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章 大天使的爪牙
《便當》 · 朝浦 · 3.6萬 字
對吾王是忠即爲吾等的矜持。
吾等乃爲犬,爲吾王效命之忠犬。
二階堂 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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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丸富大學的社團大樓,最上層都是諸如『業餘無線通訊社』、『觀望星座同好會』、『盡力讓日本國內合法擁有槍枝同好會』等等以追求個人趣味爲目的的小型社團,在這些大多數一眼就能看出是何種社團的衆多社團裏,有個特殊份子座落於其中,那就是『庶民經濟研究社』。
只要調查大樓內的示意圖,應該就能一眼看出這個社團的歧異處。因爲供這個社團使用的社辦是平常的三倍大,由於其他樓層示意圖裏的辦公室都是相同大小,由此可見只有這間房間是特別訂做的。
不過,卻沒有半個人知道這社辦會如此寬敞的原因。
而這個庶民經濟研究社到底是從事何種活動呢?目前也沒有人能明確回答這個問題,因爲即使是像需要社團代表人出席進行的預算檢討會等等,庶民經濟研究社也從來不曾派代表出席,甚至沒有進行任何活動的報告,不過校方卻絲毫沒有解散或收回社辦的意思。
因此大部分的學生都是在不知道這個社團的情形下畢業,即使有人聽聞這個名稱,也因爲不是容易引起年輕人興趣的社團名,常常就此被淡忘在記憶深處。
簡直就像是「一旦打算藏東西,直接讓人不感興趣纔是最有效方法」的技巧般,這社團名稱可說是考量到此點併成功實行的絕佳選擇。
只有極少部分的人擁有這個房間的鑰匙。
身爲首領領導『這些人』的『他』,打開庶民經濟研究社的大門走進一片漆黑的室內,裏面並非完全沒有光線,月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間灑進社辦內,不會發生不熟悉環境的人被室內物品絆倒的慘事。
他站在房間深處某個簡易桌上的桌上型電腦前,標示電源的小型LED燈不停閃爍。
『他』開始敲起鍵盤,螢幕顯示出要求輸入密碼的訊息。
在『他』輸入十幾個字母后,身旁傳出一道沉重震動聲,室內也突然變得相當明亮。但並不是點亮燈光的關係,而是設置在牆面的巨大螢幕顯示出影像,雖然尺寸就像是投影用的屏幕般,但其實本體是超越六十寸的巨大薄型螢幕,而兩旁則是擺滿了無數的小型螢幕。
巨大螢幕上顯示着附近的地圖,小型螢幕則是浮現出無數年輕人的相片。
螢幕發出的光線映照出一面橫越整個房間的長桌,周圍還擺有十張以上的椅子……就像是大型企業的會議室般壯觀。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記憶卡插進電腦插槽,在鍵盤上輸入幾道指令後巨大螢幕顯示出幾位年輕人的頭像。
「……這些就是所有人了吧。」
當他喃喃說完後,螢幕再度切回地圖畫面。
地圖上有條橫斷整個地區的河流,將西邊與東邊以藍紅兩色區隔開來。『他』繼續敲着鍵盤,紅色區域有幾道紅色的箭頭宛如鮮血般滲進籃色區域,抵達代表超市的黑色圓圈處,彷佛像是陸上部隊朝敵國進軍的路線圖般,這些箭頭既複雜又細密、卻又沒有任何畫蛇添足之處。
『他』將手從喉頭移開繼續敲打鍵盤,螢幕的光芒隨着他的舉動緩緩消失。
領袖以卑鄙的聲音如此笑着回應。
「……唉,畢竟是個這麼可愛的孩子,叔叔知道會有會錯意的白癡出現,俺也決定那時候一定要幫忙……然後,小哥你就剛好在這個時候出現了。」
結論還是一樣嘛…………混、混帳!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再這樣下去的話,我的肛門括約肌可能就會學到不必要的特技了……
這時懷裏的手機突然傳出震動,原來是『他』的領袖打來的。
……唉呀~~其實我是個機器人啦!而且我的肚子好餓喔!這裏居然有一號乾電池耶!我要開動羅……只要把它塞進屁股的插座裏……電池充電!我……這個世界真是完蛋啦!!
每當『他』看到這些箭頭的動作,心底總是會有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感情,伴隨達成豐功偉業的成就感,還有像是「居然做出這麼傷天害理的事」的後悔心情,或許當弗蘭肯斯坦博士看到自己創造的怪物時,心中就是懷着此種心情。
「啊!全裸的著莪在那裏!」
我也照着話看着他的眼神……不過該怎麼說呢?他的眼神宛如說着「請相信我是好人」似地,如果要用更簡單的形容法,那就是黑心商人想從老人家手中騙到錢時的眼神。
趁着這一瞬間的空檔,我掙脫大叔的手腕抱起放着錢包的紙箱,直接衝向眼前門口。我根本沒有開門的時間,只能一頭把門板撞破,就算肌肉被劃傷也是沒辦法的事,總比肛門括約肌被塞爆還要來得好,我要趕快逃出這個受到詛咒的建築物!衝啊——
我的身體伴隨着吼叫聲衝向窗戶,玻璃也被我硬生生地撞碎,從肌膚傳來接觸到外頭空氣的觸感,就這樣直直衝到黃昏的天空下。
『我們的狼被擊倒幾匹都沒關係,勝利纔是我們的最終目的。不是嗎?』
「一、一個營養飲料嗎……我知道了!你是說奇怪的藥吧!就是在深夜偷偷拿出來賣的那種藥!哎呀~~我勸叔叔最好不要做這種事,因爲不只是精神會受到創傷,連身邊家屬的人生都會全部搞砸喔!」
我被嚇得立刻站起身並準備逃走,可是卻被大叔用粗壯的手腕抓住我的肩膀,再度把我壓回椅子上。
「當然還是用一號乾電池羅!哈哈哈哈哈!」
我絕對不能讓這種事成真!只能豁出去拼拼看了!
這十來位隸屬於丸富大學庶民經濟研究社的無名成員,同時也是限制己身生活方式的悲哀獵犬。
『他』突然覺得心跳逐漸加速,因爲胸中的另一個『他』正在蠢動,『他』把手抵在自己的喉頭用力掐緊,藉着宛如被項圈絞緊的窒息感壓抑心底的那個自己。
怎麼會有這麼可怕的策略!這個大叔難道沒有任何破綻嗎……
『他』突然覺得對方很像小狗,卻又不是獒犬一類的犬隻,而是類似大型狗的幼犬。感覺只要對她伸出手,對方就會主動靠過來親近。
大叔莫名奇妙地從抽屜拿出大型手電筒開始分解。
「這、這應該只是第六感亂猜的吧……」
窗戶的正對面就是門,不過並不是打開門就能抵達外面。我被抓進這裏時就已經觀察過內部構造了,雖然這裏名叫警衛室,但基本上是個獨立式小屋的建築,而且蓋在鄰近校舍旁的位置……而警衛室當然不可能只有這麼狹窄的空間,門的後方還有幾個類似眼前大叔的壯碩警衛正在待命。
「……抱歉啦,要麻煩你把衣服脫掉哩。」
有句成語叫做「如夢似幻」。
『他』很清楚某個環節出了問題,不過無從矯正也是不爭的事實,『他』已經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些什麼。既然連身爲頭目的『他』都是如此,那身爲部屬的『他們』應該也擁有同樣的想法吧?
吾等乃爲犬,爲吾王效命之忠犬,包括過去的一切種種都是虛假……『他』甚至在心底如此說服自己。
「什麼……」
「……要是我說出你想像中的情況,然後開始反省又會怎麼樣?」
「朝西區的侵略作戰……前所未見的嘗試。公然的隱密行動、被煽動的狼羣,以及早已決定勝敗的勝負……吾王的計劃真是場鬧劇,而且是漂亮王極的鬧劇,即便如此還是故意上鉤,不愧是稱爲最強的人物。」
『那個著莪菖蒲啊……不過她應該已經造訪過魔女的地盤,而且和堂弟接觸過了吧?』
我只能不斷奔跑,爲了保護自己的肛門括約肌——!
睜開眼睛,我看到自己穿着四角褲坐在摺疊椅的下半身,前面隔着單色調金屬桌的則是某個身材壯碩的大叔,他已經卷起袖子,而且用讓人懷疑「根本就是用金屬打造」的粗壯手腕翻着我的制服,一開始交給他的手機與錢包早就被詳細調查後丟進腳邊的紙箱裏。
「叔叔的第六感是很靈的,小哥你絕對是個跟蹤狂,這點絕對不會錯的。
『他』飛快地敲打鍵盤,書寫準備寄給部下的電子郵件,打完這些信件後,『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以魔女爲首的西區狼羣都沒有半點動靜,只要走漏消息應該會有所行動了。」
而現在的我就是處在與「如夢似幻」完全吻合的情況裏。
『沒錯,所以要在對方想出對策前,而且是組織起來前實行我們的計劃。』
「給俺乖乖坐好,其實是不乖乖說實話反省的小哥不對喔。」
……那就別叫我把衣服脫光嘛。
「很簡單,就是把接近那孩子的危險事物全部幹掉……不,是要好好整頓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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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小哥你也不想待在這個狹窄的房間裏沒錯吧?那就把事情全部告訴叔叔,叔叔不會對你做壞事的,相信俺吧?看看俺的眼神就知道羅。」
表示瞭解後,『他』立刻掛斷電話。因爲『他』實在不想再聽到那名男子的笑聲了。
「要是這樣的話,難道不會變成單純的抗爭活動嗎?這次是爲了攻進東區才……」
在小學的時候,相信每個人都有被逼着寫過「將來的夢想是什麼」之類題目的經驗,而提到最常見到的答案,大多都是老師、醫生、大紅大紫的明星、漫畫家、電車駕駛員、遊戲設計師、航空自衛隊第6航空團第303飛行隊的飛行員等等,而裏面當然也會出現想在雲層間穿梭尋找龍珠並大喊「SPARKING」,卻每天只能唱着主題曲片段的傢伙。先姑且不論這種人是否存在,當我寫出自己想成爲「能夠一直看着DOMOHORN WRINKLE(注:日本知名品牌化妝品。)滴落的人」的超棒作文時,老師居然做出「只要加油就能達成目標」的認真評語,而且還將這段文章收進文集裏,不過這段往事也是沒有想像中那麼重要。
我從以前就一直覺得,這句話缺少了一個非常重要的要素,那就是「這到底是哪位的夢還是幻想」。
由二階堂連所領導的丸富大學商學院經濟系成員……人們皆統稱『他們』爲《大天使的爪牙》。
『西區的狼羣都傾向於重視個人主義,說不定會故意按兵不動……嗯,既然連你們的嗅覺都沒辦法察覺的話,那就應該不會有這種狀況了。』
這位男性說的確實沒錯,頂多只有東區的狼會如地圖般區分出東西兩邊,就是這個庶民經濟研究社所統治的狼,西側的人則是完全獨立,自認爲是不屬於任何組織的孤高野狼。
「仔細想看看喔,要是把這顆乾電池塞進屁眼裏,小哥你敢跑進警察局說自己的屁眼被塞東西嗎?還是你已經做好把恥辱公諸於世的心理準備了?」
直到目前都是按照計劃,順利得有些過頭。不過『他』認爲事情應該不會進行得如此完美。
這位胸前掛着「警衛」名牌的大叔緊緊盯着我猛瞧,他的頭頂就像是每天剃頭般光溜溜的,鼻頭與額頭顯得有些油膩,從肥厚的嘴脣裏能夠看到銀色的假牙,還有光聽就會嚇到人的低沉音調……很像是低成本流氓電影裏會出現的男演員。
沒錯,『他』早已在心底暗暗做出決定,把那段過往塞回自己的胸中吧!事到如今想改變也已經無濟於事了。
那麼,我現在碰到的這種「如夢似幻」狀況又該怎麼解釋?至少我能確定的是,這對我來說只能說是「惡夢」般的情況……但對白粉而言就是「夢想中」的情景了,而這也可以代換成「妄想」這兩個字。
走到背後的大叔突然用手鎖着我的喉嚨,還用油膩膩的臉在我臉上磨蹭,讓我立刻全身起滿雞皮疙瘩。
不論領袖做出何種行爲或命令,『他們』只能盡忠地完成,因爲這就是『他們』的榮耀。即使領袖再怎麼愚蠢,迫使『他們』參與目光短淺的行動,替領袖鞠躬盡瘁也同時是『他們』的矜持。
警衛室裏傳來大叔叫着我的名字的吼叫聲,而且他根本把我名字的讀音唸錯了。我帶着「只要一轉頭就會被抓到」的念頭拼命拔腿狂奔。
當『他』認爲「對方只要經過打扮,應該就能變得更加亮眼」的同時,心底也瞬間閃過否定的念頭,或許就是因爲這樣毫無粉飾的純真裝扮,纔會讓她顯得如此美麗。
「小哥還真是風趣呢,這種狀況居然還能說出這些話……可是呢,叔叔還是沒辦法放過你喔。」
在那扇窗的後面,有幾個女學生穿着胸前別有蝴蝶結的制服,正高興地說着話準備回家蠟,而我的腦中也自然地浮現出「自由」這兩個字。
我在柏油路面不停翻滾,小石子也着實地讓我感覺到陣陣疼痛,不過再也沒有能比新鮮空氣更令人舒服的了,包覆住心靈與身體的束縛感也頓時獲得解放,I AM FREE!
畢竟這裏是私有地,所以只要把小哥趕走就沒事了……不過,要是小哥在學校外面……不,如果在俺看不到的地方對菖蒲妹妹亂來,這樣實在是太危險了,所以要找個最根本的方法解決。」
我垂着頭緊緊閉起眼睛,就算現在睜開眼睛,我應該也沒辦法發現自己其實正躺在宿舍牀上,旁邊還有個可愛女生把我的手當成枕頭睡覺,邊發出沉靜的鼻息聲吧?雖然我想把痠麻的手抽回來,可是這樣不知道會不會把她吵醒,因爲我還想多看看她的可愛睡相……應該不會有這種煩惱該如何抉擇的甜蜜選項吧?應該不會變成我「理想中」的完美狀況吧?
在皎潔月光照耀的房間裏,只能聽見『他』的紊亂呼吸聲不停地迴響。
巨大螢幕的影像不知何時已經改變,現在則是映照出半價同好會的成員頭像。分別是寒冰魔女與她所飼養的兩匹狼,而三個人的名字旁都附記着『需要注意』這幾個字。
大叔如此說完後,便拿着分解過的手電筒站起身。
現在哪還有分長男跟次男的啊……只是因爲很多人不知道「著莪」這個姓的念法,老媽不喜歡每次都要向人說明,所以纔會用這個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理由要老爸入贅……不過就算我這麼說,大叔應該也不會相信我吧?
「是的,這點已經確認過了。原本預定要在領域內裝成偶然碰面的情形,但不知爲何,麗人突然改變心意直接找魔女對決,這應該不會構成太大的問題……不過意外的是,她並沒有向堂弟泄漏消息,我們將身爲其堂弟的佐藤洋視爲擊潰的目標之一,因此照理說她應該會將這件事告訴堂弟,可是……」
不過,『他』卻絕對不能說出自己的感受,這就是『他』與『他們』的不成文規定。
「好好,快點告訴叔叔,其實小哥是打算跟蹤那個女生的跟蹤狂吧?俺知道,俺很清楚她是個乖孩子,明明長得這麼可愛又不會擺架子,而且完全沒有提防別人的感覺,是個不管對誰都開朗應對的乖孩子呢。
「最根本的……到底是什麼方法……」
『會不會是在你們沒監視的地方說出這件事?』
縱使名稱聽起來有些誇張,但她的美麗容貌並不會讓人認爲這是浪得虛名,雖然螢冪裏顯示的是高中在學證明書使用的照片。就算是用於這種正式文件的照片,她的頭髮仍然蓬鬆捲翹,不只臉上露出極爲爽朗的笑容,也沒有任何經過化妝的痕跡,即使如此卻絲毫不會讓人產生隨便或是過於男性化的感覺。
總之就像每個人都有自己想得到的幸福般,每個人也有各自努力想達成的夢想。
不知爲何,大叔突然感動得按住自己的眼眶。
我好像能看到白粉說着:「……跟我猜得一模一樣。」還露出超邪惡笑容的模樣了,要是電池真的塞進我的屁眼,而且又被白粉知道這件事,我的人生根本是完全沒救了。
「因、因爲這樣實在很奇怪嘛!我已經把所有事情告訴叔叔,還照着你的話把東西全部拿出來……這、這是犯罪!小心我告你喔!」
他用粗壯的指尖拿起一根乾電池到我的面前。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每個人都擁有自己獨特的個性,因此所有人的夢想不一定是共通的,希望完成的目標也是五花八門,請各位回想看看小時候寫過的作文吧。
『回報目前的狀況。』
雖然周遭傳來女學生的尖叫聲,不過想發出尖叫的人其實是我。
「呃……其實那個……我剛剛就說我是來找堂姊的了……」
「西區的主要狼羣與擁有稱號人物的情報都幾乎調查完畢了,行動範圍也非常完美……但是,唯一的問題就是麗人並沒有泄漏情報。」
「哎呀~~叔叔知道的~~從這次事件以後,俺跟菖蒲妹妹就能發展出更親密的關係,然後在畢業那天就會跟叔叔……咳、咳哼!先不管這些事……總而言之,小哥要不要先來一個試看看?」
當腦中想着這些事時,『他』也不禁露出充滿自虐神色的笑容。
畢竟對方只是個貪心地追求至高權位的男子,無視自己是否擁有羽翼,卻是個貪圖着斑蝶寶座的愚蠢怪物……這就是『他』的領袖,說起來確實非常悲哀,甚至形容爲顏面盡失都不爲過。
簡單說就是價值觀的差異。例如被白梅梅狠狠一瞪接着被痛毆的狀況,對我而言只能用「痛苦」兩個字形容,但對身爲重度被虐狂的內本同學來說,除了快感以外應該就沒有任何感覺了。
『他們』即爲黑影,遵從領袖的命令在黑夜中穿梭咆哮。
「就是那個著莪菖蒲嘛,可是和小哥你的姓氏不一樣耶……哎呀,俺有聽小哥你說過老爹是入贅的,不過這樣很奇怪,剛剛我聽說小哥的老爹是長子吧?長子怎麼還會入贅到別人家哩?」
接着大叔把我的制服擺在桌上。
無法忍受視線的我別過頭,開始環視整個房間。這裏是個很狹窄的房間,裏面只有摺疊椅與桌子,此外就沒有任何能稱爲生活用品的東西了。雖然這裏有扇窗勉強可以看到校庭,但實在沒辦法說是開放式的空間,根本就是警匪片裏纔會出現的逼供室。
『必須想點對策,雖然會有些許危險,不過直接泄漏計劃或許會比較妥當。』
「嗯,看來沒有什麼怪東西……最近好像有很小的高性能相機,還有摺疊式的刀片嘛……說得也是啦,小哥你也覺得沒必要檢查這些東西吧?」
他繼續敲打鍵盤,把畫面切換成另一位女性的頭像,下面附記的名稱是『湖之麗人』。
「從看到某個不是穿着咱們學校制服的男生,仔細一問還是要找菖蒲妹妹的,叔叔從這裏就突然發現一件事了,原來小哥就是居心不良想做壞事的傢伙。」
裏面傳出一道冷酷的男性聲音。
「……這樣說不定會造成很嚴重的損失。」
從分解的手電筒裏,有四顆一號電池也喀噠喀噠地滾了出來……他到底是要怎麼整頓我……應、應該不會是用那個吧……哈哈哈……
……就連對俺這個禿頭大叔,她每天早上都會對俺打招呼,其他學生看到俺都是嚇得不敢靠近,不然就是勉強擠出笑容跟俺說個一兩句話而已。叔叔也認爲這樣就好,會讓人嚇得皮皮挫就是最好的,只要叔叔在這裏就會讓人嚇得不敢惹麻煩,叔叔俺也是一直懷着這種心情走過來的,可是那個乖孩子……嗚嗚……」
『他』面無表情地看着其中名叫佐藤洋的頭像,心底則是想着「只要這傢伙能從著莪口中問出情報,事情就不會變得這麼複雜了」,雖然『他們』當然已經準備好其他泄漏情報的管道,不過最理想的狀況是經過佐藤,然後讓人面廣並擁有發言力的魔女得知這件事。
就像是吟詠詩句般,他帶着笑容邊低聲說着邊繼續敲打着鍵盤,此時所有螢幕同時顯示出某位男性的頭像,而下面只寫着「魔法師」這幾個字。
●
這裏是建造於丸富大學旁的五樓高社團辦公室,而著莪就待在三樓俗稱任天堂社的『任天堂FAMILY PUTER社』社辦裏。
雖然她唸的是這間大學的附屬高中,但因爲校舍就在大學校區內,因此一部分的社團與大學社團共用這間大樓。即使離高中校舍有段距離,不過畢竟大學的設備較爲充實,因此沒什麼學生會抱怨這件事。
著莪也相當喜歡這間社團大樓,不但廁所很乾淨,裏面還有電梯,而且所有房間都裝有空調與光纖網路也很令人讚賞,雖然裏面也有電視的訊號孔……不過對任天堂社來說,電視基本上等同於遊戲專用螢幕,因此著莪還沒有看過社裏電視播放平常電視臺的節目。就連現在也是將任天堂接在映像管電視上,某個名叫井上馬醉木的社員正玩着遊戲。
著莪傭懶地隔着窗戶看着校園的入口,她記得差不多是佐藤打來說到達這裏的時間了,可是……
此時著莪的手機傳出『SE~~GA~~』的響聲,這是早期SEGA廣告與部分遊戲開頭動畫會出現的效果音,是她在網路上找到的來電鈴聲。確實是佐藤打來的。
『……這裏是佐藤,我碰到很緊急的狀況,請求支援……重複一次,我碰到很緊急的狀況。』
「你在做什麼?趕快過來啊。」
『我已經成功潛入校園裏了……不過有個很嚴重的問題……嗯?該不會已經追過來了吧……原來如此,是追尋血的味道追過來的!我實在太大意了!』
佐藤在電話裏如此說完後,遠方也傳來一道啪嗒啪嗒的跑步聲,似乎還能聽到另一股粗野沉重的吼叫聲。
「好像滿好玩的耶!你們在玩什麼遊戲啊?」
『我根本沒有玩的意思!是我快要被玩弄了!有個禿頭警衛一直追着我跑啦!』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著莪立刻理解所有狀況,看來那個白癡應該是跑到高中的校區了。
「我明明叫他到大學校區找我的……」
其實事情要追溯到昨晚,佐藤聽說這附近的某家超市準備舉行北海道味覺祭,所以要著莪帶他過去參加活動,順便把白粉的制服拿回去。著莪叫他直接過來學校……結果卻搞成現在這副德性。
雖然是共用同一個校區,不過高中那邊只有穿着自家制服的學生,穿着其他其他制服非常顯眼,所以著莪纔會要佐藤到穿便服也無所謂的大學,看來他好像完全搞錯位置了。
「那個光頭大叔是個很容易會錯意的人……嗯,不過只要好好說清楚,對方應也會理解的,總之趕快過來吧!」
『目前和平交涉宣告決裂,已經發展成需要用武力解決的狀況啦!』
電話裏不知爲何傳來女性的尖叫聲,還有其他像是「是變態!快抓住他!」的叫聲。雖然著莪已經想過各種可能發生的狀況……不過,她完全不知道到底是要經過什麼事,纔會演變成現在這種狀況。
『總之先拿衣服給我穿!我記得用手機就能知道我的位置吧……』
好像有隻要對方同意,就能用GPS知道彼此所在位置的功能,不過又好像沒有這種功能……總之不論如何,著莪的腦中只浮現出一件事。
「所以我就說嘛!只有二次元的世界,纔有可能男扮女裝變得很可愛啦!這裏是漫畫嗎……還是動畫或二次元世界……」
「我是在那個時候感覺到的,當我們的手彼此碰撞,只靠視線溝通心裏的想法,用默契十足的動作擊退其他傢伙時……心裏也有種無法言喻的契合感……或許該說是類似融爲一體的感覺。我們確實是互相敵對着進行戰鬥,不過事情並沒有這麼單純,這場戰鬥就像是我們兩個交織出的舞蹈般,甚至有種連呼吸都完全融合的感覺。
……要是他們準備徹底抗戰的話……光是想到這裏,我的背脊也不禁竄過一陣涼意。
『現在根本不是抱怨的時候吧!?要是我被電池充電要怎麼辦啊……』
「你最近有什麼覺得很幸運的事嗎?」
「她看起來真的很可憐,或許她的境遇確實很滄桑,不過……看到你這麼欺負她的模樣,等馬醉木回來後,再連著莪的份一起向她道歉吧!到目前爲止,她一定被這傢伙整得很慘,雖然我不知道本人有沒有惡意,不過馬醉木的心底一定很受傷。比起偶爾口出惡言,不要是情況允許的話,我想好好握着馬醉木的手,然後深深地擁抱着她,告訴她別擔心,我永遠都會待在她的身邊。我們兩個就在不知不覺問開始交往,即使她的病情逐漸惡化,我只要祈禱、相信,深愛着彼此……絕對沒有無法跨越的障礙……
著莪一邊說着,一邊發出「之後再跟你說」的眼神,而我也只能滿腹狐疑地跟在著莪後面走出廁所,前往任天堂社的社辦。
……嗚嗚……可憐也要有個限度吧……
「喔唷~~好麻煩喔~~」
○
著莪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著莪越聽越覺得有趣,於是拿起手邊的制服走出社辦,雖然這套衣服好像不太適合給佐藤穿,不過總比沒穿衣服還要好幾百倍吧?
「嗯,至少這邊不是二次元世界嘛……啊,不過這樣應該還好吧?假日的秋葉原常常會出現這種人的啦。」
那個恐怖的物體……沒錯,就是穿着白粉制服的我……說到哪裏奇怪,首先是制服顯得有點小,從外面就能明顯看出硬塞進去的感覺,腰部完全沒辦法扣緊,只能窮酸地用繩子綁住,而且裙子的長度原本就是白粉穿的尺寸,所以四角褲完全露出來這點也非常難看……而最根本的問題,就是我的長相看起來完全不像女生。
「真的嗎~?耶~~」
不知爲何,著莪露出嚴肅的表情並別過頭如此說着。
雖然馬醉木仍然開心地繼續說着不幸的事……對本人而言或許是日常生活或自以爲幸運的事,卻會讓人越聽越想哭,說不定她自己知道這是無法避免的倒黴事,但爲了不讓自己精神崩潰,纔會下意識地認爲這是幸運的事,而這個女孩就是可憐到這種程度……光是想到這裏,眼淚也讓我的視野漸漸變得歪斜扭曲……
所以他們纔會說着「要擁有夢想」或「相信夢想」。因爲他們希望有人能對他們說出這些話,因爲他們也希望擁有夢想,因爲他們也想相信夢想,如果連這點事都無法如願的話……實在是難過得令人難以負荷……
我保持着低頭的姿勢,把頭頂上的貓耳朵拿了下來,還能感覺到馬醉木用的淡淡洗髮精香味。
著莪哼哼地發出笑聲……這樣我看起來根本是個怪物嘛。
「啊,這樣就更有秋葉原的味道羅,很適合你喔。」
著莪則是再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然後用視線表達「傢伙完全沒有自覺」的意思。
她就這樣一邊說服自己,一邊用手機確認佐藤的所在位置。
「嘖,你幹麼啦……啊!原來是這樣!該不會是不想看到我們兩個牽着手吧?哎呀~你嫉妒我們嗎?」
雖然游擊戰是由我取得勝利,不過求生社的社員們做得也相當漂亮,撤退時的行動可說是非常完美,當他們約失去三成的戰力後,從發射的金屬彈開始,他們便開始湮滅違法行爲與裝備,並且極爲迅速地撤出戰場,表示對方也有個優秀的指揮宮。
「著莪……沒想到你變了這麼多……」
就在這個瞬間,我立刻理解著莪想要表達的事,也發現她那難以言喻的可愛外表,居然是令人難過事實的副產物……原來是還沒有發現治療法的疾病……不,就算不是這樣,說不定也是非常嚴重的疾病。她一定從小就一直住院,所以纔會遠離世間的污穢事物,直到現在都保有不可思議的純真心靈。
而我只是站在耳環男的旁邊,獨自看着焦糖玉米的包裝。
——井上馬醉木,十五歲,缺點是個性有點迷糊,優點是很有耐心與積極樂觀。特技是曾經被卡車撞過五次都只受到輕傷的好運氣,喜歡的遊戲是超任的『天外魔境ZERO』,至於會圍着圍巾並隨身攜帶面紙……好像是因爲輕度感冒拖了好幾月還沒痊癒。
「哎呀,是這樣嗎?那還真是抱歉喔,這次換成牽菖蒲的手喔~~」
「不過……我萬萬沒想到那傢伙居然是個變態……我沒辦法原諒會對這種傢伙興奮的自己……」
我對歪着頭站在面前的著莪如此說道。她露出一臉狐疑,額頭還掛着汗水的困惑表情。
馬醉木的確很可愛,就連現在都是說着「好痛喔~」摸着自己的手,不過她的動作真是越看越可愛,如果法律允許的話,我真想輕輕地抱着她好好安慰一番。
那間社辦的大小約是半價同好會的一半,裏面有映像管與薄型電視,電視架的中央擺着幾臺遊戲機。收藏漫畫的書架沿着牆壁一字排開,天花板也貼滿了遊戲軟體的宣傳海報,裏面鋪着地毯所以得脫鞋,中央有個小圓桌。與其說是社辦,還比較像是玩家聚集的房間。
說完這些話後,耳環男就氣沖沖地背對我離開現場了。
看到他在著莪這邊的超市如此熟悉的模樣,看來確實如同槍水學姊所說,他並不是我們那邊的人。
我一邊朝窗戶探出身體揮手的馬醉木揮手示意,一邊邁步準備前往超市。當我一跨出步伐,後面似乎還傳來一道脫線的「哇~~」叫聲,以及物體從高處落下的「砰」聲,我和著莪則是毫不回頭地繼續前進,因爲我總覺得只要回過頭就會看到很恐怖的景象,因此我只好跨出發抖的腳繼續前進。
看起來會這麼稚嫩天真,原來是因爲不幸而讓人感覺很可憐……這也是不幸美少女所擁有的魅力。
比起遙不可及的夢想,只要稍微伸手即可獲得的夢想反而會重重地刺痛我們的心,例如「只要拿掉眼鏡換個髮型就能大受女生歡迎」、「只要變瘦就能大受女生歡迎」、「其實我是陰錯陽差來到這個世界的魔界最強王子,然後懲好除惡大受女生歡迎」,其實這些都是看似只要稍微努力就能完成的事……不過,現實總是會在最緊要的關頭反咬我們一口。
在我想着這些強敵的事時,著莪突然出聲:
可是呢……我實在沒辦法原諒你那副打扮,最沒辦法接受的就是頭頂上那個詭異的東西,從裙底露出來的四角褲又是怎麼回事?還有那個微妙尺寸不合的制服……不管哪個地方都是低於半調子的水準,我根本感覺不到你認真的心情!」
她留着一頭及肩的中長瀏海,雖然黑髮稍微蓋住右眼,但因爲她露出相當開朗的表情,因此不會讓人有陰沉的印象。她那圓潤的臉頰配上大大的眼睛,這些特徵也讓人有種稚嫩的感覺,但不只是身體的因素,表情應該也佔了相當重要的成分,就像是超脫出世界柵欄似地,擁有不知世間塵俗的純真心靈……而具備這些特徵的臉蛋,則是宛如懷着純潔夢想的幼兒般一塵不染。
直到十五歲後,她總算培養出一點體力,雖然病狀還沒有完全康復,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還會舊疾復發,但還是想在人生中體驗一次校園生活,因此一直持續念着書的她才能鼓起勇氣,過着邊注意身體狀況邊上學的日子。
「總之先到社辦吧,在這裏也很容易被別人看見。OK?」
「爲什麼你會變成這個樣子?爲什麼變成只會做出這種事!?這樣我會很看不起你的,或許你是爲我着想,不過我纔不需要這種狗屁作法!別開玩笑了!原來馬醉木是抱着病痛上學的,別這麼歧視她嘛!別對她懷有偏見!別再胡鬧了!」
由於越來越難與馬醉木說話,我只好朝著莪使個眼神,以「半價標籤時刻快要到了」的理由離開社辦將社團大樓拋在腦後,其實時間也確實差不多快到了。
「好奇怪喔,照理說,這應該是漫畫裏會出現跨頁的場景吧……」
……很好,真是太好了……要是她這時候陰沉地回應「我根本……沒有碰到什麼幸運的事」,我就不知道該怎麼答腔了。
「……嗯……我多少能理解……」
窗外已能隱隱見到橢圓形的月亮,雖然來到這間學校已經經過幾個小時,不過與求生社的激戰卻只經過幾十分鐘而已。那真是一場漫長的戰爭,沒有完整裝備的我爲了對付他們,不知道動用了多少陷阱……當初有誰能猜到,我在小學時自由研究的項目居然能在這時發揮功用,或許連當初教我設置機關的祖父都很難料想到此種結果吧?
就算拿掉眼鏡換個髮型,看起來和平常洗完澡的模樣也沒什麼兩樣;就算身材變瘦,鏡子裏的自己還是沒有多大改變,或許該說根本瘦不下來;更別說是流有魔族的血脈,再怎麼樣都只是個能力低於平均值的普通人類……所以我纔會這麼說,無論這是多麼殘酷的話,我還是想把這些話一吐爲快。
這裏是沒有靠在超市牆邊的陳列架前,也是餅乾區的島棚架旁,那名耳環男緊緊地將雙手抱在胸前,低頭瞪着洋芋片如此說道。
我認爲既然會唱出這種歌,應該是對着自己說出歌詞裏的這些涵義,或是希望別人能對他說出這些話,而我也不知從何時開始認爲,告訴我們這些話的大人們或許也跟他們一樣,其實是對自己說着「要擁有夢想」或「相信夢想」。
『你在胡扯什麼鬼啦!……這裏怎麼會有意想不到的路障……難道這裏是名爲學校的監獄嗎……學生會真是太恐怖了!』
然後我發現了,就是這傢伙,這傢伙就是最適合被我打倒的人,他就是最適合擊倒我的對手,也是我夢寐以求的敵手。我們絕對是互相切磋技術、互相讓對方邁向更高境界的宿敵。」
「我拿了一樣好東西過來羅~~」
「她……是個很可憐的女孩子。」
「那個……其實我是在那邊的遊戲專賣店打工,因爲老闆稱讚我很努力,所以就送我一片遊戲軟體喔。」
她真的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子,我由衷地如此認爲。不過有個很令人在意的地方,明明現在已經是五月,不知爲何她還是卷着圍巾……仔細一看她的鼻頭還紅紅的,說不定是感冒了,腳上也用較厚的斑紋網襪緊緊包住。
但就在我放下心的瞬間……殘酷的現實也宛如算準時機般襲擊而來。
從電話的另一頭,還能聽到佐藤以外的人發出的聲音:「玉田!快用火箭炮!」、「那傢伙速度很快!叫藤田用跑的!」、「不行啊!阿晶!你的自創手語對他是沒用的!」、「武島快點突擊!爲了增加社團經費光榮戰死吧!」
我記得主角是個非常倒黴的傢伙,變身後就能變成非常好運的幸運超人對抗壞人。
仔細想想她會加入任天堂社的原因,或許也是因爲住院時只有遊戲陪伴在她身邊……這……可是……就是因爲這樣,我更沒辦法原諒著莪的所作所爲。
真的有夠可憐的……竟然好死不死還拿到自己沒有遊戲機的軟體,真是可憐到快讓人噴淚了。
「……怎麼樣?真的很可憐吧?」
我則是歪過頭詢問可憐的原因。
雖然後面傳來「好痛喔~~」的甜美聲音,不過我還是故意不去在意這件事。
「你這個混帳給我閉嘴,要是你怎麼樣都想狡辯的話,那就用拳頭交心吧,光是聽到你的聲音就讓我食慾全失了。」
雖然她是一直帶着笑容跟我說話,但我總覺得越聽下去越難過,於是我決定問她問題來轉換心情:
我照着話乖乖等了幾分鐘後,社辦外傳來啪嗒啪嗒的腳步聲,走進來的人當然是馬醉木,她手裏還拿着三罐飲料……但不知爲何,她卻露出像是小孩跌倒時的悔恨表情。
每天只能扮演公司的某個齒輪不停旋轉,爲了明天的生活而犧牲今天,爲了後天的生活一又要繼續犧牲明天,每天只能過着不知爲何而活的厭煩生活,卻又害怕高歌自由的生活而不敢去實現,只能相信與別人走着同樣的路纔是正確的……不過心底的某處卻仍然遲遲無法放棄希望。
就在這個時候,門「嘰~~」地緩緩敞開,也讓我不自覺地躲到著莪身後。不過,走進來的是先前著莪介紹過的,同爲任天堂社的女社員井上馬醉木。
「嗚嗚……我原本是想買熱可可的,結果咖啡居然跑出來了啦~而且還是無糖的我不敢喝啦~」
「可是……我沒有那遊戲的主機,所以根本不能玩,聽說那片遊戲裏的角色很可愛,而且網路還有很多人討論喔,其實我很想玩玩那片Wii的歐普納大冒險耶……」
可是現實並不會如此單純,只要懷着夢想,就會難以接受現實,夢想不論何時都只是現實的木和田輝(注:木和田輝與襯托的日文發音相同,只是個諧音冷笑話)……啊不,是襯托出現實的鏡子。話說這個木和田輝又是誰?
『嗯?那些穿着迷彩服的傢伙……居然拿着槍……原來如此!他們把求生社的成員當成實戰部隊了!居然把這些傢伙用在校園裏,學生會的成員難道都腦袋燒壞了嗎……唔!好激烈的掃射!我被壓制住了……嗯?這、這是什麼金屬碰撞聲……難道對方還用金屬彈……而且那個附有小型高壓罐的手槍是……不會吧!難道是禁止改造的瓦斯槍……居然連木造門板都有辦法打穿……威力實在太強了!唔喔!這次是從這邊嗎……混帳!居然運用戰術攻過來了!這裏難道是名爲校園的戰場嗎……』
說完後,著莪把五百圓硬幣交給馬醉木把她趕出社辦,然後滿臉疲累地嘆了一口氣。
「……呃……其實這是有原因的……」
她一定是懷着這種既期待又不安的心情過着每一天。
原來是解決事件後啊!應該不是這樣吧!我總覺得是變身前比較像耶!
「每次主角都會用非常好運或幸運的事化解危機,所以我覺得自己直一的很像他耶~」
「假設你從以前就想要變成女生,或是認真地喜歡男生倒還沒關係,我認爲這是很正常的生活方式,所以我並沒有批判的意思。
「馬醉木,我給你一點零錢,能不能幫我到自動販賣機買點飲料?你的份當然我當然會幫你出,我要KIRIS的葡萄汽水,佐藤就買寶礦力吧。」
小時候,大人常常要孩子「擁有夢想」或「相信夢想」,彷佛這就是孩子的義務般強迫灌輸觀念,不過當我漸漸變成大人後,我也很清楚只靠夢想是沒辦法生活的。
雖然我很想問哪裏沒問題,馬醉木卻牽着我的手準備走出廁所,我不自覺地將身體交給這既體貼又溫暖的小手,差點就以怪物般的模樣走出廁所……不過,著莪卻立刻用手刀把我們的手一分爲二。
……過了一段時間,我才發現自己仍然穿着女裝。
每當有年輕人在車站前拿着吉他高歌,歌詞裏總會有「相信夢想」、「別放棄或輸給現實」、「只要相信及努力就能實現」或「我會替你加油」……當我看到這種人時,我的心底也會漸漸冒出一種想法。
「啊,說到很幸運的事,現在我都每天把買完全套的『幸運超人』漫畫各看一本,那套漫畫真的很好看喔,我覺得主角就像是我自己一樣耶~~」
她拉長語調如此說着,還拿着一個類似白色布偶的毛茸茸物體。她要我蹲低身體,我照着她的話蹲下後,她立刻把某個東西戴到我的頭頂,我還以爲是帽子之類的裝飾品……我轉頭往鏡子一看,結果居然是白色的貓耳朵帽子。
這句話絲毫沒有安慰的效果,再加上我現在的裝扮與躲在別校社辦的女生廁所裏,我根本不知道已經觸犯多少法律了,就算是死刑也只能乖乖接受,也只能老實地讓一號電池塞追一屁眼裏……不不,只有這點絕對不行。
「首先,我們應該都有很多問題想問對方,總之我先說明馬醉木的事吧……最好不要靠近她的身邊。」
說完馬醉木便要拉起著莪的手,著莪卻立刻把她的手拍掉,也讓馬醉木再度痛得摸苦尹喊着「好痛喔~~」。
「佐藤,我看你已經進入幻想的境界了,不過只要再過幾分鐘,你應該就能知道那孩子哪裏可憐了,麻煩你稍微安靜點,或許該說給我閉嘴。」
聽到這句話,著莪轉過頭驚訝地看着我。
——學校到底是什麼地方呢?能不能交到一百個朋友呢?大家會不會替我擔不必要的心呢?能不能像漫畫一樣交到新朋友呢……還有……不知道能不能交到男朋友——
「……別再做夢啦,回頭看看現實吧。」
「她不是一直圍着圍巾嗎?不知道你有沒有發現,她的鼻子一直都是紅紅的……嗯,那個已經永遠不會好了……」
「……那個意想不到的路障到底是什麼啊……」
……不管怎麼思考,光是感冒可以拖好幾個月,就會讓人忍不住懷疑那是否真的是感冒,而且又被卡車撞過五次,這已經根本不算是好運了吧……就連我都只有被車撞過三次而已,還居然是卡車……
那我到底該怎麼做呢?夢想又是什麼?是用來期望的?相信的?實現的?放棄?還是用來喫的?我不知道,不過最後一個應該是錯的。
我看着牆上的鏡子,裏面也映照出某個極爲恐怖的物體,穿着丸富大學附屬高中制服的著莪沒有任何問題,基本上問題是出在我身上……
著莪默默地把手擺在我的肩頭,還用「你看吧」的眼神盯着我看。
當馬醉木一說完,著莪也「啪」地拍着我的肩膀說道:
「這樣就能掩飾頭髮啦~~別擔心,絕對沒問題的~」
「……你在說什麼東西……喔喔,你說的是那種藥吧?就是在深夜偷偷拿出來賣的那讓藥,哎呀~~我勸你最好不要做這種事,因爲不只是精神會受到創傷,連身邊家屬的人生都會全部搞砸喔。」
「哎呀……該怎麼說呢……好可惜喔,居然被宿敵看扁了耶。」
著莪從頭到尾都在有段距離的地方聽着對話,這時便靠過來對我這麼說着,她從我手裏拿走貓耳朵……然後又戴回我的頭上。
「不只是擅自把我當成宿敵,還誤會我把人看扁……我到底該怎麼做啦……」
「嗯……就像那傢伙說的,用拳頭洗刷污名應該就好了吧?」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都是因爲你跑錯校區。」
昨天我打電話拜託著莪帶我到超市,她就叫我直接到大學的社團大樓找她,我聽說著莪唸的高中就在大學的校區裏,結果一直以爲從哪邊進去都沒關係……結果沒想到會碰到那個禿頭警衛……
「沒關係啦,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總之先換個心情偵查便當的菜色吧。」
我從裙子的口袋裏拿出手機確認時間,現在是二十點三十分,半價標籤時刻則是從二十一點十五分開始,因爲這家店是全天營業,所以半價時間也會稍微晚一點。
比起其他超市,店裏的空間算是相當寬敞。光是從能夠並列容納兩個菜籃這點來看,推車也是類似業務用超市或美國超市使用的巨大尺寸。通道非常寬敞,而且還是大型推車能夠兩臺並行的寬度,牆壁與地面則是統一使用整潔的白色,天花板也有一定程度的高度,總之是個非常具有開放感的超市。
不過,店裏會如此寬敞其實是有理由的,雖然其中超市佔據其中三分之二,其他店鋪在這時已經鋪着布簾打烊了,諸如插花店、洗衣店、鑰匙店以及小型書店等等,因爲這些店鋪都沒有用牆壁隔開,纔會讓人產生相當開放的感覺。這是考慮到靠近學校與車站的多數顧客,甚至可說是爲了滿足各種需求而誕生的店鋪。
在這間可說非常寬闊的超市內部,便當與熟食區是設在最深處的牆邊。畢竟是第一次造訪的店,於是我跟着著莪從熟食區依序察看裏面的菜色。通常熟食區大多數都是調理簡單的油炸食物,不過只要是到達大型店規模的超市,菜色也會變得越來越豐富,包括絕對會出現的油炸食品,甚至還會騰出一個架子專門擺放燉煮類食物、煎魚以及涼拌蔬菜,在其他通道的正中央還擺有細長的臺子,將熟食分別裝袋供顧客自行選購,或許因爲熟食到這個時已經所剩無幾,因此都裝袋陳列在架上準備拋售了。
隨着逐漸接近這些陳列架,各式各樣的香氣也開始刺激着我的胃袋,雖然油炸類食物的味道非常強烈,但漢堡排、多明格拉斯醬、辛香料以及照燒雞腿的香味也是不容小覷。
在我拼命抵抗熟食的誘惑邁步前進時同時也發現……明明正在舉辦北海道味覺祭,超市裏卻沒有絲毫舉辦活動的氣氛。
說到我會來這裏的原因,其中一個就是要回我現在穿着的白粉制服,另一個就是昨晚槍水學姊拿了一張北海道味覺祭的傳單給我看。
雖然學姊表示「這些食物很少會留到半價時刻,而且又是這個區域最後舉行半價標籤時刻的店,所以別奢望能進行敗部復活戰。考慮到移動的車費,這次行動的賭博性質可說是相當高……雖然傳單是我拿給你看的,我並不建議你到那間超市」,但沒想到居然這麼誇張。不過話說回來,因爲把錢花在坐車實在很浪費,所以我是用跑的過來就是了。
不,先等等,或許就是考慮到時間,店方纔會把拍賣區的商品收起來,混在一般熟食裏同時陳列販賣,只要定睛仔細觀察……果然能夠看到幾樣不常見的食物混在其中。
裏面有沾着面衣油炸後串在免洗筷上的三顆炸地瓜球……嗯?我記得這好像是北海道的名產吧……嗯,原來是使用北海道食材做的,再來就是……真的都是不常見的食物,這個裝在塑膠碗裏的又是什麼東西?
我靠近仔細一看才發現那是『用北海道鮭魚熬煮的鮮魚湯』
(附七折貼紙),外表是碗狀的容器蓋上透明蓋子,裏面裝有鮭魚、白蘿蔔、紅蘿蔔、裏芋、香菇與蔥花等等,由於容器並不是鋁製,應該不能加熱,所以要喫應該是加熱水吧?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
『還滿幸運的,對方居然主動闖進我們的地盤。好,那我直接過去吧,現在應該還來得及,今天晚上或許就能讓狀況有所進展,對所有大天使的爪牙的成員發出命令,接下來會越來越忙羅。』
……沒錯,不論是現在或以前都沒變,我們最後總是會演變成用搶的。
也就是說,這是兩匹擁有稱號的狼同時出現在同一家超市產生的現象。我轉頭看向著莪,她已經換上身爲狼以及湖之麗人的面孔,我幾乎要忘記這件事了……沒錯,她也是一匹擁有稱號的狼,而且處在比我高出許多的位置。
超過十名的野獸發出不成聲的聲音,代表已經進入準備開戰時刻的倒數了。
說完這句話後,我先深呼吸幾次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深深吸進一口氣讓丹田灌滿力氣,隨着著莪注視着氣息接近的方向。
因爲出現的並不是帝王,而是槍水學姊——
「目標是哪個?」「壽喜燒便當」「我們還是一樣」「「這麼合得來嘛!」」
總之,現在便當應該比熟食的謎題還要重要。但我轉身離開熟食區,準備走向便當區時……眼前的景象讓我驚訝得差點跪倒在地。
我在著莪發出第二道攻擊前就先發制人,著莪則是撥開我的手並開口說道:
「嗯……對方是帝王啊……還真有趣,我就拼拼看吧。」
就在我抵達最前列的同時,著莪突然被用力撞飛,原來是槍水學姊壓低身體從旁邊把着莪撞飛的。
「佐藤,千萬別逃走喔,這樣就算聯手也絕對要搶到便當。」
「畢竟有個擁有稱號的傢伙把這裏當成地盤,那傢伙從以前就有點問題,常常過度攻擊對手的態度也是衆所皆知,所以我纔會過來提醒你,那傢伙出現時儘量別輕易出手。」
說完這句話後,學姊的嘴角則是露出笑容。
白粉在此時趁虛而入,不過似乎連身手敏捷的她也沒辦法突破戰區,她重複着衝進戰區、又爲了躲避攻擊繞到外側的動作。
『你還在店裏嗎?』
我是直接加進整顆溫泉蛋的壽喜燒便當,白粉則是選擇不知標價卡是寫錯還是認真寫着『絕對會勝利』的豬排飯(注:日文中勝利與豬排飯的發音相同。)便當,我們分別把自己的目標告訴學姊。
「是的,目前正在店裏直接進行監視。」
「是的,目前正與著莪以及其堂弟接觸中,魔女的另一匹寵物也在現場。」
與前次不同的是,著莪並沒有特別在意學姊展開攻擊,現場也以這兩名擁有稱號的女性爲中心展開戰鬥,看來這個區域的狼羣也同樣擁有「刻意挑戰強者」的傾向,許多人都聚集在槍水學姊與著莪的身邊,雖然裏面也有很多想搶到便當的狼,但絕對會受到其他狼羣阻礙……現場的局勢也只能用「亂戰」兩字形容。
就在此時,現場的氣氛突然凝固。瞬時之間,店裏的氣氛也像是大石頭掉進水面般不停傳來震動,我還記得這種感覺,就是幾天前著莪向學姊挑戰時的氣氛。
又是那個肌肉刑警的主角啊……我最近才總算搞懂,我一直以爲這傢伙認爲自己是肌肉刑警,纔會情不自禁地使用這種語調,但實際上並不是這樣,其實她是要觀察我聽聽到肌肉刑警臺詞時的反應。根據我的回答,應該就會影響當中的佐藤……不,是齋藤的臺詞吧?
聽到二階堂細聲地如此報告,電話另一頭的領袖低聲說道:
她的目光閃閃發亮,表情就像是要餅乾喫的小狗。發現我完全無視於她後,她則是改用較爲低沉的語調說道:
「遵命……指的是所有人嗎?」
『沒錯,包括魔女寵物的所有人……我會盡量趕上時間。』
「……是女生……而且還很年輕……」
「喂喂……這沒有什麼好生氣的吧……?」
著莪先用力撥開我的手後,便將身體一口氣衝向便當區的壽喜燒便當,雖然有些卑鄙,但我還是順着她掃開其他狼羣的通路繼續前進。
我難看地擺動着裙襬落到地面,雖然我打算一口氣直接衝到最前線,但某個人揮出的拳頭卻讓我不自覺地仰身閃躲,我瞬間以爲是耳環男的攻擊,不過發動攻擊的人居然是著莪。仔細想想,雖然槍水學姊規定半價同好會的成員不能互搶便當,但著莪不是我們的成員……所以她也是敵人。
……所謂北國風情是死去哪了,我在傳單看到的「北海道壯麗大地盡情培育的牛排便當」絲毫不見蹤影,鄂霍次克海產奶油烤扇貝便當也是連個影子都沒有,這就和田中邦衛(注:日本老牌藝人,時常都是穿着防寒大衣露面。)總是穿着防寒大衣一樣不會錯的。
「接下來,我們先換個地方說話吧,已經要到這裏半價神出現的時間了。我們走吧,白粉和佐、佐藤……」
雖說她們搶的便當不一樣,但她們的衝突結束得如此突然,卻又是漂亮地分出勝負,縱使都是擁有稱號的狼,看來學姊的實力遠遠地超越過著莪。
「對啊,佐藤同學,這不是需要感到羞恥的事喔,反而還應該更有自信……啊!」
●
居然這麼簡單就把我的問題給無視了……
「跟我猜得一模一樣!」
「嗯,那就是有人看到吧?別管那個,先把我的話聽完。」
可是,更令我在意的是「繼承帝王稱號」這句話……這到底是什麼意思?我還是第一次聽到稱號能用繼承的方式取得……
掛掉電話後,二階堂默默地用手掐着自己的喉嚨……緊緊地壓抑着自己心底的慾望。
沒錯,那位女性就站在那裏,其他店的半價神通常都是有點年紀的男性,但眼前這位卻是穿着圍裙的女性,她取下額頭綁的頭帶輕輕甩了甩頭,簡略綁成馬尾形狀的頭髮也跟着不停晃動。她的頭髮呈現相當不可思議的配色,雖然馬尾的部分幾乎都是黃褐色,但從綁着的部分以上卻是黑色的,似乎是染過頭髮後直接留長,看起來並不會有邋遢或窮酸的感覺,反而讓人有種「從一開始就是這種髮色」的穩定感與美感。
幾個不知名的狼率先抵達便當區展開戰鬥,不知從何處出現的著莪也衝進人羣中,最緩一則是前頭帶領我和白粉的槍水學姊加入戰局。
不過已經沒有容我發問的時間了,因爲半價神已經貼完貼紙走回工作人員室,她轉過頭向店裏的顧客敬個禮後,便再度轉過身消失在工作人員室的深處。
「啊……」
我從亂戰區的外圍縱身一跳,目標是著莪和槍水學姊的中間,即使看起來是戰況最激烈的地方,不過我認爲反而能從激戰區找出空隙搶奪便當。
「……要來了。」
○
看來學姊是擔心我纔會過來的,不過如果只是提醒,其實用手機聯絡就能解決了,從她直接到店裏的舉動看來……她說不定是過來幫我的,雖然這也讓我很高興,可是……
店裏的氣氛一觸即發,這種讓全身寒毛倒豎的感觸也讓我的胸口頻頻發着抖。
『那繼續監視他們,就算到半價標籤時刻也別對他們動手。』
「……帝王完全是不同水準的人,他把這間超市當成自己的地盤,而且是立於這一帶狼羣頂端的人物,所以那個男的纔會繼承帝王的稱號,聽說只有魔法師能夠贏過他。」
「喜歡喫的東西很類似」並不全然都是好事,如果是夫妻倒還沒什麼關係,但像我們這種場合就很容易發生悲劇。
「等等,一個女孩子在公園露宿其實還滿危險的吧……?」
「說不定是因爲你跟馬醉木牽到一下手喔,我和她來過幾次超市,而每次不是寵完全沒有半價便當,不然就是頂多只剩一兩個,然後每次都會出現被打成重傷的人。」
我們就這樣毫無延遲地,就像是一個人正在自言自語般流暢地交談着。
——當我確認對方身分的瞬間,我的膝蓋也開始發抖,因爲眼前的人甚至讓我忘記逃走的念頭,而這個遠遠超過預測讓我快哭出來的人物,就活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
現在我們已經移動到超市邊緣的蔬果區,但周圍卻聚集了大量的目光,雖然沒有人露出明顯的視線盯着我們。不過,我感覺得到每個人都從架子的縫隙間窺視着我們的一舉一動。
「佐藤、白粉,你們的目標是哪個便當?」
帝王的氣息不斷接近,站在便當區的我們也注意到對方的蹤跡,以緩慢的步伐從有點距離的鮮魚區走向這裏,我也看到那緊貼牆壁逐漸靠近的身影……
因爲學姊的手裏已經拿着便當了。
「哎呀,雖然我和她確實是只相處一個月左右,不過這種事已經多到快讓我煩死了,例如說……」
每個人都屏氣凝神地豎起耳朵或注視着漸漸關閉的門扉,整間店面被爵士風的音樂完蟧支配。
「那個……實際穿上去的感覺怎麼樣?果然還是會很害羞嗎?還是有種受辱的感覺呢?實際到底是什麼感覺呢?」
縱使被撞飛一公尺遠,著莪仍然藉着其他狼羣的身體減緩力道,雖然她立刻重整態勢準備朝學姊反擊,卻露出察覺不對勁的表情緊急煞車。
「很好,那我就選咖哩雞排便當吧……雖然難得來這家店想搶搶北海道炸雞便當,不過賣完就沒辦法了。」
這也是很正常的現象,畢竟這個區域的狼似乎將這附近稱爲東區,而我們居住的城鎮則是稱爲西區。平常擁有稱號的人都不太會越過這條界線,但現在卻有西區首屈一指的寒冰魔女,以及另外一個只能用「傻笑」兩字形容的女生……還有某個穿着慘不忍睹女裝的男生,雖然著莪在看到學姊時就走掉了,然而無庸置疑地,我們這三個人仍然是注目度高居榜首的集團。
她已經拿掉眼鏡,一邊甩着平時總是亂糟糟的頭髮,一邊拋開與其他狼羣的對決擋在我的面前。
在附近的我看得很清楚瞬間發生的情況,當著莪被打飛時,她的身體也將最前列的狼羣一同撞倒,剛好騰出足夠伸手的空間與時間,所以學姊才能這麼輕鬆地拿到便當。
她應該有看到我這副悽慘模樣,可是她仍然一臉若無其事地走到熟食區的邊緣,這位少見的差麗半價神迅速地貼着半價貼紙,如同細雨輕撫大地般,熟食容器也接連被貼上貼紙。
於是,我們移動到能夠環視整個便當區的島棚架旁,眼前的架子擺放着大阪燒與章魚撓粉的袋子,我根本不知道這兩種粉到底有什麼差異。
「因爲那次完全使出全力,纔會累得沒辦法回公寓睡覺,我平常不會這樣的,而且又沒發生什麼事,所以應該沒什麼關係吧。」
來吧!帝王,你的對手就是我和湖之麗人!
「佐藤,要來了,那就是這家店的半價神。」
學姊突然說出一個我沒聽過的單字,那個「北海道炸雞」是什麼?聽起來好像是寫成『斬技』的某種必殺技。(注:此處的炸雞爲一種北海道的炸雞肉料理,發音與斬技相同。)
「如果沒人知道你睡在那裏,應該就不會被取『湖之麗人』這個稱號了吧……?」
著莪卻認爲我太天真地搖搖頭說道:
「只是那個……我不覺得這種興趣有什麼奇怪的,畢竟每個人的生活方式都不一樣……所以別在意我的眼光。」
我只能一邊忍耐這種難叢言喻的恥辱感,一邊看向便當區……也同時嚇了一跳。
學姊帶着我們離開後,緊緊黏在身邊的白粉偷看着我的臉問道:
踏着地板的聲響頓時響徹店內,宛如穿梭於樹林間的狼羣般,我們立刻穿過陳列架的間隙,衝向半價神所恩賜的便當區。
……就這樣維持高度的緊張感抵達那個時刻,也就是「半價標籤時刻」的狩獵時間。
「居然順利擋住了,還不錯嘛。」
「爲、爲什麼學姊會來這裏……昨天不是還說不推薦過來嗎……」
「……真糟糕,我一直以爲《帝王》不會來參加味覺祭的……」
『魔女出現了?是真的嗎?』
雖然平常的我都會回她「你這個白癡給我閉嘴!」……不過仔細想想,是我毫無理由地向白粉借制服穿在身上,其實當我說出要借制服的那句話時,就算被控訴性騷擾都不奇怪,如果被白梅梅知道的話,根本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其實我的稱號來由,是因爲附近較遠的地方有個怎麼樣都像池塘的湖濱公園,我第一次搶到月桂冠就是在那個公園的長椅上喫掉,而且還直接在那邊睡到隔天早上,纔會被別人取這個稱號,不過那傢伙不一樣,那傢伙是……」
這短短的時間裏甚至連呼吸都顯得沉重困難,每個人的身體都等待着衝進便當區的瞬間,有些人是放鬆身體,有些人是讓身體充滿力量,而有些則是保持平常心。
「……佐藤,你這是什麼打扮……?」
我絕對不會逃走,看我怎麼好好修理他,不論對方是什麼樣子,是釋放出何等兇惡氣息……即使我的容貌再怎麼不堪入目……我都不會逃走的。
顯然槍水學姊很在意我的打扮,她雙手抱胸閉着眼睛逐字斟酌用詞,無話可說的我只能繼續拉着白粉後面綁着的頭髮。
「遵命。」
因爲懷着這種內疚的想法,也讓我沒辦法做出過於強烈的回應……
「……什、什麼啦……你還在生氣嗎?別擔心,這件衣服很適合你的……」
學姊這麼說完後,便分別看往白粉與我的方向……不過,很明顯在看着我的瞬間有些語塞,學姊故意不過問的舉動反而也讓我感到非常難堪……
聽完著莪的話後,我才發現自己已經踏進某個恐怖人物的領域裏,也就是說那個叫做帝王的男人……該不會比槍水學姊還強吧?
從剛剛一直稱讚我女裝的白粉實在很吵,我已經不知道拉過幾次她綁在後面的頭髮了。
「這怎麼可能,這種偏見很容易傷到她的心喔。」
她從口袋裏掏出半價貼紙,不經意地用細細的眼睛看着我。她的眼神並不算銳利,而是以「溫柔笑容絕對隨時掛在臉上」的眼神看着我。
「……不管是你還是對方,稱號都是有夠誇張的。與其說是厲害,這附近的稱號還比較像是高出一個階級的名稱,難道連實力都是跟着稱號不一樣嗎?」
當著莪這麼一說,我也感覺到與店裏幾名狼羣完全不同的異樣氣氛,皮膚傳來那名人物正在緩緩接近的緊張觸感。
門也隨之緩緩關閉。
……學姊還是故意避免直接看着我,開口如此說道。
以及豎起大拇指露出極爲喜悅笑容的白粉。
雖然勉強還有普通的便當,但使用北海道蔬菜或其他食材的便當……卻半個不剩……就是說,這場賭注是……
學姊滿臉輕鬆地穿越我與著莪之間,因爲不能攻擊已經拿到便當的人,因此著莪只能悔恨地皺起臉頰,並且再度朝着我衝了過來。
但就在這時,她突然睜大雙眼大呼糟糕。
我不知道到底哪裏有問題,而著莪則是緊緊盯着我……看起來似乎是這樣,不過我發現她的視線微妙地飄向我的後方。接着,我感覺到裙襬飄舞並打算回頭觀看,卻受到某個不知名的狼攻擊而被打倒在地。
就在我逐漸倒向地面的時候……有個小女生的殘影閃過我的視野邊緣。
原來是白粉,剛剛一直在亂戰區外圍徘徊的她爲什麼會在這裏?但想到我自己是如何抵達最前線時,答案也立刻閃過我的腦中,就像是我跟在著莪後面一樣,她應該是跟在我們更後面的地方吧?不然根本不會出現在這裏。
然後,看到槍水學姊拿到便當而我挺身前進的瞬間,她也立刻做出行動。
就某種意義來說,搶到便當的學姊算是絕對無法突破的牆壁,然後遵守不出手交戰規定的我們也是牆壁,白粉看到這兩面牆帶來的好機會並迅速出擊,纔會在我和著莪的面前成功地搶到便當。
……真是太失策了,雖然白粉想搶的便當與我的目標完全不同,但被巧妙利用的事實仍然在我的腦中構成類似敗北的想法,而我也變成盾牌抵擋阻止白粉的狼羣了。
我知道這是以前曾經共同聯手,卻又宣告決裂的『壇堂與獵犬羣』所使用的戰術,簡單說就是將同伴當成盾牌,不過白粉並沒有與我事先約好,卻能獨自完成這種戰術,她的行動確實可說是相當完美。
白粉拿着便當迅速離開現場,包含壽喜燒便當在內的半價便當只剩五個,但仍在進行亂戰的狼還有九匹。
雖然我一度把手撐在地面,但還是立刻重整姿勢,朝四面八方發動攻擊的傢伙揮出拳頭,只要對方縮起身體就一腳把對方踢飛,然後把著莪伸向壽喜燒便當的手撥開。
到底發生什麼事,以及到底該如何應對……我的腦中已經沒有思考這些事的餘地,總之只能把伸向便當的手全部撥掉,現場已經沒有任何夥伴,附近阻擾我的所有物體都必須完全排除,這並沒有經過大腦思考,而是完全倚靠反射神經做出的動作。
這就是爭鬥的本能,也是體內殘留的野性。
我把著莪的手撥開,把不知名狼羣的手撥開,然後伸向便當的手也被別人撞開。我發現阻擾我的人是耳環男,這傢伙到現在終於出現了。
我和耳環男的實力可說是不分軒輊,如果要在與著莪搶便當的情況和這傢伙交手……不,沒必要同時打倒兩個人,目前仍然處於混戰的情況,並不是單純的二對一。
我轉頭觀察耳環男,他似乎已經對我的樣子失望透頂,完全沒有先前交手時享受緊張的感覺,只是以單調的動作不斷撥掉我的手。
當我打算出言挑釁讓他露出破綻的時候……
我把耳環男的手撥開,著莪同時也趁機將手伸向便當,就在我想着必須趕快設法阻止她的瞬間……
世界突然整個翻了過來。
天與地突然完全顛倒,當我以爲自已看到地板,視野裏又不知何時冒出天花板,就在白色燈光照進瞳孔的瞬間,世界又再度產生極爲劇烈的變化。
「……什、麼……?」
沒問題的,我的腦筋應該還很正常,照順序想想發生過什麼事吧……首先我在這裏醒了過來,一撐起身體就發現自己只穿着四角褲躺在這間沒有窗戶的房間裏。
他用大手抓起我的胸口,打算把我重重摔向地面。
聽到帝王這麼一說,槍水立刻露出敵視的眼神看着著莪,用力把她的手推開。
我吸進的口氣裏混着一股香味,原來我的背就靠在便當的陳列架旁,還能看見到幾名狼羣嚇得停下手邊的攻防戰。
左右兩方突然有狼羣撲向白影,不過白影卻抓着其中一方的腳,把身體宛如武器般甩向另一隻狼,光靠力量瞬間就把兩隻狼撞倒了。
看來……我已經和年輕的差麗人妻越過那條界線……的樣子。
我的身體與視野都突然扭成一團,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發生什麼事,我只知道有股衝擊持續竄過我的身體,一股類似疼痛的感覺也完全覆蓋皮膚……而我只能以這種類似第三者的角度分析自己的狀況。
在不知不覺間,說不定我已經爬上成爲大人的階梯了,而且還是個能用「初嘗禁果」兩字形容的美妙女性。
白影衝過來抓着我的腳,把我像是破抹布般甩了出去,我再度落到地面,背後也感覺到類似牆壁的觸感。
只要是「某種程度」內的事,都大概能在這個房間裏解決。
我重重摔到地面,還感覺到旁邊傳來腳步聲。
原來是發出掌擊的耳環男。
接着她對摸不着頭緒的我問道:
「接下來情況會變得越來越有趣,變革的時刻已經近在眼前了。」
白影握起另一隻手的拳頭。
不過著莪並沒有把話說完,她或許早就知道這件事,但沒想到雙方的差距居然這麼明顯,因此默默放任不管就幾乎等同是答應了。
我……難道會在這裏死掉嗎……明明在超市裏絕對不會出現的死亡滋味,卻讓我連想逃都逃不掉。
白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起我的衣襟,我被抓得雙腳騰在半空中。
帝王一邊走着,一邊轉頭看向槍水說道:
……因爲對方正釋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強大氣息。
槍水忍不住對穿過收銀臺的白影……也就是帝王大聲喊叫,她的心情相當激動,甚至連提着塑膠袋的手都氣得不停抖動。
「今晚你將會名留青史,你應該要感到很光榮纔對。」
只能保持伸出手的姿勢……就這樣失去意識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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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影的拳頭逐漸逼近我的眼前,但就在直接命中前,拳頭卻隨着白影同時消失在我的視野裏。
身體被刻意懸在腳尖差點就能碰到地面的微妙位置,也讓槍水感覺到全身都被掌握在對方手中的屈辱感。
「魔女,你實在很吵,可以麻煩你閉嘴嗎?這樣會對店家造成困擾吧?」
我一邊思考這裏是什麼地方,一邊轉頭環視整個房間裏,內部裝潢採用白色的牆壁與地板,還擺有一張寬敞的沙發、茶几、小型液晶電視、擺放報紙與雜誌的架子,上面則是有臺微波爐,微波爐的上頭還有個不知裝着什麼東西的塑膠袋。
在稍遠處看着三人對話的白粉則是輕聲地說道:
「佐藤快逃!」
即使我的腦中冒出這個疑問,耳環男卻沒有回答,倒在地上絲毫沒有動靜。
……不行!我已經完全忘記最重要的部份了!
「……什麼……」
「……什麼!?」
白影用靴子的前端踢向我的腹部,我就這樣被卡在陳列架前無法逃脫。
白影握起另一邊的拳頭打向我的臉頰,我以爲對方身軀過於巨大會讓動作變慢,應該能輕鬆接下……就在我這麼以爲的時候……
既然沒辦法逃走,那應該直接轉守爲攻嗎?不,就算我能成功讓對方喫下一擊,我能在單隻手被抓着的束縛情況下,擊倒這個壯碩的男子嗎?在攻擊時硬生生喫下這傢伙的重拳又該怎麼辦?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我只能傻傻地想着這個問題,感覺着被打飛時特有的慣性飄浮感。
「你的眼神滿不錯的,不過記得留到半價標籤時刻再用,在戰場已經結束的現在……你就只是個普通的小鬼而已,別奢望自己能有多大作爲。」
「……真是的,你這笨狗居然讓我費了這麼多功夫,乖乖在我的掌心跳舞就好。」
著莪驚訝地垂下頭,不過現在的槍水並沒有多餘時間理會她的動作。
平常只要搶到便當,或是離開便當區前就不會受到攻擊,但這次該怎麼辦?我已經被對方硬捲進戰火中了。
帝王拼命地忍住笑意,並且以豪邁的步伐跨步離開現場,而槍水與著莪只能從身後目送着他離去。
不行,沒辦法解開防禦。雖然我打算改用腳踢,不過右手應該會被對方靠蠻力亂甩,既會失去平衡無法順利攻擊,還有可能會被甩到地板上。
我立刻察覺白影並不是消失,而是我被從旁邊竄進來的耳環男打飛。
一聽到這句話,著莪抬起頭瞪着帝王的臉。帝王繼續說道:
白影放開抓着我的手,當我從空中落往地面的途中,我只能朦朧地看着對方揮出拳頭……我已經連防禦的體力都沒有了……
我確實用空着的另一隻手接下攻擊,不過力道卻深深地傳遍我的身體,對方的拳頭重得嚇人,要是對方沒有抓着我的右手,這時我已經被打倒在地板上了。
先冷靜點,我的腦中完全沒有最美妙時光的那段記憶,該不會是因爲太過震驚而讓記憶消失了吧?怎麼可能會有這種跟以前『DQ』遊戲存檔一樣的事……
我連對手的臉都還沒看清楚,就朝着對方掃出一腿。好硬,對方完全沒有任何動靜,我立刻揮出右拳攻擊對方的身體,卻被對方的手掌穩穩接下。
「那傢伙是……!」
現在我正以接近全裸的模樣……應該說我穿着一條四角褲坐在寬敞的微髒沙發上,眼前有個擺放熱水瓶與溫茶的茶几……然後,遠處還有個小小的流理臺……還有個女性在那裏洗着手,而對方就是我體驗的對象。
——還是逃不掉。
爲了把我撞開,耳環男甚至連防禦或減輕力道都無法完成,只能以毫無防備的狀態蟧飛白影的攻擊飛了出去。
「不、不是這樣!我根本沒有答應……!」
對方是個只能以「白影」二字形容的男子,看着對方直直朝我衝來,我第一次冒出恐怖的感覺,爲什麼這傢伙要刻意把我丟到便當區前……難道是爲了要更加凌虐我嗎?槍水學姐曾經說過把這家店當成地盤並擁有稱號的狼,常常因爲過度攻擊而聲名大噪。
……該怎麼說呢,這句話對男生而言其實還滿可悲的。
對方逼近眼前時,我才發現那是個身穿白色大衣的高挑男性,瞬間我還以爲是魔法師,但立刻理解完全是不同人。
●
「我說的沒錯吧?你只是把這裏當成小朋友的遊戲室吧?……你這個白癡,這裏是名爲超市的戰場,勝者能夠獲得榮耀以及半價折扣的便當,敗者只能嚐到屈辱和抱着不停發抖的空腹,這就是這個戰場的真理。要是無法理解這個道理,甚至沒有即使殺死對方也要獲得勝利的貪念,實在沒辦法稱作爲狼。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說完這句話,總覺得好像嘴巴在途中就已經張不開了。
「有沒有好一點?比我想像中還要快很多呢。」
雖然著莪露出蒼白的表情,急急忙忙地想要開口辯解,但嘴巴卻只是開開闔闔沒有出聲,因爲她自己也很清楚沒什麼好解釋的了。
他完全沒辦法受身,就這樣直接摔落地面。
「……好帥喔……」
……那在這之前呢?前面是……呃……到底發生過什麼事?記憶還很混亂想不起來,我記得自己曾經和馬醉木聊到幸運超人的事,因爲越講越覺得難過,所以纔會和著莪一起逃到超市……從這裏開始記憶就變得很模糊。
「麗人,你那是什麼眼神?你不是也答應要把佐藤痛打一頓的嗎?」
帝王突然用力掐着槍水的喉頭,直接把她的身體舉了起來。
「只有氣勢還挺嚇人的嘛。」
這時,我總算清楚看見逐漸逼近白影的臉頰,他的高挑身軀披着一件白色長大衣,穿着一雙有點髒的靴子,還留着一頭直至肩頭的長髮,從中間露出的大眼眸如同怪物般犀利。
「魔女,別像只狗一樣拼命狂吠。我們的原則不就是『遵守禮儀並賭上自尊』嗎……所以別做出這種出醜的行爲吧。」
「麗人,沒想到你還能跟佐藤嘻嘻哈哈這麼久啊。」
對方直接用力握緊我的拳頭,而且像是被油壓剪咬住般無法動彈。
眼裏映照出幾匹狼羣的身影,裏面還有個詭異的巨大純白影子,而且正以極快的速度接近我面前。
我直接飛到戰區外,着地後在地板上不停翻滾。
她努力試着讓自己的腳尖構到地面,雖然靴子的前端微微碰觸到地面,但幾乎全身重量都已經被帝王完全掌握了。
「你……到底在做什麼……你這個白癡……」
帝王邁出步伐,當他與失魂般的著莪擦身而過時,還像是安撫小狗般撫摸她的頭,然後以自言自語的聲量說着:
如果你是認真活在這個戰場裏的人,當我幾天前告訴你要擊潰佐藤的時候,你早就睦能夠理解這句話的意思,而且該猜想到會有這種結果了……可是你並沒有發現,這就代表你畢竟還是個虛有稱號的狗。」
對方似乎也發現我正在觀察房間,於是悄悄地替我倒了杯茶,我也記得她的左手無名指有個樸素的銀色戒指。
在晃動的視野中,白影與某個男子的身影也映入我的眼睛。
「你這隻……魔女飼養的狗。」
這道攻擊就算踢斷肋骨都不奇怪……只是被這麼一踢而已……我的身體就這樣一口氣渾身無力,空氣從肺部完全消失,就連意識都快要飛到九霄雲外了。
說完這句話,帝王便帶着笑容緩緩靠近槍水的身邊,瞪大的雙眼中露出快樂得無法自拔的瘋狂眼神。
雖然我被摔向地面,不過還是立刻撐着地板重整態勢,朝白影發動攻擊。
「魔女,話就先說到這裏吧。麗人雖然擁有稱號,但畢竟還是隻不成熟的狗。」
那就只能搶到便當了……不過,在我撐起遍體鱗傷的身體準備搶便當前,白影已經逼近眼前了。
爲什麼白影要把我甩到這裏……?還刻意把我丟到最前線……?
在我朦朧的視野中,我看到耳環男代替我喫下白影的拳頭,隨着聲響,白影的拳頭也不斷直接灌進耳環男的身體。
「用你的鮮血作爲開戰的狼煙吧。」
○
「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攻擊應該只是爲了搶到便當……」
「你這傢伙!」
我朝着他伸出手……必須趕快幫他纔行……
對方朝同樣的地方使出一擊,接下攻擊的我也再次感覺力道傳遍全身,對方再揮出一拳,我發現只要自己的右手被抓着,就沒辦法逃過他接連的攻擊。
那傢伙是跳出來救我的嗎……?明明在開戰前那麼看不起我……居然還會……?
我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變成什麼模樣,但總覺得好像已經倒在地板上了。縱使腦部還沒完全意識到目前的情況,手與膝蓋卻自行伸向地面準備撐起身體,但所有景象仍然是輕飄飄地毫無真實感。
帝王放開手,雖然槍水着地時有點站不穩腳步,不過旁邊有個人過來扶着她,原來是提着塑膠袋的著莪,她以厭惡的眼神抬頭看着帝王。
當「狗」這個字傳入耳的瞬間,眼前也像是換掉度數不合的眼鏡般,朦朧不清的世界變得異常鮮明,即使全身傳出極爲劇烈的疼痛感,腦部卻瞬間把疼痛感拋進潛意識的裏側。眼前這個不知名的人居然把我叫成狗,縱使只是如此單純的事,一股無法置信的憤怒卻頓時傳遍整個身體。
對方突然放開我的右手,隨即踢出強烈的一腳把我踢到空中,我的身體在一瞬間飛離便當區。
帝王也在這時笑着說道:
雖然槍水想反駁,被捏緊的喉嚨卻完全無法呼吸,即使她拼命地想要掙脫帝王的手,卻是徒勞無功。
「……唔嘎!」
耳邊傳來一道女性的聲音。是湖之麗人的聲音,也是堂姊著莪的聲音,可是我不知道她在哪裏,因爲我的眼前只能見到一道白色的影子。
這怎麼可能!再怎麼可惜也要有個限度吧!這就和我一直很珍惜的广部同學的合照,結果被著莪亂畫上鼻毛一樣可惜啊!
不過話說回來,我到底是怎麼碰到這位女性然後發展成這種關係的?而且我還想不起來她的名字。
我只能一邊暗呼糟糕,一邊繼續盯着她的背影,她的頭髮從中間染成黃色,還有被頭髮遮掩得若隱若現的運動襯衫……還能見到微微凸起的胸罩釦環,貼身緊實的小尺寸牛仔褲也忠實地呈現出臀部曲線,內褲的形狀微微浮現在丁寧布上……不行!我的目光都是停留在這些地方啦!
先冷靜點,我已經把該做的事都已經做過一遍了……看起來好像是這樣啦!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快想想,畢竟我就是這麼健忘,先想想這名女性的……
唉唷!真是氣死我了!失去記憶原來是這麼令人討厭的事!而且腦中還下意識地用幻想彌補失去的記憶,我好討厭自己的腦袋這麼充滿想像力啊!
冷靜點,我好像快想起東西羅……當我一邊這麼告訴自己,一邊看着那名女性的背影時……該怎麼說呢,年輕男生在思春期時常發生的生理現象也……
啊啊!沒想到年輕是這麼可怕的事!明明才和這個盯着背影的女性經過一番激戰,我好討厭自己居然這麼慾求不滿啊!
……不,先等等……想想剛剛對方說過的話,難道沒辦法就這樣直接來嗎?所以要乾脆點放棄嗎……不,無論時間長短,用次數來彌補不就萬事OK了嗎?對年輕氣盛的我來說並不是問題……
不不,還有其他問題,畢竟她可是別人的妻子,對方的老公應該不會在這時候出現吧?要是這樣就完蛋了,所有人絕對都會被打得半死……不,我總覺得現在還不需要擔心這種事,看到她那冷靜的模樣,對方的老公應該還不會這麼快出現吧?說不定他們因爲感情不好而分居……
不不不,先等等,目前還有個更重要的問題,對方應該還沒有小孩子吧?雖然她看起來大約二十幾歲,已經有個滿大的小孩也不算奇怪,要是真的有小孩的話……我是不是讓那個孩子受到無法站起來的創傷了?不過,結束後再來想這種事好像也有點怪怪的……
還是不行,思考這麼嚴肅的事實在不像我的個性,反正已經生米煮成熟飯,思考這麼多也是於事無補,乾脆讓雙方都當作沒發生過這件事……不,等等,冷靜點仔細觀察,她那細瘦的蠻腰真的有生過小孩嗎?而且話說回來,爲什麼我會以有小孩爲前提思考這些事?
總而言之……沒錯,先確認清楚吧。
「……那個……請問您有小孩嗎?」
「小孩?沒有耶,之後應該會想要一個吧,你怎麼會突然問這個問題?」
來啦——!沒錯!絕對沒錯!就算形容這段話是在誘惑我也不爲過!從她那微微露出笑容的表情就明顯看得出來了!
既然這樣,那就只能讓自己沉溺在血氣方剛的行爲裏啦!讓自己的身體被慾望完全淹沒吧!
當我一邊讓自己打起精神,一邊從沙發站起身時……
「佐藤你醒過來沒~~?」
……這句話又讓我乖乖地坐回沙發上,而且還有點向前彎着腰。
而這時打開門走進來的是……原來是穿着套頭外套與牛仔褲的著莪與槍水學姊。
槍水學姊在旁般不知所措地看着我們的舉動。
「別再根據自己的判斷行動,你只要遵守命令行事就好。」
「……這樣就欠他兩筆帳了……」
帝王的手中提着裝有剛到手半價便當的袋子。
「對了,先把OK繃貼上去吧,不能讓衣服沾到血跡。」
……還、是、被、發、現、了……
二階堂還是忍了下來,努力壓抑着腦中身爲一匹狼的驕傲。
「佐藤,你終於醒了,要是你還繼續睡的話,我們差點就要直接揹着你回去了。」
「……確實就像您所說的。」
「反正不會比現在的模樣還難看吧?總之趕快把衣服穿上去吧。」
現在總算脫離危險的狀況了。
「……呃……這樣我會有點不好意嗯……可以的話,希望兩位能暫時離席一下……」
——糟糕!不必要的幻想好像讓下腹部越來越有精神了……我又在自掘墳墓了!說到這墳墓……墓穴,穴……不行!現在我的思考都只能想到這種詞而已!
我從來沒有想過學姊熱便當時緊盯微波爐的習慣,這時居然是這麼令人慶幸的事。
二階堂不自覺地緊緊掐着脖子,因爲要是不這麼做,他總覺得自己已經快要撲到眼前這傢伙的身上了。
「沒、沒什麼……真的沒什麼事!學姊你不用太在意!」
他說的確實沒錯,要是晚個幾十秒抵達超市,魔女那羣人應該就會全員搶到便當了。
我趕緊壓着著莪的雙手,並且慌張地向學姊辯解。
「哇哈哈!真是有夠糟糕的!怎麼會這樣啊?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只要遵守規則獲得勝利就好,不是嗎?」
我忍不住握緊雙拳,因爲帝王執意對我展開猛攻的恐懼感,以及對不惜犧牲自己拯救我的耳環男的謝意,此時都在我的腦中互相糾結纏繞。
「呃……嗯……大概只是暫時的吧,應該等一下就能站起來了。」
著莪以語尾肯定會加個(笑)字的語氣如此說着,並且隔着衣服不停搓揉那話兒,雖然我拼命撥開她的手儘量不讓事情繼續惡化……她卻立刻伸出另一隻手抓住並不停搓揉,然後我又重複幾次把她的手撥開。
學姊仍然繼續摸着我的腳,歪着頭問道:
「……什麼嘛,怎麼只把我排除在外?」
學姊露出有些寂寞的表情,看到她的樣子……其實我也很難過,平常我並不會隱瞞事情,但只有這次絕對不能說,我根本不可能說得出來。
雖然我急急忙忙地想要辯解,白粉卻悄悄地從口袋裏掏出筆記本和筆一邊自言自言攀
「就某種意義來說,現在早就已經站起來羅。」
聽到帝王不悅地丟出這句話,二階堂也只能默默地接受。
這是過去無數稱爲騎士的先驅們,經過漫長死鬥而建立的不成文規定,也是絕對無法褻瀆的靈魂砥柱,但這個男的卻以自己的方式擅自解釋竄改,就像是用沾有泥濘的腳踏進聖地般污穢不堪。
學姊說完便走到我的身旁看着我的臉,學姊說着「看來沒什麼問題嘛」,然後不知爲何輕輕地摸了一下我的裸體。
著莪用非常邪惡又忍着笑意的語氣回答「沒什麼」。她突然靠到我的身邊,雙手繞過我的脖子,而且很顯然刻意將胸部壓在我的肩膀到胸前附近,然後用槍水學姊聽不到的聲雖蟧耳邊悄悄說道:
「啊……我今天什麼都沒搶到。」
「話說回來,魔女你有哥哥或弟弟嗎?」
我們目送半價神離開這裏後,學姊便開始告訴我之後發生的狀況。
著莪的手迅速地抓着放在我大腿處的衣服,雖然我拼命壓着衣服不讓她拉開……不過,她的目的並不是要拿走衣服,而是隔着衣服確認狀況,而且是很粗魯地緊緊抓着那個什麼……小弟弟……
「等我換個衣服,我回家去把車子開過來,還要順便準備我家老公的晚飯……說不定得花上一個小時,我已經跟其他員工說過你們的事,所以你們就慢慢在這裏休息吧。」
「雖然是我的衣服,不過我已經挑比較大件的了,給你吧……怎麼啦?趕快把衣服換上去吧。」
……其實我很想瞬間把大腿的衣服丟開,然後拉下四角褲一口氣從沙發站起身,用最亢奮的語氣大叫「就是現在的我啦!÷……不過從很多層面來看,很明顯都會讓情況變得一發不可收拾,所以我勉強用理性壓抑住自己的衝動。
「……只要把所有人改成男生說不定就能用羅。」
一想到這裏,二階堂的腦中也突然冒出捨棄一切並離開這裏的念頭。
「原本我們就已經預測麗人會投靠對方,這並不是很嚴重的問題。」
……果然是這樣……哈哈……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擬定這種計劃的主謀者居然還敢正大光明地說出「遵守規則」這句話,光是想到這裏就令人作嘔。
說完這些話後,著莪也在我旁邊坐下,把七分褲、襯衫與薄夾克交給我,我則是把衣服放在大腿處……或許該說是雙腿之間。
冷靜點!沒錯,這種時候不是有個很令人放心的夥伴嗎!就是那個名叫「老爸」的最終兵器!他應該能讓我的情緒一口氣降到最低點!
「哼,就因爲這點原因嗎?真是個愚蠢的傢伙……聽清楚,別讓我說太多次,這個計劃只要獲勝就是一切,就算受到多少傷害都不是問題……所以你這傢伙最好別想太多,狗的想法就是這麼不夠周詳……還是你想再被我痛毆一次?」
著莪在旁邊拼命忍着笑意的模樣真的很欠揍,我露出「給我閉嘴」的眼神瞪着著莪。
據說我已經睡了三十分鐘左右,因爲現在已經沒有公車回去了,所以衆人稱爲「阿松」的半價神便打算開車送我們一程。
——這樣就好,反正現在也已經無從任何改變任何事了。
雖然學姊露出嚴肅的表情附和着,但我目前的情況其實更不樂觀……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讓我在這裏獨處一下……
……帝王?不不,現在並不是因爲那個莫名奇妙的東西,而是我目前正有生理反應,學姊靠過來實在讓我很難忍受……
吾等乃爲犬,爲吾王效命之忠犬,而親手繫住喉嚨項圈的繩索就握在這個男人的手裏。
「……那個……其實我現在腳還很痛,所以……」
「……總之我先看看腳的情況吧。」
「雖然過程有點緊迫,不過這樣就能照計劃進行了。」
「看你穿着裙子,表示腳應該也有受傷吧?起來讓我看看,有辦法站得起來嗎?」
以學姊的咖哩雞排便當爲首,經過溫熱的便當也接連擺在桌上,就是白粉的『絕對勝利』豬排飯便當以及著莪的壽喜燒便當。
記憶也就像是找到線索般接連浮現在腦海中。沒錯,當時被帝王打倒的我被耳環男救了一命。
這男人的眼裏總是隻想到自己,但這種人卻位居統治東區的寶座。
看到我努力煩惱的樣子,著莪愉快地發出「咯咯咯」的好笑聲。
……雖然被著莪完全看到,不過事到如今也沒什麼關係了,就算她像很久沒見面的祖母說着「你長大不少呢」,我也不會在意的。
「不過,痛毆佐藤洋又對麗人說出那番話,說不定她也會投靠到對方的陣營裏吧?即使得到稱號的由來是外表而並非實力,但畢竟還是相當貴重的戰力。如果可以的話,還是要把她拉進……」
學姊說完便蹲在沙發旁開始摸着我的腳踝,還一邊問我會不會痛,一邊溫柔地替我的腳踝搓揉按摩,也讓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的那邊又……
雖然騎士不知在何時改稱爲狼,但這種高潔的精神卻沒有因此墮落爲畜牲……我們並不是豬……可是……
「接下來……就只剩佐藤的份了。」
包含二階堂在內,幾位大天使的爪牙成員跟着帝王走在夜晚的道路上。
她一看到房問內的情況,隨即露出驚訝的表情。
「……呃……那傢伙……那個戴着耳環的人到哪裏去了?」
能由美麗的學姊親自幫我療傷,這當然是相當令人高興的事,不過我的腦中卻頻頻冒出不好的預感。沒錯,要是這樣繼續下去的話……
「……佐、佐藤同學……你在做什麼……?」
●
一聽到二階堂的話,帝王卻只以「我纔不管這麼多」這句話加以否定。
美麗的人妻……不,半價神邊擦着手邊回答「他很快就恢復意識羅」,然後轉過頭甩細長的眼眸看着我。
「你的記憶還是一團亂嗎?這裏是超市的工作人員休息室,我們是承蒙半價神的好意,才讓被帝王打倒的你在這裏休息的。」
……沒錯,快想想……不用特別去想與老爸的痛苦回憶,只要想起老爸的臉就夠了,聽說這種時候只要想想雙親的表情就能減輕不少衝動。
「……白、白粉不是這樣……其實衍生成這種狀況是有很多原因的……」
這是多麼恐怖的精神攻擊!我真的有辦法抵抗這股誘惑嗎!不過話說回來,著莪這傢伙到底是想做什麼……要是我就這樣直接上當的話,很明顯之後就會躺進黑白兩色分明的時髦跑車裏啦!
既然如此……他更應該以一頭野獸的姿態馳騁在戰場中,而不是在組織的頂點展現出高傲自大模樣的人物。
對聚集在超市的狼羣而言,只爲自己着想並不是一件壞事,反而可說是相當正確的心態,因爲排除異端並以己身銳牙奪取獵物……這就是戰場中的絕對真理。
白粉在筆記本振筆疾書,我則是趁着槍水學姊微波半價便當的瞬間穿起衣服,畢竟穿上衣服多少還能遮掩一下,而且獨自裸體的變態興奮感也緩緩消失,所以……那話兒也慢慢恢復冷靜了。
……可是如果真的這麼做……槍水學姊到底會露出什麼表情呢……其實我還滿想看看學姊與平常不同的一面……呼呼……
我不自覺地喃喃說出這句話……不過,我總覺得這不是在這種狀態下能說的話。
著莪「噗」地失笑出聲。
……如果情況允許的話,我真把老爸用過的三角褲塞到著莪的嘴巴里……
「說得也是,總有一天絕對要把這筆帳還給他。」
帝王停下腳步,不屑地俯視瞪着二階堂的眼睛。
「少騙鬼羅,你在剛剛我們進來的時候不是打算站起來嗎?我們突然溫柔點,你就這麼害羞羅……嗯?……咦?該不會是那個吧?真的假的?」
學姊從盒子裏拿出OK繃貼在我的手腕上,似乎是在被打倒的時候摩擦到地板,所以學姊也幫我用透氣膠布貼在擦傷的傷口上。
……很好,情緒一口氣變得越來越冷靜羅。可以的,一定行得通的。
「嗯?你們在做什麼?有什麼事嗎?」
就在這個時候,房間門發出聲響緩緩開啓,有個可能會讓目前事態更加惡化的傢伙走了進來——沒錯,就是白粉。
「好奇怪,除了擦傷以外好像沒有其他問題,還是沒辦法站起來嗎?」
「我之前只是猜想而已,沒想到居然是真的,看來魔女真的是個處女喔。平常這種情況應該都會發現,搞不好她連A書都沒看過,這種人現在已經很少見羅……所以你要怎麼做?現在從很多角度來看,你都是她的第一個男人……」
然後,著莪順便回公寓換衣服並拿了一套給我替換的服裝,槍水學姊到附近的便利超商買了OK繃,而白粉正在外面以恐怖的速度寫着筆記本……看來應該是寫小說的題材吧。
「沒有,只有一個年紀差我很多的妹妹。怎麼了?」
不過說來奇怪,雖然我已經想不起來,我剛剛不是在這裏和人妻幽會嗎?爲什麼學姊她們會……?
○
看來只有這傢伙完全不用擔心了。
槍水學姊則是坐在我的身邊,點點頭說道:
雖然一邊是自己的堂姊,不過被同世代的兩位女性夾在中間明明是很值得高興的狀況,但現在卻是十分糟糕的情形。
「不過既然情況變成如此,就算是些許戰力也要……」
目前的狀況確實還滿誇張的,因爲我只穿着一條四角褲……或許該說摺起來的衣服遮在大腿間,所以從白粉的視點就像是全裸一樣,而且沙發旁邊還有個很像外國人的女生黏在我身上,就連臉頰都是稍微伸長脖子就能碰到的距離,最重要的是美麗學姊還跪在地板幫我揉着腳踝……實在讓人很想問問「到底是哪位將軍大人才能受到這種服侍」。
我不自覺地發出「啊嘎」的呻吟聲。
「嗯?怎麼啦?臉色怎麼這麼難看……看來帝王的攻擊還是很痛吧?」
當我這麼說完後,學姊則是從微波爐上的塑膠袋拿出某個碗狀的物體。
「這是半價神賜給我們的食物,聽說好像是上架時掉在地板的報廢商品……嗯,反正喫下肚應該都差不多,你就懷着感恩的心喫掉它吧。」
說完學姊便把手中的碗交給我……原來是爭奪戰前看到的神祕鮮魚湯,畢竟曾經掉在地上,所以容器的一部分已經向內凹,裏面包括鮭魚、白蘿蔔、紅蘿蔔、裏芋、香菇以及蔥花等等食材都歪到一邊,不過最讓我在意的是……
「學姊,這個在食物底下的透明果凍狀物體是什麼?」
「咦?佐藤你不知道嗎?」
根據著莪所說,這是用凝膠把鮮魚湯做成果凍狀的高湯凍,這樣就能讓原本不適合作爲熟食的高湯以安定狀態販售。
「不會吧?要用喫果凍的感覺來喫嗎?總覺得好像宇宙餐一樣耶。」
聽到我這番感想,槍水學姊從我手中拿走鮮魚湯丟進微波爐里加熱。經過一分鐘後,學姊從微波爐裏拿出熱氣蒸騰的碗還給我……令人驚訝的是,容器裏的果凍狀物體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裏面變成了高湯與飄散鮭魚香味的溫熱食材。
「凝膠會因爲溫度輕易地融化,你沒有在學校學過這個嗎?」
「……好、好厲害……」
簡單說,這個就是把溶有洋菜的高湯裝到碗裏,凝固後再放進個別調理的其他食材,然後以再度黏着的要領倒進些許拌有洋菜的高湯,最後再將蔥花灑在上面,這樣確實很容易將高湯拿出來販售,而且排列在上面的食材也具有美觀的效果……做得真是太漂亮了,居然會有這種高科技的技術。
白粉從房間角落拉出一張摺疊椅,獨自坐在沙發對面,我們也在這時開始享用晚餐。
我雙手捧着半價神阿松恩賜的鮮魚湯,雖然聽說是在上架時掉到地面的食物,不過一旦經過溫熱,其實裏面的東西與其他商品並沒有兩樣,所以我一邊感謝半價神的恩賜,一邊啜飲着湯汁。
……湯汁的溫度漸漸傳遍我被帝王凌虐的受傷身體,也讓剛剛接近全裸的寒冷身軀感到相當溫暖。
湯汁從口中轉至喉嚨,再從喉嚨流到胃部。明明只是單純的吞嚥動作,從胃袋到指尖卻感覺到一股溫柔的滋味,而且湯汁似乎刻意減少鹽分,但並沒有過淡或索然無味的感覺,反而讓高湯強調出整體的平衡感。
煮得香甜柔嫩的紅白蘿蔔非常棒,這些食材不僅與高湯和鮭魚的甜味合而爲一,又絕對不是煮過頭變成湯汁,而是充分活用出各種素材的優點,對於只有鮮魚湯作爲晚餐的我來說,這確實是相當令我感動的食物,因爲每喫到一種食材就能讓我得到不同的新鮮感。
接着,我將筷子移向身爲主菜的帶皮鮭魚,雖然這道菜名叫鮮魚湯,但似乎還有用到其他部位的食材。
我用筷子夾起的似乎是鮭魚腹部的肉。因爲有很多細魚刺,所以我用嘴巴把魚肉吸進嘴裏……結果這道菜也是相當完美,光是肥嫩的脂肪就讓我無法招架。由於是鮭魚腹部的肉,肉質就像是果凍般柔軟,緩緩地從魚骨頭的縫隙間滑落。
通常這種肉都會帶有腥味,甚至有時還會讓人感到噁心,但這道菜卻完全沒有此種毛病,而且味道濃郁又不會令人生膩。
雖然我試着發點牢騷,不過著莪似乎沒有多給我的意思,所以我只能跟煎豆腐妥協了。那塊豆腐沾滿酸甜的壽喜燒醬汁,還有蛋黃淋在上面,所以豆腐的味道可說是既濃郁又美味,光是這道菜就能配掉不少白飯了。
「『大樺斑蝶』,就是會從加拿大遷徙到墨西哥的蝴蝶。因爲我都是四處亂晃,並不會刻意在哪家店搶便當,而且就像你們看到的,我的頭髮就像是蝴蝶的斑點一樣,所以稱號好像就是從這裏來的。」
「嗯~要說是從稱號演變來的也可以,又好像不是這個原因,因爲我的舊姓叫做松本,從小時候綽號就叫做『阿松』,不過現在冠上的夫姓叫做『松葉』,所以還是原原本本地叫做『阿松』羅。」
當我們聽着這段話時,坐在我旁邊的白粉已經戴着眼鏡,拼命地在筆記本寫着東西,偶爾還會說着「只要把這裏變成男生……只要是沒有鎖定特定對手的日子……就會把今晚的獵物變成佐藤……不,是齋藤……」這些專門用語。總之我先用力扯了一下他的後發。
「便當盒?」
唉,我好想喫飯喔……雖然我用表達這句話的眼神看着槍水學姊,卻被她非常自然地完全視若無睹,那個咖哩雞排便當看起來好好喫喔……
「著莪,我記得你還欠我一次豆腐漢堡排便當吧?」
當我一邊思考原因,一邊不捨地用嘴巴把骨頭的肉撕下來時,從鮭魚皮上突然傳來一道微微的香氣,也讓我連忙看向碗裏剩餘的魚肉,皮與肉都有些許的焦黑痕跡。
槍水學姊一邊喫着便當,一邊說着半價神阿松的事。
「……不過呢,看到現在那些孩子,我也覺得是不是有點自由過頭了。」
阿松也笑着回應:
「那對決的結果到底怎麼樣呢?」
「呃……目前還不需要麻煩你啦……」
「……好啦,真是受不了你耶。」
我們繼續用餐,雖然我對著莪與槍水學姊感情稍微變好感到有些意外,不過她們還是以稱號稱呼對方。
「那、那個……佐藤同學,方便的話要不要喫我的便當?」
著莪輕笑着。
「平常應該都是給攪着蛋黃的肉,再來就是放在白飯上的肉,要不然就是肉類吧?」
「……說、說得也是……畢竟佐藤同學很討厭我喫過的東西嘛……」
「所有人都要系安全帶喔,後座也記得繫緊安全帶,這可是搭車的基本規則喔。」
「根據我問過本人,聽說當時他已經沒有回家或社辦喫便當的體力,只能在朦朧的意識裏想着不能留下便當,所以就倒在路邊把便當喫完了。」
「那之前的稱號是什麼?」
我按照吩咐繫好安全帶後也突然想到,該不會「阿松」這個名字也是從稱號演變而來時吧?
那個魔法師居然會倒在路邊喫便當……嗯……我還是很難想像當時的情景,或許該說根本無法想像人是怎麼倒在路邊喫便當的……
「難道您沒有屬於自己的地盤嗎?」
但是,映在後照鏡裏的大樺斑蝶卻沒有露出先前的微笑。
我向住在附近的著莪道別後,便和白粉鑽進停車場內阿松的小轎車後座,學姊則是坐在副駕駛座。
不過,據說那傢伙從以前就是這樣,作戰風格都是突然出現在遠處的店裏,然後把佔據那家店的狼給擊倒,這應該是她的個人美學吧?她並不以擁有稱號自居,而是想以一匹狼的身分四處征戰,知道當時情況的人都是這麼說的。」
聽說約在半年前,讀丸富大學的她在這個區域裏相當有名,還被稱爲是東區最強的狼。
「頂多只是在東區內稱霸而已,不過就在她從超市消失的幾天前,曾經在油神的店裏展開一場雙雄對決,但這場戰鬥並不像是麗人直接到店裏宣戰,聽說只是偶然碰面而展開的對決。
「話雖然這麼說,不過我幾乎沒看過炸雞便當留到半價時間,就算留下來也絕對是月桂冠,根本連想搶都搶不到。」
「在那場戰役過了一陣子後,她就以學生身分結婚而離開第一線……然後成爲這家新開的店的半價神,畢竟她年輕又擁有超市相關知識與經驗。在研究一段時間後,她也研發出這家店的名產北海道炸雞便當而一躍成名。」
感覺隨便拒絕她好像有點怪怪的,所以我向她要了一口豬排飯,不過並沒有特別不一樣的地方,只是普通程度的好喫而已。
「其實就是味道比較濃厚的炸雞肉,因爲我是在北海道出生的,這道菜甚至普及到學校的營養午餐都會出現,有機會的話建議你們可以搶搶看,我保證絕對很好喫喔。」
……要是她連平常都是這樣,其實還是滿可愛的……畢竟只要扯到那方面的興趣,她那異常積極態度也會讓我覺得很難搞。
雖然槍水學姊轉過頭,似乎想對坐在後座的我說話,松葉小姐卻從中途開口說道:
接着我轉頭看向著莪,她拿着四角形便當盒從中間分成兩邊的壽喜燒便當,裏面則是採取「左邊是飯、右邊是壽喜燒」這種簡單到不行的配置,著莪將附贈的溫泉蛋打在壽喜燒上面,蛋黃淋在熱氣蒸騰的肉與其他食材上,那金黃色的光澤與壽喜燒的醬汁相互輝映……看起來真的很好喫……
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在街燈下穿梭前進,但燈光並沒有照進車廂裏。
這時白粉則是發出宛如天使般的聲音,雖然她的豬排飯便當看起來也很好喫……但每次從她手中拿到東西時,我的心底總是會有一股罪惡感,就像是強迫白粉不願地服從命令似地……會讓我有點不好意思,我認爲自己可以低頭拜託她,可是不想用命令的方式硬搶東西。
「因爲我這個人討厭綁手綁腳的,我不喜歡這麼做,也不喜歡被別人束縛,所以都是自由地四處亂跑喔。」
「既然被稱爲最強,難道比魔法師還厲害嗎?」
這時街燈的光芒照進車內,讓車廂獲得一瞬間的光亮。
……對決最後是由魔法師搶到月桂冠,但就在那天晚上……他被人發現倒在路邊並接受治療,附近聽說還有個空的便當盒。」
至於現場到底展開什麼樣的激戰……我完全無從得知,因爲不論是她和魔法師,甚至包括在場的所有狼羣都守口如瓶,就像是隻想留存在自己心底的寶物般,每個人都只是露出笑容回答『戰況真的很激烈』而已。
「只可惜我當時沒有在現場,不過聽說戰況相當激烈……如果只是偶然碰面倒還沒關係,問題是當天居然有代表最高級半價便當的月桂冠,所以每個人當然都是鎖定月桂冠,對方也名正言順地與魔法師展開對決。
著莪用筷子把某道菜夾到我的眼前……是煎豆腐。
白粉饒富興趣地開口詢問。
……就在這個時候,我突然好懷念米飯的味道,只要配上飯糰……而且是奶奶親手捏的圓圓大飯糰就更棒了。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沉穩的女性聲音,我們轉頭一看,阿松正打開門走進室內。
光看着那個便當,我的心頭就頻頻冒出「就算只有白飯也沒關係」的念頭。
……不過這樣反而讓我更想喫點白飯,而且想要肉的慾望也越來越強了……
「那就要多加油羅!好啦,差不多該送你們回去羅。你們都還未成年,所以早點回去睡覺吧。」
「那個……其實我從剛剛就很在意,請問學姊說的那個『北海道炸雞』是什麼呢?」
……要是她能連這種容易受傷的個性都改掉,應該就會變得更好相處的說……
看來爲了去除腥味,還在烹煮前多做了「烤」這個步驟。我把咬下的皮一起喫進朧裏,只把骨頭吐出來,雖然平常加進火鍋裏的鮭魚都是不喫皮的,但這道料理只讓我單純感覺到非常美味,再加上經過燒烤這個步驟,爽口的高湯完全不會在嘴巴里留下討厭的腥味,只有一股甜味以及不捨得吞下肚的眷戀感在腦中不停盤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