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粉花的週末
《便當》 · 朝浦 · 5952 字
向着地下室一直延伸的樓梯彷彿在哪看見過似的。就是又狹窄又昏暗,還有着陰森森的感覺的那種。
這個樓梯也不例外。即使是很瘦的齋藤像這樣手上拿着東西的話也會不時地撞到胳膊。那個人要進進出出這個地方實在是難以想象。
隨着不斷往下走,逐漸能聽到微弱的聲音。嗯、嗯、嗯,這樣像是在打拍子的聲音……或者說的更確切一點是喘息聲。
齋藤站在階梯盡頭的門前,擰了擰把手,打開了門。
地下室和到這爲止的階梯同樣昏暗。不過天花板上裝着小型照明設備,發出來的光傳遞到了房間的每個角落,這間房間有多大,房間裏有什麼,都變得一目瞭然了。
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在反射着微弱的光。原來是數不清的健身器材的金屬零件。
就像被它們包圍着一樣,在房間的正中央還有一樣東西在反射着亮光。
“……來了嗎,齋藤。”
出聲的是齋藤的前輩丸藤(注:原文爲ガントウ,這個姓實在找不到寫作什麼(在前一萬個姓裏沒找到,真的有這個姓嗎?),這裏就先寫成“丸藤”了)。那人便是因爲強壯的身軀而被稱爲肌肉刑警的男子。
他位於房間的正中央,光着上半身在做單手俯臥撐,然而他的說話聲卻若無其事,就和平常沒什麼兩樣。
丸藤反覆屈伸着左臂。以三秒鐘左右一次的慢速度,決沒有一絲紊亂地藝術般地運動着。汗水包裹着肌膚形成一粒一粒狀,令旁觀者感受到一種神祕的魅力。
上下運動的身體,隆起的肌肉,流淌着的汗水……它們複雜地運動着,反射着光芒。確實是與肌肉刑警之名相稱的身體吶。
雖然丸藤的實際年齡有四十過半了,肌肉的狀況還像個十多歲的小夥子般年輕活潑又緊繃。
齋藤邊注視着丸藤的身體,邊把兩手抱着的東西放了下來。
“雞蛋二十個,豆漿和蔬菜汁各三升,國產大豆一千克以及雞胸脯肉兩千克……這些行了嗎?雖說是爲了工作,實在是真會使喚人啊。”
“真是抱歉呢。”
這之後丸藤仍舊無言地重複做着俯臥撐。偶爾有水滴的滴答聲。仔細看的話是汗水從丸藤的下巴滴下,滴落在地板上的水中……不,是汗中的聲音。
相當大量的汗吶。到底這樣重複做了多少次了呢,齋藤想象不出來。
齋藤解開了繫緊的領帶,塞進了衣服口袋。
爲了健身把室溫設定得稍微有些高呢。溫度和溼度高得像是在洗桑拿一樣的。
“……這是……?”
“……嗚嗚……怎麼這樣。”
打開的窗口是朋友白梅梅發來的視頻聊天邀請,還加了句備註。
“……唉?”
精神受到鼓舞的白粉再次啓動了文字處理軟件,開始輕快地擊打起鍵盤來。……之後過了數小時,超過了凌晨三點。如所料的覺得有點困了。
如果能下定決心抱住他那不停地屈伸着的手臂那該有多好啊……考慮着這樣的事情。
“齋藤”,自己的名字被叫了,於是慌慌張張地用手取下掛在一旁的毛巾,遞給了丸藤。剛纔不小心沉迷在自己的妄想中了呢。
纔剛回到老家,白粉就被蘆薈拖着帶出去了。
自己從以前起就決定了修剪頭髮的時候都來這裏。雖然只喜歡這家店也是原因之一,不過主要還是因爲獨自一人去其他店實在是太緊張了的緣故吧。
“啊、啊咧?唉唉~……?那、那個,蘆薈,走開啦~”
沒有等齋藤有所反應,丸藤迅速地把制服從衣架上取了下來。根本沒有說“討厭”的空閒。
“知道了。那麼……我去上面換衣服了。”
大概和人的體溫差不多了吧,齋藤這麼考慮着的時候,突然,頭腦中閃過了不必要的妄想。爲了冷靜下來而深呼吸了一下,然而鼻尖傳來的香味反而又過分地加強了妄想。
“執行誘餌作戰。考慮到體形大小,我不行。……還是你來吧。”
門一打開,蘆薈就理所當然般地竄進室內,飛撲到了牀上。
小時候比起母親更喜歡讓父親幫自己洗頭髮。做這種事還是喜歡強勁有力,稍微有點粗暴的方式呢。
一個新窗口打開了。映出了一名擁有着黑亮光滑的長直髮的少女。她就是白梅。
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內藤美容沙龍』只是小鎮上的一家小美容院罷了,雖然也有些微不平常的地方。最大特徵就是這裏的店長――魅力美容師內藤是一名非常健壯魁梧的男子。那顯得很有活力的汗衫也藏不住他的健美身材。
這麼說着的丸藤,把手放在齋藤脫掉褲子後露出的大腿上,慢慢地――
一打開速食包裝,就傳出了對狗來說很好聞的香味。看起來498元並不算是漫天要價。
“唉嘿嘿……”
“我回來了。”
蘆薈就像是在聲明這是自己的東西一樣橫躺在牀上,發出響亮的鼾聲。
公告欄上頻繁更新着讀者們的讀後感,對白粉來說這是什麼都比不上的動力來源。
嗅覺靈敏的蘆薈肯定是迫不及待了吧。雖然不過是10釐米大小的東西,但是應該肯定能滿足它了吧。白粉把肉遞到蘆薈的鼻尖那邊。那是爲了確保讓它慢慢地品味之後才喫掉――
先去一下那裏吧。佐藤他們當然不用說,輕小說研究社的社員們也是,連白梅都沒告訴的……爲了防止被嘲諷貌似就連搜索都搜不到的白粉花的祕密個人主頁。
給我喫點心,去散步吧,別磨磨蹭蹭了……像這樣,很久以前就在養狗的家庭中流行着的問題在白粉家也同樣存在着。那就是狗狗大人的絕對君主制。
繼續更用力地搖,蘆薈纔開始有反應。
蘆薈從白粉的表情中察覺到了點心已經沒有了這一事實,於是便去把放在玄關的散步用的繩子叼了過來放在白粉麪前。
白粉把禮物從包包裏取了出來。是在回家途中在寵物商店買的真空包裝的雞胸脯肉,即使是身爲人類的白粉也認爲這東西應該會很好喫。
●相繼坐了幾十分鐘自己不擅長應付的電車和公車。
“有好東西要給你哦。稍等一下。”
沒那回事喲,白梅溫柔地微笑着。
“米田他們負責的事件,知道嗎?……就是那個,在深夜襲擊女高中生的那個連續犯案事件。次數已經多到引起了媒體的騷動。課長下達命令要求我們也參與調查。
其中從國中時寫的描述田徑社社員們日常生活中的酸甜苦辣的青春小說『被扒下來的運動衫』系列開始,直到最新的敘述擁有着健美體魄的老將和身爲新人刑警的搭檔全力解決各種疑難事件的冷血、肌肉、動作片『肌肉刑警』系列一應俱全。
儘管覺得有點害臊,齋藤還是把衣服脫了。
命名爲『ThenovelofFouro"clock』的個人主頁上,展示着至今爲止白粉寫過的所有小說,供人任意閱讀。
那不是必然的嗎,裙子這種東西生下來就沒穿過,確實不瞭解啊。
嗯?這種時間?白粉看了看放在電視機前的鬧鐘。現在是凌晨一點。回到女生宿舍自己的房間時是二十二點左右,也就是說已經過了三小時。由於寫作時精神集中的緣故,她感覺才過了一小時左右。
――身處這間屋子內,就像是整個被丸藤刑警抱着一樣。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叮咚”一聲,筆記本顯示器的一角彈了個小窗口出來。白粉花正集中精神寫作,因而被嚇了一跳。
那就是『內藤美容沙龍』。
“等等,齋藤。大家都是男人,別那麼害臊嘛。難道說你竟然不會穿嗎?嗨,趕緊把衣服脫了。”
“怎麼了?”
“……呃,那個,抱歉,已經沒有了。對蘆薈來說稍微有點少了呢……。嗯。應該再多買點的。不過那可是相當於我兩頓飯的價錢了。那個……怎麼說呢,抱歉……”
無計可施的白粉邊搖了搖頭,邊無可奈何地回到了電腦前。不過既然集中力被打斷了,不如就先把寫作擱一邊,上會兒網吧。
位於住宅區的二層建築,略顯得有點大的房子。那就是白粉的老家。
“啊,嗯……沒有……啊,所、所有地方都有點癢……拜託了。”
“裙子……再短一點比較好呢。你那難得的漂亮的股四頭肌被遮住了的話,魅力會減半的。”
白粉蹲了下來,笑着向蘆薈伸出了手。她輕柔地用雙手撫摸着蘆薈垂着的兩隻耳朵。蘆薈舒服得發出了“嗚嗷~”的聲音。
“……我、我嗎!?那種事,不可能的啊……!!”
亮光對準的是,包包和鞋子,還有一套掛在衣架上的女高中生制服。
500元左右的東西就像魔法一樣,在一秒鐘之內消失了。
白粉開始撫摸蘆薈,可是另一方的反應很冷淡。彷彿覺得白粉的事怎樣都好,自顧自地趴在牀上睡起了覺。
蘆薈用長長的舌頭沿着嘴周圍舔了一圈,然後呢?然後呢?用着期待的目光抬頭看着白粉。
可是呢,米田他們對此事沒有取得什麼進展的話,想必我們加入之後也不會有什麼作爲吧……就是這樣,該祕密武器登場了。”
丸藤拿起房間角落的控制器按了一下。啪咻地一聲,一盞聚光燈亮了起來。
白粉這麼想着做出了決定,結束視頻聊天后給身爲家庭主夫的父親發了郵件,然後就睡覺去了。
白粉透過鏡子注視着迅速地動着剪刀的內藤的身體。她從小以來就一直夢想着拿他凹凸不平的肌肉當鬼腳圖(注:原文爲あみだくじ,先畫幾條平行線,再在它們之間隨意添加橫線,最後順着線走以此確定對應關係,是日本人常用的一種抽籤方式)來用用看。指尖順着那隆起的肌肉之間凹下去的部分從脖子一路遊走到腳踝……想着這樣的事情興奮起來了。
“啊,因爲好久沒見了,所以想一起玩嗎?”
“好嘞,開工嘍~”
哇,白粉一邊這麼想着,一邊把文字處理軟件暫且關閉了,接受了視頻聊天的邀請。午夜的視頻聊天對兩人來說就像是每天必做的功課一樣。
看到這樣的感想,白粉臉上露出了彷彿冰融化似的笑容。
――啊嗚。咕嚕。
內藤賣力地洗着,白粉的頭也隨之搖動。舒服得快受不了了。雖然呻吟聲快要脫口而出,不過只是這種程度的話還能忍受。
順便說一下,蘆薈是老家養着的據說是稱爲紐芬蘭犬的長得像熊一樣的烏黑的超大型犬。現在四歲,仍在成長中……主要來說只有腰圍在成長。
白粉跳轉到管理頁面,確認了一下訪問量。每天的訪客數大約在100左右,總量已經達到了10萬次。自從開設以來經過了三年,固定粉絲相當多了,訪問記錄也在穩定地增長中。
好想被那隻腳踩啊,這麼想着的白粉躺倒在了牀上……好像碰到了什麼東西。
白粉最幸福的時間還要稍微持續一會兒。
大型犬用的粗繩子,連帶着上面的金屬部件,就像鞭子一樣抽打在白粉身上。
長達兩小時的散步活動結束後――會持續這麼久有部分原因是中途累了的蘆薈坐在地上不肯走――平安歸來的白粉來到了涉及到這次回老家最主要目的的場所。
“痛痛、好痛啊,住、住手,蘆薈……!”
繩子撲通一聲地掉在了連包包都還沒放下來的白粉麪前。蘆薈不停地“嗚嗷,汪汪”的叫着,就像是在催促道:“好啦走吧,快點走吧,別磨磨蹭蹭了!”。接着又像是超過了興奮的臨界點一樣,把繩子叼了起來用盡全力地甩着。
“白粉最近頭髮稍微長了一點呢。……怎麼樣?索性就這樣直接留長了試試看吧?”
這週末最好回家去修剪一下。然後在老家住一晚。也想見見蘆薈了呢。
蘆薈是美食家,所以便宜貨它是不會放進嘴巴里的。因此才花了498元把這高檔貨買到手。考慮到白粉昨天的晚飯也只不過是價值240元的半價便當,這可是一筆相當大的支出呢。
蘆薈的體重已經超過了70公斤,實際上比白粉還要重得多,體型也大得多了。考慮到這些的話只有這麼點雞胸脯肉當禮物,被他一口就喫光了也是當然的。
“好嘞。”
白粉最快樂的時間開始了。內藤粗厚的指尖在她頭皮上按摩般地搓揉。光這樣就很令人興奮了,而他手指上的汗毛和自己的頭髮彼此糾纏在一起的樣子又浮現在腦海中,激發出了更難以形容的高昂感。
毛巾一接觸到丸藤的身體,就把汗吸了進去。這種說法一點都不過分,齋藤這樣想着。
這麼說着用力搖晃蘆薈的身體,可是完全沒有醒來的跡象。大概白天散步的時候走了太多路吧。
“嗚嗚~……”這樣地哼哼着。
●晚飯過後,在自己房間裏埋頭寫作時,房門發出了吱呀吱呀的聲音。那是蘆薈要求“開門啊”的撓門聲。蘆薈平常對於“握手”呀“再來一次”呀之類的表演要求一概不理,只有在這種時候纔會好好地使用前爪。
“哪裏覺得癢就說出來吧~”
平常白粉都能好好地控制住,只有在這時纔會竭盡全部勇氣大聲說出自己的想法。
“……是、是的,拜託了。”
自己不是孤零零一個人,不要緊,還有很多像這樣不認識的人在鼓勵自己,就是這樣的感覺。
最近,她好像總會在這時想起槍水仙學姐。說得更確切一點是槍水的穿着黑色長襪的腿。
“抱歉久等了。來說說工作的事吧。……麻煩你遞一下那邊的毛巾好嗎?”
“好嘞,那麼首先是這樣……”
弓着背完成工作之後,被她的腳踩在背上的感覺果然是最棒的呢。大約幾個月之前開始被踩踏,直到最近甚至用上了類似職業摔交中的必殺技似的招數。相較於背骨被踩,那樣子的感覺也不錯,不過那樣做等到骨頭得到了滿足的時候,肌肉也會變得很痠痛。所以說會變成那樣的話果然還是踩踏最棒啊。
總算,丸藤的手離開了地板,站起身來。至於身上的汗,則是順着肌肉之間的溝壑流淌下來。那個樣子彷彿是在山谷間流淌着的清澈小溪一樣的美景。
最近的傾向果然是談論肌肉刑警的變多了,“佐藤”的人氣相當高。這本來叫做齋藤的角色,不知爲何在每次故事進入到最後階段的時候,本該寫作齋藤的名字被寫成了佐藤,粉絲中間有稱他爲佐藤也有稱他齋藤的,就這樣子形成了不可思議的風潮。
“別擔心。你做得到的。……總之試穿一下吧。大小應該沒什麼問題,因爲是女士用品嘛。雖然也許哪裏會有點不合身吧。”
●“那麼和往常一樣就行了吧?”
“備註:晚上好。是我白梅呦。已經深夜了,抱歉呢。現在這個時間可以嗎?”
“好嘞,接下來要上洗髮水了喲~”
在那之後繼續和白梅聊天時,剛纔說過的話讓白粉變得在意起來,不時地用指尖去撥弄劉海。確實呢,稍微長長了點。
“唉?那個……但是,大概,我的頭髮,因爲不像梅醬那麼漂亮……留長了之後也,怎麼說呢,不會不合適嗎?”
她就象往常一樣稍微閒扯了幾句後,注視了一會兒白粉,“話說回來,”……這麼說道。
大概每次回家都會變成這樣吧。白粉也不確定。因爲散步的主導權總是由蘆薈掌握着。
人類體溫般的室溫,滿屋子的丸藤的汗香味……。這些結合在一起才產生了那樣的想象。另外看着半裸着暴露着非凡肌肉的丸藤也是產生想象的原因之一。
自己的小說有人看,還被評價爲有趣,這令自己非常高興。除此以外還有和自己有同樣興趣的人在一起……這種感覺比什麼都要開心。
白粉仍坐在椅子上,大大地伸了個懶腰。肩膀和背部周圍的骨頭髮出了喀嚓喀嚓的聲音。
身爲家庭主夫的父親打開門從家裏面出現了,是來迎接的呢。接着隨着房子轟隆轟隆轟隆地震動,尾巴搖得簡直快要撕裂了的蘆薈向這邊跑了過來,衝過來的氣勢像是飛的一樣。
雖然能夠理解剛纔的哼哼聲意思不是“不會把這裏讓給你的”,而是“在睡覺所以別來打擾我”……但是這並沒有給自己帶來多少安慰。
牀當然是單人的。(肥胖的)超大型犬四肢伸展地躺在上面的話,就算是體型嬌小的白粉也連側躺的空間都沒有。
“……嗚嗚……真沒辦法,再寫一點吧……”
再等一會兒的話蘆薈一定會起牀換個地方去睡的吧。這麼期待着的白粉又轉向了電腦的方向。
“這裏就暫且先讓佐藤……齋藤脫光……不對,這裏比起‘脫光’還是‘被迫自己脫光’來的羞恥感更勝一籌……好吧。”
這時白粉還不知道。最近,她房間的牀已經成爲了蘆薈最喜歡的睡覺場所了……
咔嗒咔嗒咔嗒的輕快的鍵盤敲擊聲和蘆薈的鼾聲混在了一起。那天,白粉是在地板上就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