾袋與空寶特瓶,眼前接着SS(SEGA SATURN)的電視正發出光芒,與我同年同一天出生的堂姐——着莪菖蒲則是握着搖桿,擺出有如高呼萬歲的舉手姿勢趴臥在電視機前。
「說得也是,可是一個人五百圓好像有點勉強耶?」
「嗯,我知道,剛纔我也有接到電話……總之打起精神準備出發吧,要到哪家超市?」
「肚子好餓喔,帶過來的餅乾都已經喫完囉,而且還大半天沒喫任何東西,那早飯……應該說是晚飯要怎麼辦?我家現在沒有半個人喔。」
那位被稱作佐藤的黑衣少年如此喃喃說完後,兩個人便互相點了點頭。
「好,跟我過來吧。」
「那可以麻煩你嗎?」
大谷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與耳朵,並頻頻在心底叫着「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先前幻想的事居然活生生地在面前上演,要是沒有那個多餘的黑衣少年,就幾乎和昨晚的幻想可說是沒有兩樣了。
「原來她就是……和以前真是差太多囉……」
他走到離家幾分鐘路程的出租店,並且將DVD丟進回收盒後,大谷又再度在夜晚的城鎮中四處遊蕩。
大約坐了三十分鐘後,大谷總算讓自己從長椅上起身。如果是平常的話,他還會坐得更久一些,不過由於公園前剛好有輛巡邏車緩緩通過,他很怕自己會被當成可疑份子,雖然時間還有點早,不過他只好「嘖」了一聲並準備前往超市,爲求保險還把薄薄的頭套蓋在頭上。
『真的嗎!接下來要到深淵洞窟探險嗎!?自己進去會很危險耶……主人!寧寧也要跟着一起進去!只是兩天沒睡覺沒關係的!』
「好,既然這樣的話,那就先回去整理我房間的餅乾袋……」
他的語氣和以前白粉一樣充滿做作的感覺……或許該說就像是抄襲動畫的臺詞,語調聽起來毫無內涵。
「呃……拜託你這時候別用『難道是克里姆王……是老闆嗎!?』這種老套的JOJO梗,我記得你是早上打到直接睡着,然後就睡到現在囉。」
「嗯,總之我們還是下去問問看吧……雖然我已經差不多猜到結果囉。」
站前有間還不到大樓程度卻還是頗具規模的綜合百貨公司。雖然是著名百貨的連鎖店,不過店面並不大,即使如此還是這附近最具規模的店鋪,只是幾乎只有當地居民會進來消費就是了……總之就是這樣的一家店。
着莪露出「該怎麼辦」的苦笑,而我也只能同樣帶着苦笑聳了聳肩,總之我們先到廚房蕾有什麼東西能喫,結果在冰箱門上見到老媽用磁鐵壓着某張便條紙,上面還寫着『用這些隨便找點東西喫,要是敢打擾寧寧就讓你們不得好死!——媽媽留。這段話,至於上面所寫的「這些」就是與便條紙貼在一起的千圓鈔票,只用這張鈔票還滿難解決兩人份晚餐的。
「好吧,既然這樣就只能一間間找了,先從最近的『小口超市』開始……」
「不知道,不過應該還是清晨。」
「……果然是這樣。佐藤,這家店已經沒希望了,到別家店看看吧。」
「不對,從光線強度來看有點怪怪的。」
「這些應該就夠囉。佐藤,你平常晚飯都用多少錢解決?」
把電視和SS的電源關掉後,我把着莪的眼鏡拿了起來並將她翻成仰躺的姿勢,然後用俗稱公主抱的姿勢將她抱到牀鋪上。雖然我已經刻意放輕動作了,不過當我把她的頭放到枕頭上時,着莪還是發出「嗯……」的聲音,接着就像是花蕾綻放般緩緩地睜開碧眼。
他在做什麼?難道是不想讓我們知道自己正在喘氣的事嗎?又爲什麼會出現在我們面前插手多管閒事?而且明明是對這附近很熟的狼,我實在搞不清楚他怎麼會在這個時間點來到這家百貨公司。
「原來如此,你打算採取比較保險的策略吧。」
「全國的每家超市都絕對存在着需求與供給的縫隙,只要是有神存在的領域,就一定會出現半價標籤時刻,所以這個城鎮應該也有……原來如此,你說的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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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谷一邊調整着混亂的呼吸,一邊想着初次接觸算是相當不錯,他沒想到自己必須跑遍整個城鎮尋找兩人,相遇果然還是要偶然撞見纔夠浪漫,爲了找出他們還不惜犧牲掉『小口超市』與『湯米超市』這兩家晚間七點左右舉行半價標籤時刻的店,平常大谷都是從這兩間超市挑一間挑戰,要是失敗纔會轉向晚間八點左右舉行半價標籤時刻的店,不過今晚實在沒有時間這麼做。
等到呼吸漸趨和緩後,大谷向兩人拋出幾個問題,包括他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尋求半價便當,以及兩個人平常是否都是一起參戰,還有兩個人的姓名等等……最後總算成功地問出他們的個人情報。
他們分別叫着莪菖蒲和佐藤洋,都是從今年春天離開老家到學校宿舍生活的高一學生,雖然之前過着情同姐弟的生活,不過現在各自就讀不同的學校,而且幾乎是在剛入學時就被半價便當的魅力誘惑……也就是經歷還不到四個月。大谷則是一邊隨便找話與他們聊天,一邊開始動腦思考。
四個月……雖然時間短得完全無法和大谷相比,但如果成長相當迅速,照理說應該已經會以狼而非狗的身分四處奔馳,既然是狼就可以在超市裏好好幫他們一把,如果是狗也能好好教育他們,到底他們兩個是哪邊呢?最符合大谷理想的當然是後者。
大谷一邊向前行走,一邊轉過頭看着後面的兩人,並儘量自然地以若無其事的語氣問道:
「你們兩個該不會是擁有稱號的狼吧……?」
瞬間着莪差點「噗」地發出笑聲,還用眼角餘光朝佐藤瞥了一眼,佐藤連忙激動地說着「我、我們哪有什麼稱號啦!哈哈……我們還沒有那麼強啦!反正大家肚子應該都很餓了,趕快到超市吧!」並瞪着着莪,不過她似乎不怎麼在意,反而還帶着奸笑看着佐藤。
大谷又再度陷入思考。從他的模樣觀察,看來他應該還滿弱的。如果被問到是否擁有稱號,普通的狼應該都會帶着苦笑否定,而擁有稱號通常都是帶着得意的表情點點頭,不過他並沒有做出這兩種反應。也就是說佐藤或許不是狼,甚至很有可能是尚未嘗過勝利滋味的狗。
「呃……那菖蒲你呢?」
「嗯……我的實力和佐藤差不多,再來我就不說囉。」
大谷將臉轉向前方,輕輕地在胸前擺出勝利的姿勢,然後壓抑着興奮的心情故作鎮靜地開口說道:
「哼哼,原來是這樣啊……那讓我來幫幫你們兩個吧。你們不用太感謝我,幫菜鳥擦屁股也是老鳥的責任嘛,不過我所謂的『擦屁股』沒有任何性騷擾的意思,所以你們可別想歪囉,咈咈咈……咳哼、哈哈哈哈……」
聽到自己差點發出平常的笑聲,大谷趕緊咳了一聲改口掩飾,他邊走邊朝着莪等人偷偷瞥了一眼,他們似乎沒有發現這件事。但比起笑的方式,更嚴重的問題反而是剛剛那個玩笑話,只見兩個人都露出尷尬的表情,看來他們兩個都聽不太懂幽默的玩笑話。
大谷趕緊找別的話題,試着將現場拉回快樂的談話氣氛,包括半價標籤時刻裏必須遵守的規定,還有名爲「山豬」的恐怖威脅,以及擁有稱號的意義等等……雖然他拼命擠出這些話題,但兩個人都只是露出苦笑而沒有繼續搭話,彷彿像是已經知道這些事情似地,只是刻意不想讓現場氣氛搞僵,這也讓大谷更爲焦急。他接二連三地試着找出有趣的話題,最後甚至還扯到關於USB這個字的來源,不過其實連大谷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說些什麼了。
正當大谷祈禱着趕快抵達超市的時候,那道歌聲總算在這時傳進耳中。
「好便宜~~今天也很便宜~昨天和明天都很便宜~天天都便宜~」
還有那照亮三人的美麗白光,簡直就像是天神拯救他脫離這種尷尬場面的救贖之光,這裏就是晚間八點左右舉行半價標籤時刻的領域,也是今晚決定命運的舞臺——超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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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着莪的腦中都同時冒出「事情好像變得有點麻煩」的想法。
當我不想被對方得知那個稱號而隨便回答後,大谷好像把我們誤以爲是狗,而且還很仔細地告訴我們什麼是狼、狗和山豬……這對經歷過無數戰鬥的我們根本是必備常識。如果是平常的着莪,她絕對會直接回答對方「我已經知道囉」,不過她今天似乎想好好觀察我慌張的模樣,只是一直刻意忍着笑偷偷看着我。
就在這個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一道異常輕快的音樂,隨着我們逐漸接近,超市的燈光緩緩地照亮我們的身體。那是一間被民宅圍繞其中、不算大間的店鋪,雖然停車場同樣不算是相當寬敞,但相對地停放腳踏車的空間卻是非常充足,與其說是倚靠當地民衆消費,這已經是靠鄰居們消費支撐營運的超市了。
半價神從島架間現出身影,那是個穿着素色圍裙並剃了個大光頭的男性。
我心裏默默向學姐回了一句「感謝提醒」。但我當然不會只把意識都放在戰鬥上,畢竟我可是來搶便當的……而且再怎麼說,在這裏根本不可能毫不注意便當進行戰鬥。
大谷完全沒有將視線轉向牧,只是代替我們拋出「他們還是狗」的簡短回答,看來剛剛那句話又要引發誤會了……
我們先讓自己停半拍做個深呼吸後,總算將視線緩緩地轉向期待已久的便當區,瞬間我們也發現自己剛剛的想法根本是錯誤的。這裏並不是什麼採取保守策略的店,而是很勇於大膽嘗試新產品的超市。
只見她自顧自恍然大悟地露出奸笑,並轉過頭看着大谷與牧消失的超市入口處,不管我怎麼問她「到底是怎樣」,她都只是帶着神祕的笑容遲遲不肯揭曉謎題。
我只能露出苦笑,着莪也發出「噗」的笑聲,但下個瞬間我們的笑容頓時消失,因爲牧的臉上已收起笑容,我們之間的氣氛瞬間繃緊,她選用銳利的視線從頭到腳將我徹底打量一番。
正當着莪如此喃喃說着時,突然又有另一道將視野覆蓋的黑影從天而降,是食人鬼。
「佐藤那個白癡,我明明已經警告過他了。」
所有狼羣都被這道有可能波及到商品架的摔技嚇傻而瞬間停下動作,被丟出去的狼也撞出一條通往最前線的道路。我的目標就是這個,不管店裏再怎麼狹窄,只要把狼丟進人羣密度極高的混戰中心處,就絕對不會傷到商品,因爲商品前面有無數狼羣,而且還有被稱爲『湖之麗人』的着莪在前面,她絕對不可能輸給狼飛過來的力道而一頭栽進便當架。
食人鬼不禁發出「什麼!?」的驚訝聲音,着莪則是一邊聽着他的叫聲,一邊朝撲向她的那匹狼側腹揮出拳頭,接着掙脫他的雙腕並蹲低身體,在完全貼合的情況下將雙掌向前一推,利用身體的彈性與力氣把狼推了出去。
某匹狼直接被撞倒,與着莪交手的狼則是慌張地向旁邊一跳躲開飛來的男子,着莪也嚇得瞪圓雙眼,原本她瞬間還想將手伸向便當,不過判斷已經來不及後,便立刻用雙手擺出防禦的姿態。正當我丟出去的狼即將撞到着莪的時候,旁邊突然竄出大谷的小小身影……不,是食人鬼朝着那個男子使出一記飛踢,把他踢向高級肉區前的通道。
畢竟他才洋洋得意地說話說到一半,突然殺出家人或青梅竹馬出聲給他漏氣,確實是很尷尬的事。
「你又來囉,你還真是不會膩耶,得到稱號又不是很得意的事,對別人搭訕前先去練練自己的技術嘛,反正你這傢伙又沒什麼實力。
佐藤爲什麼會做出這種事?只因爲他是個白癡嗎?不,照理說佐藤應該不會蠢到這個地步……那到底是爲什麼?一想到這裏時,着莪突然想起佐藤把狼丟出來之前,曾經從人羣的縫間觀察着莪的動向。
「還有啊,他只要看到漂亮的狼就會上前搭訕,所以平常我們那個區域的女性狼羣都很討厭他,還被冠上會綁架女生的哥布爾稱號,你們要小心這個世上有很多這種怪怪的人喔。話說回來,你們兩個成爲狼已經很長一段時間了嗎?」
接着,我們總算來到熟食便當區,這裏似乎是採用大盤盛裝熟食的自助餐模式,而且油炸食品還佔了整個熟食區的一半,不過每個盤子都已經是空空如也,只能見到店員事先貼上七折貼紙的兩袋熟食,其中一袋裝着油炸熟食的三巨頭——炸蝦、炸什錦和炸番薯,另一袋則是有煎餃、炸雞與炸春捲這三種菜色,光這些東西就已經是相當具有安定感的種類。看來這家店是採取追求穩定卻依舊能滿足顧客的銷售策略。
……對擁有着莪這個堂姐的我來說,我完全能對大谷的心情感到切身之痛。
那位直呼「昌義」的女性走到露出不悅表情的大谷身邊,並頻頻打量着我的臉,她的身高似乎只比我們兩個高一點,但因爲擁有健壯的體格,因此看起來比我們還要大上幾圈,雖然遠遠看似有些發福,不過靠近後才發現那並不是肥胖,而是因爲她的寬大肩膀與寬鬆外套所致,再配合她那短短的黑髮、頗有幾分威嚴的眉毛與斗大眼眸,以及未經化妝卻顯得光滑柔嫩的肌膚,在在都讓她散發出健康的氣息。
着莪偷偷朝我瞥了一眼,她瞬間似乎想說些話,但突然傳進耳中的腳步聲讓她立刻閉起嘴巴,從現場的氣氛觀察,這道毫無雜音的腳步聲很明顯就是將恩惠賜給我們的半價神,不過傳出聲響的方向並非是工作人員室,沒想到居然是從島架的方向,看來在我們走進店裏前,半價神就已經在外面察看商品的狀況,要不然就是調整商品陳列或是將商品上架。
某個地方傳來一道女性的聲音,大谷的演說被這句話打斷,睜大雙眼看往傳出聲音的方向。
狼羣跌跌撞撞地摔倒在熟食區前的地面上,從該處衝來的某匹狼也被狼羣絆倒,此時後面又突然跟着一道黑影,原來是大谷踩着跌倒的狼輕快地縱身一躍跳往便當區,而牧跟在他的後方,再加上這時候又有三匹狼從島架處現出身影,讓便當區前形成一場混戰。
「咦?話說回來……原來大谷學長有稱號啊?」
「嗯……那就看我的心情囉。」
後仰的狼直接撞上後面跟着的狼,比我慢一步的着莪躲過兩匹狼後,則是利用奔跑的勢頭直接從側面同時把兩匹狼踢飛。
着莪只留下這番很難懂的話,便走過緩緩敞開的自動門,腦後的馬尾就像是小狗玩鬧時的尾巴般頻頻晃動。
「果然是這樣啊,那就是食人鬼……嗯,原來如此……」
食人鬼仍然帶着剛剛的笑容繞到狼的背後,然後以單腳爲軸,伸直瘦弱的身體把手伸向青椒鑲肉便當,並朝着狼的背後踢出一腳,他說着這句話時的表情顯得非常得意,有種高高在上俯視着莪的感覺。
着莪將視線落在豬肉的美麗紅白配色上,我則是用手機確認目前的時間,現在是晚間七點五十分,已經非常接近爭奪戰開始的時刻了,氣氛也比我們剛走進超市時變得更加緊繃,接觸到空氣的肌膚傳來陣陣寒毛倒豎的感覺,店裏播放的音樂聽起來異常響亮,身體更是自然而然地繃緊神經迎接爭奪戰的來臨。
「真不愧是條狗,居然會做出這種難以置信的白癡行爲,要是我不在場的話,你絕對會很危險的。來!快點趁現在把便當搶走吧!」
重新調整姿勢後,雖然我已經身處混戰區外緣,不過着莪站在最深處的便當架前,同時也是隻要伸出手就能碰到便當的最前線,不知道是否利用剛剛踢出那腳的反作用力,沒想到她居然能做得這麼漂亮。
只剩我們兩個人後,我和着莪才忍不住轉過頭看着彼此。
着莪則是輕輕地回答表示瞭解,之後就沒有再多說任何話,由於她沒有轉頭瞪着我,表示她的目標已經鎖定多線魚便當,不過要是多線魚便當被其它人搶走的話,只要認爲自己還能搶到便當,我猜她肯定會立刻把目標切換成青椒鑲肉便當,雖然着莪是個很值得信賴的夥伴,但同時也是個難以應付的強敵。
解決這些謎題的方法就只有親自喫看看了,這時腦中也老實地冒出很想喫到那個便當的念頭,不知道喫下那個塞滿大尺寸青椒的紮實絞肉時……又能見到什麼樣的世界呢?光是想到這裏就讓口水流出來了。
雖然我朝着莪繼續追問剛剛有關牧的事情,但當身體接觸到此種空氣的瞬間,我腦中的雜念隨即被拋到九霄雲外,才過幾天沒有參加半價便當爭奪戰……不對,自從暑假開始後,不論是照料着莪病情,或是後來和藏田同學他們用鐵板連續喫了一個星期的炒麪,除了集訓那段時間以外都沒有參加爭奪戰,而且那次集訓的性質還比較像是參加慶典的大規模爭奪戰,因此我已經很久沒有參加這種日常生活中普通超市的爭奪戰了。不知是否因爲如此,心底突然冒出一股長假結束後見到親朋好友的懷念感。
我跳過倒在地上的狼,帶着難以形容奇妙表情的着莪和我四目交錯後,她突然像是發現某個不對勁的地方,於是微微地朝着我的旁邊錯開身體……我的背脊突然傳來一股涼意,我趕緊隨着直覺朝着莪視線射去的左手邊架起防禦,身體隨即傳來一陣讓視野晃動的衝擊感,用來防禦的左腕還傳出疼痛的沉重感覺……無法完全接下這道攻擊的我被打倒在地,雖然我想趕緊撐起身體,但左手卻無法如願地隨意活動,就算我想用右手撐着身體站起身,一隻腳卻又突然出現在我的面前,我只能「嘖」了一聲並用還無法自由活動的痠麻左腕擋下這擊,即使這道攻擊沒什麼尾勁,卻沉重得讓手腕傾軋作響,身體還差點被這道重重壓迫的攻擊給掃出去,不過我仍然讓自己踩穩腳步,紮紮實實地接下這腳。
難道他這麼相信我能確實接住或把對方打下來,纔會這麼做的嗎?
我朝最前線瞥了一眼,從人羣的縫隙間察看着莪的情況,瞬間她似乎也發現我的視線而轉頭看着我,我們只是互相看了一眼而已,但只靠這瞬間的視線交流就讓我下定決心使用那招……沒錯,前面還有着莪撐着,這樣就沒什麼好怕的了。
其實他的稱號叫做『食人鬼』,在這個稱號慢慢定型之後,這傢伙就好像一直誤以爲自己很強。真的很對不起喔,這傢伙是不是對你們說了一堆自以爲了不起的話?可以請你們原諒他嗎……我?我叫做牧,應該算是昌義的青梅竹馬吧,而且我們同年又住在附近……話說回來,你們兩個和我們應該是念同間小學吧?我記得有看過着莪喔,你們還記得我嗎?果然不記得啊,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嘛~~」
我和着莪同時拔腿向前衝刺,由於通往便當區的路是直線,因此我們用出全身的力氣踩着地面,當我和晚一步的着莪率先來到便當區前時,兩匹狼也從旁邊的島架衝向便當區,讓我們根本沒有把手伸向便當的時間。
食人鬼的腳尖隨即撲了個空,身體就像是遭到拉扯般失去平衡,伸長的手也沒辦法確實地把便當順利拿起來。
震懾於佐藤的摔技而暫停混戰的狼羣又再度開始活動,有匹狼想要趁着這個好機會早一步衝到便當前,並且將手伸向遠東多線魚便當。着莪立刻把思考切換成戰鬥模式撥掉對方的手,不過自己伸出的手也被那匹狼彈開。
聽到我這麼一問,大谷沒啥精神地「呃……嗯……」如此回答。
貼着七折貼紙殘留至今的便當只剩兩個,其中一個是雖然有些不合時節,但仍然清楚見到半尾充滿光澤魚肉的四百五十圓『遠東多線魚便當』,另一個則是標價五百圓的『豌豆飯與青椒鑲肉便當』,這可是個相當罕見的便當。
那名女性——牧仍然維持着踢出腳的姿勢,並且以冷酷的聲調如此說道。
「這家就是八點左右我最推薦的店。」
我們跟着他同樣看往聲音的來源處,只見有個身材微胖……不,有個身穿厚重套頭外套與緊身褲的健壯女性正朝着我們走來。
要是與漢堡排便當擺在一起的話,到底有多少人會把手伸向這個便當呢?就算並非是全部,但一百個人裏應該還是會有大多數人選擇後者,照理說做出充滿風險的料理對店家並沒有任何好處可言,畢竟準備容易販賣的東西是人之常情,不過既然會違背常理推出青椒這菜色……這就代表這家店擁有相當程度的自信吧?
雖然佐藤勉強擺出防禦姿勢,不過還是被硬生生打倒在地,牧則是趁勢展開追擊。
着莪吊胃口地說完這句話後,便轉過身背對着我走往入口處。
我沿着一瞬間出現的道路向前衝刺,由於着莪和食人鬼還在最前線,雖然還不至於讓我直接搶到便當,不過只要能讓自己衝到最前線就夠了。
「幾乎沒有……啊,不過我有聽學姐說過這種店。」
總之我們毫無停頓地繼續前進,途中還在島架間看到牧和垂着頭的大谷,不過我們只是互相瞄了一眼並沒有出聲搭話。當我們穿過便當區後,便將眼角餘光撇往工作人員室的出入口,然後決定到同樣設置在超市外圍的高級肉區嚴陣以待,那裏離便當區既不會太遠也不會太近,而且是能夠一直線衝向便當區的位置。
半價神就這樣走到了門前,並在門口轉過身向店裏深深敬了個禮。
「『遠東多線魚』和『豌豆飯與青椒鑲肉』啊……兩邊看起來都很好喫耶,我好猶豫喔……」
牧似乎故意裝成沒聽到大谷的聲音,便拉着頭套將身材瘦弱的大谷緩緩拖進超市裏。
我緊緊盯着便當盒裏的兩顆巨大青椒鑲肉,腦中卻沒有浮現出任何答案,不論是豌豆飯、醬菜、顏色稍淡的燉菜、兩顆頗有份量的青椒鑲肉、以及擺在同個區塊裏卻比平常更加量的涼拌蔬菜,這些菜色穩穩地坐鎮在便當盒裏,彷佛像是露出慈祥的表情看着困惑地思考種種謎團的我。
鮮魚區的旁邊能夠見到販賣生魚片與壽司的地方,不只是生花枝片與竹莢魚的碎絞肉,還能見到一盒由豆皮壽司與海苔壽司卷組成的助六壽司餐盒,而且果然因爲現在時值夏季,這邊已經有半價貼紙提早降臨了。
他一邊說着,白皙的臉頰還一邊浮現出有如孩童般的得意笑容。
無數狼羣不斷朝我揮出拳頭,我接連把這些拳頭撥開,並且朝着其中某匹狼的腋下發出肘擊,然後用腳尖將那匹狼掃倒,趁着他還在踉踉艙嗆的時候,我立刻抓起狼的胸前衣領,完全無視於周圍狼羣的攻擊用蠻力把狼甩了出去……並不是朝着混戰區的後方,而是朝着莪身處的最前線方向。
「喂……別、別拉啦!快放開我!」
似乎只有大谷沒有發現任何蹊蹺,他只是趕緊開口解釋:
大谷小聲抱怨後,並沒有把視線轉向那名女性,只是簡短說着「他是佐藤,我們剛剛纔認識的」這句話介紹我。
原來是牧。只見她跳了起來,並且藉着速度與體重將拳頭揮向佐藤。
着莪立刻朝我的額頭「啪」地彈了一下,還像是突然想起某件事般短短髮出「啊」的聲音,然後退一步模仿牧從頭到腳把我打量一番,不過與剛剛牧不同的是,她的視線還顯得有些開心。
「可惡……你怎麼會在這時候冒出來……」
大谷在超市門口轉過身,並直挺挺的站着充滿自信地如此說着:
在這個狹窄的戰場裏,着莪原本以爲無法使出華麗的大幅度招式,而且不只是她,全場狼羣應該都是這麼認爲的。這時候佐藤居然敢靠着蠻力把一匹狼丟向最前線,這已經不是能夠用「有勇無謀」四個字形容,甚至是很有可能會觸犯禁忌的極危險舉動。
我們踩着輕快的步伐繞過店的外圍,在強烈的燈光照耀下,我們從入口處旁的生鮮食品區走
「不過你們要小心點,畢竟這是附近最晚舉行半價標籤時刻的店,七點左右沒搶到便當的傢伙照理說都會聚集到這家店,雖然說難聽點只是一羣喪家犬,不過再怎麼說還是被逼進絕路的野獸,這些傢伙可是很難對付,要是不小心點就會被這些傢伙的銳牙……」
周遭不斷有人朝我出手發動攻擊,不過那並不是推掌或大幅度的踢擊。由於店裏的空間相當狹小,對方只能保守地用小型招式累積傷害,而我也同樣只能採用這種方式……不過這樣絕對會來不及,着莪和大谷肯定會趁着這段時間迅速把便當搶走,只能豁出去賭賭看那招了……但當我一想到這裏時,心底又頓時浮現出恐懼感讓我遲遲無法下定決心。
從這家店的特性來看,光顧的應該都是同一批顧客,會買便當與熟食的也是同樣一羣人……所以是爲了不讓顧客對菜色生膩,纔會故意冒着這點程度的風險嗎?這種可能性確實無法否定也讓整個謎題變得越來越難以捉摸。
他一邊走着,一邊將整迭貼紙與紅筆掏了出來,當他抵達便當區,便毫無滯礙地將半價貼紙一一貼在熟食包裝袋上,並且用紅筆在貼紙與原先的標價畫上橫線。結束所有貼貼紙的動作後總算來到隔壁的便當區。看他的動作明明有些慢條斯理,但整個過程卻相當迅速,有如行雲流水般流暢,完全不見一絲多餘的動作。
但不可思議的是,他的態度卻莫名地讓着莪感到有些不愉快,而且他居然完全沒有將意識放在同時朝佐藤發動攻擊的牧身上,讓着莪實在很想深深地嘆口氣。
「昌義,他們兩個是誰?呃……先等等喔……我好像有看過那個金髮的女生……啊,原來是着莪家的妹妹啊,那個男生呢?」
「這是他的老毛病,昌義常常會拿這個稱號出來炫耀,我猜這傢伙在爭奪戰結束後纔打算偷偷把這件事說出來,我猜得沒錯吧?不過這樣反而看起來會更遜喔。」
隨着牧不停地拋出問題,着莪也很快與她打成一片,大谷卻只是滿臉不悅地垂着保持沉默,與看似很愉快的牧可說是完全成反比。
到鮮魚區,並將神經集中在肌膚表面探索店裏的氣息,狼的數量不超過十隻,其中還有一至兩道氣息朝着我們直撲而來。
這個出乎意料的迅速發展讓着莪慌張地摘掉眼鏡,連忙收進放在牛仔褲口袋裏的眼鏡盒裏,而我也同樣深深地吐了一口氣,讓自己全身放鬆準備迎接半價標籤時刻到來。
「佐藤,我們差不多也該進去囉。」
半價神挺起彎下的腰桿,緩緩地走回便當區旁的工作人員室,每當他跨出一步,店裏的緊張感就變得更加高漲。
接着,她迅速地抓起先前那匹狼伸向便當的手向後一拉,不知是否因爲先前只是重複撥開的動作,這個舉動完完全全地出乎那匹狼的意料之外,只能隨着拉扯的力道撲向着莪。
着莪心底的不悅感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股差點失笑出聲的感覺,如果現在的她有空開口說話,她絕對會讓「別小看我,我可是擁有湖之麗人的稱號」這句話脫口而出,不過由於沒有空檔說話,因此着莪把這些想法塞回心底並輕輕地發出冷笑。
店裏的空氣頓時繃緊到最高點,先前聽來異常清楚的音樂突然變得遙遠,只能感覺到類似殺氣拂過肌膚的緊張感、心臟緩緩傳來的鼓動聲以及半價神打開門屝的「吱嘎」聲,我閉起眼睛慢慢地吸了一口氣,然後聽着門屝「啪咚」的關閉聲響,這就是通知狩獵時刻的信號……也是狼羣之夜即將揭開序幕的命運聲響。
「什麼嘛,你又在故意裝大牌開始演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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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青椒鑲肉……雖然實質上是道以肉爲主的料理,卻很難讓人不去注意青椒的存在,很多人在孩提時代應該都有過被雙親硬逼着喫下青椒的記憶,即使來超市購買便當的主要客層都是成人,但還是有很多在青春期後仍排斥青椒的顧客,再加上並不會讓人感覺到特別美味的豌豆飯
「真的會讓人很難選擇,不過從飢餓度來說,我有點想挑戰看看青椒鑲肉便當。」
「雖然那個女生看起來很愛管事又容易操心,不過我覺得她應該是個很可愛的女生喔……佐藤,這次爭奪戰最好多留意那個女生,她肯定會把我們當成目標……我們進去吧。」
我不禁回想起集訓時那股手腕的痠麻感,緊緊地握住自己的手。
「菖蒲,我來幫你吧。」
「剛剛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啊!該不會她是對我一見鍾情吧……」
「咦?喔……是無所謂啦,不過在那之前先把你發現的事告訴我吧。」
一開始接近的狼首先壓低身體衝撞我們,當我一抵達便當區後,我立刻踢着與地面相連的陳列架下緣以直角改變前進方向,比採取低姿勢接近的狼還要更加壓低身體,幾乎是讓肩膀和背後貼着地面滑進那匹狼的懷裏,隨着左手撐住地面的同時,我立刻用右手把狼的下顎擊向空中。
隨着我們走進店裏,互相混雜的冷氣與半價標籤時刻前的特殊緊張感立刻迎面拂來。
着莪很高興佐藤這麼信賴她,卻又冒出一股不甘被利用的矛盾心情,當她看着佐藤衝向最前線時,有匹狼突然在這個時候衝進她的視野裏,就像是故意等着佐藤衝往前線般,冷不防地突然從佐藤的側面冒了出來。
「其、其實啊……我只是想幫幫連半價標籤時刻都不知道的他們而已,我纔沒有什麼邪惡的念頭,別把我形容成這麼卑賤的傢伙。」
「……就一條狗來說還滿厲害的嘛。」
「……你是認真的嗎?那這樣就更無藥可救囉,你這傢伙也真是的。佐藤同學還有着莪同學,這裏的半價標籤時刻已經快開始了,那我們等下再碰頭囉,昌義我們走吧。」
「通道還滿窄的耶,而且商品陳列的密度也很高……佐藤,你有在這種店參加爭奪戰的嗎?」
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太多,大谷似乎變得更加無地自容,或許因爲他就像是個被罵得完全無法抬起頭的孩子似地,也有可能單純只是站在體格壯碩的牧身邊所致。
「嗯,雖然還不至於到完全無法使出華麗的招式……可是難度很高又很危險,所以如果佐藤你遇到這種場地時,與其在意搶不搶得到便當,還不如把重點放在發揮出最低底限的實力戰鬥會比較好。」
接着,半價神總算將手伸向便當,並且用左手的兩根手指指尖分別貼上寫有『半價』的貼紙,右手則是拿着紅筆,左右手彷佛像是各自獨立的生物般在便當上舞動,簡直只能用『剎那間』這三個字形容,看起來只是讓左右手交錯過剩餘的兩個便當而已,但由黃紅色相互點綴的半價貼紙卻已降臨在便當上,而原先的條形碼也畫上紅線了。
不只是便當架,由於這種狹窄的超市會有波及到陳列架商品的危險性,因此當然不能使出姿勢過大的技巧。
着莪的雙掌直接狠狠擊中狼的胸口,原本後面的食人鬼就像芭蕾舞者般伸展四肢,也被瞬間遭到擊暈的狼撞飛到高級肉區附近。
就算店內再怎麼狹窄,但並不是完全無法使出沿着通道將人打飛的華麗技巧,只是之前不敢下定決心這麼做而已,尤其是對並非狗或普通狼的自己來說,着莪認爲擁有稱號的自己絕對做得到。
着莪一邊注意着從後面逼近的狼,一邊迅速地伸出手把遠東多線魚便當拿了起來,後面的狼只能惋惜地躲過着莪並把手伸向青椒鑲肉便當,雖然狼的指尖瞬間掠過便當表面,不過由於另一匹狼已經來到前線,因此那匹狼並沒有順利搶到便當,雙方又再度陷入攻防戰。
着莪用眼角餘光看着狼羣爭鬥的模樣,並轉過身背對便當架,不過就在離開混戰區的最後瞬間,她的視野角落突然見到難以置信的景象,剛纔的便當被那匹狼的指尖稍微移向旁邊,即使她有點懷疑自己的眼睛,不過仍然在便當裏發現了某個令人震驚的事實……絕對不會錯的,那個一定是……
〇
牧的蹴擊把我的手腕踢得痠麻不已,雖然力道不算是很強勁,卻相對地顯得相當沉重。她收回腳後便立刻朝我揮出拳頭,這擊也同樣非常沉重,與其說是將對方擊退,還比較像是像用這種瞬間壓進身體的攻擊將對方擊潰。
……不過就只有這樣而已,再怎麼說這還是倚靠蠻力的攻擊,只是受到飢餓感稍微加持過的普通攻擊罷了。
「佐藤同學,普通的狗根本不可能接下這些攻擊,你真的只是條狗嗎?」
我只是冷冷地笑着回答「你猜呢」,並用手掌接下牧的拳頭,先不論剛剛受到偷襲,只要我有飢餓感提供力量,就絕對能夠應付她現在所有攻擊。
看到攻擊被我接下,她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我則是趁機縮起身體衝進她的懷裏,用手背朝着她的臉揮出一記裏拳,原本我打算繼續一腳把她掃倒,可是她卻跳向便當架的方向並躲過這道攻擊。
她將背靠在混戰中的狼身上,我立刻拉近距離再度揮出一拳,雖然牧就像是驅趕蚊蟲般把我的拳頭撥開,我仍然刻不容緩地朝腹部發出第二擊……這道攻擊確實地命中她的腹部,我不打算繼續和她耗下去,於是模仿她剛纔的攻擊模式把拳頭深深壓進她的身體,趁着她向前彎下腰發出
呻吟聲的時候衝過她的身邊。正當我準備對失去平衡的狼發動攻擊時,她卻突然伸手從後腰部抓着我的皮帶。
真是個有夠麻煩的傢伙。我趕緊把牧抓着皮帶的手撥開,不過就在這個時候,混戰區裏突然發出一陣喧譁聲,我立刻回過神把視線轉向前方,原來是着莪已經搶到便當,躲過她的某匹狼正準備朝着另一個便當……也就是那有着兩塊大青椒鑲肉的便當伸出手。
進行混戰的狼就像是觸電般,個個都被眼前充滿震撼的景象與危機感嚇得瞪大雙踉,而我也想趕緊衝過去阻止對方,可是從現在這個位置來看怎麼樣都無法趕上。
那匹狼朝着便當伸出手,但手並沒有穩穩地拿起便當,原來是被另一匹從旁邊衝來的狼擋掉了,兩個人的手以極快的速度互相交錯並彈開,然後展開以拳頭交擊的攻防戰。
我只能懷着不安與焦慮的心情把力氣移向腳部,牧卻從後面扣着我的脖子,幾乎會讓人燙傷的焦急煩躁感也讓我口沫橫飛地發出「你這傢伙!」的叫聲。
就在這個畤候,着莪呼叫我的聲音突然傳進我的耳裏。
「佐藤!青椒鑲肉不是隻有兩個!有三個!另外一個藏在涼拌蔬菜的下面!」
……居然有三個?我的腦中浮現出便當裏的菜色,裏面有豌豆飯、醬菜、燉菜、兩大塊青椒鑲肉、以及比平常大量並塞在同個區塊裏的涼拌蔬菜……沒錯,涼拌蔬菜的量實在多得有些異常,原來是因爲下面還藏了另一塊青椒鑲肉嗎……該不會是在密封便當蓋或是上架的時候由於某種原因……才偶然地讓涼拌蔬菜蓋住青椒鑲肉吧?
既然有三個的話……就算一個給着莪,我還能留兩塊在自己手裏,主菜居然是想象中的兩倍,那就代表肉的量也會加倍,喫起來的滿足感更是……
嘴巴里的溼度突然急遽增加,先前在戰鬥中受到的痛覺也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可惡!現在我已經餓得讓沒辦法專心思考這件事了!
說完這句話後,牧轉頭看着背後,只見大谷仍然掛着裝酷的笑容倒在牧的背上。
即使自己也會受傷也無所謂了,更加焦急的大谷趕緊發出一記頭槌。由於雙方的身高有段差距,大谷的額頭只能撞到黑犬的下顎,看起來黑犬似乎受到傷害而向後退,但事實並非如此,實際上他是被往後拉的。
●
聽到我這麼回答,着莪隨即露出微笑,牧則是被我說得垂下頭,她那受到出口自動門燈光照耀的臉頰也微微泛出紅潤。
就連穿過收銀臺後,我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裏面的確有三塊鑲肉。這並不是作夢,在事先偵查時明明只有看到兩塊,但便當裏確確實實地有三大塊青椒鑲肉。
掛着痛苦表情的牧正在他的後面,她抓着狗的肩膀正準備將他往後拉倒。
「嘿~原來是這樣啊。佐藤,你應該會給我喫豌豆飯和一塊青椒鑲肉吧……咦?這道燉菜的味道好樸素喔。」
當我喃喃地如此說着時,在旁邊啃着魚骨頭碎肉的着莪也出聲問我發生什麼事,於是我把剛纔嘴裏豌豆飯與青椒鑲肉的美妙邂逅告訴她,她只是若無其事地「嗯」了一聲,然後從我的便當裏夾了一口燉菜送往嘴裏……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好,要喫囉!」我讓這股霸氣在胸中醞釀,然後緩緩地把飯送往嘴裏……原本我是這麼打算的,可是筷子卻在嘴巴前停了下來。因爲我從極近距離的豌豆飯裏聞到了一股莫名的香味,我滿腹狐疑地仔細盯着飯粒觀察,發現白飯好像微微地染上某種顏色,看來應該是煮飯時加進高湯纔會有這種香味。
我轉頭看向旁邊,着莪正仰着頭,還像是模仿聖誕老公公的笑聲般發出「呼呵呵」的聲音。
我用筷子舀起一口飯,發現豌豆不只是撒在飯上,飯粒裏還能見到若隱若現的豆子,不知爲何這讓我感到相當高興。奇怪的是,我個人並非很喜歡豌豆飯,或許該說我只有在學校的營養午餐喫過,這也讓我感到有點匪夷所思。
那道黑影到底是什麼東西?大谷立刻轉頭看往後方,視野裏只有兩匹狼與倒在地面的牧,卻沒見到「那傢伙」的蹤影。
大谷踩着逐漸向後傾倒的狼拳頭輕輕一跳,在空中輕盈地翻了一圈,再怎麼說還是沒辦法在空中直接拿到便當,於是他決定等着地後立刻把手往前伸,不過……
由於青椒鑲肉有着相當份量,而且裏面滿滿地都是絞肉,所以夾起來還滿重的,我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夾起鑲肉……然後一口氣張開嘴巴咬了下去!
大谷讓腿部緊緊貼着便當架下緣,並再度將施展過裹拳的右手使勁敲往黑犬的胸口,手背傳來命中的觸感,不過這道攻擊並沒有傳來完全奏效的手感。
我覺得應該不是這樣,如果是知道便當裏有三塊鑲肉後還很難說,但在那之前與其說是我比較強,還不如說牧是爲了便當以外的事參戰,因爲她受到飢餓感加持的力量實在太弱了。
那道黑影突然從互相拉扯的兩匹狼手腕間竄了出來……不,那不是竄出來,而是從後面擠向前方,就像是刻不容緩地扳開門般將手腕扳向左右兩側,一頭黑毛野獸則是準備穿過那道門而探出頭,兩匹狼也同時分別被撞飛到左右側的鮮魚與高級肉區。
在大谷的視線前方,兩匹狼正在便當區上演互相迅速掃開對方手腕的戲碼,後面還有兩匹狼互相扯着後腿向前硬擠,佐藤和牧則是在更後面的位置互相拉扯。現在還來得及,只要自己能立刻搶到便當,今晚就能和菖蒲兩個人一起享用晚餐……不,佐藤還是很礙事。如果情況允許的話,其實大谷很想趁現在就把他打暈,不過這應該是沒辦法達成的事,畢竟現在沒有多餘時間,而且沒有受到肚裏蛔蟲加持的自己會變得很弱,總之最優先目標還是便當。
正當我準備朝着莪提出疑問的時候,我的腦中卻若隱若現地浮現出答案,不論是着莪在爭奪戰前說過的話、牧的舉動還有美少女遊戲……
擁有稱號的我怎麼可能會輸給區區一條狗?而且明明自己不喜歡喫青椒,卻因爲着莪鎖定遠東多線魚便當,我還特地爲了她選擇青椒鑲肉便當,她爲什麼要這麼做?這是爲什麼?
於是,我們決定到那個公園裏喫飯,由於我們已經很久沒來到這個公園,所以對公園裏的玩沙場和飲水處已經遭到撤除喫了一驚,然後才坐上長椅。
即使已在超市闖蕩多年,這還是大谷首次看到同時往左右側發出掌擊的景象,雖然這並非是無法達成的事……不過,光用這招真的有辦法能同時將兩匹狼一起推飛嗎?只靠手腕和飢餓的力量真的有可能做出這種技巧嗎?別說是狗,一般的狼也不可能做到這種事。
着莪一邊戴起眼鏡,一邊用斜眼朝着我說了聲「辛苦啦」。
「這附近的公園啊……我記得广部同學她家附近有個公園。」
是這樣嗎?我回頭想想剛纔爭奪戰的情景,經過她這麼一說,確實好像比平常還要發撣出更強的實力,而且還把擁有稱號的大谷一口氣打倒……不過與其說大谷很有實力,感覺還比較像是牧在爭奪戰前所說的,只是常常在領域裏對女孩子搭訕纔會得到那個稱號的。
大谷一邊露出自嘲的笑容,一邊感覺到自己的嘴巴似乎正在說着這句話,不過實際上他根本沒有說話的空檔,只是他在腦中閃過而已,而且還沒能在腦海中說完這句話,他就已經被狠狠摔在便當架前昏過去了。
首先,我咬了一口已經剝掉骨頭並淋上醬油的多線魚,然後再把白飯撥進嘴裏,油脂恰到好處的魚肉與白飯可說是絕配,燉羊棲菜與黃豆也是相當安定的味道,並沒有違揹我們的期待。
「你這是什麼意思……嗯?呃……咦?該不會是那個……」
我把還沒品嚐過的燉菜夾進嘴裏,裏面有蒟蒻、紅蘿蔔、蓮藕、牛蒡以及看似配色用的兩片帶莢豌豆,這些切成一口大小的菜色並沒有燉菜特有的灰黑顏色,雖然裏面有高湯的香味,不過與其說是燉得入味,這些菜似乎只是稍微經過烹煮而打算活用素材本身的味道,照平常的喫法或許會不太夠味,但考慮到便當裏還有帶鹹味的豌豆飯與重囗味的青椒鑲肉,這種配分確實算是相
我們把塑料袋擺在大腿上,便當的溫度與重量自然而然地讓心跳變得越來越快,仔細想想這是餓了半天才喫到的東西……除了之前喫的餅乾,這幾乎算是今天喫到的第一餐,或許這就是剛剛在超市發揮出比平常更強實力的原因。
不行了,我根本打不贏這傢伙。不只是那傢伙的實力,光是從嚇傻的瞬間就已經讓大谷的胃部整個縮緊,空腹感也跟着一口氣變淡,一定是肚裏蛔蟲的力量在不知不覺間變得越來越弱,纔會讓自己認爲打不過對方的。從受到對方氣勢壓迫的那個瞬間開始,自己就認爲絕對會打輸,或許當初決定把便當讓給菖蒲,把討厭的青椒與怎麼說都不算喜歡的豌豆飯便當當成主要目標時,就已經等於親手把勝利放掉了。
○
『青澀之戀』是某款SS的遊戲,簡單說就是以現代爲背景的美少女遊戲。至於剛剛着莪所說的奇怪舞步,指的就是女主角們在黑暗背景中做出奇怪動作,偶爾還會在空中游泳的神奇開頭動畫,後來人們都將這段影片稱爲『暗黑太極拳』,據說遊戲發售前周邊商品就已經創造出數億日圓的銷售額等等,不過因爲我和老爸都不是很會玩這類遊戲,因此詳細情況並不是記得很清楚。
我一邊摸着自己的側腹,一邊向牧告別,然後從後面追上獨自快步離開超市的着莪,和她並肩走在夜晚的道路上。與她那若無其事的態度相較之下,我完全搞不清楚她做出那種舉動的理由,而且心底總覺得還有點無法釋懷。
我記得當時槍水學姐說過,那是把無謂的雜念全部趕出腦袋,只把所有意識集中在空腹的集中力訓練,這樣就能更加強烈地感覺到飢餓感,讓肚子裏蛔蟲發揮出比平常還要更強的力量。
容易被討厭,平常喫起來並非是特別美味,而且還會有青澀又幹垮的口感,不過嘴裏這口飯又是怎麼回事?高湯的風味不只巧妙地將豌豆的討厭臭味完全消除,更與豌豆交織出清爽不可思議的平衡口感,圓滾滾的豌豆和柔軟有嚼勁的白飯互相搭配,讓豌豆飯衍生出各種不同的口感……真的很好喫,還能感覺到高湯裏蘊藏的鹹味,感覺不用配菜就能讓肚子喫得飽飽的。
我隨即發出「唔喔!」的驚訝叫聲,青椒鑲肉居然被我整個一口咬成兩半,原本我已經做好青椒和肉會分離的心理準備,沒想到青椒居然會這麼柔軟,再加上不知是否烹煮時的火侯徹底地滲到每個角落,看起來厚實的青椒甚至還能感覺到綠色蔬菜特有的柔和香味,然後就是在嘴巴里竄流的肉汁。平常不管是漢堡排還是其它料理,在調理的過程中多少都會流出肉汁,但名爲青椒的容器卻緊緊地把肉汁鎖在裏面,當我一咬開青椒的瞬間,肉汁便迫不及待地流竄而出……就在我的嘴裏!
「「我要開動囉!」」
當他在空中旋轉的時候,視野裏突然冒出一道黑色的影子,在互相扯着後腿的兩匹狼後方,某個黑影正從逐漸倒向地面的牧身旁……
景音樂迎接賭上性命的最後決戰,然後當音樂播放到佐田雅志的『來自北國』時,就會演變成『魔王其實是公主的親生父親』這種令人錯愕的劇情。
「着莪,你剛剛不是要說有關牧的事情嗎?」
無法理解箇中差距的着莪和我交換便當,我當然沒有忘記提醒她「只能拿一個青椒鑲肉」,我很清楚着莪那傢伙的個性,要是什麼都沒說的話,她絕對會把一塊青椒鑲肉外加我喫剩的那個理所當然地順便喫掉。
……「那傢伙」要過來了,那頭野獸將地板踩出恐怖的聲響逐漸接近大谷面前。
她害羞地說出「也許吧」這個回答,我不知道她爲什麼會這麼回答,雖然這麼形容比我年長的女性有點奇怪,不過她的模樣就像年幼少女般看來相當可愛。
肉的表面裹着一層面包粉,不過外面的麪皮看起來刺刺的,應該是整塊丟進油鍋裏油炸,因此不只是青椒看起來鮮嫩有光澤,裏面包的肉也看起來相當漂亮。
我的腦中瞬間被這件事完全支配,不論是便當的味道、經過喉嚨時的觸感以及滿足感……再加上有可能無法實現願望的現實與空腹感,還有從兩者落差間激發的飢餓感。
她一定是被突如其來的情況嚇得不知道該怎麼辦,簡單說就是太過大意了,再加上菖蒲又是狗,所以纔會不知道怎麼控制力道連累到我而已。
一股突如其來的疼痛感讓我好好的一句話變得不知所云,我痛得轉過身跳着奇怪的舞步,原來是着莪朝我的側腹槌了一拳。
「……原來是這樣啊……」
「你也辛苦囉。哎呀,不過剛剛讓我嚇了一跳喔。」
我把飯放進嘴裏,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加熱時間調太久,燙口的飯讓我一邊發出有如聖誕老公公笑聲的「呼呵呵」聲,一邊在口中用舌頭翻弄着豌豆飯。這時和我一樣把便當蓋打開、剝着魚骨頭的着莪發現我這模樣後,趕緊慌張地把烏龍茶遞給我,不過我立刻用拿着筷子的手比出「沒問題」的手勢,畢竟這可是久候多時並佐以勝利滋味的半價便當,而且還是期待已久的第一口豌豆飯……我可不想匆忙地配着飲料把飯吞進肚裏,於是我只好「呼哈呼哈」地吐着熱氣,慢慢地品嚐口中的飯粒。和我猜想的一樣,這是微微含有昆布高湯風味的米飯,不過喫起來卻比普通白飯還要柔軟有彈性,裏面應該是摻進了少量糯米,然後再加上豌豆。豌豆就像是香菇或青椒一樣
在我們說着笑的時候,有幾匹狼提着裝有泡麪與麪包的塑料袋走出超巿,最後則是揹着大谷的牧現出身影,她提着今晚兩人準備拿來當晚餐的營養口糧以及五百CC紙盒裝飲料……那好像不是紙盒飲料,從塑料袋外面還能看到『就算變涼也很好喝!』的廣告標語,看起來應該是某種湯品,從黃色的包裝來看,大概是玉米濃湯或南瓜濃湯之類的東西吧?
反正如果要玩美少女遊戲,我個人還比較喜歡『悠久幻想曲』系列作,這套遊戲裏還含有奇幻世界的RPG成分,雖然有人或許會認爲這是賣角色設定的遊戲,不過這可不是普通的美少女遊戲。順帶一提,收藏全系列作品的珍藏版『悠久幻想曲珍藏版Perpetual Colle』。其實就是SS發售的最後一款遊戲,因此也讓我有着很深的感慨。
只要我們對舔着嘴脣的老爸說出「這個便當不是給你喫的」,他絕對會叫我們兩個「給我乖乖正座」,然後把錄放音機從房間裏拿出來,把昭和時代的衆多名曲當成背景音樂,開始說着連他自己都不是很清楚的『一碗陽春麪』(※注:本短篇小說。故事描述貧窮的母親帶着兩位孩子到某個名爲「北海亭」的拉麪店,原本準備三個人一起喫一碗蕎麥陽春麪,結果好心的店長偷偷多加了半球面條,讓母子能夠充分享受這頓得來不易的料埋。)故事。老爸首先會兜圈子說明分享食物的優
或許因爲看到我皺着眉頭,着莪只是用手指彈了一下我的額頭並帶着苦笑回答:
大谷頓時發現情況不妙……不過,他的腦中也同時閃過放棄的想法。
「你這傢伙做什麼啦……可惡……而且那個『更』是什麼意思?說得我好像原本就是個白癡一樣……着莪你等我一下啦!呃……那我們就先失陪囉,希望以後還能在某個地方碰面。」
「沒錯,不過只靠我根本沒辦法阻止你。」
當均衡。
我趕緊把用膠帶固定的透明盒蓋打開,裏面隨即竄出一股不知是否爲燉菜的蒸氣,還混有讓肚子瞬間發出「咕嚕」聲的高湯與油炸香味。不知是否因爲裏面有豌豆飯,總覺得還有一股植物的清新香味,原本我打算一開始就喫喫看青椒鑲肉,筷子卻自然而然地伸向豌豆飯,那粒粒飽滿圓潤的白飯配上圓滾滾的鮮豔豌豆,簡直就像代表着生命力最爲旺盛的季節般耀眼動人。
雖然大谷趕緊準備使出第二道攻擊,但要是現在攻擊就會連累到牧,這讓大谷瞬間猶豫了一下子,黑犬立刻趁着這個空檔有如發條玩具般跳了起來,並拉近與大谷之間的距離,大谷的身體完全來不及做出反應。
只要趁現在這個機會……雖然大谷腦中瞬間閃過這個想法,但視野卻因爲頭槌的關係仍顯得搖搖晃晃,腳部也像被抽乾力氣般無法隨心所欲移動,這時黑犬仍然被不斷拉向後面,野獸用宛如銳牙般的手緊緊咬着牧的手腕,並朝她的腹部直接灌進一拳,無法抽身的牧硬生生地喫下這擊,兩個人同時向後面仰倒。牧的臉上浮現出苦悶的表情,黑犬的視線卻仍緊緊盯着大谷與後面的便當,在大谷眼裏可說是驚悚至極的景象。
狼打消把手伸向便當的念頭,並用拳頭接下這道飛踢,不過就力量而言是大谷佔上風,揮出的拳頭被大谷的鞋底直接壓回後方。
我再度把豌豆飯送進嘴裏,一開始我還沒有發現,不過充滿高湯風味的柔軟白飯口感完全不輸給肉,而豌豆的清爽甜味更是完美地將肉的黏膩感完全抹除。
「哈哈……這樣就是狗喔……如果這種程度是狗的話,那這傢伙肯定是黑色的……」
大谷沿着店外圍的陳列架快速奔跑,並且一口氣跳到混戰區的前方,跳躍力優秀的大谷跳向最前線進行爭奪戰的兩匹狼,直接朝其中一人撞了下去,完全集中精神進行攻防戰的狼輕易地被大谷撞到頭,然後搖搖晃晃地喫下眼前那匹狼的拳頭而被打得跪倒在地,踩在狼肩頭的大谷立刻把攻擊目標切換成最前線僅存的另一匹狼,他把跪倒的狼肩膀當成踏板縱身一跳,然後活用速度使出飛踢。
我的身體頓時開始熊熊燃燒,心臟跳動的速度變得越來越頻繁,胃正在頻頻嘶吼飢餓,整個意識與身體都渴望着喫到便當,肚子裏蛔蟲更是發出高分貝的吼叫聲。
畢竟旁邊還有涼拌蔬菜,我原本以爲需要灑上沾醬,結果便當裏附的卻是小包裝醬油,於是我把有點燙的醬油袋打開淋在青椒鑲肉上。
這次也是因爲「原本以爲是兩塊肉變成三塊」的驚喜,讓與集中力毫無關係的雜事突然被趕出腦外,只留下強烈的空腹感盤踞在腦中,即使過程並沒有完全相同,就結果而言還是達成了槍水學姐當時告訴我們的方法,我猜一定是這樣的。
……我的身體爆發出一股衝動,我絕對要親手搶到那個便當,然後用舌頭好好品嚐那些菜色、喫進肚裏。
着莪把先前買來的烏龍茶寶特瓶遞往嘴邊,夏天殘留的暑氣與先前的爭奪戰讓我已經是口乾舌燥,於是我也跟着喝了一口烏龍茶,然後兩個人同時拿起免洗筷大聲說着:
「那我們就先離開囉,佐藤我們走吧,跳那種舞會讓你看起來更白癡喔。」
「之後我再說明給你聽吧,反正肚子也餓了,我們就邊喫邊聊這件事吧。要到哪裏喫便當?」
雖然着莪露出不太滿足的表情,不過我倒是浮現出由衷感到充實的笑容。
大谷一邊撐起身體,一邊在腦中做出此種結論。不過,只是條狗的着莪菖蒲怎麼會擁有把兩個大男生推出去的力氣?而且怎麼會輕鬆地把擁有稱號的大谷打到接近高級肉區的位置……他卻絲毫沒有考慮到這些細微的問題。
大谷甚至忘記呼吸而把手伸向便當,肌膚不斷傳來野獸緩緩接近的觸感,全身寒毛都傳出倒豎的顫慄感,腦中不斷地呼喊着要他加快動作。明明距離便當只有不到一公尺的距離,時間卻顯得既漫長又毫無止盡。當背脊傳來有如被火灼燒的寒意時,大谷發現自己已經來不及了,繼續伸出手或許能夠勉強摸到便當,卻沒有足夠的時間能夠握起便當。
大谷着地後,身體也在這個瞬間突然起滿雞皮疙瘩,彷佛像是與擁有稱號的狼對峙搏感覺,凡是動物都會擁有察覺危機的本能,而此種本能正在大谷的體內不斷髮出哀號。
我把這件事告訴着莪後,她只是輕輕地「哼」了一聲並微微笑着回答:
我對着莪點了點頭,畢竟肚子一餓就很難進行縝密的思考,於是我也把思考模式切回便當上。
不僅僅是高興的心情,我的腦中同時閃過一絲悔恨的念頭,就算是被埋在涼拌蔬菜下面,沒辦法事前看出有三塊鑲肉這點確實是失策,從高麗菜絲的縫隙間看出第三塊青椒鑲肉並非是不可能的事……看來我還是不夠成熟。
現在老媽應該還在網絡世界裏鬼混,因此我想家裏不會有準備飯菜,要是餓着肚子的老爸看我拿便當回家……根本就是比在黑暗中舉着火把還要更醒目。
……說到這裏才讓我突然想起大谷的事,便當帶給我的強烈震撼差點就讓我忘記他了。
雖然菜色與味道都是樸素且相當常見,不過這就是最符合王道、令人難以生厭的組合。對於這個漸趨少子高齡化的城鎮而言,獨自居住的老人家也漸漸增加,這可說是最適合提供給倚靠便當與熟食族羣的便當。如果硬要挑毛病的話,就是如果能附上味噌湯就更完美了,真不愧是大谷推薦的超市。
點、美好之處與愛情,不過他總是會用自己的妄想來填補忘掉的內容,最後幾乎都會變成打倒魔王拯救公主的熱血英雄傳奇故事。通常都是拿南高節與竹取公主(※注:1970年代日本的民俗歌謠團體。)的『神田川』當成背
被着莪菖蒲打飛出去的大谷——食人鬼正在地面不停滾動。
「那個……之後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喫晚……噗!」
「真是的,你有夠不會看場面耶,回家後去玩玩『青澀之戀』學點東西吧,剛剛那段奇特舞步絕對會變得更厲害喔。」
「真的,不只是便當……就連佐藤你也是,你到底是做了什麼特訓?感覺最後好像突然變得很強喔。」
「所以你那時候纔會把我當成目標?」
着莪搶到的遠東多線魚便當和我的便當使用同樣盒子,但不知是否因爲看過青椒鑲肉便當,遠東多線魚便當整體而言有種很樸素的感覺,一顆酸梅就坐鎮在便當中央,旁邊還能見到撒有黑芝麻的白飯、醬菜、燉羊棲菜與黃豆、經過加熱後散發出些許味道的醋拌雙色蘿蔔,最後則是身爲主菜的遠東多線魚,旁邊還有切成薄片的魚板和煎蛋,將灑有白芝麻的燙菠菜區隔在另一側。
但即使當初沒有做出這個決定,自己真的有辦法能贏過這傢伙嗎?大谷一邊如此想着,一邊看着眼前的佐藤……那頭化爲黑影的野獸逐漸逼近,而且像是張開血盆大口般伸出自己的雙手。
我把便當放在包袋臺角落的客用微波爐里加熱後,就跟着在大廳附近等我的着莪一起走出超巿。
「反正都已經在超市熱好便當了,在附近的公園喫應該就好囉,我猜爸爸這時候應該也已經回到家裏了,他看到我喫便當絕對會碎碎唸的。」
「我沒有特別做什麼事,我們從集訓結束後不是都一起行動嗎……話說我在集訓的時候,有做過類似特訓的訓練,該不會就是因爲那個吧?」
而且與一般漢堡排相比,裏面塞的絞肉比例還要更高,或許該說裏面都是咬起來較紮實的純正絞肉,這該不會是牛絞肉吧?到底是爲了配合青椒而選用較有嚼勁的肉呢?還是爲了想讓我們好好品嚐肉的口感?不管是哪種,我還是對嘴裏滿滿的肉感到相當滿意,甚至還很想喊出「YES!都是肉!」,搭配醬油的鹹味根本不可能會是被討厭的食物。
大谷的腦中閃過「不打倒這傢伙就沒辦法搶到便當」的直覺,雖然他不知道實際該怎麼做,可是大谷並沒有勇氣背對擁有那種眼神的怪物朝便當伸出手。爲了搶到便當,大谷故意讓自己衝向逐漸後仰的那名野獸,並且以踢球的姿勢朝那傢伙的腹部踢出一腳。
那麼,接下來就是身爲主菜的青椒鑲肉,無論裏面塞了多少肉,青椒仍然和豌豆一樣同爲許多人挑食的對象,也顯現出這個便當確實充滿挑戰的精神。
黑犬在完全倒向地面前放開抓着牧的手,轉身朝着地面擊出一掌,地板發出一道「咚」的衝擊聲,黑犬靠着反作用力彈起身體並迭在牧身上,讓大谷的腳踢了個空。
「什麼嘛,聽起來只是瞎貓碰到死耗子而已嘛。說得也是,要是給瀑布衝兩下就能像剛纔一樣的話,那大家早就都到瀑布去沖水囉……不過這附近也沒有瀑布啦。」
大谷將伸出的右腕往旁邊揮動,並且扭動身體再度看着那傢伙,那個自稱是狗的佐藤臉頰就近在眼前。他用手背朝着佐藤揮出裏拳,雖然這道攻擊確實擊中,但只靠着腹部傳來的衝擊力,大谷同時也發現自己的腹部已經被灌進一拳……他卻絲毫沒有感覺到疼痛或痛苦,或許該說他已經沒有餘力去感覺這些東西,要是不戰鬥就會讓便當被搶走……不,要是不能打倒對方就會讓自己被幹掉,這股焦躁讓大谷的感覺幾乎接近完全麻痹。
「我原本一直告訴自己是我想太多……沒想到果然和我猜的一樣,我覺得自稱是狗的你絕對會把昌義打得很慘。」
「現在這個時間老爸應該差不多回家了,我實在不想在家裏喫飯耶。」
我和着莪稍微向她打聲招呼後,牧只是宛如輕輕嘆氣般閉起眼睛微微點了點頭。
看到我遞出裝着鳥龍茶的寶特瓶,她同樣用指尖把寶特瓶推回來表示不需要,等到她稍微恢復正常並笑着發表「哎呀~~真的很好喫耶~~」的感想後,我再度提出先前那個問題。
「你說那個啊,我只是覺得牧是真的很喜歡大谷,我不知道大谷是怎麼想的,不過要是我們在場的話會是很大顆的電燈泡喔。」
「咦?是這樣嗎……我倒是沒有特別注意耶……」
「沒錯,我不是在爭奪戰開始前說過要注意她嗎?原本我以爲自己只是想太多……我猜她一開始就知道自己不會受到飢餓感的加持,而且已經做好打輸的心理準備對付你喔。」
「先停-下,我聽不懂這段話的重點在哪裏。」
着莪無奈地嘆了一囗氣,把我們兩個的便當換了回來。
「唉……意思就是對他們兩個來說,你今晚是個很不吉利的對手,都是因爲之前開的玩笑和你穿的衣服,結果連我都沒有想到自己會猜得這麼準喔。」
之前那個玩笑指的就是大谷誤以爲我是隻狗,而我們也沒有多加否定的事吧?那衣服又是怎麼回事?今天我只是穿着普通的黑襯衫和黑色垮褲而已。
「因爲大谷的稱號叫做『食人鬼』,食人鬼的天敵就是狗,傳說中食人鬼用布袋把少女綁走後,從布袋裏微微發出的呼救聲剛好被路過的獵人聽見,獵人便偷偷把裏面的少女和自己的狗掉包,當食人鬼準備打開布袋喫掉少女時,裏面跳出來的當然就是那條狗,而且還是全身黑漆漆的巨型獵犬,結果食人鬼就被那隻狗給啃個一乾二淨……故事內容大概就是這樣。」
「黑漆漆的獵犬啊……原來如此,聽起來確實還滿不吉利的……不過這次只是剛好變成這樣的吧?而且稱號來源的故事哪有可能會出現在現實世界裏?所以你剛剛纔會說是自己想太多吧?」
着莪則是一邊喫着煎蛋,一邊笑着回答「對啊」。
既愛管事又容易操心,卻又是個很可愛的女生……原來如此,這種形容確實很巧妙。雖然我這麼說有點失禮,其實牧並不算是個很漂亮的美女,可是從內心散發的純真感情卻是美麗又惹人憐愛,不過年紀較輕的我好像不太適合說出這種話。
「也是啦,如果是有原作劇情的稱號,而且還會碰到同樣命運的話,那着莪你就必須把石中劍交給阿瑟王囉。」
聽到我這番話,着莪也笑着回答「說得也對耶」,然後把其中一根免洗筷舉到頭頂,開始「鏘鏘鏘~~♪」地哼着以前RPG遊戲裏似曾相識的旋律,而我也就這樣直接跪坐在着莪面前,看着她緩緩地把握着免洗筷的手放了下來,我則是舉起手虔誠地接過免洗筷,然後我們對着彼此笑了好一陣子。
「呼……笑到肚子好痛喔。不過很可惜的是,聽說好像很久以前就有叫做阿瑟王的狼,而且是在我公寓附近某間古狼聚集的超巿,我曾經在那裏聽過這個稱號喔。」
「也不算是可惜啦,畢竟我可不想揹着這麼響亮的稱號,這對我來說還太沉重囉。」
着莪又再度發出「啊哈哈」的笑聲,然後重新坐回長椅上並從我手中拿回免洗筷。
「稱號不是會讓人這麼有壓力的東西啦,因爲稱號就代表那個人的特徵,也代表平常最真實的面貌……你應該也很清楚這件事吧?《變態》同學?」
着莪把免洗筷如同轉鉛筆般轉了一圈,還用瞧不起人的眼神看着我。
雖然我原本打算用「那你又怎麼樣?你不覺得《湖之麗人》這個稱號很沉重嗎?」這句話回她,不過當我看到着莪露出微笑的表情時,也讓我認爲稱號確實是能表現出那個人的特質,雖然平常和她並肩玩着遊戲時並沒有特別注意,但她確實擁有足以被稱爲《麗人》的本錢。
他頓時回過神轉頭看着牧,兩個人也在極爲接近的距離互相對望,明明在以前是完全不會特別注意的舉動,卻不知爲何只有這個時候讓大谷微微地發出「啊……」的短短聲音。
隨着意識變得越來越清楚,他漸漸發現自己爲何會對眼前的新月感覺到很奇怪,因爲昨天碰到着莪時的月亮……他記得應該還是弦月,根本不可能只過一天就變得這麼細的新月,而且話說自己在哪裏?在超市被打倒後怎麼會看得到月亮?爲什麼自己能躺得這麼舒服?爲什麼……這到底是爲什麼……?
……不對,好像就連比較高的時候,自己好像還是比牧弱,即使說着「要保護她」這種冠冕堂皇的話,實際上卻好像都是牧在保護目己。每當聽到大谷在耍帥,牧總是苦笑着帶過。看到她這種表情,也讓大谷認爲即使現在沒辦法保護她,將來等自己長大變強後,自己絕對要讓這段話成真。就算是恐怖分子佔據整個學校,對擁有機智、勇氣與魔族血脈的自已來說,他無論如何都會救出牧。大谷的腦中曾經閃過無數次這種幼稚又愚蠢的小學生特有妄想,可是當牧的身高超過他的時候,感覺就像是被迫面對自己不願看見的現實般,讓他越來越無法忍耐現況,於是漸漸地他開始躲避着牧,也不再將她當成是異性看待。
我忍不住激動地叫出「你這傢伙做什麼啦!?」,並大膽地從她腿上的便當把多線魚夾過來咬了一口,不過魚幾乎只剩下接近尾巴的肉,和我剛纔喫的味道多少有點差異,這樣根本不夠拿來抵掉她喫的半塊青椒鑲肉。
牧的聲音越變越小,笑容也漸漸從臉上消失,最後則是把視線落到手邊的營養口糧上。
我們並肩走出公園,雖然我在途中轉過頭察看广部同學的家,不過二樓角落房間的燈已經關了,所以剛剛那應該是她爸媽進房吧?
雖然着莪故意擺出有點生氣的驚訝表情,但聲音聽起來卻有幾分調侃的意思,着莪這傢伙……看來她從一開始就打算從我這裏把好喫的柬西搶走,我們兩個就這樣維持坐姿互瞪幾秒,然後立刻開始喫着自已的便當,而且隨時用眼角餘光確認對方的行動,只要一有破綻就毫不猶豫地用筷子把對方的菜搶過來。
我發現大腿處突然變得有點輕,於是低頭一看,自己的便當仍然擺在大腿上……可是剛剛喫剩的青椒鑲肉已經不見了。
「那我們回家吧……啊,我記得你借的『青澀之戀』還沒還給我吧?」
「就是這樣纔會讓我很高興又開心喔……而且……」
結果和我們猜想的一樣,回到家就見到空着肚子的老爸,聽到我們已經喫飽,他就像是個魔鬼般狠狠地發了一場脾氣……之後就和我們料想的沒有兩樣。
大谷下意識地把手抵在傷口上,不過還沒摸到傷口前,指尖卻碰到另外一個不同的東西,那就是牧仍然摸着傷口的手。
口中不斷冒出這五年來持續壓抑在心底的情緒與話語,即使聽起來有些語無倫次,但不論是從以前到現在的煩躁情緒、消極念頭、沒用的落魄模樣、以及自己想逃離牧的身邊尋求解脫、還有不把牧當成異性看待、甚至是逼自己喜歡別的女生卻終告失敗等等……一切的一切都經過吶吼迸射而出,連大谷都不知道自己正在說什麼或是做什麼,只有一股想把所有事都發泄出來的感覺,吼叫聲、嗚咽聲與抽泣聲一股腦地宣泄而出,就像是孩童哭鬧般,未經過整理的情緒隨着亂七八糟的字句吐出嘴巴,最後用盡全力吼出「其實我從以前就很喜歡你」後,大谷的話語才總算宣告結束。
牧的聲音突然從月亮……不,是從上面傳進耳朵裏,大谷瞬間聯想到自己目前的狀況,而且驚訝地發出「該不會……」的聲音連忙撐起身體,當他從溫暖的枕頭上抬起頭時,額頭也突然撞到枕頭上方某個莫名柔軟的物體。
因爲大谷連逞強的話都說不出來了。小學的時候還能說出「我要保護你」這種話,國中時身高被追過也還能勉強說出「總有一天我會好好保護你」,可是之後就沒辦法說出這種話了,因爲連說出這種話的可能性都完全消失了。
牧瞬間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兩頰就像是白雪融化般自然地緩緩浮現笑容,這道笑容宛如從前那個純真的少女般可愛甜美,大谷總覺得自己似乎有點被看扁而趕緊怒斥要她別笑,牧卻遲遲無法止住笑聲。
「我、我沒怎樣啦!重點是看到你這傢伙又代表什麼啦!都已經不是小鬼了……」
牧從塑料袋裏拿出一包營養口糧(巧克力囗味)與五百CC盒裝玉米濃湯,當大谷從她手中接過這兩樣食物時,微微地朝牧的臉頰看了一眼。她的臉頰還能見到明顯的傷痕,照理說平常這應該是無關緊要的小事,但不知爲何今天卻讓大谷感到特別難以釋懷。
我忍不住發出「該不會要玩那個吧」的不滿聲音,其實我並不是很會玩文字類型的遊戲,不知是否因爲SEGA本身在大型電玩業界擁有絕對的影響力,而且還曾經創造出光輝燦爛的時代,因此對喜愛SEGA的大多數玩家而言,基本上都對格鬥類、動作類與射擊類的大型電玩遊戲情有獨鍾。
「別再說小時候的糗事了……那時候和現在不一樣。」
他回想起最後佐藤洋的模樣,他化身成黑影並帶着熊熊燃燒的眼神,還自稱是條狗……結果自己的領域居然被那條狗搞得一團亂,包括自己在內的幾匹狼和牧都輸給了他。
「你是很漂亮又有魅力啊!除了我之外,照理說應該會有很多男生說喜歡你吧!!而且你這傢伙根本就是……」
「果然是這樣啊……那你以後就不會再對我說那種話囉?其實我還滿喜歡看到昌義逞強的模樣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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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谷不想再逃避她的視線,因爲自已的糗態和逞強模樣都完全暴露在她眼前,已經沒有任何害怕被她看到的地方了。
「你做什麼啦……要起來的話動作放慢點嘛……」
「抱歉抱歉,因爲我很久沒看到昌義這麼逞強囉,真的讓我很懷念以前的那段日子呢。不知道已經幾年囉?以前每天都會聽你一直說這些話,嚴重的時候甚至連晚上都會打電話到我家,可是最近都只有聽到你抱怨東抱怨西的……嗯……」
大谷調整好混亂的呼吸後,牧從膝蓋間稍微抬起頭看着大谷,她的眼眶泛紅,微微發抖並擔心地開口說道:
「而且要是昌義不對我說的話,總覺得就沒有其它人會對我說出這種話了……」
牧在很多地方都發育得非常迅速,當大谷發現這件事的瞬間,他突然意識到牧是個女性,沒想到只經過幾年,心底居然會出現有如久違再會的興奮感,而且她還培養出幾乎會讓人窒息的女性魅力,大谷又再度出現與剛剛截然不同的心跳加速感,不過他趕緊搖搖頭把這個想法甩出腦外,並且趕緊說服自己「事到如今還想這些做什麼」,最後戰戰兢兢與牧拉開一段距離。
「……這不是廢話嗎……」
就在這個時候,大谷的胸口突然冒出劇烈的不安感,原本他以爲牧變成怎樣都與他毫無關係,心臟卻不知爲何跳得越來越快,甚至像是說着「快醒醒,現在不是躺在這邊的時候」似地,可是現在怎麼會突然冒出這種感覺?那傢伙根本就比我還強,在那傢伙的個子比我還小的時候,在我們彼此都還是直稱名字的時候,我總是會說着「我會保護你的」或「交給我處理」,就像是某處的英雄般說着這種帥氣的話……可是現在與那時候已經不一樣了,現在是那傢伙比較強,所以我不需要再替她操這麼多心了。
「最好是隻有我會這樣說啦!!」
牧仍然坐在長椅上抱着雙腿,喫驚地瞪圓雙眼,在昏暗的光線中還能見到她眼角微微泛出淚光。
大谷趕緊含糊地如此回答,眼睛並不是看着露出擔心表情的牧,而是剛剛自己撞到的柔軟物體,那就是牧的胸部。不知是否因爲沒有特別把牧當成異性看待,大谷直到目前爲止都沒有注意到「那個東西」,雖然牧的體格比較強壯也是原因之一,不過由於她平常就習慣穿寬鬆的衣服,因此胸部並非特別醒目。
「你幹麼擺出那種鴿子被空氣槍打到的驚訝表情啊……你還好吧?」
她把臉頰埋進雙腿間如此含糊地說道,大谷繼續對她的話追問「說什麼話啦」後,仍然將臉埋在雙腿間的牧猶豫地說道:
我們用剩餘的錢買了一些飲料和零食後,就踏上了回家的歸途。
「那有什麼關係!我從以前就很喜歡你了!!」
「那不然就玩『悠久幻想曲』吧,那遊戲好像在佐藤你家吧?」
經過一陣激烈的搶奪戰後,神奇的是當我喫完便當時,我對着莪的恨意突然頓時消失無蹤,或許只是單純地因爲填飽了肚子,胸口只留下一股深深的滿足感。
「你怎麼了?明明之前都不會這麼在意的,怎麼會今天特別在意這些事?」
大谷就像是以前一樣如此喊着,還如同潰堤的水壩般源源不絕地吐出心底的話,隨着音量越來越大聲,他越來越不知道該怎麼收拾殘局,甚至搞不清楚自己正在說什麼了。在他全力吼完牧是多麼漂亮與優秀後,不知何時開始吐出心裏的話語。
大谷也泛出眼淚,他很討厭自己居然會說出讓牧如此難過的話,而在意自己這種不成熟的地方或許也等於責怪着牧,沒想到竟然這麼晚才察覺這件事,這讓他感到自己相當沒用。
「那只是吹牛而已吧。」
現場的時間瞬間靜止,不只是讓兩個人頓時吞回眼淚,總覺得周遭的空氣還對頓時變得異常寒冷。
我保持坐着的姿勢,下意識地伸長脖子看着她的家。
就着莪這個人來說,她閉起嘴巴的時候的確很漂亮,面貌絲毫不會輸給中小學一直與我同班的班花广部同學,不過當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奇怪的是我完全不會感覺到她很漂亮或是個美女,甚至不會把她歸類在女性的範疇裏。沒有特別意識到的話根本不會察覺她的美,就像是開在路邊的花朵。
就在這個時候,窗邊的窗簾突然微微映照出某道人影,而且還變得越來越清楚,看來那個人正在逐漸接近窗邊,當人影完全化爲黑色後,窗簾突然微微地晃了一下……
當眼角的眼淚即將沿着臉頰緩緩流下時,牧又再次將自己的臉頰埋進雙腿間,還能聽到抽着鼻水的聲音,接着只能聽到細微的蟲鳴聲在兩人間迴盪。
即使大谷已經停止成長,牧卻繼續加深雙方之間的差距,就算每天喝了一堆牛奶,增加的也不是身高而是上廁所的時間。
「……像我這麼大隻的女孩子也沒關係嗎?」
「……就是說『喜歡我』還是『我很漂亮』……因爲我長成這個樣子,只有昌義會對我說這種話……」
接着,牧的大笑讓時間再度恢復轉動,而且還帶着笑聲開口說道:
她用平常不曾用過的語調問出這個問題,還能發現她握着雙腳的手越來越用力,簡直像是想讓自己的身體變得更小似地。
「明明以前還蠻常說的,可是最近都幾乎沒有再說『我總有一天要長得比你還強壯』或是
「昌義你也是吧……你看這裏。」
牧正在做什麼?那個常常找我麻煩的傢伙最後怎麼樣了?腦中怎麼樣都想不起這件事,或許連大谷自己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因爲還沒看到最後結果前就昏過去了,她如果沒有從那時就繼續倒在地上,即使爬起來也很難贏過當時已經化爲飢餓野獸的佐藤。
這確實是以前從未發生過的事,大谷從國中起就不把牧當成女性看待,他認爲自己與牧只是有着別種關係的朋友,可是現在卻變得有點不太對勁。
牧保持坐姿將上半身移向大谷面前,並用指尖從太陽穴沿着臉頰摸了下來,也讓大谷痛得發出叫聲。
就像以前一樣,他故作強硬又誇張地把所有心事吐了出來,明明每次都只是單純地被女生甩掉,卻老是硬扯成自己喜歡上對方,雖然再怎麼逞強也要有個限度,不過他還是決定當成是這麼回事,或許該說他已經沒辦法收回這些話了。
聽到牧結結巴巴地說着,大谷也帶着很想逃離現場的焦躁心情回了一句「而且怎樣」。
大谷不知道自己喊了多久,即使他覺得自己好像做出了無法挽回的事,但奇怪的是心底並沒有任何後悔的感覺。
由『一碗蕎麥陽春麪』所衍生出的最高級遊戲史詩也在這時揭開序幕。
「佐藤!你怎麼可以搶別人的便當!?」
牧則是露出看似有點寂寞的苦笑。
進國中沒多久後,打從自己的身高被追過以來,大谷就儘量躲着牧避不見面,因爲他覺得身高較高的牧總是看不起身爲男生的他……大谷的自尊心老是讓他冒出這種想法,要是保護的對象長得比自己還要高大,而且打架比男生還強的話,說出這種話只會讓人見笑而已,因此如果是其它高大女生倒還沒關係,唯獨只有牧不行,只有她絕對不能比大谷還要強壯。
我轉頭看向旁邊,只見着莪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咬着青椒鑲肉,而且還很自然地笑着說出「好好喫喔」。
就這點而言,广部同學反而就像是朵高不可攀的高嶺之花,從剛進小學時就已經是全班的……不,甚至是漂亮到擄獲全學年男生的心,從小時候我就意識到她是個女生,在我們班上肯定有很多人的初戀對象就是她。
牧斗大的眼眸不解地看着大谷,感到自己那些奇怪的念頭與刻意隱瞞的舉動都被她看得一清二楚,於是大谷趕緊垂着頭躲開牧的視線……結果牧胸前的衣襟剛好就在眼面,被衣服緊緊壓着的乳溝也隨即映入視野中。
……事實上她的胸部算是相當豐滿,尺寸甚至還大到能夠遮住弦月變成新月,額頭撞到已經不是空氣槍,而是能夠稱爲加農炮等級的東西了。
要是有幸能和广部同學一起用餐,我絕對會連食物的味道都分不清楚,頂多只能讓自己在喫飯的時候儘量別做出粗魯的舉動,就算喫到很燙的豌豆飯,也不能像個怪人一樣發出「呼呵呵」的聲音,只能故作鎮靜地做好燙傷的心理準備……說到广部同學,不知道她現在正在做什麼呢?
牧在長椅上抱起自己的腿,縮起身體繼續說道:
重新調整坐姿的牧看着自己的胸口,滿腹狐疑地喃喃說道:
最後他只能把「牽着手保護她」的夢想當成是妄想,自從得到這個結論後,大谷就不再把牧當成異性看待,甚至儘量減少接觸的機會。可是他還是很在意牧的情況,於是大谷開始瘋狂地加緊用功,讓自己升高中時考上好學校,就連大學都是拼命用功勉強擠進國立的有名大學,一切都是爲了希望自己能有贏過牧的地方,能有超越過她的優點……但到最後還是宣告失敗,奇怪的是牧居然能毫無困難地與他考進同所學校,結果兩個人從幼兒園到大學都是念同一間學校。這又再次傷到大谷的自尊心,難道自己真的沒有半個能贏過她的地方嗎?我只能繼續屈就在她的腳底下嗎?
因此他決定大聲開口說出那句話,就像是個愚笨的孩子一樣毫無顧忌地說出那句話。
「……嗯?」
「又要熬夜玩遊戲玩到早上喔……算了,反正我們都已經睡到下午,要睡應該也沒那麼好睡囉。」
着莪用充滿幸福的語調說出「好好喫喔」的感想,便一把收起我的空便當盒丟到公園設置的垃圾桶裏。
「既然已經有力氣站起來,那應該能喫東西了吧?」
……難道我沒有任何能再幫她的地方了嗎?
大谷把這段痛苦難堪的往事趕出腦外,並深深地藏在自己的潛意識中,或許就是因爲這樣,剛剛胸口才會瞬間爆發出壓抑已久的不安感。
牧就像是個拗脾氣的孩子般微微低着頭,並且像是放棄般嘆着氣把玩營養口糧的盒子。
雙方的臉變得越來越模糊,嘴脣前方甚至還能感覺到對方的氣息……不過就在這個時候,大谷的腹部突然發出「咕嚕」的叫聲。
牧隨即抬起頭,只見她那哭垮的臉頰微微露出笑容,這道笑容就像是稚嫩的少女般純真可愛,他忍不住走向牧的面前,並且把手伸向牧臉頰的淚痕,然後緩緩地將自己的臉湊了過去。
『我絕對會把那些弄哭你的傢伙全部打扁』這些話了。小學四年級的時候我玩壘球打破窗戶,我還記得昌義笑着回答『挨老師罵根本沒什麼,交給我來處理吧』……結果十分鐘後居然被罵得哭哭啼啼地跑出教職員室,最後還是我趕快跑進裏面跟老師說明……」
咦?二樓角落广部同學的房間有點燈耶?從國中畢業到都市唸書後,照理說那個房間應該已經沒有住人了……
這讓大谷顯得相當慌張,他趕緊別過頭並把牧的手撥開,心臟就像是機關槍般不停高速跳動,甚至還能清楚地感覺到臉頰開始熱了起來。
不知是否因爲太過慌張,不只是聲音整個走樣,而且還用不自然的高分貝音量說出這段話,越跳越快的心臟也讓臉頰變得更加滾燙。
大谷從躺着的長椅上撐起身體,並且確認狀況是否如同自己的猜想,自己絕對是昏倒後被帶到這個超市附近的公園,然後把牧的大腿當成枕頭呼呼大睡。
「……你好像被打得滿慘的喔。」
畢竟那裏是追求便當的場所,強迫自己接受與心目中有所差異的東西纔會招致失敗。
大谷自暴自棄地如此說服着自己,但心臟卻仍然越跳越快。
「……你醒了嗎?」
一聽到這裏,大谷趕緊叫牧別再說了。這些都是很想趕快刪除掉的痛苦回憶,然而腦中卻還是可恨地刻着這些記憶,他很希望牧別再挖出這些往事。
「我、我還好啦……」
當他回過神時,他發現自己就像全速衝刺過似地頻頻喘氣,雙手也緊緊握着。
當大谷恢復神智時,眼前只見到一輪細細的美麗新月,他總覺得有些地方不太對勁,不過他卻完全不想思考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明明全身都傳來劇烈的疼痛感,奇怪的是心情卻異常平靜,舒服得讓他差點再度落入夢鄉。
大谷突然氣沖沖地爆出這句話並站起身,然後正面看着驚訝抬起頭的牧。
爲什麼會有這種心情呢?明明自己已經輸了,照理說應該不會輸掉還如此舒服,最根本的敗因或許就是在追求便當的戰場還懷着二心對着莪菖蒲裝酷,那時候如果是搶着莪鎖定的多線魚便當,就時間而言是絕對沒問題的,不過最後自己居然把那個便當讓給着莪,轉而尋求放有討厭食物的便當。
牧轉過身拿起長椅旁邊的塑料袋,這時扭動的腰部突然將衣服扯緊,只要衣服裏面沒有塞西瓜或哈蜜瓜之類的東西,緊盯着牧的大谷也確定自己的猜想絕對沒錯。
「對啊,通宵打電動就是暑假的醍醐味,夏天就是要讓人好好享受的喔。」
「不然還有誰?這個給你。」
光是待在牧的身邊,就會讓大谷羞愧得無地自容,因此大谷決定儘量離開牧的身邊,不過她總是會緊緊地跟在後面,而且擺出理所當然的模樣待在大谷身邊,就連在名爲超市的荒野闖蕩時也是一樣,雖然是由大谷先獲得稱號,不過實力卻是牧比較佔優勢。
「是你把我帶來這裏的嗎?」
「你真的是一點都沒變耶……說得也是,我們都還沒喫晚餐呢,趕快來喫飯吧。」
大谷離開牧的面前時,他甚至很想把自己的胃袋切掉,都是因爲一口氣把心底的鬱悶哭喊出來,纔會讓肚子變得如此飢餓,而且是剛好還在這個時候出來打斷絕佳的時機。
雖然大谷懊惱得很想抱着頭,不過坐在牧右邊的他卻沒辦法這麼做,因爲牧仍然握着他的左手,她那很久沒碰到的手掌變得既寬大,還有種將人完全包覆的溫暖感覺。
他撿起不知何時掉到地面的紙盒裝玉米濃湯,搖了幾下後便張開嘴巴,牧則是同樣打開營養口糧的包裝袋。
兩個人肩並肩地開始「啪擦啪嚓」地喫着東西,偶爾會配着手邊的湯,然後又繼續「啪嚓啪嚓」地享用晚餐。兩個人並沒有交談,因爲他們還想不到該說什麼話,由於剛纔都已經把想說的話全部吐了出來,所以現在只要坐在對方身邊就讓他們很滿足了。
只要轉頭稍微用眼角餘光看着對方,就能發現對方也在對自己露出微笑,或是很害臊地不知該說什麼,根本不像是已經有點年紀的男女生會做出的舉動,不過大谷一邊咬着營養口糧,一邊認爲這樣也沒關係,因爲自己現在已經正在做着十年前無法完成的事了。
關鍵就是牧的豐滿胸……不對,應該是半價便當爭奪戰,雖然兩個人被打得體無完膚還輸掉爭奪戰有點可惜,不過大谷深信關鍵絕對不是「牧的胸部尺寸」這種很粗俗的理由。
到底應不應該感謝那個名叫佐藤洋的狗呢……應該還不至於到感謝他的地步,大谷不禁露出無聲的笑容,而且事到如今才覺得那傢伙有點怪怪的,憑那傢伙的實力根本不可能是狗,着莪菖蒲也是一樣,那兩個人應該都是狼,如果不是已經擁有稱號,要不然就是接近能夠獲得稱號的程度了。
爲什麼他們不說出這件事?爲什麼會自稱是狗?話說他們的真實身分到底是……?
「你在想什麼事?」
聽到牧如此詢問,大谷並不打算老實回答「我正在想佐藤和菖蒲的事」,而是像以前一樣故意裝酷且丟臉地回答:
「……我、我正在想你的事……」
牧立刻露出笑容,大谷則是害臊地咬了一口營養口糧,嘴裏還傳來巧克力的味道。
大谷忍不住歪着頭開始思考,巧克力的味道喫起來有這麼甜嗎?
2
「真是的,雖然這是我爸爸用的,你還是先穿着吧。」
看到佐藤穿着T恤現出身影,着莪則是把一件薄長袖夾克丟給他。
「夏天穿黑長袖夾克不會很熱嗎?你看今天天氣這麼好耶。」
聽到這句話後,着莪也抬起頭看着天空,眼前隨即映出清澈到令人難以置信的青空與悠然飄浮的白雲,以及散發出燦爛光芒的耀眼太陽。天氣確實是晴空萬里,不過現在已經是接近夏天尾聲的九月,風裏能夠感覺到些許秋天的氣息,以數十公里的速度向前奔馳肯定會變得更加強烈,穿短袖應該會比在意顏色還要更加不舒服。
佐藤看起來有點不太甘願,但還是把波士頓包擺在着莪家的玄關前並穿起夾克,着蔱趁着這段時間從家裏車庫牽出半年前買的重型機車,並且開始發動引擎。把着莪的行李綁在東架上後,佐藤決定把自己的行李背在肩膀上,雖然波士頓包不是很好背,不過有肩帶的話總是能背起來的。
着莪把全罩式安全帽戴在頭上,然後把另一頂安全帽遞給佐藤。
既然這樣就隨便亂跑吧,反正只要是在機車上,主導權就是握在自己手裏。
「說快是很快,不過這段時間確實也發生了很多事喔。」
就在着個瞬間,着莪突然一口氣發動油門加速前進,讓佐藤發出慘叫聲並全力抱緊着莪,着莪也發出笑聲繼續加快速度,坐上穖車的佐藤幾乎是任憑着莪擺佈的玩具,在回到烏田高中宿舍前,着莪決定要好好地玩弄佐藤。
趕快離開這裏吧,在後面的黑犬還沒有將小哥布爾食人鬼喫掉前,爲了讓那位身爲青梅竹馬的少女仍然能繼續帶着笑容被擄走,必須儘快地遠離他們身邊。
「唉……暑假就快結束囉……總覺得還放不夠耶……」
騎了約五分鐘後,機車離開老家城鎮來到寬廣的國道上,雖然現在這個季節路上顯得有點擁擠,不過機車還是能夠順暢地前進。
「佐藤,難得有這個機會,我們再到哪裏好好玩一下吧,反正暑假還有兩天嘛。」
雖然說快的確很快,不過這段時間確實發生了很多事,或許夏天就是這個樣子吧?着莪的腦中也浮現出這句自己纔剛剛說過的話。
在這麼短的時間裏,他們兩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不只是感冒臥病在牀和集訓,回到老家後就和佐藤被祖父找回鄉下,還發生被熊追趕等等的事情,回到家後又和老家的朋友玩得昏天暗地,最後暑假就這樣結束了。感覺時間好像過得很快又很慢,或許基本上夏天就是這個樣子的吧?
從安全帽露出的金髮與衣服隨着強風不停擺蕩,即使感覺到佐藤拼命地用手抓緊自己,但着莪仍然沒有減慢速度。
着莪發現罩在安全帽裏的自己露出了笑容,心底還有種莫名的幸福感覺。
她回想着自己和佐藤最後一次接吻是在什麼時候,並持續加快機車的速度。
從着莪家的二樓還能見到有兩個人正在窗邊揮手,那就是先前給愛女深情擁抱的着莪家雙親,雖然因爲反光的關係看不太清楚他們的臉,不過還是能清楚見到他們正在揮着手,着莪也朝着他們揮了揮手,晚一步發現的佐藤則是跟着舉起單手。
就在這個時候,兩個人突然把臉頰靠向對方,讓着莪決定不再繼續觀看而將視線轉回前方。
不知是沒聽到還是沒餘力回答,並沒有聽到佐藤回答的聲音。
於是,着莪就像是要綁架背後那位青梅竹馬般讓機車在路上奔馳。
「那我們回去囉,後天開始又必須用功唸書了。」
紅燈讓車陣停了下來,着莪以接近步行的速度穿梭在車陣間,然後在停車線前將機車停在某輛小轎車旁,佐藤這纔像是歇了一口氣般靠在着莪身上。
着莪跨上重型機車後,佐藤也跟着坐在後面並把手繞過着莪腰部。
着莪不意間看往旁邊,被身旁景象嚇了一跳。原來那輛小轎車裏握着方向盤的人就是《食人鬼》大谷,牧則是坐在副駕駛座高興地露出笑容。
原本她還想打開安全帽護罩對兩人開點玩笑,不過最後她還是選擇作罷,因爲她想起了後面那個靠在自己背上的傢伙,不巧他還穿着剛剛着莪交給他的黑色夾克,於是着莪只能抬起頭着着紅綠燈,並且祈禱着趕快變換燈號。一看到綠燈亮起,她立刻毫不猶豫地把油門催到最大,讓機車前輪整個翹了起來,後面的輪胎也跟着激發出白煙,緊急加速讓後面那個傢伙發出慘叫,車身更是一口氣加速到道路限速,與還停在燈號前的車陣瞬間拉開距離。
或許因爲戴着安全帽的關係,兩人似乎沒有發現着莪與佐藤,着莪發現他們正牽着手高興地有說有笑,看起來就像是對情侶似地,已經不像最後見面時那種若即若離或單純青梅竹馬的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