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章 午後點心版2『櫻花S的食物』

「……那不就是染過色的砂糖嗎？」烏頭美琴

※本作爲槍水仙春天就讀一年級所發生的故事。

就算搗住兩邊耳朵，頂多只是再增加「唔嗡嗡嗡嗡」的鈍重低沉聲響，結果到最後還是會聽到聲音，不論是自己的馬靴踩着溼潤黑色柏油路面所發出的聲音、呼吸聲、或是附近道路車輛行駛的引擎聲等等……再來就是……

「……她的肚子已經很餓很餓，所以腦袋完全沒辦法思考，這種地方根本不可能留下能飽餐一頓的食物，而自己喫的到底是什麼東西？那個塞滿整個嘴巴並經過咀嚼，然後通過喉嚨填滿空腹……那種美味的鮮肉到底是什麼肉……能夠想到的可能性就只有一種，那就是她的……」

「烏、烏頭學姊請你別再說了！我不是說過我很怕聽到這種故事嗎？」

槍水仙已經沒辦法忍耐，只好對身後喃喃說着恐怖故事的三年級學姊烏頭美琴如此控訴。

烏頭晃着常常黑髮與眼鏡，看似很高興地露出笑容。

雖然槍水與她參加同個社團已經過了一個月，但還是沒辦法習慣她騷擾別人的興趣，或許與她那滑進耳中並宛如用手指撫過背脊的說話方式與音質也有關係，不過每當聽到她喃喃說出恐怖故事時就會讓人渾身發抖。

「……接下來……才正要越來越有趣耶……」

烏頭趕過槍水走到前面，就將雙手交握在背後，並在夜路中踩着輕快的步伐前進，她偶爾還會只轉過臉突然俘下腳步，不知是否因爲聽完恐怖的故事，當穿着深藍色制服的她在夜色中做出這種動作，彷彿幾乎沒有照過陽光的白皙肌膚也顯得異常醒目，感覺就像是隻有一顆頭浮在空中般詭異。

「仙，別停下來站在那邊……我要把你丟下來羅，雖然距離平常的半價標籤時刻還有一段空檔……因爲有可能會產生誤差，所以抓點預備用的空檔是很重要的。」

根據每家店鋪的情況不同，半價標籤時刻並不是在固定時間就會出現，半價神的工作狀況、庫存量或是季節都有可能會造成大幅度波動，尤其是顧客羣會改變的週末假日，或者是讓顧客卻步的下雨天都會非常難以預測，而且就算今天是平常日，卻下着不至於需要撐傘的毛毛細雨，可說是需要精細判斷的狀況，因此槍水也能理解烏頭身爲經驗豐富《狼》的考量，不過同時也覺得如果別說那麼恐怖的故事就更好了。

接着，兩個人穿過某間超市的自動門，她們一邊沐浴在先抵達狼羣的刺痛視線中，一邊沿着店內的外圍道路走向熟食便當區。

「今天的菜還滿少見的……居然有五目什錦壽司……」

今晚留到這個時間的便當還有四個，首先是相當常見的漢堡排便當和鮭魚便當，接着就是兩個五目什錦壽司。在華麗金黃煎蛋絲的上面能夠見到綠意鮮豔的帶莢豌豆，還有四散在醋飯裏的薄片香菇、蓮藕與竹筍等等菜色探出頭增添色澤，最後是某種宛如細雪般的淡櫻花色食物溫和地覆蓋在這些食材上……原來是櫻田麩。

雖然這個便當還有附有褐色勾芡的炸豆腐、滷黃豆、兩種魚板與芝麻涼拌菠菜這些雖樸素卻充滿魅力的配菜，不過在五目什錦壽司的的美貌面前，槍水覺得這些只是附贈用的陪襯物而已。

她們毫無停歇地直接穿過便當區後，就把能夠見到便當區的瓶罐區當成居身之地，然後下意識地並肩看着與視線同高的珍珠菇罐頭。

槍水也在這個時候表示目標是五目什錦壽司。

「我要選那個很少見的便當，而且漂亮的配色很吸引我。」

「嗯……那我要選哪個呢……雖然五目什錦壽司也很不錯，不過櫻田麩實在有點多耶……」

烏頭點點頭「嗯」了一聲，並且向《毛球》說明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你看，我就說不是這邊吧。」

「咦？爲什麼怪怪的？我們都還沒有開始調查……」

烏頭一邊說着「因爲……」，一邊走到原先嚴陣以待的瓶罐區，裏面能夠見到珍珠菇與旁邊擺放的五目什錦壽司配料罐，而且不只是有經過調味的材料，甚至還附有壽司醋粉，只要混進白飯裏就能迅速地完成這道料理，不過裏面並沒有櫻田麩，旁邊也沒看到有類似櫻田麩的商品。

烏頭朝看似相當高興的槍水露出微笑，並且隨着她「我們上吧」的聲音一同朝地面一蹴。

「那應該是食用染劑的味道吧？」

槍水不禁恍然大悟地想着「該不會有這種事吧」，考慮到香松、切片海苔與醋飯粉這種排列組合……這也讓槍水冒出某種直覺，不過同時也傳來半價神消失在工作人員室的「啪咚」無情門扉關閉聲，緊接着就是狼羣踩着地面「咚咚咚！」的高亢聲響撼動整個店裏，潛伏在店裏的狼羣則是從島架間以極快速度衝了出來。

把包裝袋翻到背面後，上面也能清楚地見到櫻田麩的詳細資料。

「……他到底是來做什麼的，真是個沒用的傢伙……」

原來是鱔魚！就是那個沒有魚腥味的白肉魚！不管煎煮都是相當美味，而且還能用來做成各種點心與下酒菜，櫻田麩就是用鱔魚做成的！

……找到了！槍水興奮地拿起那個粉紅色的包裝袋，透明處還能見到宛如輕飄飄淡雪的細纖維狀物體，終於在這時候找到櫻田麩了。

烏頭驚訝地看着槍水。

槍水聽不太懂轉過頭的烏頭到底在說什麼，不過仔細想想既然連自己都不知道櫻田麩是用什麼做成的，所以也不知道商品是擺在什麼地方。

雖然烏頭平常總是會常常找人麻煩，但也會以同樣比例展露出好學姊的模樣。

她將視線掃過擺放香松、海苔與壽司醋飯粉的區域……然後就見到角落有個櫻花色的小包裝袋與醋飯粉悄悄地放在一起。

至於說到最接近的領域就是……沒錯！就是香松類的食品！

就連槍水自己也並非是無法理解，舉例來說就像是用手指頻頻頂着小狗的溼潤鼻尖，雖然小狗並不會生氣，但會露出有些厭惡的表情，就是這樣看起來既珂愛又有趣，而且還很喜歡摸着那個部位的感觸，所以纔會忍不住頻頻捉弄對方。她認爲烏頭會讓人聽恐怖故事就是這個原因，其實那是很疼愛對方的證據……而這也只是槍水的臆測。

雖然槍水很努力地回想，但還是不太清楚裏面有哪些材料，如果單純只是砂糖的話，那灑在飯上時下就會直接融化嗎？櫻田麩就是因爲如同細雪般輕飄飄、柔軟且具有夢幻感，纔會顯得如此美麗，要是融化就會變成截然不同的東西，而且在便當裏的櫻田麩似乎更爲溼潤，不是隻有甜味，感覺好像還帶有一點鹹味……

「你們兩個從剛剛開始都在做什麼？其他狼羣都被你們搞得坐立難安羅。」

有個駝背並戴着銀色墨鏡的爆炸頭男突然出現在她們面前，雖然不知道他的本名，不過槍水記得他擁有《毛球》這個露骨至極的稱號。

糖醋排骨的鳳梨的確無論如何都會強調出水果味，實在不太適合拿來做爲配飯的佐料，因此也不是無法理解烏頭會如此排斥的理由，不過槍水認爲櫻田麩並非是這麼回事，畢竟醋飯裏用了很多砂糖，櫻田麩的甜味並不會變得太過明顯，而且少量甜味反而能夠增添想要喫飯的慾望。

「嗯……感覺還是有點怪怪的……」

「看來我的任務就到這邊爲止了，那兩位再見羅。」

槍水在心底暗暗地叫好，原本她以爲這個聯想就是解開問題的關鍵，不過烏頭卻維持彈響手指的姿勢露出滿腹狐疑的表情。

看來只能維持現狀直接參戰了，槍水帶着一股類似放棄的心情抬頭望着天花板，空中能夠見到用鎖鏈吊着「拌飯區」的告示牌，顯示出這裏就是陳列着該種商品，槍水懷着「上面該不會有直接寫着櫻田麩的告示牌吧」這個幾乎不可能實現的願望。

半價標籤時刻會以肉搏方式進行激烈的半價便當爭奪戰，在半價便當面前不論男女老幼，每個人都是儘可能地拼命戰鬥並掙扎叫喊，如果女性要與身強體壯的男性匹敵，那就必須要受到肚裏蛔蟲的加持才能應戰。

「是這樣嗎？如果要配上煎蛋絲的鮮豔黃色與帶莢豌豆的清爽綠色，我倒是覺得這點程度算是滿剛好的。」

由於槍水露出實在沒辦法接受這個理由的表情，也讓烏頭跟着皺起眉頭並開始思考，最後彷彿說着「真拿你沒辦法」似地嘆了一口氣。

槍水勉強壓抑着想衝出去的焦躁情緒，相信着烏頭的話與自己的直覺拼命尋找。

「感覺那道菜還有點除了砂糖以外的甜味……」

仔細定睛一看，就在平常很難看到的最上層看到了粉末狀的醋飯粉。

「……我們原本是想在材料的附近找看看，可是怎麼找都沒找到。」

「烏頭學姊……說不定已經找到羅。」

從海苔香松區要到便當區算是有點遠，而且裏面不一定會有櫻田麩……認爲這樣來不及的槍水也將馬靴發出「咻」的聲響緊急煞車，不過背後卻傳來烏頭的聲音。

毛球說完這句話後，就輕輕地甩着薄大衣的衣襬揚長而去。

「那在半價標籤時刻開始之前……就來找找看櫻田麩的的材料吧，雖然和我沒什麼關係……不過既然你要搶五目什錦壽司，那還是讓心底消除疑問會比較好，因爲要理解並一心期待着喫到那個便當，肚子裏的蛔蟲纔會發揮出最高限度的力量……」

烏頭也「啪」地彈響手指表示同意。

「……那不就是染過色的砂糖嗎？裏面還有放什麼東西？」

「那個……烏頭學姊，櫻田麩是用砂糖做的嗎？」

槍水一邊牽着烏頭的手，一邊帶着高昂的情緒前往隔壁的海苔香松區，不過工作人員室門扉開啓的強烈聲音也同時響徹整個店內，全身也竄過一股寒毛倒豎的感覺。

然後如同飛翔般衝進混戰之中。

如果跑去問店員，就沒辦法在途中說「我不想問了！」並臨時跑掉，而且兩個人原本就沒有買櫻田麩的打算。

沒錯，爲什麼當初都沒有想到呢？因爲醋飯——應該說白飯對櫻田麩而言是不可或缺的主食。先別管瓶罐類，雖然像日式菜飯也一樣，不過硬要說的話櫻田麩感覺其實比較偏向調理包食品，但不管是用什麼東西做成的，櫻田麩在在每道料理的使用方式都會有些不同。

同時她的腦中也浮現出另外一個疑問。

「嗯……還是沒有耶……感覺喫起來好像有纖維質，原本我還以爲是用蔗糖之類的東西……」

兩個人對看了一段時間後，考慮到烏頭提出是用砂糖做成的可能性，於是她們決定先到調味料區看看。

「不不，我不是說外觀而是顏色……其實我並不是很喜歡櫻田麩……應該說就算是爲了配色，我還是沒辦法理解在白飯上灑甜砂糖的意義。」

明明只依稀記得味道，而且還不知道那是用什麼做的，但腦袋裏就只記得「櫻田麩」這個名字，這的確是還滿不可思議的事。

「……要去哪裏？」

實際到達砂糖區找過之後，裏面幾乎都是白色的商品，有顏色的商品頂多就只有粗顆粒砂糖和三溫黃砂糖而已。

除了「讓卷壽司與什錦壽司更加色彩繽紛」的文字以外，包裝袋上還能見到一段令人難以置信的真相。

槍水也對烏頭喃喃說出的話點點頭表示同意。

「該不會是和五目什錦壽司的料擺在一起吧？」

從旁邊探出頭窺視的烏頭如此說道。

「別擔心，還有時間，就算慢點起跑，還是要受到肚裏蛔蟲的加持會比較好……仙，爲了查清楚真相併獲得勝利，我們過去看看吧。」

然後兩個人來到了香松區，還能聽見半價神調整熟食與便當排列的「咻啪」聲，時間還來得及，槍水與烏頭睜大眼睛來回看着香松區，不論是柴魚、梅子或是山葵……能夠見到各種口味的香松，但就是沒有櫻花色的商品。

「呃……說得也是，這裏也有賣這些東西呢。」

——使用北海道產鱔魚。

毛球也對烏頭的話得意地挺起胸膛，不過當槍水一說出「那櫻田麩擺在哪裏」時，現場的氣氛也立刻隨着凍結，雖然這裏的確有五目什錦壽司的材料，不過原本要尋找的櫻田麩並沒有附在包裝裏，而且旁邊都是擺着慄飯或五目什錦拌飯之類的商品，沒看到櫻花色的商品。

烏頭和槍水兩個人都對「調理包」這個字不得其解地歪着頭，毛球用指尖表示要她們跟過來後，就逕自走往某個地方，他的前方就是販賣拌飯類材料的區域，那裏的確有五目什錦壽司的調理包材料。

槍水偷偷朝烏頭瞥了一眼，她也是匪夷所思地歪着頭，看來烏頭雖然說出「那應該是用砂糖做的」，可是就連她應該都不覺得砂糖的陳列架會出現這種商品。

【田麩就廣義而言算是佃煮的一頰，使用經過調味的魚肉炒成細纖維狀，有時候也會被歸類爲『魚鬆』。除了鮮豔的櫻花色以外，還有黃色與綠色的配色，能夠活用於各式各樣的場面之中。】

「嗯，代表這家店裏沒有這樣東西，基本上熟食和便當使用的食材都是用超市裏有販賣的東西，所以我才覺得這裏會有賣……要是問店員的話，問到一半剛好開始舉行半價標籤時刻就是本末導致了。」

「喔～～原來你們兩個家裏要喫什錦壽司都是買瓶裝配料啊？我們家可是用調理包的喔。」

胸中的情緒越來越高漲，身體傳來酥癢難耐的感覺，肚子發出飢餓的叫聲，槍水甚至能夠感覺到力量直達指尖與髮尾，這就是肚裏蛔蟲的加持。

把櫻田麩放回架子後，槍水帶着急促的呼吸與烏頭互相對看並點了點頭，然後兩個人不分前後地邁開步伐，便當區前的混戰映入眼中，無數狼羣正以這個世界中難以想像的動作展開激烈爭奪戰。走向混戰區時，槍水感覺自己總算將所有線索扣在一起，甚至有種彷彿參加重要考試時，一眼就解開所有問題的興奮感。

所以槍水對烏頭「無法理解在白飯撒上甜砂糖的意義」的發言還是感到有些匪夷所思。

雖然便當的味道、份量和均衡營養都很重要，不過也不能輕忽促進食慾的外觀，煎蛋絲就無須贅述，即使目前正值春天產季的帶莢豌豆並沒有佔很多面積，但顏色可說是相當引人注目，要是不增加並非鮮紅而是淡櫻花色的櫻田麩份量，就會在配色上輸給配菜並打亂整體美麗顏色的平衡感。

雖然烏頭說着「好，那我們趕快出發吧」並轉過身背對槍水，不過卻維持着踏出腳步的姿勢僵在原地。

槍水拼命地四處尋找，現在已經沒有搜索其他區域的時間了，只能把一切都賭在這裏，她不停地由上往下尋找，然而還是沒有見到櫻田麩的身影，焦急的槍水甚至下意識地把視線轉往旁邊的海苔區，正當她自嘲地認爲「那裏怎麼可能會有」時，突然在飯糰用的切片海苔與一開始就切成細條狀的海苔之間，似乎看到了某樣橘色的東西。

烏頭宛如呢喃的聲音滑進耳裏，不過那並不是像平常一樣讓人背脊發顫的詭異細微聲音，明明說話方式和平常沒有兩樣，鏗鏘有力的聲調卻從後面推着即將放棄的槍水繼續前進。

空氣的緊繃度變得比先前來得更加強烈，不只是肌膚傳來刺痛感，還變得很難呼吸，難道是半價貼紙開始降臨在便當上了嗎？難得鳥頭學姊都幫自己打氣了，最後就只能以找不到的結局直接挑戰那個便當嗎？

店裏的空氣顯得相當緊繃，先姑且不論平常時段，目前已經到了雨天即將舉行半價標籤時刻的時間，店裏狼羣也釋放出鬥志與緊張的感覺。

當槍水看完這段話的瞬間，先前對櫻田麩模糊不清的印象也突然變得越來越清晰，那個就是將調成甜味並加以染色的魚肉……所以纔不會融化又有魚肉的甜味，而且看起來漂亮又下飯，再怎麼想都絕對不可能是染過色的砂糖。

半價神已經出現了，表示距離爭奪戰開始已經沒剩多少時間了。

「那麼……學姊也沒辦法接受糖醋排骨加鳳梨嗎？」

就在這個時候，在隔着一個島架的隔壁通道告示牌也映入她的眼簾，上面還寫着「海苔·香松」的文字……這個是！

經過烏頭這麼一說，喫起來的確好像有細細纖維的感覺，那個到底是什麼東西？只要知道那個就能找出陳列櫻田麩的區域嗎？還是要往更廣的層面思考？也就是說……

烏頭則是用手指重新戴好眼鏡並回了一句「當然不可能接受」。

「可是，既然沒有的話就表示……」

「原來如此，纖維質的口感就是來自魚肉，你感覺到的甜味也是從魚肉而來的。」

原來她還是能發出這種聲音和做出這種事嘛。彷彿像是掌握到泉湧而出的勇氣般，槍水握緊拳頭再度邁開步伐。

確定對櫻田麩的印象後，槍水對五目什錦壽司便當的慾望也瞬間增強，對於整體味道的想像斷斷續續地浮現在腦中，最後轉變成「想喫到那個便當」的決心。

對她來說，槍水認爲自己或許就像是等同於動物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