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章 無名狼羣
《便當》 · 朝浦 · 4093 字
「我們會出現在這裏……
就是爲了半價便當這頓最豪華的晚餐嘛。」 褐發女高中生
※本作爲『便·當2北海道炸雞便當295圓』幾天後的故事。
他就是外界所稱的《狼》。
所謂的《狼》就是在超市即將關店前,在神明將半價貼紙降臨於熟食等商品的半價標籤時刻裏賭上已身一切,有時甚至會以更珍貴的事物爲賭注,與周遭勁敵互以拳頭搶奪半價便當的孤傲生物。
而今晚他也同樣造訪了這家超市。
光是穿越過一扇自動門,就能從戶外的潮溼與高溫中獲得解放。
裏面彷佛像是完全不同的世界,冷冽的空氣也讓汗流浹背的肌膚瞬間緊繃。
就像是個不經意造訪超市的顧客般,他一邊搔了搔自傲的光頭,一邊將眼睛轉向寫着特賣品的廣告牌。
壯頭男以極爲自然的動作在店裏行走,目標就是擺放熟食與便當的區域。
裏面只剩下幾樣熟食與四個便當,於是他決定把某個刻意耍冷命名爲『肥美紅鮭附興奮海苔便當』(※注5)的鮭魚便當作爲今晚的晚餐。
不只是表面微焦的鮮豔鮭魚切片,還有覆蓋在白飯上的大片海苔……可說是一口能夠嚐到鮭魚便當與海苔便當美味之處的夢幻組合,不過這個便當名字反而更加引起他的興趣,因爲在狼羣中有個慣例,只要是店員惡搞的便當名就有很高機率是很好喫的便當。
光頭男毫無停歇地直接離開便當區,目前貼在上面的貼紙還是七折,還不到狼羣需要出動的時刻。
「嗨。」
他朝站在超市角落某個留着落腮鬍的男子打聲招呼,並理所當然地站到他的身旁。
落腮鬍只是同樣發出「嗨」的招呼聲,並沒有轉過頭看往光頭男,仍然緊緊地盯着眼前冷凍食品區裏陳列的雞塊(本週特價品)包裝袋。
光頭男也同樣把頭轉向雞塊,容量500公克(25個)只賣298圓,雖然飲料產品的價格差距也是如此誇張,不過與速食店相比可說是有着天壤之別。
這時落腮鬍突然開口說道:
「……目標是興奮海苔嗎?」
「沒錯,就是興奮海苔。」
就這樣,這羣無名狼羣與戰友一同衝進激烈的混戰中。
縱使看到有交情的朋友獲得稱號是件值得高興的事,卻也無法否認心底懷有嫉妒的苦澀心情。
半價神迅速地將熟食貼完半價標籤後,就移駕到便當區的前面,將擺放的四個便當重新排列整齊。
說到對這些狼羣有意義的名稱,只有具備強大能力、特殊個性或是顯眼特徵這類「在狼羣間能夠出現傳聞的特殊份子」,才能夠自然獲得充分表現出特色的真正名號「稱號」。
旁邊傳來一道女性的聲音,光頭男朝傳出聲音的來源瞥了一眼,那是個只有胸部特別引人注目的豐滿褐發女高中生,她以背對兩人的姿勢看着冷凍食品區對面的架子。
「……嘖。」
……就在這個時候,店裏的空氣突然瞬間緊繃。
沒錯,那天就是土用丑日。
不管經歷過幾次,這個瞬間的緊張感還是讓光頭男的心臟與胃袋頻頻發着抖,這種讓全身寒毛直豎的緊迫感實在是令人難以自拔。
「……就是那天吧。」
「沒錯,不管怎樣都要得手。」
而光頭男當然不知道女高中生的姓名,不過他總覺得再過不了多久,或許就有可能會得知始的名字。
看着他的舉動,讓光頭男莫名地恢復到自己平時冷靜的模樣,因爲能夠用客觀的角度觀察着這個與自己非常類似的男人。
「……今年我絕對會把那個便當搶到手。」
他的出現讓店裏的氣氛變得更加緊繃。
與其說是嫉妒,光頭男認爲這說不定還比較像是焦躁或孤獨感。他很確定自己很想要稱號,但更令他在意的就是自己已經落後另外兩人一大截了。
當《寒冰魔女》搶到便當的瞬間……光頭男、落腮鬍與褐發女高中生都在現場,尤其光頭男還是與她交手到最後的其中一人,也就是離便當最近的其中一人,光想起那天親眼看到便當被搶走的時候,就讓他有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感覺,裏面包含了悔恨、悲傷以及今年絕對要雪恥的激情。
她不僅僅同樣是烏田高中的學生,也是與兩人同時期參加爭奪戰的成員,不知是否因爲住處離這邊很近,因此他們常常會在同間超市碰面,以前連同女高中生在內,甚至還有段時間被周遭狼羣視爲新手三人組。
接着……半價貼紙總算降臨在衆人的眼前。
「意思就是,你的目標也是那個便當?」
既然有聯手的時候,那麼會身處敵對立場也就不稀奇了。
即使光頭男曾經在幾次機會里見過落腮鬍的名字,可是很快就會忘記,因爲對他們以及這個超市而言,雙親替孩子取的姓名根本是毫無意義可言。
旁邊能夠聽到不滿的咋舌聲,那並非是光頭男,而是落腮鬍發出的聲音,看來他應該也是懷着同樣的心情。
「冷靜點,我們不是爲了想要稱號纔出現在這裏,要是被其他事分心的話,原本能贏的爭奪戰也會打輸的。」
另外兩個人接連回答「說得也是」「對啊」,然後朝着彼此露出笑容。
落腮鬍也甩了甩頭讓自己切換心情。
若是考慮到這點,會有稱號的確不算是怪事。
光頭男等人都將那位學弟稱爲狗爺或小狗狗,但先姑且不論這件事,《寒冰魔女》在這一帶的超市裏可說是赫赫有名的強者。
光頭男帶着冷靜的笑容如此說道。
「說得也是,你說的確實沒錯。」
雖然她並沒有特別突出的經歷,但仍然是個擁有經驗與實力的狼,獲得稱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只要再出現一到兩次華麗的活躍表現應該很快就能得手了。
「好!就讓我們好好打一場吧!」
即使某些地方已經改變,但仍然還是有與從前無異的地方。
對這種既是戰友又是敵人的關係來說,有沒有稱號根本是毫無關係,頂多就只是比較方便稱呼對方而已吧?
最後半價神終於將所有便當貼上半價貼紙,並轉身走向工作人員室,他轉過身環視整個店裏並行了個禮後,身影便消失在門扉的另一側。
光頭男開始加速,他擠進前方的女高中生與落腮鬍之間並開口說道:
「對啊,我們會出現在這裏……就是爲了半價便當這頓最豪華的晚餐嘛。」
具體來說根本不用多加說明,只要夏天一到,那個讓狼羣們意識到夏季的日子就會立刻來臨。
當光頭男如此開口詢問後……
「對了,你們知道那件事嗎?聽說最近有羣人替小狗狗取了個特殊的名號喔。」
從那天過了約一年的時間後……三個人都變強了。尤其是褐發女高中生與落腮鬍兩個人。
「嗯,目前首選便當就是那個。」
在幾天前鄰鎮某個名爲《帝王》所主導的史上最大規模進攻作戰時,她曾經將許多強敲擊敗,同時也是搶到便當的少數特例之一。
光頭男緊緊握起雙手準備戰鬥,他微微張開雙腿,爲了即將踏出的第一步將鞋底緊密地咬着地面。
平常光頭男與落腮鬍大多都是並肩作戰,附近狼羣也時常認爲他們就是以二人組的方式攜手出擊,但其實他們只是同時期參加半價便當爭奪戰,而且總覺得對方與自己很像,意氣相投的他們纔會不自覺經常互相合作。
「我就知道。」
而且,甚至連光頭男都不知道落腮鬍的真正姓名,落腮鬍應該也是如此。雖然兩個人應該都是烏田高中的學生,但彼此幾乎不曾在學校說過話,在走廊碰面時頂多是互相使個眼神或打聲招呼而已,關係還沒有親密到擁有私交的程度,說難聽點就只是互相稱爲「戰友」的關係。
光頭男下意識地轉頭看着兩人,他們似乎也發現視線而轉頭看向他,兩人的眼神與在狼與狗的界線間徘徊旁徨的年輕時期幾乎沒有兩樣。
雖然光頭男能夠感覺到那個男的擁有潛力,但畢竟是幾個月前才首次體驗到爭奪戰的菜鳥,居然已經能夠……不過,光頭男又趕緊換個方式思考。
光頭男一邊說着,一邊在心底嘲笑着自己的舉動,因爲這段話正好就是說給三個人裏離稱號最爲遙遠的自己聽的。
說到實際例子,去年《寒冰魔女》就是因爲搶到某個鰻魚便當,纔會成爲讓名號傳遍狼羣的契機,在那之前只是在部分狼羣間流傳的名號而已。
那天當然是鰻魚席捲整個便當區的日子,而且還有很多店家會在這個適合舉辦活動的日子推出平常少見的特殊便當,只要能順利搶到手,肯定就會在狼羣之間造成傳聞。
「不過再怎麼說,先搶到今晚的晚餐纔是最優先事項。」
當門扉發出聲響關上的同一瞬間,狼羣們的踏地聲頓時響遍超市。
這時耳邊傳來一道「啪咚」的聲響,有個穿着紫色背心的初老店員從工作人員室裏走了出來,低頭朝顧客們行了個禮。他就是擁有讓便當半價權限的店員——半價神,而狼羣都將這家店的半價神稱爲老叟。
從前男性狼羣們甚至認真地討論過,這說不定是用來減低狼羣集中力的精神攻擊,不過只要確實地集中精神在對於便當的渴望上,這點程度的動作根本不算什麼,對現在的光頭男與落腮鬍而言並沒有任何特別的意義。
三個人之間的關係就沒有任何變化,因此光頭男認爲自己不需要如此焦躁寂寞,有沒有稱號對他們的關係會產生影響嗎?對能否搶到便當又有什麼效果?
「這是當然的,今年我們絕對要好好幹一票。」
店裏的所有狼羣都朝着便當區拔腿狂奔,褐發女高中生與落腮鬍領先在前頭,光頭男則是看着兩個人的背影持續奔跑。
緊張感毫無極限地不斷攀升,肚裏蛔蟲也開始蠢蠢欲動,類似殺氣般的鬥志盤旋在整間超市……
聽到落腮鬍如此喃喃說着,褐發女高中生也短短回句「說得也是」並輕輕在胸部下挽起雙手,雖然這只是她用來舒緩緊張情緒的習慣動作,卻更加強調出她那相當引人注目的豐胸。
光頭男反射地繃緊神情,並將視線投往入口處,這時候剛好有兩道人影走進店裏,其中一位是穿着烏田高中制服、黑色絲襪與厚重馬靴這種奇妙組合的女性,另一位則是同樣穿着烏田高中制服的男性……那就是以這家超市爲地盤的狼《寒冰魔女》與她的學弟,兩個人穿過生鮮食品區走向便當區。
※注5:附帶與海苔在日文中同爲のり,而のりのり即爲情緒興奮之意。
「……看來今天會很熱鬧。」
即使他還只是個新人,卻已經能夠與擁有稱號的狼相抗衡進行戰鬥。
「是喔……原來你們也是啊。」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寒冰魔女》與幾匹狼比兩人更快出現在便當區前,並以魔女爲中心瞬間展開激烈的攻防戰。
那時候三個人都互相承諾,明年一定要洗刷恥辱。
「而且機會很快就會輪到我們了……別忘記夏天已經快到羅。」
兩個男人「哼」地歪着嘴角冷冷露出笑容。
光頭男不經意地喃喃說出這句話,落腮鬍則是「啪」地把手擺在他的肩上。
「那今天就是敵人羅,從感覺剄你的氣息寸,我就大概猜到會是這樣了。」
而且旁邊的落腮鬍雖然在那場侵略作戰中稍微落後女高中生,最後還是發了狂似地奪得便當。當時三個人裏就只有光頭男沒有搶到便當。
「……真的假的?」
光頭男回想起去年敗北的那個夜晚,三個人曾經一起共享晚餐,只不過當然不是便當而是泡麪,雖然泡麪還是很好喫,但拿並非是能讓三人接受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