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 惡靈妖精
《便當》 · 朝浦 · 6.3萬 字
臺版 轉自 千木咲音、古谷櫻子@SOSG論壇
「……啊,說不定現在已經打折囉。」 惡靈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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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某間超市深處調理熟食與便當的廚房,外圍能夠見到統一爲銀色的調理臺、業務用瓦斯爐、油炸機與冰箱等等器具,中央則是有張大型的作業用平臺,雖然空間比其他超市稍顯寬敞,但仍然令人有種莫名的狹窄印象,因爲不只是有很多瑣碎的雜物,還有某個巨大的物體在廚房裏來回走動。
目前有兩個人正在裏面準備明天的材料,其中一位是打工的年輕女性,而另一位則是有着水桶腰的壯漢,沒有任何人知道他的體重,但肯定有超過一百公斤,他就是這間超市熟食便當區的主任,在某些人之間還被稱爲『大奶媽』。即使他已經是個接近四十歲的肥胖男性,但因爲說話的語調與女性非常類似,這也是獲得『大奶媽』這個稱號的最主要原因。縱使目前被白色的廚師帽蓋着,不過他的一頭黑色長髮更能加深這個稱號給人的印象,就連工作時間都不忘仔細地妝點自己一番。
聽到他發出「差不多該出去了吧」的渾厚聲音,另一位名爲葦原藍的女性則是抬起頭察看掛在牆壁的時鐘。目前時間是晚間七點三十分,於是葦原把鍋子的火關掉並在流理臺洗完手,就着鏡子確認衣服與圍裙是否沾有污垢。確定沒有問題後,她喃喃地說了聲「很好」並把口罩脫掉,鏡子裏能夠見到被朋友戲稱爲「E.T.」的修長頸部,尤其是爲了方便煮菜把一頭及肩頭髮向上盤起時,就連葦原自己都會有這種感覺。
她把出口處某個架上類似方型揹包……但其實是機器的東西掛在肩膀上,並且走出廚房來到昏暗的十字路口。往右邊彎過去的話就是休息室,直直前進就是專門處理鮮魚、目前空無一人的廚房……左手邊則是販賣區,而葦原的目標當然就是超市販賣區。
她用手推開雙開式門扉的單邊門,讓自己的身體沐浴在冷冽空氣中,一邊聽着由電子音效構成的爽朗店內配樂,一邊朝着內部深深地低頭鞠躬。她首先前往到處出現空隙的熟食區,有如玩着拼圖遊戲般把熟食的包裝盒逐一排列整齊。將商品排列完畢後就來到便當區,由於這裏只剩下三個便當,於是她將剩餘的便當集中到陳列架的中央處,然後才總算把肩膀掛着的機器拿了出來,那是同時具有條形碼掃描與打印卷標功能的商品盤點機。她打開電源並抽出類似收銀臺使用的有線條形碼掃瞄器,每當讀取到便當價格卷標的條形碼時,就會發出一道「嗶」的電子聲響,而位於本體的列表機也隨着「喀嚓喀嚓」地開始打印,當葦原依序讀取完熟食與便當的條形碼後,就拿起宛如收據般打印出來的細長貼紙底部,並且將手指伸向記有條形碼與10%折扣價的長方形貼紙,最後則是順着讀取時的順序,小心翼翼地將貼紙貼在熟食與便當上。
「……歡迎光臨。」
葦原貼完貼紙後,看到身旁有位年約三十歲左右的西裝男性通過,於是也朝對方打聲招呼。
那位西裝男似乎對便當毫無興趣,只是直直地走向熟食區,他的舉動讓葦原關掉盤點機並開始思考,她瞥見對方的一米籃裏只有一瓶五百CC的啤酒罐。看來雖然工作比平常還要早結束,但或許因爲經濟不景氣而沒錢到外面喝酒,於是想買點熟食在家靜靜小酌兩杯。
這時候葦原也感覺到一股不協調感,對象並不是那名西裝男,而是男子視線前方的熟食區。
今天是平常上班日,而且是個沒有任何紀念或特殊價值的日子,然而熟食與便當的剩餘量卻比往常還少,原本都是靠着主任的直覺與銷售數據儘量避免滯銷,不過在打九折的時間點,只剩這些確實是很罕見的現象。
由於平常這時候便當都還會剩五到六個,關於這點還算在誤差的範圍內,不過熟食很顯然比平常還要稀少,尤其是附皮炸洋芋與油炸食品套餐、或是混裝維也納香腸等等,這些適合晚酌更勝於晚餐的商品都幾乎已經賣光了。
男子稍微察看過其他熟食後,不知是否因爲熟食都是想配飯的食物居多,手果然還是沒有伸向熟食,最後移動到鮮魚區拿了一盒竹莢魚碎肉。
葦原在回到工作人員室時順道朝鮮魚區看了一眼,貼着七折貼紙的生魚片盒數量和平時沒什麼差別,看來並非是某種原因讓下酒菜的需求增加。
在回到後場作業區前,葦原在雙開式門扉前轉過身並朝賣場鞠了個躬,當她抬起頭的時候,她發現店裏突然冒出了幾個用菜籃裝着寶特瓶裝果汁與餅乾的高中生,這也讓葦原瞬間理解今天會出現這種變化的原因。
回到廚房後,葦原一邊收起盤點機,一邊朝着主任開口說道:
「原來已經到這個季節了,因爲外面還很熱,讓我一直以爲還是夏天呢。」
雖然她並沒有具體地描述出任何狀況,但主任似乎毫無問題地能夠理解她想表達的意思。看來這三年替他做事並不是隨便玩玩的。
他停下清洗東西的動作,並且抬起頭看着天花板喃喃說道:
葦原不禁在心底想着「你明明很喜歡看那些傢伙搶便當」,不過這當然只是想想而已,要是說出來肯定又會被臭罵一頓。
我拿起頗有重量的碗型便當盒,在月光中再度察看自己的醬汁豬排蓋飯。這並不像平常使用特調醬汁、洋蔥與蛋的普通豬排蓋飯,而是在白飯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高麗菜絲,然後再把四片豬排切片放在上面,顏色看起來有點略黑,原本在我的印象中都是先把豬排放在飯上再淋醬汁,不過這個便當似乎是把整塊豬排先泡進醬汁裏,纔會看起來呈現黑色,不過豬排並沒有完全被醬汁染成純黑色,不知道是否因爲月光的襯托,感覺還比較接近面衣的濃密咖啡黑色調,而黃色的醃蘿蔔則有如夜空中的半月般鮮豔,與豬排正好呈現強烈的對比。
根據木之下學姐所說,聽說校慶當天她的男朋友好像要舉辦演唱會,爲了提前準備和替他加油,因此不能讓兩個人被塞些奇怪的行程。
「別、別用那種眼神看着我嘛!真是拿你沒辦法……好好,那就讓你喫點我的便當吧……對了,我們兩個喫的蓋飯都算是單道料理,所以就趁這個時候各喫一半吧,這樣也能讓味道和營養變得比較豐富喔。」
「不對,應該說最近你有點太得寸進尺,記得好好檢討。」
不過,更令人驚訝的還在後面,學姐手中拿着那顆神祕的蛋……那是從油神每次都會費盡心思準備便當的超市裏得到的蛋,雖然只要冷靜思考應該就能看出端倪,不過跟前這個出乎意料的狀況依舊讓我頓時啞口無言。
學姐就像是看到喜愛食物的孩子般瞇起眼睛,而且大大地張開嘴巴一口氣咬下豬排,然後就毫不猶豫地拿起我的便當拼命地撥着白飯……嗯,該怎麼說呢……我的便當約有四分之一瞬間消失在學姐的嘴裏,我根本來不及阻止這一連串看似很理所當然的動作,只能滿臉愕然地盯着學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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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我是用湯匙,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不小心就一口氣……而且從這個便當白飯和豬排的比例來看,差不多就是要喫這個量……」
而人們都將他們稱爲——《惡靈妖精》。
當我和木之下學姐在前面走了一段時間後,不知是否因爲把我誤認爲男朋友,之後就幾乎沒有人再找我們搭話,於是我們直接走進校舍裏並在三樓樓梯分道揚鑣,正當我準備爬上四樓前往一年級教室時,突然聽到學姐呼叫我的聲音。
「看來你又搶到了,最近感覺狀況還不錯喔。」
「這個便當好像叫做『滿滿起司配上巨大漢堡排!給予溫泉蛋致命一擊吧!兼具震撼與濃郁雙重口感特製漢堡排焗烤飯!』的樣子。」
由於我是在這附近最晚出現半價便當,也就是最慢舉行半價標籤時刻的老叟超市參加爭奪戰,因此目前時間是晚間九點,照理說校舍與社辦大樓應該都已經是鴉雀無聲,不過今天似乎還有學生留在學校裏。
「學姐果然知道那家店啊?」
總有一天我絕對要搶到會讓學姐開口說想喫喫看的便當,到時候我要稍微吊點她的胃口,然後再稍微捉弄她一下……不,我想自己應該會沒辦法抗拒學姐的請求就立刻把菜分給她,畢竟每次都受到學姐這麼多照顧,而且能讓學姐主動開口本身就是件很值得高興的事,我一定會很想看看學姐的笑容就……
……而就在這個時候,我在偶然中突然發現了「那家店」。
雖然我一開始沒有察覺,但看久之後就能發現部分人只會找女性說話,說難聽點就是公開搭訕,甚至還有人在校慶當天提出聯誼的要求,難怪美女們每天早上上學時都會花費不少時間。
學姐與先前一樣用叉匙把沾有蛋黃的漢堡排切開,然後連同焗烤飯送往我的嘴邊。
我的筷子自然而然地伸向白飯,即使鋪在飯上的高麗菜絲已經變軟,但現在根本不是注意這些小事的畤候,當我試着把筷子插進飯裏時,果然已經有醬汁滲透到白飯上,不過還沒有完全流到底部變成溼答答的泡飯,感覺只是放上豬排後再輕輕淋點醬汁,還能見到白色與黑色互相交雜的部分。有些人或許會認爲沒有沾醬的白飯看來有些陽春,不過要是整個便當都是比特調醬汁濃稠的豬排醬,喫起來反而會很讓人難受,因此這樣就是最恰當的組合。
學姐直接把那顆蛋打在焗烤飯上,結果纏繞着雲霧的月亮就降臨在名爲「漢堡排」的神聖大地上,學姐把殼收拾乾淨後,便以便當附贈的塑料叉匙把漢堡排的朦朧月亮……也就是那顆溫泉蛋切成兩半。
「要從明天開始調整數量嗎?感覺大家好像都滿失望的。」
話還沒說完,學姐就立刻回答「我剛剛纔說過別太得寸進尺」並用手指彈了一下我的額頭。
「……嗯,的確是兼俱震撼與濃郁雙重口感,跟名稱形容的一模一樣……嗯?」
學姐今天搶到的就是焗烤飯便當,而且那並不是普通的焗烤飯,中央還有一塊幾乎會誤認爲是盤古大陸的巨大漢堡排!也就是說,那是漢堡排焗烤飯便當!!
我用幾乎能把牆壁穿洞的視線提出抗議,學姐似乎也被我瞪得有點坐立難安,只見她別過頭並在桌面下重新蹺起雙腳。
「這樣也不錯耶!那就先讓我喫焗烤飯的那顆蛋……」
我一邊聽着微波爐的運轉聲,一邊從冰箱裏拿出麥茶倒進兩個人的杯子裏,然後在圓桌靠窗邊月光灑落的位置上,片刻後就擺着學姐從微波爐裏拿出來的兩個便當。明明還沒打開蓋子,我的豬排蓋飯就已經散發出醬汁的味道,從學姐搶到的便當也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那到底是什麼便當?
「算了,我們來喫晚餐吧。」
據說只要受到『這羣傢伙』命令,人們都必須無奈地接受這羣在夜晚降臨的怪物集團,而且還是連狼羣都很難違抗的對手。
放學後,我向如同事前所說般較晚來到社辦的學姐詢問這件事,而學姐只是喃喃說着「那家店啊……」,然後把書包放在架子上並走到圓桌旁就座。
高中的校慶和國中果然有很大差異,雖然國中與國小名義上還是要學生辦活動,但實際上總覺得是以老師們的創意爲主,之前到著莪她們學校的校慶參觀時,那時候都只顧着玩而沒有特別注意,不過該怎麼說呢……高中的校慶並非是被強逼着做事,而是確實用自己的雙手創造出來的結晶,而且有種「我們正在舉行校慶」的實際感覺,說不定這就是多虧了我們學校的教育方針,讓整間學校都充滿着「因爲想做而做」的氣氛。
「啊……小洋早安!」
我們用響亮的聲音喊出「我要開動囉!」並打開蓋子後,那股刺激着空空胃袋的濃郁香味也隨着蒸氣竄進鼻腔。
「喔?那位同學!你看起來還滿有力氣的嘛!怎麼樣?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好好炒熱校慶的氣氛呢!?這可是具有優良傳統的活動!而且還很好玩喔!和其他地方的活動同時進行也沒關係喔!?」
「快滾快滾!你們這些小角色要擋我桃桃的路還早一百年呢!」
要是這個男的掛着一對兔耳朵,而且是羣叫做『LOVE RABBITS』(※注:SEGA遊戲『願爲你死』(きみのためなら死ねる)裏主角參加的集團。)並在高速公路拼命前滾翻的集團,我肯定會立刻加入他們的行列,但既然不是就提不起我的興趣,於是我鄭重地拒絕那名壯漢的邀請並繼續走向校舍玄關。
比白粉還矮的木之下學姐抬起圓圓的臉如此說道,不知是否因爲與她的細吊眼互相配合,感覺她就像是個很囂張的少年似地。
由於學姐帶着確信的表情詢問「很好喫吧?」,於是我也用笑容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打從一開始就捨棄便當很難維持的面衣酥脆感,而且還故意反向思考,不論是醬汁的量和味道……實在是太好喫囉。」
我回過頭後,也如同想象般看到那個人……不,應該說是那兩個人,有個身材嬌小的女學生正鑽過人羣走向玄關,那是個用髮夾將瀏海分開,明顯能夠看到額頭的女生。後面則是能夠見到槍水學姐的身影,而更後面還有個帶着溫和表情、以髮飾盤起頭髮的女性,她們分別就是木之下桃學姐和紫華蔓學姐。
「學姐,雖然我的勝率確實有提升,不過與其說是狀況很好,倒不如說是我的實力已經……」
據說這好像就是烏田高中舉行校慶前的傳統景象,或許該說一般高中的校慶通常都是以班級爲單位擺攤推出活動,當然另外還有社團發起的展覽,或是在舞臺舉行音樂演奏與個人表演等等,而烏田高中的所有活動都像是舞臺表演般,採取自由參加的自行報名制度,所以不分學年與性別,只要是一羣『想做某些事』的同好就能組成隊伍,並且向學生會或校慶執行委員會提出申請,經過簡單審覈後,就能依照規模與內容獲得學校的支持與活動場所,因此在校慶前總是會出現類似社團看準春天新生的招募活動……總而言之,這就是從校門到玄關這條路出現此種人潮的主要原因。
他們口中這羣偶爾會被稱爲『亡靈集團』的人,就是附近烏田高中的學生。
我用筷子夾起一塊豬排,表面理所當然地沒有傳來油炸物特有的堅硬觸感,而是吸飽醬汁溼潤的模樣。
我「嗯?」了一聲從地圖移開視線,然後轉頭看向在圓桌撐着臉頰的學姐。
……天底下又有幾個人能夠想象出這堪稱完美的景象呢?
正當我想象着……不對,其實算是做着漫天大夢並微微露出苦笑的時候,學姐已經用叉匙刺進豬排蓋飯的其中一塊豬排……咦?
一開始聽到原因的時候,原本我還以爲會變成沒什麼人蔘加的寂寞校慶,但根據導師們的說詞,情況似乎剛好相反。這就像有些人被逼着參加活動就會完全不想做事,不過採取放任制反而會激起參加慾望,雖然事前需要提出申請與預定行程表,但只要本人有偷懶的意思,也等同於能在兩天的校慶日與完全沒有排課的校慶前日放假,不過既然都已經事前做好萬全準備,想刻意休假偷懶反而是件滿難達成的事。
但不論是學校的方針還是理念,對這些在接近校慶還沒找齊成員的人似乎是毫無用處,就連剛剛那個壯漢應該都只是認爲人越多越好,而且對女性的邀請根本就是私心畢露。
就連在課程間的短短休息時間,不知是否因爲要討論校慶的事,只見其他班級的學生陸陸續續地來到我們班上,當我回過神時,教室後面不知從何時已經擺放了許多工具與材料……而且就算到了放學時間,留在學校的學生也有明顯增加,不論是組裝攤位、在校園裏練習舞蹈、或者是畫着當天要展覽的繪畫等等……活動種類可說是多彩多姿,不過裏面只有一個共通點,那就是即將迎接校慶的慌亂感與興奮感正在與日俱增。
我就讀的烏田高中舉辦校慶的方式算是滿特別的,原本學校的教育方針就是『培養出能夠獨立自主的學生』,因此不只是學校宿舍遵照這個原則只提供早餐,就連校慶都是遵循着這個方針。
醬汁看起來像是伍斯特醬般輕淡爽口,不過聞起來似乎是甜味重於酸味,對於需要配飯的蓋飯類便當來說,這種調味應該算是相當均衡。我忍不住先咬了一口豬排,沒有花費太多力氣就把肉咬斷,經過幾次咀嚼後……甜美多汁的口感讓我的腦袋有如受到棒喝般昏了一下,吸滿醬汁的面衣柔軟地在嘴裏化開,並與溢出的肉汁互相混合,雖然豬排與醬汁的完美搭配對日本人而言已經是老生常談,不過我還是得說——這簡直是絕配。
那塊漢堡排並不是用便宜的肉塊,而是貨真價實地能夠溢出肉汁的高級品,再加上白醬宛如包覆整塊肉的濃稠口感,以及起司與蛋的濃醇甜味,再來就是白飯那足以成爲關鍵的彈嫩嚼勁……原來如此,確實是兼具震撼與濃郁的雙重口感。
最近每天早上都會見到的某個壯漢突然朝着我搭話,他們的胸口都掛着一面告示牌,上面能夠見到姓名與學年,以及『鼓吹團』這個隊伍名稱,上面還寫着描述活動內容『強制炒熱校慶所有活動的壓倒性表演集團』的文字。
我一邊如此說着,一邊察看貼在社辦牆壁上的地圖,那張地圖記載着附近超市的位置與推測半價標籤時刻,當然也有繞過每家店半價標籤時刻的最有效率路線,而上面當然地也有那家店的情報。
……那個『壓倒性表演集團』又是啥鬼東西?
由於我已經走過樓梯間的平臺,只好從扶手處探出身體看往樓下,而我也剛好與抬起頭的學姐四目相交。
其實這間社辦裏有很多非比尋常的設備,不只是大大的圓桌、還有微波爐、小冰箱、忘記在店裏拿免洗筷時的備用免洗筷與基本調味料,最後則是塞滿學姐愛玩的撲克牌這類桌上型遊戲的櫃子等等,要是裏面還有浴室的話,根本可說是能夠供人居住的等級了。
由於距離校慶只剩幾天期限,早晨的烏田高中可說是相當熱鬧,從校門到玄關的路上有很多人掛着宣傳告示牌,拼命地招攬着準備上學的學生們。
當我一打開門扉,室內微微傳來撫過臉頰的柔和微風,因爲空腹而變得相當敏銳的嗅覺也捕捉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在只靠月光照耀的昏暗室內中央能夠見到一張大圓桌,另一側還能見到某位女性挽着雙手站在敞開窗邊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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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神的命名方式果然還是有很獨特的風格,不過最令人佩服的是,他做的便當味道絲毫不會辜負這一長串的名稱。
「那位同學!要不要和我們一起描繪青春呢!?」「只剩最後三位名額!不論學年性別先搶先贏!」「想做點事卻沒有目標嗎?我們會全力替你實現願望!」
那是在我前往與油神與老叟超市反方向的家用品DIY購物中心採購木材後,準備抄近路穿過住宅區回學校時,有間隱藏在住宅區卻釋放出強烈存在感的頗具規模超市映入我的視野。明明離學校很近,我卻完全不知道有那間超市存在。
我一鼓作氣地把飯撥進嘴裏,然後幸福地吐了一口氣,我的旁邊突然傳來「叩叩」這道平常用餐時不會出現的聲響,於是我一邊咀嚼着嘴裏的食物,一邊轉頭看往旁邊的學姐,只見學姐正在用桌角打着蛋,發現我的視線後,學姐也朝着我露出得意的笑容。
「佐藤,那就換我喫喫看你的菜囉。」
「不會啦學姐。我知道了。」
學姐用叉匙把沾滿蛋黃的漢堡排切開,並且連同下面的焗烤飯一起舀了起來,便當盒與湯匙間立刻牽出數條細細的起司線,蛋黃也性感地緩緩滴落到容器裏。學姐轉了轉湯匙捲起起司線並送往嘴裏,然後就像是泡進溫泉般滿足地閉起眼睛,露出放鬆的表情將身體靠在椅背上。那口飯似乎還滿燙的,於是她也「呼」地吐出一口含有起司味的蒸氣。
說完這句話後,學姐就笑着揮了揮手並走向教室。
當學姐睜開眼睛後,她就用有如剛剛那顆溫泉蛋般的半陶醉眼神看着焗烤飯。
學姐將宛若黑水晶般的眼睛轉往我的方向或許該說發現我正在緊緊盯着她,於是她也微微一笑,然後說着「真是拿你沒辦法」並用手指輕輕地推了一下我的額頭。
說完這句話後,學姐就從我手中接過塑料袋,並且放進普通高中社辦很罕見的微波爐裏。
學姐浮現出得意的笑容併發出「哼哼」的冷笑聲,我不清楚這時學姐是怎麼想的,不過經過她這麼一說,也讓我似乎能夠理解自己或許真的是這個樣子。
……沒錯,通常只要我喫過學姐的菜後,學姐也會同樣夾走我的菜,所以這樣算是剛好扯平。只不過每次幾乎都是由我主動開口想喫菜,學姐提出要求的次數根本是屈指可數……這也讓我有種不知該說是可惜還是窩囊的感覺……
聽到我邊走路邊如此詢問,不知爲何是由木之下學姐挺起小小的胸膛開口回答。
兩人都是槍水學姐的同學,以前我曾經在半價同好會的社辦見過她們。
「和平常一樣沒關係,我還沒有好心到會替那些《狼》着想,我只是想把自己的工作完成而已。」
我穿過挖角人潮後,後面突然聽見一道似曾相識的聲音。
「給我滾開滾……咦?原來是佐藤啊?」
「剛剛你應該已經聽桃說過了,今天因爲要做點準備,所以我會晚點回社辦,而且白粉最近也比較沒有過來,我想你一個人應該會有點無聊……」
「……這種時候就要乖乖回答『我會很無聊』,就算是說謊我也會比較高興,那就晚點見囉。」
這就是我們常常出現的相處模式,如果是在狗與狼之間徘徊的那個時候倒還無所謂,可是總不可能每次都向學姐撒嬌要東西喫,這點連我自己都很清楚……不過學姐每次搶到的便當都是這麼地充滿魅力,而學姐之後應該也會……
看來我的表情一定很像討零食喫的小狗吧?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不過心底卻有股「學姐絕對不會拋棄我」的信賴與期待感……
我一階階地爬上社辦大樓的樓梯,途中還能聽到微微混有笑聲的說話聲,但當我來到最高樓層的五樓後,這些聲音就隨着人的氣息同時消失,通常走廊處林立的門扉都能見到該社團的名牌,然而五樓卻幾乎都是空房間。
該怎麼說呢……就算過了十年二十年,我猜紫華學姐的溫和表情應該都不會有任何改變,而且她還是個具有強烈居家氣息的女性,只要她平常不要被奇怪電波打到的話……其實我個人對她是滿有好感的。以前見面時就會突然冒出幾句莫名其妙的話,不只是會逼我說些奇怪的對話,還會每隔五分鐘就打電話或傳簡訊給我,而且最糟糕的是,她還認爲自己是個很普通的人,總之是個完全不能輕視,相當需要注意的對象。
我——佐藤洋目前正一邊晃着塑料袋,一邊準備走回烏田高中的社辦大樓。
「學姐早安……請問你們都是這樣三個人一起上學嗎?」
我用充滿怨恨的眼神盯着仍然拿着我便當的學姐,喫到美味豬排而露出滿面笑容的學姐也發現我的視線,不過她只是「嗯?」地持續帶着不得其解的笑容。當我們稍微對看一段時間後,她好像總算發現我想表達的意思,於是收起笑容再度將視線轉向便當,看來她也知道自己喫太多了,因此只好小心翼翼地把便當放回我的面前。
醬汁獨特的微微酸甜味讓嘴巴頓時湧出唾液,如果是後面才淋上醬汁倒還無妨,但有些沾過醬汁的食物經過微波後,很有可能會被醬汁揮發的醋味嗆到,不過這個便當完全沒有嗆鼻味,只讓人有種垂涎欲滴的美味感受。
不論是肉、起司、蛋還有白飯……這些都是足以吸引人心的組合,而且絕對是保證美味,問題就在於能夠做到多麼美味的程度了。
「原來『那些傢伙』已經出現了,今年好像比往常還要早呢。」
被割破的蛋黃看起來是如此地煽情美麗,以幾乎會讓人垂涎欲滴發出驚歎聲的優雅姿態,慵懶地擴散到熱騰騰的漢堡排上。這也讓我渾身瞬間起滿雞皮疙瘩。
那位女性留着一頭看似狂野卻經過仔細梳理的及肩秀髮,回過頭時還如此輕聲說道。她就是烏田高中二年級兼半價同好會會長,同時也是被稱爲《寒冰魔女》的有名之狼槍水仙。從厚重馬靴露出的黑絲襪美腿也瞬間吸引着我的目光。
紫華學姐如此打完招呼後,就從槍水學姐身後朝着我輕輕地揮了揮手……而我只能帶着有些戰戰兢兢的心情揮手示意,雖然我儘量讓自己不露出尷尬的表情,不過我想應該還是顯得有些抽搐。
「那是某個名叫『大奶媽』半價神統治的店鋪,雖然聽說便當的味道還算不錯,不過一開始販賣的價格比較昂貴,所以算是高級取向的店。我不至於強烈反對那家店,可是還沒有到推薦的程度喔。」
「嗯?這個啊?其實這個是……」
學姐一邊說着,一邊拿着出現裂痕的蛋並打開便當盒的蓋子,便當盒和我的豬排蓋飯一樣是碗狀,但不知是否因爲底部顯得較淺且寬大,因此與其說是一口氣冒出蒸氣,反而還比較像是優雅地緩緩升起的縷煙,一股乳製品的濃郁甜味也把我的醬汁豬排香完全蓋過。
我儘量避免與她對看並望向槍水學姐,她也同樣對我點點頭輕輕說了聲「早安」。
目前整間學校都在慢慢地迎接着校慶的到來。
「NO,只有現在而已,因爲外面那羣人實在很煩。如果只有桃桃我還沒關係,不過你也知道蔓和仙都是少根筋的迷糊蛋,所以早上我纔會跟着她們以免被壞傢伙纏上,而且就算沒有那些奇奇怪怪的邀約……」
仔細想想距離校慶只剩兩個星期,所以這些學生有可能還在討論校慶的活動事宜。
唯一掛着名牌的就只有502號室,也就是我隸屬的半價同好會。
在此種氣氛中,自己一個人在社辦閒晃好像有點怪怪的,於是我和以神田同學爲首的宿舍同學們臨時組成救難隊,不只是幫忙平常沒什麼照顧到的朋友,如果都是由女孩子構成的團體需要男人……不對,是需要男丁的話也會出手幫忙……總之大概就是這樣。
「只是聽說而已……那學姐喫過那間超市的便當嗎?」
「……沒喫過。」
經過一秒鐘的猶豫後,她則是看着窗外如此回答。
「這還真是意外呢,我還以爲學姐都已經光顧過附近所有的超市了。」
「我有去過……可是最後沒搶到便當。」
「就連學姐都沒辦法嗎?其實我今天有點想去看看那間超巿耶……」
學姐卻只是拿我沒辦法似地搖了搖頭。
「打消這個念頭吧,那家店的狼平常就已經很難對付了,再加上現在是最惡劣的時期,你應該也有發現油神和老叟的便當變得越來越少了吧?因爲……」
說到這裏時,學姐突然放開臉頰改爲挽起雙手,然後閉起眼睛喃喃地說道:
「嗯……算了,任何事都要親自體驗看看,試着去一次看看也不是什麼壞事,我去挑戰那家店的時候,差不多也是去年像你一樣這個時期。」
「不過還是沒搶到啊……」
當我彎腰坐在她的旁邊後,她突然像是說着「你真是越來越囂張囉」地嘟起嘴巴,而且還伸手彈了一下我的額頭。
「不跟你計較了……既然你想去那家超市的話,那我今天就到老叟的店吧,到半價標籤時刻前還有點時間,我們來玩點東西吧。」
「應該不用這麼擔心吧?現在纔剛過七點而已,還有很多時間喔。」
所謂的半價標籤時刻,就是半價神將美麗的半價貼紙降臨在便當上賜給我們的時間……由於老叟那邊的半價標籤時刻是晚間九點左右開始,所以時間還算是非常充裕,不過學姐卻只是「哼哼」地冷笑了幾聲。
「那是對老叟那邊的半價標籤時刻來說,不過你那家超市就不是這樣了,雖然那張地圖上面是寫八點半,可是最好八點就到那邊喔。」
看到我歪着頭不得其解的模樣,學姐只是罕見地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回答「去了就知道囉」。
穿過住宅區後,我來到了那間散發出燦爛光芒的超市,氣氛與白天看到時可說是截然不同。當我抵達這間超市的前面時,我的視野裏已經完全沒有旁邊一片漆黑的住宅,只有彷佛將夜色一掃而空,釋放出壓倒性存在感的明亮店鋪。不只設有寬廣的腳踏車停放處,旁邊還能見到環繞的斜坡,看來屋頂處應該已經改建成停車場,由此也能發現店家想開發附近住宅區以外的顧客層。
我拿出手機確認目前的時間,現在才晚間七點五十五分,距離社辦地圖記載的半價卷標時刻還有三十分鐘以上,爲什麼學姐會要我這麼早過來這家店呢……難道有什麼連學姐都沒辦法搶到便當的理由嗎?
我再度抬起頭看着超市的招牌,一想到這裏是連擁有《寒冰魔女》稱號的學姐都沒辦法搶到半價便當的店……就讓我的心跳自然地變得越來越快,這裏到底有什麼樣的強敵?接下來又到底會發生什麼事……而我真的有辦法獲勝嗎?
「沒什麼,我只是沒想到你會露出這麼成熟的表情……說得也是,凡事都想挑戰是很好的現象,你就去嘗試素看吧。佐藤,我很期待你有好表現喔。」
柚子則是咬着指甲回答「那就是被惡靈妖精命令的人」。
「……學姐,你想不想喫喫看『大奶媽』做的半價便當?」
惡靈妖精(siuagh)又稱爲『亡者集團』,原本是指罪惡並未獲得赦免的亡者羣,據說此種怪物會使用毒箭射殺家畜,而且具有能夠使人類無法違抗命令的特殊能力。
「你好像都是在油神和老叟的店出現吧?就算沒有稱號,那一帶狼的整體實力也算是很強,所以你一定也很厲害吧?」
「超幸運的!有七折的便當耶!」「名古屋土雞好喫嗎?我沒有喫過耶。」「我這輩子就只求這次,可以連續說十遍『土雞』給我聽看看嗎?」「這已經是性騷擾囉。」
不過,還有其他讓我感到更爲驚訝的景象。
我一邊聽着學姐的話,一邊讓腦袋開始思考,既然並非不可能就代表還有機會,也等於絕對有機率能夠獲勝,自古以來要完成大業都是需要相對應的覺悟,雖然我還沒有像著莪這麼誇張,不過只要做好重複嘗試與修正錯誤的心理準備就可以了。
即使感覺有點可惜,口中的豆皮還是彷佛擁有意志般自動滑進喉曨深處,我則是趁着口中還留有味道時趕緊吸進麪條,麪條的甘甜味也與豆皮的餘韻互相混合交錯……這根本不可能會有讓人覺得難喫的理由。
我往前走着,最先抵達的就是與其他店鋪一樣的蔬果區,不過這裏與我平常造訪的超市不太一樣,裏面能夠見到以蘋果爲首的鮮豔當季蔬果整齊漂亮地擺放着,而且連顏色與形狀都相當統一,要是沒有飄散出那股酸甜又新鮮的香味,整齊的程度幾乎會讓人以爲那些都是假的,只不過價格略顯昂貴。
「……那個……到底是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看到那個人一連串的流利動作,我才總算發現那個人是狼,而且明明還只是七折的時間,他卻已經把便當拿起來了。
「姑且就先叫我《追獵魔犬(Gally‧Trot)》吧,不過這樣念起來好像有點饒舌,直接叫本名應該會比較好吧?我的本名叫做山木柚子,直接叫我柚子就可以囉,我是丸富大學四年級的學生,這間超市勉強還算是我的地盤。洋,你應該是第一次過來這邊吧?」
或許,那個「總有一天」就已經近在眼前了……
那名男性穿着白色圍裙與廚師帽,肩膀還掛着一臺類似從前移動電話的機器,看來這個人應該就是負責調理便當的店員,說不定也有可能是這家店的半價神『大奶媽』……雖然外表很明顯是個中年大叔,但毫無疑問地是個很『大隻』的人。
與狼可說是截然不同,甚至是不受勝負概念拘束的異次元種族,而且就算便當被那羣傢伙搶走,我們也沒有任何能夠反制的手段……簡直就像是場天災。
當然這並不代表另外五個人已經離開,只是有如對我失去興趣般把視線轉開而已……不對,應核說只剩一個人仍然繼續看着我吧?不過那也只有感覺到視線,並沒有像剛走進店裏時充滿敵意或戒心,感覺只是用普通方式看着我而已。
「……也就是說,即使是尋求半價便當的狼,也有可能會因爲太過害怕便當被搶走,結果在半價前就對便當出手,是這個意思吧?」
當我把實際見到的景象,以及柚子與學姐曾經說過的話重新整理過後,我才發現原來『惡靈妖精』並非是指某個特定的人,而是指準備校慶到很晚還沒回家的學生,或是他們在超巿購買打折便當與油炸熟食當成零食的現象。
我一邊擦掉額頭冒出的汗珠,一邊把意識切回到眼前的便當,接下來就要開始爭奪戰了,不能再被這些瑣碎雜事分散注意力。由於是首次來到這家店,我先繞外圍一圈偵查這家店的環境,當我回到入口大廳處時,途中又傳來那道「喀嚓」的門扉關閉聲,看來應該是那個店員回到後場的聲音吧?總之,我也順利地逃離他的視線範圍……咦?真的連其他五道盯着我的視線都消失不見了。
「呃……我只是搞不懂爲什麼店裏的狼還沒到半價標籤時刻,而是在七折的時候就釋放出這麼緊張的氣氛?」
我的腦中浮現出各式各樣的假設,卻又接連地遭到否定,最後在得到「結論」前就已經看到「答案」走進店裏了,即使隔着店裏的音樂及遙遠距離,還是能夠聽到年輕男女對話的聲音……那是烏田高中的四名男女學生,雖然不曾在超市見過他們,不過倒是曾經在學校見過這羣學生。他們一邊開心地聊着校慶的事,一邊繞過清涼飲料區與冰淇淋區……就這樣直直地走向店的最深處。
……怎麼了?到底會發生什麼事?我明明感覺不到任何異狀,如果是擁有稱號的狼走進半價標籤時刻前的超市,在對方穿過自動門前應該就能察覺出來,不過這次卻沒有這種感覺。該不會是與從前《森林妖精》禊荻真希乃擁有類似能力的狼吧?不對,那除了我之外的狼能發現也很奇怪,那也就是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先做個深呼吸,然後握起拳頭走進店裏。當自動門打開時,一股冷冽的微風立刻包覆着我的身體,讓仍然留有酷熱殘暑氣息的空氣瞬間消失,讓我有種彷佛來到不同國度的錯覺。
通過便當區時,我順便轉頭看往旁邊的熟食區,雖然這裏的菜色與其他超市沒有太大差別,不過偶爾可以見到『和風烤牛排』這種他處不常見到的高級品,還有不知是否因爲太過暢銷,空無一物的陳列架空白處也是相當顯眼。
我一口咬下豆皮,忍耐着幾乎會燙傷嘴脣的溫度用門牙把豆皮咬斷,豆皮不像泡沫般過於鬆散,也沒有硬到像肉一樣,高湯則是隨着一股舒服的口感溢到嘴裏,那與平常的湯有很大的差異,不只充分展現出豆皮的濃郁味道,配合嘴巴里那躍動般的熱騰騰口感,更是讓我感受到最高層級的快感。只要能喫到美味的食物,就能讓人感覺到幸福……而丼兵衛讓我再度體認到這個事實。
……這就是所謂的『僕娘』(※注:原文中柚子使用『僕(BOKU)』這詞多爲少年的白稱詞,而『僕娘』便是指以此自稱的女孩。)嗎?我點點頭並再度用眼角餘光看了她一眼,從她那充滿女性風格的服裝、體態以及年齡來看,她所用的自稱詞確實讓人有種很獨特的印象。
「你碰到那個叫做『大奶媽』的半價神……不,聽說整個廚房的工作人員都是相當優秀,因此雖然我們狼都是穿梭在需求與供給的狹縫間,可是就算『惡靈妖精』沒有出現,他的精準預測也會讓縫隙變得極爲狹小,他判斷附近居民與遠處顧客的需求量可說是無懈可擊,甚至抵達了能夠用『神蹟』形容的境界。即使『惡靈妖精』沒有到現場胡鬧,要在那裏搶到半價便當的難度仍然是非常高……可是『大奶媽』不只是預測的眼光非常犀利,就連製作便當的技術都不在話下,從他那粗壯手指誕生的各式各樣料理簡直不是蓋的……不過這些都是我聽說的。佐藤,你應該已經知道那裏是高級取向的店,價格偏高就代表使用食材的層面也會變廣,而且只靠食材決勝負的便當,還有使用其他店無法見到的高級食材製作出來的便當也是充滿魅力……不過就像我剛剛說的,由於需求與供給的縫隙可說是極爲狹窄,因此要搶到便當非常困難。如果出現『惡靈妖精』那就更加絕望了。」
「其實我有很多名字耶……到底該報上哪個呢」……看來這個女生是有稱號的。
繞過店裏一圈後,我把臉轉向看着我的那個人。那名女性正站在明明入口處已經有面包店,不知爲何卻還是出現在店內的麪包區裏,她留着一頭微卷的短髮,身上則是穿着以白爲底色相當清爽的長細肩帶背心……不,硬要說的話應該算是夏季吊帶洋裝,而她就這樣看似很有興趣地一直緊緊盯着我。
我只好看着商品似乎已經賣完、滿是空格的鮮魚區,宛如逃避他的視線般快步離開現場。由於身後傳來一道道的「嗶嗶」聲,於是我回過頭察看情況,只見那名壯漢用類似讀碼機的機器掃描着熟食的包裝……同時視線停留在我身上,然後掛在肩上的機器就發出「喀答嗒答」的聲響打印出七折的貼紙,最後則是把貼紙貼在熟食包裝上……而且還是看着我完成上述這些動作。
而且,彷佛就像半價標籤時刻即將開始般既銳利又充滿壓迫感。
就像現在擔心白粉一樣,該不會學姐那時候也是像這樣擔心着我吧?如果是的話,那我倒是還滿開心的……嗯……都已經這麼久了,感覺現在再問學姐好像也滿蠢的……啊,不過我記得當時學姐還有打電話給我……算了,總之現在先打給白粉吧。
我只能勉強鞭策着因爲驚訝而差點停下的腳步,儘可能地維持冷靜的模樣穿過便當區前,並趁機將視線落到陳列架的便當上,在短短的時間裏儘量收集便當的情報。這個號稱高級取向超市的便當到底會是什麼樣子呢……
學姐收拾完便當盒後,就在圓桌桌面用雙手撐起下巴,抬起頭看着天花板。
如果有意思要參加爭奪戰,她站的位置算是相當不利,不只是距離便當區很遠,說不定連我站的入口大廳處都還比較近,我完全不知道她站在那裏的原因……不過反正還有那麼多時間,於是我走到她的身旁試着與她展開接觸,因爲她穿着高跟涼鞋,因此身高看起來與一百七十三公分的我差不多,雖然長相比較偏於中性,但身體已經與成熟女性沒有兩樣……連我自己都不太清楚是怎麼回事,不過身爲男人的感性還是告訴着我「她看起來還滿性感的」,年紀則是大概二十歲左右吧。
「這就很難說囉,畢竟從那傢伙的個性來看,她應該不是個會積極參加活動的人,說不定是替白梅梅處理與學生會有關的事務,可是沒有想象中那麼忙喔,要不要我打電話問問看?」
我驚訝地轉過頭看着旁邊那名女性的臉,結果她也看着我露出微笑,而且還微微瞇起那副宛如少年般漂亮的斗大眼眸。
明明距離半價標籤時刻還有一段時間,但不知爲何當我走進店裏時,肌膚就立刻傳來被複數視線緊盯的刺痛感,估計有五道視線正在盯着我。
「這個嘛……我已經在那家店受夠教訓了,畢竟去了好幾天才碰到一次半價標籤時刻,而且唯一的機會還被佔據那家超市的狼完全擊潰,就連不服輸的我,都和大多數半價社成員一樣受到了不小的挫折。」
就在這個時候,店裏又再度傳來年輕人的談笑聲,來源並不是眼前這些學生,而是入口大廳處傳來的聲音,看來好像又有幾個新客人走進店裏了。
學姐一邊說着「佐藤,你失敗的原因不只是因爲惡靈妖精」,一邊把筷子指向我。
「我記得桃就是在國中校慶交到男朋友的,所以我纔會覺得白粉該不會也是……」
該怎麼說呢?那個東西……應該說是那名男性擁有宛如某隻機器貓的水桶體型,身高應該未到一百八十公分,但全身累積的脂肪已經不知該形容是橫向發展還是具有立體感……總而言之,如同粗厚圓柱的體型讓對方顯得相當巨大,鬆垮垮的臉皮也釋放出比身體更強烈的壓迫感。
而在月光灑落的社辦裏,學姐正在把這個稱號的由來說給我聽。
「……好奇怪,爲什麼現在就有這種感覺?」
柚子用雙手拉起我的手腕,並把我帶到能夠看清楚店內最深處熟食&便當區的位置,雖然她用幾乎讓我感到痛楚的力道抓着我的手腕,不過我並沒有多說話,明明是被年長女性挽着手,而且二頭肌還被埋在豐滿又柔軟的酥胸之間……照理說這在平常是會讓人興奮到受不了的狀況,然而現在我卻沒有半點感覺,甚至還有非常強烈的危機感在腦中不停盤旋。
我一邊拿出手機,一邊想着「只是幾天沒來就這麼擔心,學姐還真是個愛操心的人」,明明學姐平常看起來既冷酷又有些狂野,不過倒是很注意某些小細節又容易操心……
學姐一邊收拾着喫完的便當盒,一邊宛如回想起某件事般喃喃說道:
他們在便當與熟食區前高興地說着話,我和柚子……不,應該說是店裏的所有狼都無精打采地看着他們的舉動。
剛剛走進店裏那羣人的氣息緩緩地接近熟食&便當區,不過在他們還沒現出身影前,就有個男子帶着神祕的表情出現在便當區前,他靜靜地走向煩惱該買什麼東西的那四個人旁邊,趁着他們注意着熟食區的炸雞塊與馬鈴薯套餐的時候,把和風咖哩漢堡排便當拿了起來,他的動作沒有半點聲音與氣息,唯一能夠見到的就只有他那充滿悔恨的神情。
這時我突然回想起前陣子發生的事,話說之前爲了教广部同學功課,我曾經有段時間沒到社辦露臉,直到現在我纔回想起來,自己好像向學姐說過要暫時離開同好會,因爲那時候我滿腦子都是广部同學的事……所以我已經不太記得了。
「嗯,你應該有碰到她吧?對了,其實這個稱號的由來原本是指擁有白色長毛的巨型犬,不過因爲輪廓會模糊搖曳,所以就變成了身分不明的怪物。那家店其他狼的強度都算是在平均值以上,不過那傢伙可說是獨樹一格,而且幾乎不曾出現在其他超市,是個對那家店情有獨鍾的怪傢伙。她並不會像我們失敗就換家店繼續嘗試,而是會乖乖地選擇放棄,所以在少見的機會里反而會全力以赴,而我們總是會把老叟的店當成備胎,然後開始考慮打輸後的替代方案……」
不過,當那名主婦在蔬果區把兩包豆芽菜放進菜籃的同時,店內的緊張感卻突然消失蹤影,看到我不得其解地歪着頭,柚子則是發出「呵呵」的笑聲開口說道:
「你爲什麼知道我的名字……?」
我的全身冒出雞皮疙瘩,同時噴出不知是冷汗還是盜汗的汗水。
最近確實便當有比平常還少的跡象,我想原因應該就是出在『惡靈妖精』身上。尤其今天的情況特別誇張,不只是『大奶媽』經營的超市,連我之後前往老叟超市的便當也已經被搜刮一空,結果到半價標籤時刻只剩下兩個便當,而搶到其中一個便當的人,當然就是坐在我旁邊的學姐。
「佐藤,你還是別打吧……該怎麼說呢?雖然我覺得應該不太可能……該不會是交到男朋友之類的事,纔會很難向我們啓齒吧……」
明明難得是用餐時間,不知爲何情緒卻顯得相當鬱悶,爲了讓自己換個心情,於是我用筷子把還沒動到的肥厚豆皮夾了起來……要是不小心點的話,這塊熱騰騰的柔軟豆皮很有可能會被我直接夾斷,不過實際夾起來卻算是頗有重量,這就是鮮嫩多汁的最佳證據。光是用筷子夾着這塊豆皮,就能激發出「這塊豆皮裏到底吸收了多少高湯與甘甜精華」的無盡想象。而且最奇怪的是,明明以前已經喫過無數碗丼兵衛,但掀開蓋子的第一口總是能讓我雀躍不已,這就和打開禮物前的片刻相當類似,不只是心跳加速的興奮感,甚至還有股會不由自主地縮起身體的奢侈感,讓我焦躁地吞進口中的唾液……之前心底湧出的苦澀思緒也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柚子一邊咬着右手的指甲,一邊喃喃地說出這段讓我摸不着頭緒的話。
冷靜點,這時候絕對要保持冷靜,應該只是因爲我的自我意識太過強烈了。不是常常聽說有些醜男偶然與可愛女生不小心互相對看,就誤以爲雙方是兩情相悅地喜歡彼此嗎……例如念小學時常常與著莪對看,結果誤以爲著莪喜歡他而寫情書告白的石岡同學,還有我一直以爲自己與广部同學兩情相悅的那段純真時光……雖然好像有點越說越難過,不過我想全國一定有九成五的男生都曾經有過這種經驗,然而大部分的情況都是女生髮現男生視線並提高戒心而已,因此這次絕對不是『大奶媽』對我的視線產生反應,然後看着我的強壯肉體在腦中展開不必要的妄想。沒錯,絕對不會是「爲什麼青澀的果實看起來這麼美妙呢……」這種好像很變態的幻想……哈哈……畢竟對方又不是白粉,要是再增加幾個那種變態的話,這個世界肯定就完蛋囉。
學姐一邊如此說着,一邊把放有芥菜、煎蛋絲與雞絞肉的三色便當送進口中,我也不服輸地把麪條加粗、加量、而且變得更加美味的新款丼兵衛豆皮烏龍麪伴着聲響吸進嘴裏。
第一個是較爲精簡且裝在細長小型容器的『照燒名古屋土雞便當』,裏面除了呈現醬油色澤的日式炊飯,還有切成厚片的照燒雞肉,角落還發現切成一半的半熟鹹雞蛋。第二個是白飯以鮮豔番紅花調色吸引目光,旁邊還能見到高雅地……也能說是少量淋在漢堡排上的咖哩,還沒打開蓋子就能吸引附近顧客嗅覺的『和牛漢堡排咖哩便當』。第三個則是每個都用不同材料混進醋飯做成的四塊豆皮壽司,旁邊還有燉菜與煎蛋優雅陪襯的『四種類豆皮壽司便當』。而這些便當的價格都如同猜想般,定價比我平常買的便當還要貴上三至五成,不過還沒有到會讓我嚇破膽的地步,而且以半價爲前提的話還在可容許的範圍內。
看到他們的模樣,原本我以爲那位母親就是超市爭奪戰裏最兇惡的象徵《山豬》,可是她並沒有配備推車(戰車),而且帶着孩子應該不會上演如同地獄般的廝殺景象,難道那位媽媽也是擁有稱號的狼嗎……?
「這是狼羣帶着諷刺之意替他們取的名字,實際上他們當然不是死者或怪物,即使是其他區域的超市,聽說也是把這些傢伙稱爲『惡靈妖精』。」
柚子滿臉厭惡地咬着拇指的指甲,表情與先前的微笑可說是呈現一百八十度的轉變,就連眼神都是充滿恨意地看往入口大廳的方向,店裏的四匹狼也慢半拍釋放出會讓人冒出冷汗的討厭緊張感。
「看來我猜對囉,因爲我好像在某個地方看過你,原本我只是想碰碰運氣猜看看而已,後面的事我就要保密囉。」
腦中頓時浮現出一股不妙的預感,還能感覺到心底的各個疑問點正逐漸地形成一條直線。
「沒錯,確定便當會全部搶走的時候,就會逼不得已地對沒有勝利滋味的便當出手……彷佛就像是受到『惡靈妖精』命令而被吸引出去一樣。」
「你還看不出來嗎?幾乎都是國產的豆芽菜會讓人有種安心感,而且豐富的烹調方式與低廉價格可說是平民的代表食品,再加上豆芽菜擁有豐富的營養價值……不過,唯一的問題就是沒辦法保存過久,再怎麼慢都要在兩到三天內喫掉纔行。」
《追獵魔犬》山木柚子迅速地轉頭看往超市的入口處,我也趕緊隨着她的動作轉過頭……只見有個帶着幼童的女性正拿着菜籃走進店裏,看來不只是柚子,店裏的狼也和我走進店柙時一樣注視這那對母子。
「哎呀?洋居然知道原因耶,你還滿優秀的嘛。」
正當柚子帶着溫和的表情準備回答時,她突然瞪大雙眼並皺起眉頭,從先前那副宛如美少年的中性微笑,瞬間變成彷佛女人被憎恨纏身般的表情。
即使這道聲音小到還在嘴裏就已消失,卻依舊讓我不由得背脊發涼,不知爲何甚至還冒出一股白粉在腦內凌辱我時的寒意,我一邊感覺到全身冒出討厭的冷汗,一邊刻意挪動雙腳通過他的面前……他的視線仍然緊緊地鎖在我的身上,而且是沿着背部、腰部直到屁股……都能感覺到他那充滿黏意並四處打量的視線。
「……哎呀?感覺還不錯呢……」
「洋,我們走吧,把整個過程看到最後吧。」
正當我準備撥電話給白粉時,學姐突然若有所思地發出「啊」的聲音,然後把視線轉向社辦角落支支吾吾地開口說道:
雖然這番話確實很有學姐的風格,不過關於味道的描述顯得有點模糊,只有這點不太像平常的學姐。
一走進店裏後,首先見到的就是高聳天花板與投幣式置物櫃,再來就是每家店幾乎都會見到的泛黃徵人傳單,然後是在入口處左右側的進駐廠商。右手邊的店家是擺放小型裝飾物的寬敞雜貨店,相反側則是洗衣店,以及直到現在我都還無法理解經營模式的「買專用容器就能免費裝好喝水」的神祕機器,甚至還有這個時間已經關門的小麪包店。
只要再配上飯糰這類簡單的飯類食物,或者是炸蝦之類的油炸類熟食就是完美到了極點,不過由於今天老叟的店沒有飯糰這類能夠配丼兵衛的熟食,所以菜色就只有丼兵衛而已。
「那個……那學姐不會再去挑戰那家店了嗎?」
當我回過神時,我發現學姐正看着我併發出「噗哧」的笑聲。
當我開口回答「遵命」後,這道出乎預料的宏亮聲音也讓學姐露出笑容。
「如果有機會當然想喫喫看……不過最近是沒辦法的,尤其是現在這個時期,等『惡靈妖精』消失後抓準時間或許還有機會,不過考慮到那家店很難剩下半價便當的情況,一開始就到老叟的店待命或許是比較好的選擇……」
「洋,答案已經出現囉,你就仔細看清楚吧……看清楚這場末日是怎麼開始的。」
這就是學姐所說的高級取向啊……原來如此,難怪會有顧客特地開車過來這裏買東西。
槍水學姐一邊回憶着從前似乎令她相當難堪的往事,一邊露出苦笑搖搖頭將話題打斷,看來那段過去並非是快樂的回憶,繼續問下去好像還滿白目的。於是我低頭打算把剩的丼兵衛喫進肚裏,不過突然有件事讓我非常在意,所以我又停下筷子再度問道:
我應該還不算是有名到需要讓人如此警戒的狼,於是我只能一邊滿腹狐疑地繼續思索,一邊儘可能地繃緊神經觀察店內的情況。
「嗯,就連現在這個時期都還是有人搶到便當,不過那幾乎等於是偶然獲得的勝利,所以不是想學就能學得起來的東西喔。」
「……糟糕,有人要被吸引出去了。」
「你……該不會就叫做佐藤洋吧……」
「也就是說,她今晚應該就會做豆芽菜的料理……不,甚至有很高機率會像平常一樣自己煮飯,所以應該不會鎖定便當,你想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吧?」
所有的答案都在自動門的另一側。
她同樣帶着笑意用眼角餘光瞥着我如此說道,明明我對她沒有半點印象,她卻似乎對我瞭如指掌,這也讓我感到渾身不對勁,正當我準備開口詢問她爲什麼這麼清楚我的來歷時,突然包覆整個店內的緊張感也讓我把話吞了回去。
當我把注意力放在熟食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一道「喀嚓」的門扉敞開聲,眼前則是突然冒出某個巨大的身影,差點撞上對方的我趕緊停下腳步。
「那羣特別的傢伙……該不會就是指追獵魔犬吧?」
學姐……這絕對不可能的,我不覺得白粉那傢伙的個性能夠交到男朋友,而且最近也沒聽說有任何失蹤者,或是在河邊、海邊或山上發現神祕屍體的新聞。
她豎起一根指頭抵在嘴邊要我別再過問,動作與語調就像是個有些遠離塵囂的美少年似地。
我一邊看着她的微笑,一邊拼命地回想以前曾經交手過的狼,不過如果是這麼具有特色的狼,照理說有交過手應該就不會忘記,也就是說是在外面碰過面嗎?說到在這塊土地的超市以外認識的年長女性……基本上應該是沒有,於是我只好半投降地直接詢問她的名字,結果她居然一派輕鬆地說出相當令人喫驚的答案——
「那個……學姐,你剛剛說大多數半價社成員都受到挫折,那就代表還是有人搶到便當囉?」
「話說回來,最近白粉好像都沒有過來露臉了。」
也就是說,在那家店想搶到半價便當並非是不可能,只是很難達成的事而已……代表我隨時都有可能搶到連擁有《寒冰魔女》響亮稱號的學姐都沒喫過的便當。我偶然問間遇見的那間超市,說不定就是實現昨天那突然冒出的「總有一天要讓學姐主動想喫喫看我的便當」想法的絕佳契機。
我的視線一邊注意着這麼晚仍然維持水嫩的葉菜類蔬菜,以及幾乎沒有半點泥巴的根莖類蔬菜,一邊穿過充滿鮮豔粉紅色的國產高級肉品區。
這裏和我平常光顧超市的經營理念有許多差異,不論是整齊得讓人喫驚的生鮮食品,四處還能見到拿着亮晶晶廚具的可愛裝飾用廚師娃娃,以及強調設計與食品安全更勝宣傳的適量宣傳單等等……當我如此在店內四處張望時,以白色爲底的店內甚至讓我有種置身於美術館的錯覺。雖然這種文化衝擊讓我的緊張感稍稍減弱,不過來到便當區時,我的身體與情緒還是反射性地繃緊神經,明明目前還只是打九折的時間……可是便當卻只剩下三個了。
「該不會是要在校慶參加什麼活動吧?如果是這樣的話,怎麼不和我們兩個說一聲呢?」
「……那我明天偷偷去調查看看吧。」
學姐則是坐立難安地回答「說得也是,那就拜託你了」。
雖然面對我這個男生或許會有點難以啓齒,但學姐平常很少會提起關於異性的事,即使學姐看起來還滿受歡迎的,不過從她的模樣觀察,說不定學姐對這類話題幾乎沒有免疫力……再加上以前我與《獸足》首次接觸時曾經發生過那些事,所以我的猜想應該不會有錯。
由我這麼形容好像有點不太恰當,但我總覺得現在的學姐真的是可愛到不行,雖然我很喜歡學姐平常帥氣的樣子,不過現在這樣也很不錯。
不知是否因爲發現我正在盯着她,只見學姐立刻用銳利的眼神瞪着我。
「你、你幹麼用那種要笑不笑的眼神看着我……別再看囉,你是想看我笑話嗎?趕快準備棋盤,我們來下將棋吧。」
我回了一聲「遵命」,然後轉過身拿出將棋盤。
即使在只有稀疏月光灑落的社辦,當學姐瞪着我時,我還是發現她的臉頰微微染上一抹紅潤……而她的模樣確實是可愛得令人難以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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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頭髮都還沒吹乾,剛洗完澡的葦原藍就已經換上牛仔褲,並穿起先生的寬大襯衫再度來到自己的職場。她並非是要繼續工作,只是單純因爲休息時間把掌上型遊戲機忘在休息室纔會回來拿的。至於遊戲則是某個雙馬尾虛擬歌姬的音樂遊戲,與丈夫用完晚餐並收拾好餐具,洗完澡然後好好享受遊戲直到入眠……這就是葦原夜晚的固定行程。當然這兩位年輕夫婦並非完全沒有「夫妻交流」,不過爲了避免影響工作,因此他們在結婚前就已經決定只有在週末纔會做那檔事。
雖然目前時間已經超過九點半,但仍然還有工作人員留在店裏,所以她輕鬆地穿過沒有上鎖的後門,正當她打開遺留遊戲機的休息室門扉時,裏面突然傳來一道「唉……」的特大號嘆息聲。
一走進休息室就能見到鋪在地面的榻榻米,如果去除掉牆壁邊的鐵置物櫃,裏面只有坐墊與一張圓型的短腳大木桌,此種既簡單又粗糙的和風裝潢與華麗的店裏可說是截然不同,裏面還能見到打開筆記本電腦,並且把幾乎比葦原還重的上半身趴在桌面的主任。
他帶着詭異的表情並伸直自己極粗的四肢,從旁看來就像有個奇怪的布偶裝擺在桌面似地。
「主任你怎麼了?怎麼擺出那種很像怪物布偶的姿勢?還發出那種詭異的聲音,這樣有95%看起來像是個真正的怪物囉。」
「……E.T.你還回來做什麼?你今天不是已經下班了嗎?趕快滾回自己的星球吧。」
他的聲音與表情一樣沒有霸氣,實在不像平常那副總是用不悅表情口吐暴言的模樣。
「我把東西忘在置物櫃裏面了……有囉,就在這裏。」
如果是平常的主任,這時候早就會用「會忘記東西就是注意力散漫的證據,而且還會轉移到工作的態度上」這番話把葦原痛批一頓,然而今天卻只有「是喔」這句毫無攻擊力的響應而已,這反而讓葦原感到有點擔心,於是試着探頭察看榻榻米上主任正在看的筆電屏幕。那是今天店裏防盜錄像機約一小時半前的影像,位置是在便當、熟食區以及鮮魚區,裏面還能夠見到主任以及某個穿着附近烏田高中制服的男學生。
「他是誰?啊……主任,該不會是順手牽羊吧……」
葦原的腦中突然竄出一股不祥的預感,雖然她還不太敢相信會發生這種事,但不說出確定答案就是主任最恐怖的地方。
「主任,就別跟那個高中生計較了啦,要是鬧出問題可不是被退學就能了事的。」
「那纔是能三百六十度被味道包圍的天堂!而且如果旁邊還有跟着一起聞味道的男性們……光想就讓我快受不了囉……」
「……你、你們兩個在這裏做什麼?」
主任突然打起精神,抓起葦原的衣領並把臉頰靠了過去,不知是否一聞就發現這不是自己想要的東西,她立刻被主任一把推開。
只見白粉支支吾吾地說着「呃……其實是因爲……」,然後把最近發生的事告訴我。
由於我看到她在下面寫着『要勉強塞進去嗎!?』這段文字,於是我拿起桌面的紅筆替她寫了『不可能』這幾個字。
據說他們班已經有半數同學組成團體準備在校慶裏辦活動,但因爲白粉的個性本身就比較內向,因此當然沒有參加那個團體,而且是從一開始就沒有參加的打算,而對方似乎也沒有邀請她的意思,所以她就沒有特別在意這件事,不過就在這個時候……
我轉頭看往傳來視線的方向……結果視野里居然見到……居然會有這麼巧的事,正好就是我們學生會的白梅梅會長大人。
總之看到主任似乎打起精神後,葦原才放心地踏上回家的歸途。
我在她的手邊發現幾支筆與筆記本,原本我還以爲她是忘記寫功課……結果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各式各樣的字,不只是用箭頭互相連接,而且還有用橫線劃掉,或是用圓圈層層圈起的部分……彷佛像是科學家使用過的計算紙一樣,不過就算找遍全世界……
「這、這裏是……!?」
她微微地點了點頭。原來就是爲了創作劇本,這陣子纔會都沒到社辦報到吧?
「聽說只要提早申請的話,好像就能使用體育館的表演舞臺,畢竟因爲人數很多,所以他們好像決定要演短劇……」
「明明期限就已經快到了,可是他們什麼東西都沒決定好,而且既然要演戲的話,那就還要練習和演戲用的服裝……結果居然都沒準備……害我現在每天都很怕來學校了……嗚嗚……」
正當我也困擾地抬起頭看着天花板時……突然有道視線猛烈地打在我的身上,程度幾乎等於被狙擊槍直接命中般,明明不是物理方面的衝擊,卻讓我不由得冒出一股昏眩感。
唔……感覺問題好像被她巧妙地丟了回來……咦?可是好像有點怪怪的,我指的是她平常那副目中無人的態度……糟糕!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她抓到語病了!難怪她會故意讓我不把話說完,而且還在中間用別的話把我打斷!
「不過,我覺得寫小說和劇本應該是兩回事吧?」
不知道爲什麼,我的腦中還浮現出『佐藤洋,準備交戰』的神祕白人男性渾厚聲音,只不過現在應該不能用『交戰(engage)』這個字,用『危險(energency)』形容或許還比較貼切。
3
「你應該知道我是個很重視味道的人吧!?稍微用腦筋想想嘛!真是的……你和那個蠢店長真是有夠沒用的……什麼?我說的就是員工包車旅遊的事情!爲什麼今年秋天還得要去撿栗子?栗子的季節當然要挑五六月開花的時候嘛!」
「算了,忘記我剛剛說的話吧……所以呢?寫的時候有碰到問題嗎?該怎麼說呢……例如只能寫出平常你寫的那種橋段之類的……」
她也敏感地察覺到我的視線,於是隔着眼鏡看往我的方向。
「不知道是不是我聽錯,你該不會正在擬定暗殺的計劃吧?」
「……隔着衣服就能看得出來嗎?從影片看起來沒那麼壯嘛。」
葦原只好一邊把衣領的鈕釦扣好,一邊聽着主任滿臉陶醉地如此說道。
白梅梅用有如銀魚的細長手指抓起我的衣領……不知爲何還把我拉往男廁的方向。
……而這段話也是恐怖得讓我不禁寒毛直豎。
就算白粉用懇求的表情看着我……只可惜我並沒有這方面的才能或巧思,硬要說拒絕對方或許纔是最好的方法……不過都走到這步田地了……
她似乎已經先到過一樓的學生會辦公室一趟,目前正空着雙手從樓梯走上來……然後就維持着原本的姿勢僵在原地,她只把頭轉向我們,眼睛瞪得有如反戰車狙擊槍的口徑般,這幾乎能射穿人體的壓迫感讓我很想點燃噴射引擎趕快消失在某處……
『弓與箭(=因爲太過危險所以用肉棒(熱狗)代替)+標靶男趴着用力夾緊屁股=(既直接又狂野地)正中好球帶就會發出『啊、~~!』叫聲的美妙自動判別系統』
「我只是想找他說點話而已,請別擔心。」
「扣就扣嘛,爲什麼我洗完澡還要穿老公流過汗的衣服?」
「沒困難的時候還想拜託別人,那就只是單純的懶人而已喔。」
「那就由你替她寫劇本怎麼樣?」
「謝謝你,那麼……」
不,應該說古今中外所有科學家的計算紙上都不會出現這種瘋狂的方程式,而且就某種層面而言,肉棒應該比弓箭還要危險,不只是性命,感覺還會讓人失去還要更爲珍貴的某種東西。
雖然我很確定白梅梅是這麼判斷的,可是她的心底卻又有另一股『絕對不可能是這樣』的聲音……我想這應該就是她的動作如此僵硬的原因。
糟、糟糕!扣除掉班會開始前這點以外,看到某個可愛女生在毫無人煙的地方帶着懇求的表情,還有某個正值桃花期並困擾地抬起頭看着天花板的帥哥……怎麼看都是告白的場景嘛!
「白粉,你該不會沒有把這件事告訴白梅梅吧……?」
我趕緊迅速地點點頭……啊!糟糕!?
我從後面的座位聽見這道聲音,而且像是經過訓練的狗反射性地把臉轉了過去,然後趕緊回答「我怎麼敢呢」。
「呃……那個……其實我是想找佐藤同學商量校慶的事……」
「我想這只是我杞人憂天而已……應該是這樣沒錯吧?」
「快滾!你這隻母豬!」
爲什麼沒有跟她說啦!這樣只會讓情況更糟糕吧!
「什麼嘛!居然洗過了!既然要穿的話,怎麼不穿沾滿整天汗味的衣服過來呢!所以我才說你這傢伙真是一點用都沒有!小心我扣你薪水喔!」
名爲白梅梅的恐怖象徵離我越來越近……而且還帶着讓人不寒而慄的美麗笑容。
「如果可以我早就寫了,我就是對這方面不拿手,纔會找你商量的。」
然而,畢竟這羣同學當初只是一股腦地想辦活動,並沒有決定具體的活動內容,雖然學校採用「只要申請就能獲得廣播社的協助」的制度,但問題是內容,在難得的校慶演出既有故事好像有點無趣……可是又沒有能夠創作劇本的人,當這羣同學討論幾天到底該怎麼辦後,白粉也漸漸地感覺到這羣同學不知爲何把視線集中到她的身上。
這時白粉突然露出有如腐魚般的眼神,而且還垂着頭彷佛念着咒語般喃喃地發出抱怨聲。根據她所說的內容,不外乎是幾乎每天都有新的要求與意見,或者是抱怨劇情沒有連貫性,不然就是每天的意見都不一樣,還有催促的聲音變得越來越頻繁,應該說他們找上白粉時,距離校慶就只剩兩個星期的時間了……大概就是類似這類的抱怨。
「開始玩這塊遊戲後,結果起飛的不是戰鬥機而是我的魂魄啊……而且還是點燃噴射引擎全速起飛哩……」
總而言之,只要到了不同環境,看起來類似的東西也會變成截然不同的產物。
雖然只要她介入就能讓情況改觀,然而現在卻是完全無計可施,所以纔會找我商量該怎麼處理這件事……不過回頭仔細想想,這種情況確實還滿不可思議的,她居然會對幾分鐘前誤會還狠狠痡扁一頓的對手尋求協助,再怎麼誇張也要有個限度吧。
最重要的是,電視劇、小說與舞臺劇的劇本本身就有很大的差異。
「呃……所以你最近沒來社辦只是爲了想小說的橋段嗎?」
雖然白粉帶着快哭出來的表情如此說着,不過最可怕的應該還是把『弓與肉棒的自動判別系統』塞給同學表演的這傢伙吧?
「啊……可是還沒有到差別很大的地步……因爲我平常就有寫作的習慣,雖然可能還不到完美的境界,不過應該勉強有辦法寫出來……」
……嗚嗚……不只是物理層面,就連精神面都被白梅梅壓得死死的……可惡……
「白粉同學很抱歉,我有點事想找佐藤同學,請稍微借我一點時間。」
「你該不會真的沒聽我說話吧?」
我一邊朝着她回聲早安,一邊對她無精打采的模樣感到有些驚訝,雖然她原本就不是個很有精神的女孩子,不過現在就像是整晚沒睡覺的表情。
「所以你纔會接下他們的請求?」
「哎呀……看看他繃緊身體提防狼羣的模樣,實在是太棒囉……」
……這實在是太糟糕了,這就和喜歡看藝人搞笑,結果一股腦想演搞笑短劇或相聲卻冷到爆炸差不多,就算白粉平常再怎麼愛看書,要她寫出劇本未免也……不對,雖然這傢伙平常就有寫小說的習慣,不過種類實在是差太多了,而且他們想要的東西和白粉平常寫的劇情……
白梅梅帶着不自然的笑容,一步步地確實地縮短與我之間的距離,她用白色緞帶把黑色長髮在腰際綁着蝴蝶結束起來,而髮尾就像她目前的情緒般不停搖晃。
「有困難的時候纔想拜託別人,你不覺得這樣有點……」
當田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的同時,白粉似乎還摸不着頭緒地歪着頭,於是我把學姐擔心她最近都沒來社辦的事告訴她後,她才浮現出看似高興又有點尷尬的微妙表情。
「……白粉,你這句話下次要早點講,虧我剛剛還用簡單易懂的SEGA遊戲舉了一長串的例子,你要怎麼賠償我的精神損失?」
「因爲……我不想讓小梅擔心……」
簡單來說,想想大型機臺的遊戲要移植到家用主機有多麼困難,應該就能理解其中的差異性了。由於最近家用主機性能獲得爆炸性的提升,因此或許並不是那麼容易察覺得到。原本遊樂場的大型機臺都是高性能的高價機種,從以前在大型機臺擁有絕高巿佔率的SEGA來看,推出家用主機時也是打着『能在家裏享受大型電玩的興奮感!』這種標語,不過兩者之間的性能差距就像F1與自家用車,即使連玩家都覺得很亂來,不過SEGA總是用天才般的創意、技術以及用毅力胡搞的絕招,甚至是偶爾會出現的「充滿苦澀的閹割感」等等,讓家用主機的遊戲史留下許多不朽的名作,同時也從好與壞兩方面讓很多玩家跌破眼鏡。其中最讓人留下深刻記憶的……就是那款SEGAMARKⅢ稱爲「啊嗚啊啊啊」(※注:1987年SEGA發售的大型機臺遊戲『衝破火網AFTERBURNER』,日文發音各音節元音就是啊嗚啊啊啊,出處是日本某遊戲雜誌。)的遊戲。
「不敢就好,那有沒有什麼好辦法呢?」
從正面被銳利的雙眼瞪了一段時間後,我也慢慢地回想起剛剛發生過的事。
……當老爸說出這段話時,他總是有如回顧着青春回憶般看着遠方,而且浮現出爽朗卻又有些哀愁的表情。順帶一提,到了我和著莪這個世代,不知是否因爲對大型電玩的『衝破火網』……應該說是對『啊嗚啊啊啊』沒有特別強列的感情,所以我們都能用「MARKⅢ的性能本來就只能跑出那種畫面嘛」的理由,老實地把移植作當成別款遊戲看待,其實那時候的SEGA已經很努力了……嗯……
「……啊……佐藤同學早安……」
與槍水學姐約好的隔天,我比平常還要早到學校並走到隔壁教室,趁着班會開始前的短暫空檔,我轉頭環視顯得有些冷清的教室裏……有了,某個用白色緞帶綁起馬尾,並用髮夾夾起瀏海的嬌小少女正坐在教室角落。是白粉花。
「呃……請問那是什麼意思呢?」
「我這次沒有打頭打得那麼用力吧……佐藤同學,你有在聽我說話嗎?如果你又故意把我裝成沒看見的話……我又要生氣囉?」
她居然會這麼明理!真不愧是白梅梅!觀察力真是太敏銳了!由於喉嚨僵硬得完全無法發出聲音,於是我只好迅速地點着頭表示肯定。
「只要到了我這種水平,從衣服的緊繃程度和行爲舉止就能看得出來,他絕對是個瘦瘦的肌肉男……唔?那件衣服是你先生的嗎!?」
她把滿臉呆滯的白粉留在走廊後,就把我拉進男廁並緊緊地把門鎖上,然後我就被推進廁所裏側,差點摔倒的我趕緊用手拉住最深處的窗緣勉強撐住身體,雖然我想發出「那個……」的聲音,卻卡在喉頭遲遲無法成聲。
「那真是太好了。不過白粉同學居然會在我之前找你商量事情,這件事實在讓我有點火大,之後我會向你道歉,所以可以稍微讓我發泄點怒氣嗎?」
「咦……啊!?佐、佐藤同學這個是……不是這樣的!!那個……這只是一些小小的創意而已!!」
我在廁所被白梅梅修理的時候,只有意識點燃噴射引擎飛到別的世界,被扁一頓後白梅梅好像還曾經向我道歉,不過又好像沒有……總之,我和白粉兩個人解開誤會後就回到教室,然後我就開始拼命地尋找拉桿……這段時間白梅梅好像還找我商量「能不能替白粉想點辦法」。
我正坐在教室自己的位置上,還像是向天神尋求協助般高高舉起雙手,我應該只是想找拉桿而已吧?不知爲何內本同學用羨慕的眼神看着我,這點也讓我非常在意。
「只是他們這樣拜託我……讓我很難拒絕……」
「聞自己的味道哪有辦法興奮起來!真是越說越不舒服!你趕快到天上去騎你的腳踏車啦!」
可惡!警報器一直響個不停!纔剛交戰就喫到強烈的攻擊!機體沒辦法保持平衡!根本沒辦法再繼續進行纏鬥……不行!也沒辦法離開前線!我已經分不清楚天空與地面了!我在雲層裏嗎?不對,難道我已經出現視覺白化現象了嗎?糟糕……身體完全沒有任何感覺!只有座椅傳來如同木頭般堅硬的觸感!佐藤洋!打起精神撐下去!趕快想辦法緊急彈射!雖然失去愛機是根痛苦的事……沒辦法了!趕快伸出左手拉起座位上方黃黑色的拉桿!這樣駕駛艙蓋就會彈開把座椅彈射出去!想想訓練時的經驗伸出左手……可惡!我找不到拉桿!根本是空蕩蕩的沒有東西……
「那時候才糟糕吧,爲什麼難得的員工旅遊既不能撿栗子,還要特地去聞開花時的臭味?」
「要、要是不趕快緊急彈射就會墜機!我找不到拉桿……爲什麼沒有拉桿!」
「佐藤同學……你有沒有什麼好方法或點子能解決這件事呢?」
白粉頓時漲紅臉頰,並且趕緊合起筆記本緊緊地抱在胸前。
由於直接說出遊戲名可能會有點問題,因此請恕我用暱稱代替,當時那款遊戲使用了模擬3D、輕快音樂與遊戲節奏,能夠享受速移動的爽快感。爲了移植這款風靡一世的FSTG(飛行射擊)傑作,雖然採用大容量4MB卡匣,不過硬件卻壓倒性地完全無法展現大型電玩的氣勢……結果遊戲內容可說是相當悲慘,就連發售日前一天興奮得睡不着覺的老爸都說……
「爲什麼……青澀的果實會看起來這麼甜美呢?稚嫩的身體居然蘊藏着成熟的無窮魅力,還有頻頻飄散的煽情感……那副未成熟卻經過鍛鍊的肉體……這種不平衡感真是太讓人難以忍受了,就連臂膀三頭肌的潛在美都是……真是太棒囉……」
「連我自己都搞不懂爲什麼變成這樣……他們好像覺得我平常都在看書,所以創作劇本應該只是雕蟲小技,然後就過來拜託我能不能幫他們寫劇本了……」
「那主任我先回家囉。」
……佐藤洋,準備交戰。
「看來你果然想不出什麼好方法吧……既然這樣的話,把他們逼到『想演也沒時間演』的狀況應該就是最好的辦法,要儘快找到兩三個團體核心人物……這樣就能讓他們自滅了……」
由於她表示想到走廊說話,因此我們走出教室,來到比樓梯間偏僻,幾乎毫無人煙的廁所前面。
「不過,你爲什麼會特地寫這些東西……?」
「佐藤同學,你到底在做什麼?」
白梅梅把身體靠在椅背並轉頭看着窗外,除了平常生氣的時候以外,她總是帶着一副冷靜的撲克臉,不過只有這次的表情顯得有些困擾又苦澀。根據幾分鐘前的模糊記憶,我記得白梅梅知道這件事後,原本決定要動用學生會的權力強制取消戲劇的申請,不過卻遭到白粉求情而作罷。
當我一聽到這道女性聲音的瞬間,我的生存本能立刻傳來有如悲鳴般的警告聲,腦中突然像是一口氣拉開面罩般變得異常清晰,原本一片白皙的視野浮現教室吵雜的景象……而且全身也同時冒出沉重的疼痛感。
「主任,你好歹也是個男的,怎麼不聞自己的味道就好?」
雖然被扯開衣領的葦原倒在榻榻米上嗚嗚咽咽地假哭,主任卻絲毫沒有半點在意的跡象,只骨折開始尋找筆電裏的檔案。這次則是換成入口處自動門前的防盜影片。
聽到我有些冷冷地如此說着,白梅梅只是轉動眼珠瞪着我回答:
「怎麼可能呢,我只是料想到會有個不幸的小事故發生而已。」
這傢伙該不會想從這間學校暗中除掉兩三個學生吧!?那拜託別人處理還比較好吧!糟糕!白梅梅的苦澀表情已經消失,而且還變回平常那副事不關己的表情!?難道她認爲這個問題已經解決了嗎……!?
可惡!居然會有這種事!到底該怎麼辦纔好!?爲什麼我又會栽進這件麻煩事裏!混賬東西!身爲正義英雄的我,絕對不能放任白梅梅在暗中牽線引起這場不幸事故……不過就算這麼說,我這個小市民根本沒辦法阻止白梅梅女王啊!我已經不想再惹她生氣了!真的很恐怖耶!
等等,我記得有個偉人說過「現在放棄的話,比賽就結束了」,所以別放棄!趕快想點辦法!先整理出目前的狀況吧!最根本的問題到底是什麼?根據白粉所說劇本其實是寫得出來,問題是其他同學接連提出的要求(而且還有可能隨着時間改變),還有到表演當天沒時間準備戲服等等……大概就是這些,後者只要勉強把劇情設定在學校就好,不過至於同學們接連提出的要求……沒辦法,就只能全部接受了,問題是需要一口氣把劇情趕出來,讓同學沒辦法再追加要求……不對,我猜就算寫出來,之後一定又會吵吵鬧鬧要改東改西的,既然這樣就只能一口氣寫完沒辦法再做更動的劇情了……
「白梅,學生會和校慶執行委員會審覈劇本嗎?」
她把第一節課的教科書拿了出來,以很不耐煩的口吻回答:
「目前還沒有這個預定……有什麼問題嗎?」
「等白粉把劇本寫出來後,要是同學又有要求,我只是想說能不能弄成沒辦法再改變的情況而已。」
光靠這番話,觀察力敏銳的她似乎就已經理解我想表達的意思,只見她稍微思考片刻後,就說出「雖然這算是校慶委員會的處理範圍,不過我有辦法臨時請他們組成審覈小組」這個我所期望的答案。校慶執行委員會的活動內容原本就是限定在校慶這段時問,而且在烏田高中算是名符其實地隸屬於學生會底下的組織,因此只要有適當的理由或名分,據說白梅以及學生會還是有一定程度的權限能夠自由操控委員會。然而,這對白梅來說已經是自己能夠解決的事,她似乎認爲我的想法只是多此一舉,因此眼神也顯得有些冷淡……要是內本同學看到她的眼神,肯定會興奮地發出「喔耶!」的歡呼聲。
既然如此,問題就只有寫劇本的時間和同學們強迫提出的要求而已了,前者我無能爲力,那後者的話……
我從自己的位子站了起來,雖然白梅朝着我提出「你要去哪裏」的疑問,不過我還是無視她再度走到隔壁班的白粉旁邊,她仍然像剛剛一樣敞開那本筆記簿並帶着困擾的表情,於是我要她說出同學們到底硬推了什麼要求,她似乎把同學們說過的話都記在本子裏,由於看起來有點多,我只好把幾個比較誇張的要求挑出來。
預算除了治裝費以外必須接近零;預定演出的岡田、本田和安達這三個男同學絕對要成爲主角,而且要既有趣又出鋒頭,只不過安達同學希望能擔任帥氣的角色,或許該說其他角色一概不接受;身爲負責人的我(小林同學)絕對要當女主角;故事內容一定要是愛情故事,對方當然是安達同學;包括一般人在內的男女觀衆都能輕鬆享受的原創劇情,當然是要好結局;雖然不能走陰沉路線,不過出現有心裏創傷的角色沒關係,希望是有點不可思議的故事……沒錯,最好是走童話風格的浪漫故事。
……這到底要怎麼寫啊?難怪白粉會這麼煩惱,根本只有一休和尚才能解決這個問題嘛,還好這裏沒有提出『能讓人感動落淚』的要求,不過該怎麼說呢……
「白粉,這我用直覺亂猜的喔……先不管一開始那幾個,後面的幾乎都是那個小林負責人的要求吧?」
白粉偷偷地瞥向教室的一角,有幾個女學生聚集在某個座位旁邊,而且還有說有笑地看着雜誌……
「不,其實連男同學的指示都是……沒錯,全部都是小林同學的要求。」
發、現、元、兇、啦!!犯人就是那個叫做小林的女生!!都是因爲她,纔會讓我輾轉間接地被白梅會長教訓……!!
雖然剛剛我還拼命地想着要阻止白梅的暗殺計劃,但當我發現事件的全貌後,甚至連我都覺得消失一個人應該也沒什麼關係了。
「……只要搞定那傢伙應該就能控制住狀況,所以你別擔心囉,我猜這場戲應該會從節目表中消失,這場舞臺劇的空檔也會變成休息時間。」
「呃……這是爲什麼呢……」
當入口大廳處傳來年輕人談笑聲的瞬間,柚子的表情立刻從戀愛少女變成被妒火焚身的惡女,滿臉厭惡地皺起眉頭並咬着自己的手指。
「佐藤,你還是打消這個念頭吧。那邊的環境實在太特殊了,昨天我不是已經說過了嗎?要是不換個時期,別說是搶到便當,就連想見到便當都是件難事,而且連我都沒辦法在那邊搶到便當喔。」
柚子把偶然搶到的半價便當有多麼好喫,還有沒搶到時會有多麼難過,以及最近被惡靈妖精影響而無法展現身爲狼的身手,只能默默回家的心情有多麼無奈等等……看來她有很多想要分享給別人的回憶,因此她的話-直沒有停過。
……我差點脫口說出「就是因爲這樣纔要去」,不過最後還是選擇用苦笑瞞混過去。
……這時,我也深刻地體認到自己還是活在寬鬆教育的世代。難道我就是那種會提倡賽跑時必須大家手牽手排成一列跑過終點,或是舉辦讓所有女生都扮演白雪公主的莫名其妙園遊會的人嗎?
「那我可以找著莪過來,那傢伙從以前就很容易和小朋友打成一片喔。」
「白粉同學別擔心,今天放學後我會稍微找她聊個天,應該就不需要再擔心劇本的事了……應該說這場話劇或許有可能會直接取消。」
柚子用有如戀愛少女的表情與聲音靦腆地如此說着,與先前宛若少年的模樣顯得有些不太一樣……明明之前還沒有特別意識到,但她剛剛的模樣卻讓心中傳來小鹿亂撞的感覺,彷佛就像被她一把掌握住心思似地。
「既然已經沒辦法期待能搶到好位置的話……就只能採取移動販賣的方式了,這樣商品數和種類就會受到限制,要在想這種情況獲取龐大利益……」
她的話讓我讓我感到有點驚訝,感覺好像和平常的白粉不太一樣。
「啊……我沒有要到油神的店,今天我有點想去大奶媽那邊看看耶。」
「好,差不多要到油神的半價標籤時刻了,就在路上考慮看看要辦什麼活動吧。」
「……咦?呃……漫畫裏不是常出現參加社團的高中生會舉辦某些企劃嗎……例如演戲或是臨時組成樂團等等,在這個學生生活的重要活動裏渡過超乎日常的時間,就連平常感情很差的死對頭,不知何時都在炒熱校慶的活動裏培養出感情,或是和喜歡的人藉着校慶一口氣縮短距離,然後讓女孩子在後夜祭哭着迎接最感動的尾聲……」
柚子就像是述說着戀愛的過程,還像是收到最浪漫情書般紅着臉頰,微微地垂着頭說出這段話語。和收到石岡同學的情書後,因爲不想自己看、而到我房間滿臉厭煩地念出來的著莪可說是天差地遠。
只見白粉迅速地重新戴好眼鏡,鏡片裏側還流露出讓我不寒而慄的銳利眼神。
「佐藤,你在說什麼東西?既然要做就要賺錢……不對,應該說做生意的最優先目標就是獲取利潤。」
這番話也讓我和白梅頓時「咦?」地瞪大雙眼。
「……獲勝的機會?不是隻要能享受有意義的活動就算贏了嗎……?」
「學姐,校慶要不要選擇最常見的壽喜燒攤位呢?」
「全套緊身衣……有點不可思議的夢幻童話……有心靈創傷的角色……愛情故事……愛情……這樣說不定可以喔……」
「如果你想演戲的話,那請白粉讓你參加怎麼樣?時間應該還來得及吧?」
「雖然你這麼說……可是白粉有戲劇要忙,我也要去參加桃男朋友的演唱會,還要幫忙蔓參加志工社的慈善義賣活動,而且……其實我妹妹還要從老家一個人來參加這場校慶,要在照顧她的情況下辦活動實在有點困難,只不過……」
學姐把撐着臉頰的拳頭攤開,把臉繼續放在手掌上困擾地發出「嗯~~」的聲音,而且把眉頭皺成八字型,若有所思地抬起頭看着天花板。
就在這個時候,白梅也同樣來到這間教室裏,雖然她好像是要來監視我的,不過時機算得還滿準的,於是我朝着她招手把她找到白粉的座位旁,並且把整件事的概況告訴她。
「而且說到服裝,照理說製作妖精或怪物的衣服都會很花時間,在沒時間又沒經費的情況下,領導團隊的人又是那副不想負責任的樣子。既然這樣的話,還不如像某個搞笑短劇的諧星穿上全套緊身衣……」
學姐挽起雙手開始認真地思考。
「要是所有社團都在做這些事的話,那校慶就辦不起來囉。佐藤,你怪怪的漫畫看太多了,校慶就是要分成辦活動和負責觀賞的人喔。」
由於她朝着我「嗨」地打了聲招呼,我也點點頭表示響應。
「嗯?我們沒有要特別辦什麼活動喔?」
夜色尚薄的星空彷佛像是大型壁畫般掛在社辦窗架外側,耳邊傳來的「啪嚓」聲讓我把視線轉回圓桌的將棋盤上,還能感覺到槍水學姐在桌面下重新蹺起雙腳的氣息……而她則是用手撐着下巴並緊緊盯着棋盤。
「佐藤同學,請你不要隨便跌倒,這樣會讓白粉同學沾到灰塵……白粉同學?」
白粉把視線落到桌面的筆記本上,並且有些支支吾吾害羞地喃喃回答:
「……不,現在還不想要。不過便當果然還是會隨着季節更動菜色嗎?」
「白粉,白梅說的沒錯,照着要求實在沒辦法寫出正常的劇情,而且她居然自己都說預算趨近於零,那根本幾乎沒辦法寫出童話般的劇情嘛,就連一些演戲用的小道具都沒辦法準備喔。」
「是的,都被惡靈妖精一個不剩地搶光了。」
「……所以呢?白粉現在在做什麼?」
我的晚餐當然還是丼兵衛與飯糰(鮭魚口味)的王道組合,前往油神超市的學姐搶到的便當名叫『只靠豬排就滿足了嗎?你想要的應該是這個吧!?大碗炸物咖哩飯』,簡單說就是炸物咖哩飯的加量版……不過,這卻是個有豬排、炸蝦、可樂餅、炸火腿排與咖哩的誇張便當。
就我從途中看過的內容,雖然她勉強把所有要求都塞進裏面,不過整體而言算是和小林同學的預測相差甚遠,就連與這件事沒有直接關係的我,都很期待她看到內容時會出現什麼樣的反應。
她的側臉甚至漂亮得讓我不自覺地心跳加速……不過,當我回想起她就是帶着這種表情策動暗殺計劃的時候,也讓我再度感覺到她的恐怖之處。
柚子講到一半就突然打斷話語,店內也瞬間冒出緊張的氣息,好像有某個人正準備走進店裏。昨天的經驗讓我自然地繃緊全身,店裏的狼羣也同樣轉頭看向入口大廳處,由於只有某個看似小學生的少年小跑步跑向餅乾區,因此店裏的緊張感頓時消失無蹤。
「因爲白粉沒有要參加戲劇演出,所以當天應該會滿閒的,就算要幫忙應該也只有校慶的第二天,而且大概只會花一個小時而已。」
我在社辦前與學姐告別後,就和昨天一樣在八點前來到大奶媽的店,也同樣在確認完便當菜色後,就與途中遇見的柚子並肩望着陳列的麪包。
「出發?」
聽到白梅梅無奈地嘆着氣如此回答,我也像是咬到舌頭般立刻中斷話語,雖然她說的確實是無庸置疑的事實……那個……至少現在的目的是說服白粉吧……
要耍酷就等搶到半價便當之後再說吧。
白梅梅露出絕對不會在我面前出現的溫柔笑容,然後朝着坐在位置上的白粉如此說道。
「我妹妹還滿怕生的,還有身體不算是很健康,而且最重要的是非常任性……照顧她會很辛苦喔。」
「所以我才說那裏太過特別了,是個就算沒搶到東西也不奇怪的領域,這樣就會沒辦法好好享受難得的美食之秋喔。」
我的心就這樣被被抓起又被拋了出去。
這番話讓學姐顯得更加猶豫……我則是更加向前彎下身體,並且用幾乎能將臉頰望穿的眼神盯着學姐,就像是隻期待散步的小狗一樣。
我忍不住發出「好耶~~!」這道有如孩童的歡呼聲,而且還擺出慶祝的姿勢,學姐也被我的模樣逗得發出噗哧笑聲。
說完這句話後,學姐一口咬下沾滿咖哩的炸蝦……不過學姐,你今天的便當根本沒有任何季節感可言吧……而且看到她滿臉笑容地說着「嗯,咬起來還真嫩」的模樣,我實在沒勇氣這麼吐槽,而學姐也開口問我「要不要喫一口看看」。
這種對精神造成的負荷真不是蓋的,而且就算緊張都沒辦法改變結果……雖然我不太想的這麼悲觀,但身體就是會不由自主地做出反應。
原本我一直是這麼認爲的,不過就在我碰到那個女孩後……
再來只要在小林同學提出更多無謂要求前送審,白粉的任務到這邊就算結束了,至於委員會那邊應該已經由白梅經由學生會施壓,將會對內容與表演方式進行倫理規範的審覈,簡單說就是很像業界的CERO制度(puter Eai Rating anization)……也可以說是掛着羊皮的『對小林用系統』,至少比那個『弓與肉棒的自動判別系統』還要健全且和平太多了。
學姐微微地朝我瞥了一眼,我也用認真的眼神回看着她,再怎麼說我們也已經相處了半年,當學姐露出這種表情時就代表有機可趁,於是我也稍微探出身體繼續懇求學姐。
「不,就算現在申請,應該也會被分到很差的地方,這樣就幾乎沒有獲勝的機會了。」
我一邊吸着丼兵衛的麪條,一邊回想着今天大奶媽超市剩的四個便當……不過感覺好像都和季節沒什麼關係……該不會因爲是高級取向的店,所以預算也會有比較充裕的空間能夠隨便變通吧?我也試着向學姐詢問這件事。
……咦?怎麼好像有點怪怪的?感覺和我希望出現的結果好像一口氣出現很大的落差。即使沒辦法像漫畫裏的男女主角,在戲劇或樂團表演時突然發動隱藏威能出現驚人演出,不過說到擺攤時見到的人生百態……雖然辛苦卻也很快樂,心底某處還希望着這段時間永遠別結束……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與學姐急速拉近距離,最後則是兩個人留下一生都無法磨滅的青春書頁……原本我是這麼想的,爲什麼這時候會有資本主義跑出來插花?
「算了……那就來辦點活動吧。」
我趴在地面抬起頭看着白粉,只見她正用手撐着下顎並喃喃自語地說着話。
於是我們兩個一起走出社辦,並且沿着樓梯走下社辦大樓。
旁邊的白梅恢復原本的站姿,並輕輕地挽起雙手點了點頭,看到平常只會對我採取敵對態度的白梅同意我的說法,也讓我非常高興而繼續說着:
……不過,我想大家都是沒有明說,而在心底偷偷想過自己是全世界……不對,甚至是跨足異次元壯闊故事的主角,只是現在屈就於無聊的日常生活中,某天就會從天空掉下一個女孩子,讓自己最強的某種能力突然覺醒,從那天起就一定會揭開超常生活的序幕等等……不過,心底某個角落的冷靜思考卻傳來「最好是有這種事」的自虐型吐槽,而且這還是99%無庸置疑的事實。我知道的,其實心底的某處早就已經知道這個事實了。別說是主角,自己甚至連個登場角色都算不上……不對,甚至連半個NPC都沒有,或許我們期盼的興奮故事根本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既平凡又無趣的日常生活纔是這個世界的全貌,也是自己人生的一切……
等結果出來再炫耀就好……畢竟要是失敗的話也會很丟臉。
雖然只要向朋友說清楚,要重新參加應該不是什麼問題……不過,我還是想在同好會和學姐辦點活動。
「原來是這樣。那就好,看來好像替你添了不少麻煩,雖然我只是希望你去看看情況,沒想到居然會鬧出這麼大的事。」
「只讓你在校慶裏無所事事好像也滿殘忍的,不過還是……」
學姐突然露出銳利的眼神,並且伸手朝我的額頭「啪」地拍了一下。
「……學姐,你覺得這種感覺的戲劇怎麼樣?」
爲什麼我會以爲自己是校慶的主角呢?
我們「啪嚓啪嚓」地下着將棋,下到一半我就低頭宣佈投降了。
我則是一邊回答「其實我不是想演戲啦」,一邊把棋子與棋盤收拾乾淨。
由於我不想大清早就聽到讓人反胃的話,於是我迅速地拉了一下白粉的馬尾辮,白梅會長也同時用強烈的一腳把我踢向教室的牆壁,響亮的碰撞聲瞬間讓我受到整間教室同學的注目。
「……喔?全套緊身衣啊……也就是隨時處在搭帳……啊嗚!」
「那我也能幫忙照顧妹妹喔!」
「當然,便當也是會配合季節改變菜色的,之前不是有出現過秋鮭與當季米的便當嗎?另外還有秋刀魚、番薯、以松茸爲首的菇類、秋茄等等……對了,還有栗子也是,用到這些食材的便當自然而然地都會變多喔。」
「目前剩下四個便當啊……感覺成功率會比昨天還高呢。」
結果白梅立刻瞇起眼睛,以飄散着妖豔氣息、宛如名刀的銳利視線朝小林瞪了一眼,坐在位置上看着雜誌的小林似乎也感覺到某種氣息,只見她嚇得差點發出巨大聲響站起身,並慌張地轉頭環視周圍的情況。
……聽到學姐說出這番話時,我已經微微猜到這不是我所想的校慶了……而且有很高的機率會成真。
「洋,你想得太天真囉。如果是平常還很難說,現在這個時期不管剩多少便當,只要惡靈妖精出現就會全部搞砸……」
表示她的模樣就是這麼可愛……不過頂多只持續了兩秒左右的時間。
「那羣混賬垃圾們又來了……總是過來找我的麻煩……真想把他們全都殺掉。」
「自從喫到大奶媽做的便當後,我的心就一直被那個便當佔據,因爲那個便當的味道既細膩、純真又率直……最重要的是裏面含有幾乎能撼動人心的熱情,洋只要喫過應該就能理解這些話的意思了……呵呵,不過我不會這麼輕易把便當讓給你的喔。」
「我原本以爲同好會要辦活動,所以把朋友找我參加的活動全都拒絕囉。」
「……可、可是這樣不會很辛苦嗎?很有可能會因爲壓力搞壞身體喔,就算勉強把劇本寫出來,給那種會提出無理要求的人握有決定權,最後又會落得很難看的下場喔,白粉同學你應該很清楚這件事吧?」
……即使幸運地讓我撐到半價標籤時刻,我到底還能發揮出多少程度的實力戰鬥呢?就算受到飢餓感加持,我有辦法懷着這麼疲勞的感覺與其他狼羣交手嗎?我想其他人應該也是一樣……不對,在這裏的狼應該都有習慣這種緊張感的優勢纔對。
「可、可是小梅……其實我還滿想演這場戲的,應該說我想寫看看這出戏的劇本……」
「話說回來……呃……柚子你有到過別家店的經驗嗎?」
經過一陣子的猶豫後,學姐總算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並決定讓步。
「她好像一口氣浮現出很多點子,就連下課時間都是拼命寫稿,午休的時候聽說好像已經完成初稿,目前正在讓同學看內容,我想這次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喔,原來你是指這個啊,聽到你突然開始自言自語還滿恐怖的。」
……白粉似乎沒想過白梅和她的屬下最近會策動什麼樣的計劃,不過被蒙在鼓底也是件好事。
仔細想想,的確那只是漫畫裏的某個場景,除了演出的主要角色以外,甚至還有好幾倍的人都是沒有出現名字的NPC。
「佐藤同學,我猜你是不是和奇幻故事搞混了呢?這裏指的是童話或以前的故事,不一定是要和怪物戰鬥或出現妖精的故事喔……」
之後只要有人一走進店裏,我們就會繃緊身體,發現並非是惡靈妖精後,又會安心地再度放鬆情緒……我們就這樣重複着這種狀況,再加上我走進店裏沒有經過太久的時間,光是站在維持適當溼度與室溫的店裏,就讓我的全身微微浮現出汗水。
「那邊與平常的超市沒什麼兩樣,同樣也會推出使用當季食材的便當,我想應該是你到那邊之前就已經賣掉了,至少去年我就有看到栗子的……沒錯,他們差不多也是現在這個時期出發的。」
學姐就像稱讚幫忙跑腿的孩童般對我露出微笑,我只好害臊地回了一聲「沒什麼啦」……而且還感覺到有點內疚,因爲其實我並沒有做出什麼特別貢獻。
「話說回來……學姐,半價同好會在校慶要辦什麼活動?要是不趕快申請的話,就有可能會搶不到場地喔。」
我閉起眼睛搖了搖頭,不知爲何腦中都只有浮現出消極的想法,於是我開口向柚子說話試着改變自己的心情。
「所以你今晚也沒搶到囉?」
「我其實很少到別家店……至於原因當然是我只想喫這家店的便當,因爲這家店的便當很特別,別家店的便當根本沒辦法代替。我最早喫到這家店的便當是在兩年前,那時候還沒有稱號的我湊巧喫到這個便當後,好喫的程度當然不用說,還能感覺到那個便當好像想對我表達某種訴求,讓我的心裏一直有種小鹿亂撞的感覺……」
以前她碰到這種事就會立刻退縮,或許該說還會欣然接受白梅梅的提案,然而……
白梅梅似乎沒料想到會被拒絕到這種程度,她的笑容已經消失,而且面露焦躁地將手撐在桌面上。如果是平常的話,我可能還會享受地看着她的模樣泄恨,不過這次對白粉來說算是很緊急的事,身爲朋友還是應該必須阻止這種事發生。
我和槍水學姐一如往常地並肩坐在窗邊月色照亮的座位上,並且隨着「我要開動了」的聲音開始享用各自的晚餐。
「詳細情形我不是很清楚,不過聽說那家店在這個時期會舉辦類似撿栗子的員工旅遊,然後用剛撿回來的栗子做成蒸糯米飯,不知道今年會不會也是這樣,可是去年我光顧的時候就有舉辦旅遊,追獵魔犬也說過前年曾經辦過,所以我想今年應該也是八九不離十。不過能不能撐到半價時刻我就不知道囉。」
「學姐那次有半價嗎?」
學姐突然瞬間停下叉匙,然後又若無其事地刺進火腿排裏,濃稠起司也跟着流了出來。
「……只有一個而已,不過是被追獵魔犬搶走的。」
我一邊吸着丼兵衛的麪條,一邊想着難怪那天學姐最後會選擇放棄那家店。
4
結束課程後,我拿着昨晚和學姐寫好的校慶企劃申請書,與白梅梅一起在校園裏並肩前進。
彷佛被她「請進」的話語吸引般,我也跟着走進位於校舍一樓的學生會辦公室,裏面並不像丸富的學生會辦公室,牆壁上並沒有貼着強調這裏是學校的海報,而是類似外面辦公室的裝潢模式,而且與其說是日系公司,倒還比較貼近外商公司的類型。不只是四處飄散的誘人咖啡香味,或是幾乎遮蓋整面牆壁的整齊資料櫃等等,房間中央的辦公桌還做成能夠讓成員專心工作的隔間,雖然站起來就能環視整間辦公室,但只要坐着就不會意識到他人的視線,至於最顯眼的特徵就是那面大白板,只有上面密密麻麻地寫着與整齊房間成反比的無數文字,看起來好像是記載着學生會的工作內容……不過,身爲外人的我看不太懂到底是寫些什麼。
當我一走進裏面,其中一位女學生就起身與白梅梅短暫地說了幾句話,從她們透露的字句裏能夠發現,先前所說的審覈機構爲了通知必須義務性提出劇本與演奏曲目,已經派遣校慶執行委員四處將這件事傳達給各個組織了。
「雖然這樣會增加工作量,不過我覺得這確實是很好的提議,而且還能事先防範問題發生。」
看到白梅梅朝我瞥了一眼,我們兩個也互相點了點頭。就結果來說,這算是我們兩個想出的制度,雖然我不知道白梅梅是怎麼辦到的,不過能夠順利完成確實是件好事。
「那麼,目前都沒有半個校慶委員在辦公室裏嗎……原來如此,那佐藤同學的申請就由我負責吧,請跟我來。」
白梅梅說完這番話後,就把我帶到隔壁房間……或許該說是某棝用玻璃隔開的另一個房間裏,先前我會說很像外商公司的原因就是這個房間,裏面有張放着計算機的氣派辦公桌與辦公椅,另外還有一對三人座的沙發,感覺就像兼具會長室與待客室的功能。
我走進房間時順便摸了摸隔間的玻璃,結果發現那並非是玻璃而是壓克力板,看來應該是後來才做出的隔間板,上面還能見到簡單設置的百葉窗,下而則是鋪設滾輪,似乎能夠跟據狀況做出不同的調整或移動。
由於看到白梅梅先坐在沙發上,我也彎腰坐在她對面的沙發,並且把申請書擺在桌面上,看到內容的白梅梅則是突然皺起眉頭說道:
「……只賣茶而已嗎?而且還是寶特瓶裝的?」
發現白梅梅用滿腹狐疑的眼神看着我,我也只能帶着苦笑點了點頭。
昨晚學姐提出的計劃,簡單說就是移動銷售茶水,而且還不是現泡或是稀有種類的茶,而是店鋪平常販賣的五百CC寶特瓶裝茶。
我想每個人都會覺得這很沒創意,畢竟這可是學校全體動員的年度盛事,爲什麼還必須窮酸到賣寶特瓶裝的茶?昨晚我也曾經向學姐表達過這個意見,不過聽完學姐出乎意料的縝密計劃後,也讓我不得不接受她的提案。
雖然其他地方也有可能會販賣飲料,不過因爲是在慶典時間,照理說會是海外的奇怪飲料,或是蘇打類的甜膩飲品這些容易受到慶典氣氛影響的商品。不過在慶典時最需要的飲料其實是茶水……沒錯,以前參加集訓時也曾聽學姐說過,慶典大部分都是以油類料理居多,即使是以刨冰爲主的甜點類食物,也總是以冰淇淋或可麗餅這類甜品爲大宗,因此喫完這些東西后最想喝的飲料並非是果汁,而是沒有甜分的清爽茶水。學姐就是鎖定此種需求,打算便宜地向無名廠商進貨並統一以百圓銷售,而且因爲是移動叫賣,既不需要茶水以外的預算,萬一有剩還能活用便宜進貨的優點,把利於保存的寶特瓶擺在半價同好會社辦裏,讓每天參加爭奪戰後的會員能夠配着便當享用,簡單說就是這種如同奇蹟般的兩段式策略,也是聽似沒創意卻相當穩健的商業手段。
……而接下來的事我並沒有向白梅梅說明,其實我和學姐已經事先調查過校慶的擺攤準則,裏面並沒有記述有關移動販賣的規定,因此說難聽點即使這麼晚才提出申請,情況緊急時還是能夠擅自賴在條件優秀或是無法擺攤的位置,而且根據學姐所說,好像每年在第二天的黃昏時分會有很多人想要出清商品,因此會採用從前販賣車站便當的方式四處兜售,也讓校方似乎已經默默接受這種移動販賣的方式,所以理論上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剛開始反目成仇的男女,居然會爲了校慶這個共同目標團結一致,然後不知不覺地從憎恨轉爲愛意……我個人並不討厭這種老掉牙的劇情,應該說是非常歡迎!
雖然我很想開口響應,卻想不到什麼能夠安慰她的話。
白梅梅先從沙發站起身,並且從辦公桌的抽屜裏拿出幾張紙與筆,然後不知爲何還坐在我的旁邊,看來好像是申請表有些疏漏,因此她仔細地逐一告訴我該怎麼填寫與變更的地方,原本只是普通處理學生會的工作……不過該怎麼說呢?不知是否因爲我的人生很少有這種場景,因此也讓我微微傳來心跳加速的感覺。
雖然我很想故意耍帥地回答「因爲學姐還沒喫過那裏的便當啊」,但現在說出這種話總覺得還是有點奇怪。
學姐似乎還有些話想說,不過電熱水瓶傳來水已經煮沸的電子聲,於是她又把差點說出口的話吞了回去。
「話、話說回來……學姐,當這裏還是社團的時候,應該有人搶到過那裏的便當吧?那個人到底是怎麼搶到的?」
白粉一邊望着窗外的風景,一邊喃喃地開口說道:
……不知爲何怎麼找都找不到,完全沒有逃出去的可能性,我只能陪着愛機一起墜機……好夥伴,我有件事想拜託你,幫我轉告妻子說我很愛她……一道強烈的衝擊也把我的話瞬間打斷。
一走進社辦後,學姐就立刻按下電熱水瓶的再煮沸鈕,並且把搶來的便當放進微波爐裏,我也把丼兵衛放在桌面,然後從冰箱裏拿出麥茶、準備杯子。
『你爲什麼要這麼執着於那家店?我這麼說並不是因爲打輸找藉口,那家店已經不是比較狼羣實力或尊嚴的地方,與原本的理念已經出現很大的差異了。』
「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感覺佐藤同學今天好像做了很多工作……」
我試着硬把話題轉了個方向,學姐似乎沒有特別在意,然後就抬起頭看着天花板開口回答:
白粉一邊停在樓梯間的平臺,一邊踮起腳尖從窗戶看往外面。
不過,這種感覺卻讓人莫名地舒服又心癢難耐,彷佛像是從窗外拂過身體的秋風似地。
「我突然想到還有點事,所以今天就先這樣吧……」
白粉一邊用手帕替我擦掉額頭的汗珠,一邊擔心地如此說道。
不管是校慶還是任何活動,學校辦活動的前提很多都是全班學生感情融洽,或是學生都是羣優秀的孩子等等,因此打死都絕對不能說出「請兩個兩個自己分組」或是「與喜歡的人分成同組」這種話。
「以上就是注意事項,請問有任何問題嗎?如果沒有的話就請在這裏簽名——佐藤同學?」
每層樓不論是開或關着門的社辦,都不停傳來學生們的聲音,而且不知是否正在確認明天即將推出的料理,走廊和樓梯間都能聞到一股疑似大阪燒的香味,着實地刺激着我們兩個的胃袋。
「佐藤,你今天怎麼又是喫丼兵衛?」
「便祕是很不健康的!所以請趕快用這個吧!別擔心!因爲佐藤同學平常很照顧我,我不會向佐藤同學拿錢的!!」
原本白梅梅還用冷淡的眼神看着我,不過在我說明結束之後,她也不禁佩服地發出「嗯,原來如此」的聲音。當我提到移動販賣時,由於她瞬間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因此很有可能已經發現我們的大膽手法,然而她卻沒有提出關於這件事的任何意見。
白梅看着我的優雅眼眸就像看到餿水般流露着不屑,不知爲何還突然站起身,將壓克力牆上的百葉窗拉了下來。
只見紙箱把原本應該很寬敞的社辦塞得水泄不通,幾乎讓我們懶得數自己搬了多少東西。
畢竟這是搶到便當後才應該說的臺詞,而且還要儘量裝酷並吊盡學姐的胃口。
奇怪的是明明我和白粉還拿着重物,卻不知爲何盯着校園好一陣子,身體還慢慢地浮現出「好想趕快做點事」的慾望。
「其實原本我不是很喜歡校慶的,因爲每年都沒有我容身的地方,雖然小梅每次都會替我着想,不過畢竟她還有學生會長的事情要忙,所以沒辦法一直陪在我身邊……」
「不,我只是想在大奶媽的店拼拼看而已。學姐你不是也說過那家店都是些很特別的傢伙,既然要對付那些傢伙,要是再考慮老叟的店的話,光是決心就會輸別人一大截,所以我從一開始就決定失敗只能喫丼兵衛,這就叫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喔。」
「呼……搬這麼多實在有點累耶。」
……不過很奇怪的是,我的眼睛並沒有看着紙,而是不自覺地盯着白梅梅。她散發出完全不像同年級學生的沉着氣息,身後的秀麗黑髮閃耀着東方美,沿着文字移動的瞳眸並沒有平時的銳利感。她那優雅富涵氣質的嘴脣甚至像是朗誦詩歌般念出字句,而且我們都是穿着夏季制服,因此從彼此輕觸的肩膀還能微微感覺到她的纖細身段,不靠近就感覺無法聞到的淡淡清香也緊緊地撥弄着我的意識。
不知道各位是否能夠想象,在校慶前夕的舒適秋天下午,我們兩個就站在毫無人煙的樓層社辦……然後女方還汗流浹背地帶着微笑遞出浣腸劑。我想應該沒幾個人能料想到會出現這種極爲獵奇的景象,或許就連創造出人類的天神都……當我想到這裏時,說不定白粉花已經進化成脫離天神掌握的獨立生命體了。
當我戰戰兢兢地轉過頭一看……只見先前理應消失的白粉花站在我的面前,她的呼吸顯得相當急促,不只是平常用髮夾分開的瀏海凌亂不堪,流出的汗水還讓頭髮黏在額頭土,不知何時已經戴上眼鏡……她就這樣帶着微笑垂着頭站在原地,表情恐怖得和先前在樓梯處的靦腆模樣可說是判若兩人……
『別打電話來一劈頭就說這種鬼話,我以前不是說過自己不喜歡聽恐怖的事嗎?』
「嗯,難怪你昨天會很反常地拒絕嚐嚐便當的菜……可是這樣的話……」
她「嘿嘿」地輕輕發出微笑,模樣看起來不知爲何還滿可愛的,要是我雙手沒有拿着東西,說不定還會伸出手摸摸她的頭。
「不過……今年好像會有點不太一樣……」
「不,我的工作在劇本寫完後就幾乎結束了,放學後我只是會到那邊看大家練習,因爲我一直很在意他們的情況……雖然我自己這麼說好像有點奇怪……可是總覺得還滿有趣的。」
「這種故事聽起來感覺怎麼樣?」
5
我只知道一件事,我會想到那家店的理由就是……
「這樣啊……演戲那邊進行得怎麼樣?我看你好像都有去參加練習,該不會連你都有參與演出吧?」
「果然是因爲營養失調的關係吧……還有因爲最近植物纖維嚴重不足,所以還有點便祕的跡象……咦?」
背後傳來這道白梅梅的聲音,而且還變得越來越近,接着她把白皙的手放在我的肩頭,而我也靜靜地舉起左手……尋找應該在座位上方的逃生用拉桿。
白粉反常地紅着臉垂下頭,然後用幾乎會被微風蓋過的細微音量,短短地回了一句「好的」。
結束填寫與訂正後,她就把剛剛那幾張紙交給我,並且看着自己的份開始朗讀內容,那好像是在校慶進行商業活動或販賣飲料時,必須當面聽校慶執行委員或學生會成員說明的注意事項。
明明自己看起來也是一副累垮的模樣,白粉居然還敢用擔心的眼神看着我,於是我一邊把社辦的窗戶打開,一邊把最近都沒搶到便當的事告訴她,吹進來的風也將我們的汗水輕輕拂去。
「……我用全速跑到附近的藥局呼哈」
「嗯……我記得那時候也是連續好幾天都在大奶媽的店碰壁,在某天突然有個便當撐到半價標籤時刻,而且是在惡靈妖精頻繁出現的校慶前夕。大家都不想錯失這個幸運的機會,於是他們與以追獵魔犬爲首並佔據那家超市的狼羣展開激戰,最後才總算搶到了那個便當……可是那天我剛好與小桃她們有約,所以沒辦法到社辦報到,隔天才知道他們搶到便當,所以也沒品嚐到那個便當的味道,就連現在有時候都會覺得很可惜。」
「啊,變得越來越有校慶的味道了,我們剛開始搬的時候明明還沒什麼東西呢。」
要是惡靈妖精不再出現,的確就能讓成功機率一口氣提高,不管那邊有什麼樣的強敵等着我,只要重複無數次的嘗試與失敗就絕對能夠找到攻略法……可是……
這道聲音讓我頓時回過神,只見白粉正露出驚訝的表情抬起頭看着我n
……從文字來看或許沒有很大差別,耳朵卻傳來一道與嘆息聲差距甚多的鼻息聲,不知道爲什麼,聽起來還很像殺人魔壓抑不住發現獵物時興奮的喘息聲。
……從那天之後,我不知道自己又過了多久靠丼兵衛支撐的生活。
「沒錯,他們在七折貼紙的時候就出現在店裏了……」
從窗戶能夠望見整個校庭,雖然有些只有骨架的帳篷相當醒目,但攤販的行列仍然是逐一湧向中央玄關處,而且延伸到校門口。至於校門處則是正在建造着校慶用的巨大拱門,那並非是只有龐大體積,而是個符合幾何學的拱門……簡單說就像科幻風格的設計,甚至是會讓人不自覺地緊緊盯着的優秀作品。據說好像是先在別的地方製作,完成後再分解爲零件運到校門口,由於在這裏只需要重新組裝,因此確實如同白粉所說,光是稍微轉開視線,就以驚人的速度迅速地組裝成型。
「別擔心,接下來就是最後一樣工作了,趕快把它解決掉吧。」
我隨便找點藉口想趕快逃離社辦……白粉卻用有如籃球的防守姿勢迅速地擋住我的去路。
我們沒有刻意分前後順序,就這樣再度並肩走上樓梯。走進社辦後,我先把搬進來的紙箱一起排在牆壁邊,然後和白粉一起扶着腰伸了個懶腰。
這件事就像硬塊般緊緊黏在我的腦中,這和我想去大奶媽的店到底有什麼關係……連我自己都不是很清楚。身爲一匹狼,我的心底確實懷着想要趕上他的企圖心,不過我總覺得原因並沒有那麼單純,而且還有其他理由存在……但就是這點讓我一直無法理出頭緒。
「現在應該還來得及趕上老叟的半價標籤時刻,昨天你也是這樣,到底是怎麼了?」
接下來才正要開始準備半價同好會的活動,要是這時候被擊倒的話就太難看了,於是我也「啪」地朝臉頰重重地拍了一下。
……嗯,其實我從一開始就發現沒這麼好的事了。
「你應該也知道他,就是前任半價社社長《魔法師(Wizard)》金城優,也是那名擁有最強稱號的狼。」
正當我感到束手無策時,白粉則是瞇起眼睛,有如自言自語般用更細微的聲音說道﹕
說完這句話後,她就舉起右手把無花果牌浣腸劑(兩入)拿給我看。
我們與平常一樣並肩坐在窗邊的位置,並且發出「我要開動了」的聲音開始享用晚餐,由於這陣子白粉都在練習戲劇的演出,因此幾乎都只有我們兩個待在社辦。
我向白粉說完這句話後,就把社辦大樓前三個堆棧紙箱的其中兩個搬了起來,雖然裏面裝的二十四瓶五百CC寶特瓶茶水還滿重的,不過只要搬到五樓的社辦,我和白粉就等於是完成工作了,再來只要到二手商店購買移動販賣用的冰桶,然後等學姐回來,半價同好會的準備就差不多完成了。
「那我也會去看的,而且是找一堆朋友過去。」
不論是精美的高湯、換包裝重新推出的加量麪條、還有以豆皮爲首的各種高檔食材、以及維持一局品質並漸漸增加到十種的口味……不過附近賣的頂多只有四種而已。總而言之,現在我仍然是靠着丼兵衛解決晚餐,但即使味道再怎麼好喫,連續喫好幾天還是會變得很膩,而且由於午餐只能靠着福利社的麪包果腹,怎麼看都很容易讓營養變得很不均衡,尤其是缺乏植物纖維的三餐更讓我與便祕展開無數次的纏鬥。
我閉起眼睛,感覺到身體傳來想要營養的需求,肚裏的蛔蟲也哭喊着想要趕快喫到便當……這股飢餓感肯定能在半價標籤時刻提供不少助力,並且能夠發揮出比平常更強的力量……不過前提是有爭奪戰能讓我參加,這也讓我忍不住深深嘆了一口氣。
「……應該算是逞強吧。那麼我就待在社辦等學姐過來囉,先這樣吧。」
「佐藤同學,你還好吧?怎麼一直髮呆呢?」
槍水學姐在油神那裏搶到半價便當後,正好與我在社辦大樓前碰面,而她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我只好輕輕舉起塑料袋尷尬地點了點頭,然後和她一起走向社辦。
之後她則是一邊踩着我倒在地面的頭,一邊再度開始朗讀紙上的注意事項。
我們兩個並肩爬上樓梯,因爲剛剛我走在前面時,白粉老是故意僞裝成偶然般,一直用箱子的邊角從後面刺着我的屁股……不過,這點暫時就不和她計較了。
『說得也是,這樣就能和平常一樣到超……佐藤,你今晚還是要去大奶媽的店嗎?』
當我回過頭時,白粉突然從社辦裏消失蹤影,原本幾秒前我們還在伸手可及的距離……於是我也迅速掏出手機。
「的確就像槍水學姐所說的,目前並沒有販賣普通茶品的申請,但還沒有到完全與茶無關的程度,還是有使用教室的咖啡廳與茶道社的正式展覽,不過販賣飲料的價格都是一律一百圓……這個想法說不定真的能抓到盲點,我認爲是個很不錯的選擇。」
「那個……佐藤同學,你的身體果然不是很舒服吧?總覺得體力好像比平常還差……而且你不覺得皮膚看起來很乾燥嗎?」
原先應該存在的她突然消失,她到底是跑到哪裏去了?不對,剛剛她真的是在這裏嗎?或許該說自粉花這個女孩真的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嗎?我的自信心開始產生動搖,還有朋友們接連被竄改的記憶,到底真相是什麼?而哪些又是虛假的謊言?出問題的到底是我還是這個世界?當我解開所有謎題時,這個世界就會浮現出真實的面貌……
我打開丼兵衛的蓋子,把湯粉與熱水倒進碗裏,學姐則是開始加熱放進微波爐裏的半價便當,並一如往常地緊緊盯着旋轉盤上的便當。
我掛斷與學姐之間的通話,我不知道自己是想逞什麼強,不過這種想緊咬着那家店便當不放的心情,也只能用「逞強」這兩個字形容而已。
被學姐這麼一問,其實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是爲什麼,一開始原本只是想搶搶看連學姐都沒喫過的半價便當,還有因爲那是偶然發現的店等等,我記得這就是當初會到那裏的原因……可是,總覺得現在好像有點不太一樣……因爲魔法師曾經在那裏搶到便當,他也是半價同好會……不,應該說是半價社時期槍水學姐唯一知道,能夠擊退惡靈妖精與以追獵魔犬爲首狼羣搶到便當的最強之狼。
我瞇起眼睛瞪着明明已經是秋天,卻彷佛會讓人誤以爲還是初夏時節的炎熱太陽。今天是校慶的前一天,由於整天都要進行準備工作,因此我從早上就一直幫忙朋友搭建攤販,或許因爲被酷熱的陽光曬了半天之久,所以纔會顯得有點疲累。
「抱歉,不小心就看着你的臉看到出神了。」
「……對不起,我想白粉應該只是去廁所而已,請忘記我剛剛說的話吧。話說回來,冰桶要買什麼樣子的呢?」
從影印紙後抬起頭的白梅梅從極爲接近的距離盯着我,瞬間我似乎能夠理解昨晚認爲校慶與期望有段差距的原因了。沒錯,因爲這次校慶並不是讓我拉近與學姐之間的距離……而是與白梅梅之間的距離,命運就是這樣把我們湊在一起,因此昨晚學姐纔會毫無浪漫之意地想出資本主義的穩健商法。人是沒辦法違抗命運的,回過頭仔細想想,白粉那件事說不定就是天神爲了讓我接近白梅梅的考驗。
「我知道了,原本我還以爲會弄到晚上,沒想到這麼快就結束了呢。」
另外,攤販行列的正中央處留了一片寬敞的空間,那裏就是建造屋外表演舞臺的場地,目前正由廣播社的成員們負責調校音響與照明設備,爲了測試偶爾還會聽見音樂或是奇怪的聲音,每次都能引來攤販設置人員的笑聲。
「果然還是有惡靈妖精吧?」
原先學姐有好幾次都要我趕快放棄,到現在已經變成帶着嘆息說着「你今天也要去嗎?真是個頑固的傢伙」,甚至還說「如果是打輸還沒關係,挑戰還沒開戰就已經確定會輸的地方實在會很辛苦,至少要想想自己的退路……例如趕到老叟的店之類等等」,只不過這些話直到前天就沒有再出現了,學姐應該是認爲明後天的校慶結東後,惡靈妖精就會消失,然後也會出現能夠搶到便當的機會……所以纔會放棄說服我別再去那間超市。
學姐提議的移動販賣……聽起來雖然很樸素,卻是穩健卻大膽遊走在規定縫隙間的稀有經商手法。
「……原來這麼厲害啊,那個人到底是誰?」
「看到別人這麼認真工作,你這樣半開玩笑是故意要惹我嗎?而且還挑在我這麼仔細說明事情的畤候,雖然我不知道你會怎麼想,不過這樣讓我還滿生氣的……我可以好好發頓脾氣嗎?」
從聲音就能感覺到槍水學姐還滿火大的,因此我只好隔着電話低頭向學姐賠罪。
在我們兩個互相對峙的時候,中間似乎還能見到『轟隆隆隆隆隆……』的狀聲詞。
學姐則是先說了句「雖然我不是很想說這種話」做爲開場。
「佐藤,你差不多也該發現沒辦法搶到使當的事實了,在惡靈妖精出沒的這段時期,到大奶媽的店實在是很不利的選擇,而且只喫丼兵衛會讓營養很不均衡的,你爲什麼會那麼執着於那家店?」
『嗯,這個你不用擔心,我已經找到很便宜的冰桶,而且還準備好用來找零的零錢了……應該有儘量用冰箱製造冰塊吧?好,那隻要把冰桶搬進社辦就準備完成了。』
「呼……呼……」
「嗯,我是這麼打算的。」
「……佐藤同學,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我露出認真的表情看着白梅,我們只要伸長脖子就能互相碰到嘴脣,我想她應該也會紅着臉發出「你、你這個笨蛋在說什麼啦!」的老套反應……如果有這麼順利就好了。
「呃……你剛剛跑去哪裏了?」
「……那個……白粉……?」
「我知道第一次會覺得很不放心……不過請別擔心!!這是刺進屁股再灌進去的藥劑……只要把甘油『咻』地灌進腸道,佐藤同學的煩惱就會全部一掃而空!聽起來很簡單吧!我們直接在這裏試試看吧!」
我最好是有這麼蠢啦!要是直接在這裏浣腸,我身爲人類最重要的尊嚴就丟光了,而且我只是有便祕的跡象,還沒有到需要認真煩惱的地步,就算不靠藥劑,只要搶到有蔬菜的便當就能解決這個問題了。
白粉這副超積極的模樣讓我有股異常的恐懼感,於是我打算強行突破衝出社辦,但白粉仍是立刻擋在我的面前。
「佐藤同學!你不能再逃避下去了!請好好面對現實吧!……啊!既然會害怕的話,那就由我……由我來替您服務吧!」
……我開始確切地感受生命遭到威脅,雖然我想用蠻力把白粉拉開,不過她的嬌小身體卻冒出不知道藏在哪裏的強韌力量緊緊抓着我,還興奮地露出閃閃發亮的眼神,以及光是聽到就會有股厭惡感的各種話語……
「不會痛的!我會盡量放輕動作!!」「讓肚子獲得解放吧!!」「身體很快就會變成需要靠着這個過活的體質喔!!」「其實你很想用用看吧!老實地面對自己的慾望吧!!」「只要用頭刺進去就可以了!只要用頭就好!!」「真是的!你到底在排斥什麼呢!!」
「光是這些話就已經充滿危險的氣息了啦!」
「你在說什麼呢!這可是值得安心與信賴的國產藥劑……唔咕咕咕……」
由於再讓她胡言亂語下去實在很危險,我趕緊捏起她的臉頰,把嘴巴捏成章魚嘴阻止她繼續發言……唉,不過總覺得好像早就已經超過不能跨越的界限了。
爲了逃離連槍水學姐回來後都執意展開追擊的白粉,我今天也同樣前往大奶媽的店,就連我想出去上廁所的時候,白粉居然還小聲地說着「佐藤同學,你忘記帶這個出去囉」並打算把浣腸劑交給我,結果學姐又認爲自己被排擠而顯得不太聞心……說實話,我甚至覺得今天是我的受難日。
目前時間是晚間七點五十分,我比平常還早穿過超市的自動門,一股冷冽空氣與狼羣的視線也隨即迎面撲來,不過當他們發現走進店裏的人是我後,視線也隨之消失無蹤。畢竟我連續來了好幾天,看來他們已經知道我不是惡靈妖精,也不是會受到控制拿走七至九折便當的軟弱之輩。
接着,有個人彷佛緊跟在我後面般小跑步跑進店裏,我回過頭一看,原來是身穿白色夏季洋裝的柚子,而且還用純真少年的眼神看着我。
「嗨,看來洋今天比我還早到呢。」
我一邊向柚子說着今天白粉的事,一邊繞着蔬果區繼續前進。經過這幾天的對談後我才知道,明明我和白粉並不是很有名,她卻很清楚包含我們兩個在內的半價同好會成員詳細情報,因此我們才能聊到關於白粉的事,至於她還沒有告訴我爲什麼知道這些事的原因,總是豎起指頭說着「這是祕密喔」而已。
我真的覺得他是個很不可思議的女性,她的成熟體態配合能夠意識到清純感的夏季長洋裝,與宛若少年的眼神與語調正好呈現反比……彷佛像是男孩子氣的少女直接長大似地,總之是個懷有神祕魅力的女性。
「……植物纖維啊……因爲我每天早餐和午餐都會喫生菜色拉,所以沒有這方面的困擾喔。」
「我午餐只能喫麪包,而且宿舍的早餐又沒有生菜色拉……說不定情況還滿嚴重的。」
「啊哈哈哈,真是辛苦你囉,總之今天是惡靈妖精出現的最後一天,從明天起就會全部消失,所以說不定就有機會能搶到便當喔。目前過來的傢伙都是爲了練習或準備而出來買晚餐,不然就是太晚懶得自炊或出去喫飯的人,所以……洋?你怎麼啦?怎麼會露出這麼恐怖的表情?」
我滿臉疑惑地把手搭在自己的臉上,我剛剛有露出很恐怖的表情嗎……我只是覺得這樣有點不太妙而已……
當我一把去年的事說出口,柚子就立刻用難以置信的可怕眼神瞪着我,讓我忍不住趕緊改口道歉。
我……不對,那時候我們只能由衷祈禱。拜託你們,只要比較看看就知道了,至少給我們一次迎戰的機會,讓我們好好證明SS的優點吧。
「看來我猜對囉,畢竟洋算是去年從我手中搶走便當那個混賬垃圾的直傳弟子,男生總是會看着爸爸、哥哥和學長的背影,然後努力想要跨越過這道高牆,看你的樣子好像還沒發現這件事,不過大概就是這種心情吧?因爲我也有三個哥哥,而且我都很喜歡他們……」
今天主任曾經說過,如果總是對狼羣讓步就會失去原先的意義,但完全不讓他們佔便宜也是個問題,偶爾還是要讓他們嚐點甜頭纔有意義,所以纔會用這次的便當……雖然主任是這麼說的,不過實際原因真的是這樣嗎?即使葦原已經在主任手下工作三年,她還是首次見到主任做出這種便當,看來美其名是「嘗甜頭」,他應該是意識到那個每天出現在超市的男孩子,纔會想用這個便當好好犒賞他一番吧?就是那個懊惱地看着便當銷售一空,並且與兩年前就持續鎖定主任便當的奇妙女性站在一起的年輕野狼。
主任曾經說過人類是很敏感的生物,絕對不能鬆懈或是選擇偷懶面對,因爲顧客們一定都會察覺到偷雞摸狗的地方……甚至連烹煮熟食與便當時都是一樣。
沒錯,主任就是一邊如此說着,一邊來回地摸着醉倒的男性兼職店員大腿。
……什麼都不做實在是種煎熬,如果能一口氣掀起爭奪戰,那該是多麼令人舒服的事啊。
「我不知道,如果是土用丑日這種節慶的時候,偶爾纔會看到超過千圓的便當,可是今天那個到底是……」
另外還有個例子。以超市來說,店內有蟲子或老鼠可說是最不衛生的事,不過由於通常只在打烊深夜時或開店前出沒,在顧客較多的時間都是銷聲匿跡,因此據說店員經常都是選擇放置不管,但在某天找業者徹底驅逐害蟲改善衛生環境後,銷售額居然漸漸地開始成長。在業界類似的例子可說是不勝枚舉,原本只是爲了精簡製作流程並提高銷售額,結果就以「不得已」爲由把生魚片放到隔天繼續販賣,或是將即將到期的高級肉與鮮魚更改期限再度上架等等……世界上確實有些店家會稀鬆平常地做出這些舉動,不過這類店家的銷售額總是位於低點,據說都要等到問題獲得改善,整體銷售額才得以回升。
隨着六道如同開炮的蹬地聲,我們六匹狼就像炮彈向前飛奔而出,我一邊感覺柚子緊跟在我的後面,一邊朝着便當區邁步前進。
「……洋,那些傢伙出現囉。」
就某種意義而言,這是主任首次將情書寫上收件者的姓名,對方就是存活於需求與供給間的某匹狼,不過他並沒有特別指名是哪匹狼,因爲只能靠狼自己把名字填上去。
六人組似乎爲了要替炒麪準備最後需要的材料,於是把高麗菜、豆芽菜以及幾包三入198圓的炒麪用油麪(附醬汁粉)丟進菜籃裏,這邊應該沒什麼問題,雖然頂多可能會買點熟食當小菜,不過應該還不至於把便當買走。
他們毫無猶豫或遲疑地走向便當,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止這羣妖精了。
我的背後傳來一股涼意,於是我趕緊把左腳放下並轉過頭,視野角落勉強能看到先前被我當成墊背的狼逐漸接近我,不過完全停止動作的我沒辦法採取任何反應,只能選擇用背後接下攻擊。我的臉直接撞進眼前柚子的胸口,連同她的身體一起撞了出去,不過我並沒有傻傻地喫下攻擊,我在飛出去前趕緊扭動上半身,同時以手肘反擊狼的側頭部。多虧那匹狼在衝撞的同時大意地將手伸向便當,這道攻擊比我想象中還要有效地命中對手。
是惡靈妖精。由於受到飢餓感與緊張氣氛影響,我們的神經變得異常敏銳,因此還沒走進店裏前,就已經能充分地感覺到他們的氣息,於是我先將空氣吸滿整個肺部,然後緩緩吐出氣息試着讓自己恢復冷靜。
……我已經很久沒出現這種心情了,我想只要是喜歡SEGA的人,應該都曾經體驗過這種感覺。最顯着的應該就是SS的時代,當時不知爲何很難向別人推廣這臺主機的優點,即使一開始受到『VR快打』等等百萬名作而有個好的開始,但自從後期某款有名RPG在別機種發售後,就有些甚至SS都沒玩過……不,是連SS都沒實際摸過的人居然用理所當然的態度貶低SS,只是因爲沒有推出某個受歡迎的遊戲系列作,就劈頭把「沒用機種」的標籤貼在SS頭上。當時我們不知道喊過幾次「SS實在很棒」或「SEGA是很優秀的廠商」,然而這些人卻絲毫不想傾聽我們的話,甚至不肯實際用自己的手接觸看看,只要比較或玩過就能知道這臺主機的美妙之處,卻遭受偏見而被認定是臺沒用的主機……
「可是呢,雖然這樣對洋有點抱歉,不過這還是沒辦法達成的願望,就算惡靈妖精沒有把所有便當掃光,我也絕對會搶到其中一個半價便當,而且他們出現的這個時期是不會剩太多便當的。」
柚子的回答也讓我頓時恍然大悟。只要人數一多,只有其中一兩個人喫便當就會顯得相當尷尬,因此這幾天我看過幾次全部人故意選擇泡麪的景象,究竟今天又會怎麼樣呢……
然而,這也讓我們知道了一件事,柚子則是代替我說出心底所能想到的可能性。
●
「……咦?」
「洋,你該不會是想要追隨前任半價社社長的腳步吧?」
雖然看到價格的瞬間讓我差點恍神,不過見識完剛剛那些菜色後,就算價格超過一千圓,反而還讓我擔心起店家是否會超出預算,我不由得停在平常只會用視線凝視的便當區前,並且將呼吸……不,是把湧出的唾液吞回肚裏。
我看向手機,剩餘時間約十五分鐘,聽起來似乎相當漫長……卻是值得等待的十五分鐘。
從前在尾牙宴時,喝醉酒的主任曾經說漏嘴表示「自己做的便當就是沒署名的情書」,因此他都是儘可能地真誠面對所有熟食與便當並擺到架上販賣。人類確實是種很敏銳的生物,越是喫着便當,或許就越能借着味道將心意傳達給顧客,因此他總是秉持着這個理念從事這份工作,即使認爲自己不會有任何人喜愛,卻說不定能夠將自己的心情傳達給其他人知道。媒介很有可能就是這個、那個或是下個便當……正因爲如此,主任纔有辦法持續地從事着這個行業。
居然被發現最不想讓他們知道的事了,聽到這道劃過店內背景音樂的談話聲,我發現柚子挽起的雙手握得越來越緊,我的腳趾頭也更用力地抓着地面。
我好想戰鬥,讓我戰鬥吧,這幾天已經是完全不戰而敗了,即使有想交戰的意思卻沒辦法出手,只能在無法容許戰鬥的情況下持續苦嘗敗果。
就連葦原一開始都不太相信有這種事,她認爲這頂多只是說好聽的而已,但當她得知那是這間超巿過去曾經碰到的經歷後,情況就不是這個樣子了,正確來說應該是這間店還沒有改裝前的事。
可能性與希望就在我們的眼前不斷延伸開來。
柚子說着哥哥的事一段時間後,她又再度拉回正題繼續說着:
因爲我們兩個都是單腳站立於便當區前。
我更加使力地向前奔馳加速,即使被兩匹狼前後包夾,柚子仍然像是在跳舞般持續閃躲並攻擊。當她發現我正急速接近,就立刻用大大的眼睛緊瞪着我,已經不再是先前那副如純真少年般的眼神,而是蘊含殺氣的敵意,如果以半吊子心態應戰肯定會被打得很慘。
隨着一道有如紙箱落地的「磅砰」聲,這家店的半價神——大奶媽從工作人員室現出身影並朝着店內一鞠躬,我也同樣在心底朝他回了個禮。不只是感謝他出現,也是覺得我好像是首次以狼的身分與這位半價神見面,所以藉此稍微打聲招呼。
直到「大奶媽」主任在其他連鎖店對男店員性騷擾,以及把某個囂張男店員關進男廁處罰而被調到這邊來前,聽說這家店就是時常出現前述的慘狀,不過他卻逐一改善問題讓先前低迷的銷售額開始成長,藉着起死回生的重新裝潢,才讓這間超市獲得現在的穩固支持。
「超幸運的耶!已經打七折囉!」「是幕之內便當(※注:以白飯搭配多種配菜的豪華便當。)啊……」「姜燒黑豬肉便當看起來好好喫喔!今天晚餐就決定喫這個囉!」「那我就喫這個鮭魚便當配沖泡式味噌湯吧!」「那我要喫這個很大的……喂喂!我的天啊!這個便當怎麼會這麼貴!?」
○
我再度開始祈禱,我絕對要在僅此一次的機會里,把心底的思緒全部宣泄出來,將飢餓感帶來的力量完全發揮出來。
「真的耶!這樣打七折也要九百多耶!」「先選到的先贏喔!」「既然這麼貴的話,都可以到家庭式餐廳喫頓飯囉。」
……最後,開戰的時刻總算來臨了。
柚子利用踢擊的反作用力,以接近直角的角度轉爲襲向從鮮魚區衝來的狼,她突然接近的舉動似乎也讓狼誤判雙方的距離,雖然狼趕緊揮出拳頭,然而柚子只是輕輕扭頭就躲過攻擊,直接一口氣鑽進對方懷裏。當雙方互相碰撞的瞬間,柚子的裙襬立刻隨着慣性將狼完全包覆……然後只有狼如同被撞飛般彈往空中,看到他下顎朝天的模樣,有可能是被上勾拳或膝撞打飛的。
我們狼羣不禁屏起氣息,所有人都堅信接下來的反應就會決定今晚的去向,經過幾秒鐘後……不對,只是感覺過了幾秒鐘,其實只有維持一瞬間的沉默。隨後就立刻聽到惡靈妖精們的笑聲。
只剩最後五分鐘,雖然有幾個人曾經注視過和牛牛排便當,但似乎還是隻能被迫屈服於過高的價格,也讓我首度認爲日本經濟不景氣是如此令人慶幸的事。
「……柚子……剛剛那個便當到底是怎麼回事?」
「……柚子,只要再等一下……等下就能迎接半價標籤時刻了。」
呃……在說到什麼背影之前,我還比較在意柚子把魔法師叫成「混賬垃圾」……該不會她還在記恨去年輸給魔法師的事吧?
還有十分鐘,每當有幾位顧客走進店裏時,我們仍然會提高警戒,不過與平常不同的是,我們戒備的對象已經不再是惡靈妖精,而是下班準備回家、荷包較爲充裕的社會人士。
柚子發出怒吼聲把兩匹狼掃開並衝向我,原本我握起拳頭打算迎擊,不過我發現以這種速度還沒完全伸出手,就會直接被鑽進懷裏,於是我改爲使用肘擊,柚子也是懷着同樣想法,我們兩個的右肘就這樣互相撞在一起。衝擊波讓我的頭髮與柚子的洋裝頻頻搖曳,力道幾乎是互相抵消,不過還沒有結束,我利用右肘傳回的反作用力,直接將左腳膝蓋揮向柚子的側腹。原本我以爲會順利命中,結果她又突然從搖晃的裙襬裏側使出膝撞,讓雙方再度隨着衝擊波抵銷彼此的攻擊。傳說中的《追獵魔犬》據說是擁有白色長毛,而且輪廓顯得模糊搖曳的巨犬……這時我才總算理解她會獲得這個稱號的原因,因爲她的下盤動作會被洋裝遮蓋而變得難以判斷。
大奶媽把七折的貼紙貼完並回到後場時,店裏的氣氛已經緊繃到了極點。如果是平常的話,原本是隻要有人走進店裏就會有這種感覺,不過這次卻不太一樣,即使惡靈妖精今天出現,店裏包含我、柚子與另外四匹狼,都認爲只有那個牛排便當或許有機會留到半價標籤時刻。
惡靈妖精以四比六分成兩邊沿着店裏前進,時間的流逝也變得更加緩慢、沉重且難熬,明明是在涼爽的店裏,皮膚卻不停噴出汗水。
這時,柚子維持着緊張感開口說了一句「好安靜喔」。
明明接下來即將成爲敵人,我們卻互相看着彼此,有如預祝等下能有場好對決般點了點頭。我已經與她過了如同隔靴搔癢的兩個星期,如今我們不再是單純處在敵對立場,然而我也絲毫沒有放水的意思。因爲大家都想要便當,想親手拿起神僅僅恩賜給勝利者的半價便當,然後用舌尖好好品嚐味道。正因爲懷着此種思緒,因此不論對象是誰,都必須竭盡自己一切的力量將敵人徹底打倒。
不知是否因爲離開半價便當爭奪戰太久,或者是因爲已經做好相當程度的心理準備,我的臉上居然浮現出笑容,能夠與他們共同奔馳較勁實在是令人開心的事。
旁邊的柚子只能向天神祈禱般合起雙手,垂着頭閉起眼睛,說不定她真的是在祈禱。明明還不確定是否能搶到便當……或許該說能不能撐到半價都是問題,但對於每天都到這裏報到的她而言,她應該不論如何都很想搶到那個便當。
目前是晚間八點,不只是店內熟食便當打七折的時間,同時也是葦原打工結束的時刻。她把清掃工具收拾整齊後,就把脖子上掛的項鍊解開,並把綁着的戒指套回左手無名指。
……問題是另外的四人組,他們當然不可能發現我們的嫉妒心情,只是用有些疲累卻看似很愉快的表情說着「要喫什麼?」,對於並非狼羣的他們來說,似乎絲毫沒有感覺到被包含我在內六匹野獸注視的視線。
自動門敞開後,能夠見到幾位年輕人陸陸續續地走進店裏,那些就是明天即將舉辦校慶的烏田高中學生們……人數約有十名,從談話內容就能發現是兩批人馬同時走進店裏。
不知道狼是否當場失去意識,只見他維持衝撞的姿勢直接摔倒在地,手裏當然沒有便當的蹤影,而我這邊則是向前將柚子壓倒,兩個人重重地摔倒在地面上。有兩匹展開空中戰的狼從我們上方跳了過去,然後又有另一匹狼從旁邊加入戰局。
「是啊……今晚絕對沒問題,讓我們一起踏進爭奪戰的荒野吧。」
當我們來到便當區附近後,柚子立刻朝我的側腹踢出一腳,由於搖晃的洋裝長裙襬讓我沒辦法確認腳的位置,彷佛像是受到懷中藏槍射擊般,這道攻擊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雖然身體在前一刻就已經傳來僵硬感,不過我還是沒辦法接下這道攻擊,她的涼鞋跟也狠狠地擊中我的肋骨,而且力道還沉重得令人喫驚,衝擊力讓我頓時屏起氣息,彈飛出去的我直接把從高級肉區衝來的狼一起撞了出去。我試着用狼當成墊背減少自己的傷害,但仍然無法減緩速度,結果兩個人就這樣重重地摔倒在地板上。
自從葦原第一天開始從事廚房的打工工作,就有人將「其實人類是很敏感的生物」的觀念灌輸給她,只要心中懷着「反正他們又不知道」或「絕對不會被拆穿」的想法,顧客們就會在無意識中看穿一切並離去。
即使腦袋一直傳來「時間還早,最好先放鬆心情」的想法,但身體卻仍然不聽使喚,根本沒辦法解除備戰狀態。明明再過幾十分鐘,就要展開等待長達兩星期的決戰,卻完全沒辦法刻意裝酷讓心情保持平靜。
便當盒呈現底部較淺的橢圓形,一半是灑有荷蘭芹的白飯並以醃黃瓜作爲陪襯,接着是彷佛蔬果區的蔬菜般漂亮的整顆帶皮馬鈴薯,再來是糖漬紅蘿蔔、花椰菜與玉米構成紅綠黃的美妙圖案,絢爛華麗地裝飾着某個角落,最後則是身爲主菜的和牛牛排。那並不是薄薄的肉片,而是有着相當厚度、幾乎有我掌心大小的牛排,至於肉的質感……不愧是和牛,即便還不到霜降的程度,還是能夠見到網狀的油花,肉塊還切成方使用筷子夾起的尺寸,下面也能見到看似裝飾用的葉片。另外,山葵醬汁裝在調味料用的小型容器裏,像是生魚片附贈的小山葵包般用膠帶黏在蓋子上。
在目前打七折的這個時間,那個便當正處在最危險的階段,雖然半價後就幾乎等於是我們的囊中之物,但其他時間我們根本無法插手,因此對一般人而言,現在就是價格最便宜最容易出手的時刻,也是惡靈妖精最容易出現的危險時間。
沒錯,那時候我也是盼望着同樣的事。我不要求絕對要獲得「勝利」,至少給我能夠戰鬥的機會,只有一次也沒關係,我會靠自己的力量獲得勝利的。然而,只靠我一己之力並沒辦法獲得難得的機會,所以我纔會向神明祈禱。
我和追獵魔犬彼此以相同姿勢抵銷攻擊,驚訝地互相看着對方的臉……然後變成無法隨意動彈的狀態。
「今天的工作就到這邊囉,接下來要做什麼呢……」
「柚子……你不覺得今天人特別多嗎?」
當我們聽到惡靈妖精懊惱地發出「可惡」的瞬間,我和柚子立刻互相朝彼此露出笑容,店裏的緊張感也隨即迎刃而解。
……不過我也是懷着同樣的心情,不只是出現便祕的徵兆,還遭到白粉持續騷擾屁股,甚至是被學姐傻眼以對,我還是爲了便當持續拜訪這家店。我只是想要半價便當而出現在這家店,而且還不惜捨棄其他能作爲退路的店,甚至拒絕學姐想讓我嚐嚐便當的美意,把所有的一切都賭在這家店的便當上。要是演變成爭奪戰的局面,我絲毫沒有想對柚子讓步的念頭,不管她是否擁有稱號,我完全沒有半點想認輸的消極想法。我會一腳踹開想扯我後腿的人,並把所有擋在面前的對手全部擊垮,做好比任何人都還要快搶到便當的心理準備。
……沒錯,就是這樣。不只是我和《追獵魔犬》山木柚子,今天在場的狼都是爲了追求大奶媽的便當,即使遭到惡靈妖精蹂躪,都決定賭上一切忍耐着等待今天這個機會,所以應該不會這麼輕易就放棄。
便當區前只剩下柚子一個人,不過在她把手伸向便當區前,慢一步抵達的兩匹狼宛若飛箭般直直衝向她,而我也同樣重新調整姿勢朝地面一蹴,神奇的是被我當成墊背的狼也已經準備站起身,看來他還留有能夠繼續參戰的力氣,照理說普通的狼在這時候被淘汰都不奇怪,不過……
「洋,我們總算能一決勝負囉,就算還有四個便當,你的目標應該也是那個牛排便當吧?」
「這個便當說不定能留到最後,就算是惡靈妖精,應該也沒辦法輕易把那個便當拿走。」
我們一起看着香料的小瓶子,並且拼命地試着理解眼前發生的狀況,不過還是沒辦法,總覺得好像已經超越過我們能夠想象的範圍了。
「嗯,不過這樣說不定反而對我們比較有利喔。」
這個瞬間不知道讓我等了多久……不對,現在不能想這些事,只要隨着肚裏蛔蟲的引導思考便當就好,只要想着那個和牛牛排便當……
還有三分鐘,店內狼羣的緊張感來到前所未見的境界,先前是因爲害怕惡靈妖精出現而緊張,不過現在卻不一樣……只有這次是爲了準備開戰而緊張。
聽到柚子不經意地說出這句話,也讓我驚訝地轉過頭盯着她的臉,她則是看似很高興地露出微笑。
四人組的惡靈妖精通過熟食區,並沿着泡麪區前往收銀臺,最後-個人似乎打算拿起起飯糰與快餐炒麪。
一分鐘。現在不管是惡靈妖精或任何人走進店裏,我們都認爲絕對來不及走到位於最深處的便當區。包含我在內的六匹狼都讓身體切換成備戰狀態,幾匹狼離開先前待的入口大廳附近,移動到便當區附近的島架間。
這時葦原已經準備好明天熟食的材料,當她把調理器具全部清洗乾淨後,最後就與主任共同開始清掃整個廚房,畢竟廚房可是負責掌管直接放進口中的食物,因此清潔層級也必須比店裏來得更加嚴謹。
當我一個箭步跳向前時,我朝着那匹狼稍微瞥了一眼,他露出相當拼命的表情,甚至還能感覺到「不惜送命都要搶到便當」的強韌意志。
我從便當區的正面,左右兩側則是同樣各有一匹狼衝了過來,我很難確定自己是否能在他們抵達前搶到便當,雖然還不到完全沒辦法的地步,但運氣的成分還是比較重要,這時候與其倚靠運氣,我決定選擇腳踏實地以實力見真章的方法。柚子開始加快速度,晃着夏季洋裝並肩跑在我的旁邊,她的視線轉往我這邊……看來並不是想要與我並肩作戰,因爲我從她的眼神中發現敵意,也讓我的身體反射地傳來一股僵硬感。
我拿出手機察看時間,目前是晚間八點三分……沒想到時間的流逝居然慢得如此令人喫驚,而且是這麼沉重難熬。
柚子突然在高級肉區前停下腳步,她的視線正緊緊盯着眼前的便當區,雖然我也跟着看了過去,不過頂多只能看到四個便當,並沒有辦法確認其餘的任何情報,於是我把柚子獨自留在原地走向便當區……我也瞬間理解柚子會如此驚訝的理由,因爲裏面有個很誇張的便當,那就是『特製和牛牛排便當(附山葵醬汁)一二八〇圓』(九折後一一五二圓)。
他彎下看起來頗有重量的上半身貼着貼紙,不過他又另外從圍裙口袋裏誇手出另一張貼紙——月桂冠的貼紙。
「可是去年被魔法師……呃……抱歉。」
我們聽着半價神走回後場的腳步聲,他在門扉前再度深深一鞠躬,然後就轉身走回門的另一側。
「哎唷~~肚子好餓喔~~」「看來只有特大碗泡麪才能滿足肚皮囉。」「話說之前喫的那個便當還滿好喫的耶。」「啊,說不定現在已經打折喔。」
結束一連串的清掃作業,主任便拿着盤點機準備前往店內。
店瑞安靜得幾乎能夠聽到吞嚥口水的聲音,雖然正確來說還是有背景音樂,還沒有到完全沉寂的地步,不過對於緊張地繃緊神經的我們而言,這段時間可說是絲毫沒有任何動靜,就連走進店裏的顧客都是以年輕主婦爲主,目前還沒有出現鎖定便當的顧客。
只要不是惡靈妖精出現的時期,應該就沒有絕對搶不到的便當,惡靈妖精是我怎麼樣都沒辦法處理的對手,就像學姐所說已經超脫出勝負的領域,那羣與狼處於不同次元的妖精根本是與爭奪戰無關的問題,可是……我卻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有這種心情,硬要說就是我對槍水學姐……還有那個……
目前時間是晚間八點,這家店的半價標籤時刻是晚間八點半……算是長達三十分鐘的漫長揭幕儀式。
我跟着搖搖晃晃邁出步伐的柚子一起離開便當熟食區,我們並沒有一如往常地來到入口大廳附近,而是並肩站在陳列許多罕見香料的調味料區前。
由於生魚片類在之前就已經貼過半價貼紙,因此他直直地走向熟食便當區,他先把掛在肩膀上小提包尺寸的機器打開電源,開始用機器逐一讀取商品條形碼,然後隨着「喀嚓喀嚓」的聲音,機器緩緩打印出新的半價價格貼紙。大奶媽從熟食依序將貼紙貼上去……最後總算即將來到唯一僅存的和牛牛排便當(附山葵醬)前面。
或許因爲是直接把柚子當成墊背,而且臉還壓在她的胸口上,我受到的傷害遠比想象中還輕,不過就在我準備起身的時候……
平常這時候都是趕快回家準備丈夫的晚餐……不過今天葦原想要稍微偷點懶,畢竟今天可是出現了那麼豪華的便當,那可是打七折後只能獲得一點點營收,半價就幾乎逼近成本的主任特製便當,葦原很想看看那個便當最後會獎落誰家。
畢竟這可是個平常根本不會出現,是爲了賞賜給狼羣並預想會留到半價時刻的便當。
然而,我並沒有對這個舉動感到特別驚訝。我想每個人在看到那個便當時就已經知道,如果這個便當能夠留到半價標籤時刻,毫無疑問絕對會成爲月桂冠。
狩獵或許本來就是這麼回事。爲了存活而進食,爲了進食而狩獵……代表這是會直接決定生死的行爲,同時也是必須死力鬥爭的時刻。
接着,那道宛如紙箱碰撞的「磅砰」聲也揭開戰火的序幕。
「去年只是剛好失手而已,我絕對不會再被那種傢伙……」
……怎麼可能會有如此令人難以置信的事?就算這裏是高級取向的店,不過這並非是火車便當或壽司,而是超巿裏出現了超過千圓的便當!這可是我這輩子以來看過最令人驚訝的價格,不過裏面確實散發出一股充實的份量感。
我一邊用接近極限的速度向前狂奔,一邊將意識轉向自己的胃袋與飢餓感……想起先前只靠着丼兵衛解決晚餐的日子,還有學姐要我趕快放棄的忠告,甚至不惜拒絕學姐要分我喫便當的好意……因此今晚我纔會出現在這裏,此時不搶便當更待何時?回想起和牛牛排便當的神聖模樣,以及把肉塞滿嘴巴大啖白飯的模樣吧,還要讓學姐驚訝地看看這個便當……然後故意吊她胃口……
我突然發現臉頰傳來一股奇妙的不協調感,平常參加便當爭奪戰時,我根本不會思考那方面的事……可是這時候卻突然傳出反應。
從臉頰傳來的感觸判斷……柚子應該是沒穿內衣,洋裝的薄薄衣料完全沒有傳來半點平常應該出現的內衣觸感,取而代之的是戰鬥後的熱騰騰體溫……隨着某種奇蹟般的軟綿綿觸感,臉頰還能感覺到類似凸起物的東西……
該不會《追獵魔犬》這個稱號的由來還有這層含意吧……不只是沒辦法準確掌握的腿部動作,以及搖曳模糊的身影……最主要就是這裏會自由自在地晃動嗎?
不過,在這種狀況下直接詢問本人,或是帶着最燦爛的笑容老實地說出「原來柚子不習慣穿內衣啊,真是太棒囉」的感想實在是愚蠢至極,必須趕快讓自己回到爭奪戰裏……雖然我是這麼想的,不過身爲狼的鬥爭本能和身爲男人……不對,應該說與男孩探求情色的心情互相沖突。雖然只有一瞬間,不過還是讓我的思考迴路頓時停擺,如果是手掌之類的部位碰到胸部,我至少還能用「那又怎麼樣!?我想親手掌握的東西只有半價便當!」的理由一笑置之,但不巧的是……臉頰的位置比胃更靠近腦袋……
柚子似乎覺得靜止不動的我很礙事,於是用頭槌朝我撞了過來,不過這道攻擊只能依靠脖子的力量發出,因此沒有造成很嚴重的傷害,但接下來她揮出的拳頭就沒那麼簡單了。由於我處在把她壓倒的姿勢,所以雙方的距離可說是極爲接近,原本我還想躲開……不過爲了把我腦袋裏既不合時宜又垃圾的思考,以及居然停下動作的可恥舉動全部擊碎,我最後還是選擇故意喫下這拳。
柚子的右拳以彷佛能將頭蓋骨擊碎的力道狠狠擊中我,要是我沒有緊緊咬着牙撐住,說不定這拳已經把下巴打到脫臼了。我的身體像是擰抹布般從柚子身上離開,並且滾向旁邊重重地撞上熟食區陳列架的下緣。
柚子立刻撐起身體,我只能用朦朧的視野看着她回到戰線,視線還在無意識中飄向她的胸部,讓我不由得緊緊盯着那自由奔放地晃動的模樣。
雖然我試着想讓自己站起身……不過腦袋卻頻頻傳來昏眩感,身體也沒辦法使力……傷害有嚴重到這個地步嗎?剛剛那擊確實是相當強烈,不過這點程度的攻擊應該……
「原來……看來是飢餓感的加持變得越來越薄弱了……」
事情似乎比我想象中還要嚴重,人類的三大欲望——睡眠慾、性慾與食慾恐怕是無法共存的零和遊戲,只要其中一項有所增加,另外兩項肯定就會以反比例逐漸減退。
就算我直接撐起身體回到戰場上,應該也會輕輕鬆鬆就被打下來吧?想想在集訓時與禊荻真希乃交手的那場戰役,那時候我就是太過專注於戰鬥,纔會在最後的最後輸給了她,而現在應該會碰到比那次還更悽慘的結局吧?
憑我現在這種懷着邪惡的心態,就算繼續參戰也沒辦法獲勝……
我發出怒吼把額頭重重撞向地板,這裏是如同地獄卻必須賭上靈魂與便當的崇高戰場,也是衆所期盼需求與供給所產生的極狹縫隙……就像對包含柚子在內仍然繼續交戰的狼羣謝罪,也像是抹除掉自己的邪惡想法般,我朝着如此神聖的便當區叩下自己的頭。
接着,我再度將意識轉回空腹感,宛如求助般朝着自己的肚裏蛔蟲展開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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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木柚子一邊把緊纏不放的狼的拳頭撥開,一邊轉頭看往傳來男性怒吼聲與「咚」聲響的方向,洋就像朝着這裏跪拜般額首叩地,原本柚子以爲他在撐起身體的途中就已經昏過去了,但剛剛那道聲音實在不像是頭着地的聲音,在昏倒前發出怒吼也很奇怪。
洋抬起頭時,額頭處能夠見到微微的撕裂傷,一條鮮血從雙眼間流了下來,他的眼睛並沒有看着柚子與狼羣,而是直直地盯着便當區。
眼神簡直就是被食慾完全支配的野獸。
「……洋,你終於要拿出實力了嗎?」
就在前陣子,部分狼羣正流傳着關於寒冰魔女飼養的狗——也就是佐藤洋的奇怪傳聞,一開始是曾經與柚子私下合作並擅長組織情報戰的集團《大天使爪牙》,當前任頭目二階堂連前來通知組織即將解散時,他曾經把某個情報告訴柚子。原本柚子只是因爲同爲丸富大學學生的簡單理由與他們合作,不過對於只對大奶媽便當有興趣的柚子而言,大天使爪牙怎麼了都不干她的事,
不過她還是很在意解散的原因,詢問時才從情報中得知那匹狼的存在。
……柚子立刻做出「洋的確很強」的判斷,即使只有展開一瞬間的攻防戰,如果是有其他狼在場倒還無妨,但由於目前沒辦法旁觀情況,因此只能即刻做出判斷併合乎現狀的反應。
我突然很後悔自己還沒有把飯糰拆封,雖然我趕緊把飯糰的塑料袋拆掉,但學姐就像是早料到會有這種情況般,她只是噗哧笑着並把白飯送進我的嘴裏,或許因爲很久沒有碰到這種情況,讓學姐服務得如此周到也讓我感到有點不好意思,不過我還是相當高興,而且餵我喫東西時,學姐的微笑實在是漂亮得幾乎讓我渾身發抖,就連我都發現自己的臉頰變得有點紅紅的。
洋用手撐着地面並抬起臀部,是準備起跑的姿勢,他將鞋子用力朝地面一蹬,以幾乎快要跌倒的前傾角度伸出自己的腳,然後在跨出第二步時急遽加速,一口氣就追趕上背對洋衝向柚子的狼,然後朝着狼的腹部使出一道水平的強烈踢擊……不,應該說是用類似踢向腹部的姿勢用腳踩着對方,藉此提升自己的速度,狼則是相對地被踢到後面。
學姐把便當放在我的塑料袋一舍後,就直接坐在我旁邊的椅子上,她的模樣也讓我擔心得開口詢問「學姐你還好吧?」。
不過動作還是慢了半拍,洋的飢餓感似乎比柚子想象中還難纏,他的手迅速地接近柚子頸部,受到驚嚇的柚子只好增加扭動的角度,勉強試着躲過洋的手。
學姐帶着得意的笑容從袋子裏拿出便當,出現的便當蓋上當然能夠見到半價貼紙……不過,那卻是用流利筆跡寫着『半價』兩個字的月桂冠貼紙!名字叫做『味噌烤青花魚便當』……居然不是燉青花魚!?
青花魚的油脂與甜味瞬間在嘴裏傳開,不過在散佈到各個角落前,味噌的鹹味就把烤焦處的香味引了出來,並且擴散到不斷湧出的唾液中。經過一段時間的咀嚼後,味噌裏突然冒出某種稍硬又清脆的神祕口感……是生薑,原來是把切成粗顆粒狀的生薑混在味噌裏!不只是生薑,我猜還有把青蔥之類的提味蔬菜混在味贈裏,由於青花魚原先就是擁有爽口剌激味的青背魚,因此這些配料不僅能夠巧妙地去除掉青花魚的腥味,更能進一步帶出肉裏的甜味。
柚子浮現出對洋的憎恨神情,雙手也彷佛張開爪子般使勁張開手指,原本柚子還不想使出這招,但對付眼前的洋已經不能再顧慮這麼多,只能把這傢伙打倒,然後讓勝利變成更增添牛排便當美味的調味料了。
這從以前就是柚子的拿手絕活,但能夠封鎖住的對象只有一個人而已,因此在混戰爲主的爭奪戰中並非是很強的技巧,而柚子也在去年連同敗北學到了這件事,之後她就儘量控制在爭奪戰中不使用這招,把自己鍛鍊成不需要依靠這個技巧也能獲勝。如果像這次一樣碰到強敵,再把這招當成最後一對一時的祕招……這樣就不會被對方發現缺點了。
學姐的話讓我瞲間恍然大悟,也讓我確定自己真的是個蠢蛋。
學姐只說了一句「那就……」後,就豪爽地把筷子剌進主月花魚肉並夾起一口的量,青月花魚的剖面實在是太美妙了,不只是滲出的豐富油脂,還能見到幾乎會讓人擔心是否塗太多的厚厚味噌……嗯?味噌裏面怎麼有好像有摻料?該不會是米曲吧?
「看起來不錯吧?這可是老叟那裏的新菜色喔,因爲白粉已經回家寫小說,今晚那邊只有我們這羣狼而已,所以我就……嗯?佐藤,你的額頭怎麼……該不會那裏今天有撐到半價標籤時刻吧!?」
「那個……學姐,可以讓我試喫看看嗎……」
「我好像很久沒有像這樣餵你喫東西了呢。」
「畢竟就算惡靈妖精消失,那家店還是很難確定會不會舉行半價標籤時刻,這算是最恰當的選擇吧。」
學姐露出彷佛科學家看着貴重樣本的銳利眼神,把青花魚放進自己的口中。
就連味噌都已經加過調味料,調整成不會太鹹又有濃醇香味的絕佳比例,配合青花魚的鮮甜簡直是如虎添翼,而且味噌與表面焦黑處的香味互相融合……相信各位已經能猜想到會有什麼樣的結果了。沒錯!就是想喫白飯的慾望會瞬間爆增!喫這道菜絕對需要配純白的米飯~~!!
看到她即將失去平衡,仍然停在空中的洋利用體重踢出腳跟展開追擊,柚子則是以左腕接下並勉強彈開,然後拉開雙方之間的距離。
我一邊攪着丼兵衛,一邊緊緊地盯着學姐的喫相,甚至不需要看到剖面源源不絕流出的油脂,我就已經知道老叟的青花魚是無庸置疑地好喫,而且這又是新推出的烤青花魚,再加上眼前學姐的笑容與喫相……看起來確實是很美味。
就像是被猛獸的銳牙抵住般,柚子用手指緊緊抓着洋的腹部,並且用全力揪起胃袋。
「不過,如果是技巧之類的倒還無妨……這個問題就很難說了,在能力所及的範圍內我會盡量幫忙,可是呢……嗯……既然會下意識地看往那個地方的話,就只能等到冬天換穿厚重衣物,不然就是讓自己將注意力放在對便當的慾望上,或是讓自己習慣到能夠視若無睹的程度……」
柚子聽不太懂這是代表什麼意思,帶來這個情報的二階堂也沒有多加說明,有可能只是單純這麼稱呼他,也有可能是意指洋所擁有的某種特殊能力。
……不!我絕對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學姐既沒笑也沒生氣,她只是全程緊緊盯着我,偶爾還會適當地響應幾聲。
「嗯,我只是有點累而已。今天油神那裏也出現很多惡靈妖精,把便當都掃得一乾二淨,結果讓老叟的店展開一場激戰,而且還出現平常幾乎不曾見過的狼……不過辛苦還是有成果的。」
當我把筷子從丼兵衛抽出來時,學姐已經用自己的筷子夾起青花魚,並且遞到我的眼前要我張開嘴巴,我只好順着學姐的意思直接把青花魚咬進口中。
○
「看到味噌比想象中還厚,我原本以爲會很鹹的……不過如果是這樣的話……」
洋痛苦地拼命掙扎,並且朝抓着胃袋的手推出一掌,雖然這掌將柚子的手推開,不過洋的身體應該會感覺到如同肉被撕開的痛楚,而且這招爪技除了對肉體造成傷害,還能對等同於狼羣守護天使的飢餓感造成直接影響,因爲胃的疼痛會讓空腹感變得模糊不清。
「然後在穿過收銀區的時候,柚子原本還想找我一起享用晚餐,可是我連看到她的臉都覺得很尷尬……所以我……」
彷佛像是背後長翅膀般,柚子選擇用手肘迎戰高速飛來的洋,而洋也像先前一樣以手肘還擊,雙方再度激盪出一道衝擊波,不過這次並沒有互相抵銷。柚子被壓迫屈居劣勢。
「……不,這陣子應該不會吧……總覺得幹勁好像都被抽光了……」
「如果你沒有公開聲明不喫我的東西,我就會這麼做了……因爲到最後會變成我單方面拿東西來喫,這樣會讓我覺得很尷尬吧?而且學姐向學弟要東西喫也說不太過去……好吧,既然都喫完飯就來玩點遊戲吧。」
「別對我說抱歉。連只注意王價便當的柚子都沒有在意這件事,而且最痛苦的應該還是你自己和肚子裏的蛔蟲,所以我不會再對這件事提出任何意見,你只要自己好好反省就好,不過呢……」
柚子把抓着拳頭的手放開,並且朝着幾乎已經快要雙膝跪地的洋使出致命的膝撞,雖然洋被打得差點仰倒在地,不過他仍然不放棄地將手伸向柚子的頸項,不過柚子也同樣仰起身體準備躲過他的手,只要能順利躲過就能搶到便當。
然後我就一邊聽學姐說着超市發生的事,一邊各自享用着晚餐,據說那邊不只是有褐發女高中生、落腮鬍男、光頭男這三個熟面孔,還有毛球與我不曾見過且擁有稱號的狼。明明總人數超過十個人,然而便當卻只剩兩個,其中一個還是月桂冠……讓現場可說是陷入一番激戰。
她一邊笑着回答「我說的沒錯吧」……一邊用理所當然的動作拿起我的丼兵衛喝了口湯……呃,其實這倒是沒什麼關係啦……
學姐在圓桌下蹺起雙腳,還用手撐着臉頰期待地等着我開口,她的模樣讓我頓時冒出相當抱歉的心情……反而讓我很想把一切經過都說出來算了。
「……我會的,真的很抱歉。」
「佐藤,就算便當再怎麼好喫,有時候還是希望能配點湯喔。」
在我們喫完便當和丼兵衛的時候,學姐的話也剛好告一段落,而且還催促着「接下來換佐藤說說那邊的經過吧」,這讓我不禁把話卡在喉頭裏,因爲如果提到今天的半價標籤時刻,就絕對會提到有關柚子沒穿內衣的事。
如果學姐只是在途中對我生氣倒還好,但當我一想到學姐會討厭我時,就讓我怕得有點不敢開口,不過我還是一口氣把沒辦法收回來的話說完,最後我根本不敢看着學姐的臉,只能垂着頭緊緊盯着圓桌。
真正想喫到這個半價和牛牛排便當的人……其實是我!!
看來我不能再把內本同學當成蠢蛋了,因爲說不定我也算是他的同類。
看到洋迅速地拉近雙方的距離,冒出危機意識的柚子只好選擇喫下狼的膝撞,並瞬間用雙手抓起狼的衣領,然後無視於腹部傳來的沉重痛覺全力把那匹狼丟向洋。只要狼能把洋一起撞倒,就能趁着空檔搶到半價便當,原本柚子是這麼打算的,不過洋卻沒有選擇躲避或接下飛來的狼,而是再度選擇用腳踩的方式。看到他那漂亮的跳躍姿勢,瞬間讓柚子以爲又看到去年搶走便當的那個混賬垃圾魔法師。不過與去年不同的是,洋並非是朝着天花板,而是活用先前的加速度水平高速飛翔,畢竟目前就只有柚子留在便當區前,因此他判斷跳往天花板會來不及趕上。
只不過……關於魔法師的事我只有模糊帶過,因爲連我自己都搞不清楚該怎麼描述對魔法師的心情。
學姐獨自收拾完便當與丼兵衛的容器後,就從櫃子裏拿出將棋的棋盤。
「是的,今天是第一次碰到,而且還出現月桂冠,那個便當叫做『和牛牛排便當』還附山葵醬汁。」
爲了在大奶媽的店能夠與柚子互相抗衡,我故意讓自己不去喫學姐和白粉的便當……或許該說我一直控制着自己不準偷喫,不過只有這次沒辦法再繼續忍耐了。
「……就是因爲這樣我才更想搶到。」
隨着丼兵衛散發出讓人垂涎欲滴的香味,學姐加熱便當的微波爐也同時散發出味噌與青花魚的香味,頻頻刺激着我和學姐的胃袋。
「既、既然這樣的話怎麼不跟我說呢!」
錯過這次難得機會的我突然覺得很不好意思,只能坐在椅子上垂着頭不發一語。
我把塑料袋放在圓桌上,然後就把裝有茶水的紙箱搬開,從櫃子裏拿出OK繃貼在自己的額頭上,途中我還能見到用紅色簽字筆寫着『佐藤洋專用』字樣的浣腸劑,總之我還是先放回原位,並決定明天再把那盒浣腸劑塞回白粉的書包裏。
正在喫第二口的學姐發出「嗯?」的聲音,然後用鼓着臉頰的姿勢驚訝地看着我。我已經很久沒有向學姐提出這種請求,因此不知是否瞬間反應不過來,只見學姐暫時停頓幾秒鐘後,最後則是露出既溫柔又看似有些高興的微笑。
而且還發出「唔嗯唔嗯」的聲音確認着味道。
「而且那裏還有追獵魔犬……總覺得如果我們再交手一次還是會輸,不只是集中力會被分散,還會反而一直注意不該看的地方,最後又會讓我越來越討厭自己而無法自由活動……學姐,有沒有辦法能解決這個問題?」
於是我把今天發生的事全部告訴學姐,包括忍耐惡靈妖精來襲的過程、總算撐到半價標籤時刻與柚子交手……然後被她沒穿內衣的事自亂陣腳,雖然中間曾經重新站穩腳步,不過之後卻被首次碰到的爪技造成傷害,最後則是偶然地抓到她的重要部位……結局還是宣告失敗。
不知道當時學姐是怎麼想的?畢竟學姐是這麼地善解人意,說不定當她搶到便當時,她總是想着要分我喫哪些東西……可是,我卻把這些心意都拋在一邊……我居然把學姐這麼替我着想的美意都……
「那個混賬垃圾傢伙曾經說過,說這根本不是能在爭奪戰裏用的招式喔。」
當學姐一打開蓋子,味噌的香氣就立刻隨着蒸氣蒸騰而出,那並非是我以前喫過的燉青花魚便當,而是烤青花魚便當……裏面能夠見到灑有黑芝麻與酸梅的白飯、煎蛋與魚板的黃金組合,以及少量的炒牛蒡等等菜色,還很奢侈地放進一小尾炸蝦與一顆燒賣……接着就是主菜味噌烤青花魚,大片的半邊青花魚紮實地塗上好一層味噌,表面還能見到讓人食慾大增的美麗焦黑紋路。
柚子忍不住開始發抖,明明逃過惡靈妖精魔爪的月桂冠就在眼前,該不會還會向去年一樣被打敗吧?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這個最美味的便當被搶走嗎?
沒錯,塑料袋裏只有裝着丼兵衛和一顆飯糰(紀州梅)而已……因爲我在爭奪戰裏輸掉了。
「……謝謝學姐,真的是太好喫了。」
「佐藤,明天校慶你打算怎麼過?我在校慶這段時間會到蔓那邊幫忙,所以不會到超市搶便當,你還是要到大奶媽的店光顧嗎?」
正當我做着這些舉動的時候,走廊處也傳來人的氣息,雖然校慶前一晚有很多學生留在社辦大樓,不過使用五樓的就只有我們半價同好會,所以說……
「……原來如此……這還真是……」
不知道爲什麼,我很想把所有事從實招來,而且希望學姐能好好罵罵我。
學姐就像是安慰我般把手放在我的肩上,然後按下熱水瓶的再煮沸鈕,接着把月桂冠貼紙撕下來並把便當放進微波爐裏,在按下「加熱」鈕前,學姐先把貼紙收進裝滿半價同好會歷史的資料夾裏。
由於學姐滿臉狐疑地再度轉頭看着我,也讓我頓時渾身無力地垂下頭。
「……學姐所說的冷清是指晚餐的菜色嗎?」
我從沸騰的電熱水瓶把熱水倒進丼兵衛哩,然後把飯糰當成壓住碗口的蓋子,原本飯類的食物應該要用微波爐加熱纔對,不過由於三角型飯糰使用集結智能的簡單塑料包膜。只要撕開就能隨時享受到酥脆的海苔口感,用微波爐反而會讓難得的酥脆海苔變溼,因此最近我都是把飯糰直接放在丼兵衛上面稍微加熱,而且大約兩分鐘左右就會立刻翻面。
洋隨即發出不成聲的呻吟聲開始掙扎,然而柚子卻視若無睹地繼續抓着胃袋。
柚子將重心放低準備迎戰,看到對方揮出拳頭,她伸直手指以類似推掌的姿勢接下攻擊後,在碰撞的瞬間用五指完全握住洋的拳頭,即使衝擊力道讓雙方的手差點彈開,但柚子的手指仍然如猛獸般緊緊咬着拳頭,只讓衝擊力道在彼此的身體裏流竄。她一邊感覺到手肘與肩膀傳來鈍痛感,一邊將意識轉向洋的第二擊,洋似乎也對這種狀況感到相當驚訝,不過還是用另一隻手揮出拳頭,但由於單邊手腕已經完全遭到固定,因此只靠手腕的力量並沒有辦法增加威力,柚子只是輕輕扭過頭就躲過這拳,然後用空着的手直接探進洋的懷裏,洋立刻繃緊腹肌防備瞄準心窩的攻擊,不過柚子的目標並不是心窩,而是緊緊揪住洋的胄袋。
然後,她就帶着最爲幸福的笑容把白飯撥進嘴裏,幾乎像是要破壞青花魚與白飯的比例般,一口氣把白飯掃個精光。
說到這裏時,學姐首度將視線從我身上轉往地面,而且眼神似乎還有點難過。
經過一段時間的沉默後,學姐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說道:
由目前親身感覺到的氣魄來看,那個稱號指的應該是後者,因此把他想做會變成與先前截然不同的模樣會比較好。她抓起某匹狼的頭敲向地面將對方完全撞暈,狼羣包含洋與柚子在內還剩四匹,由於另一匹狼仍然持續朝柚子發動攻勢,於是她只能一邊處理這些攻擊,一邊對洋保持着戒心。
我把自己會執着到大奶媽那邊的原因,還有想讓學姐反過來求我試喫便當等等……像個蠢蛋一樣把真正原因毫無隱瞞地說了出來。
「畢竟佐藤你也是個男生啊……說得也是,確實就像你說的一樣,在超市便當區的半價標籤時刻想那些事是很愚蠢的行爲,而且也是很可恥的事,最重要的是幾乎沒有任何希望能搶到便當,這對狼來說是相當不入流的行爲,記得好好反省。」
正當柚子覺得自己順利閃過的瞬間,洋的手卻一口氣完全抓住她的單邊乳房。
「嗯?從一開始不就是這個意思嗎?你到底在說什麼東西?」
我只是因爲「想讓學姐求我試喫便當」這個自私又無聊的原因,纔會對大奶媽的店如此執着,即使學姐搶到再好喫的便當,我都只是爲求獲勝視若無睹地獨自喫着丼兵衛。
經過幾分鐘後,我們就隨着「我要開動囉」的聲音開始享用晚餐。
……甚至還有可能比身爲飼主的寒冰魔女還強。
「我不太能接受你這麼堅持到大奶媽那邊的原因,只是爲了讓我求喫看看便當?你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蠢話?你的腦袋有問題嗎?」
柚子深深地吐了一口氣,雖然距離洋用額頭敲地已經過了幾秒鐘,但她的呼吸還是完全靜止,應該說她根本沒有能夠呼吸的餘裕,激烈的動作也讓她的氣息變得越紊亂。
「反正我請你喫便當以後還會再拿點回報,這樣不就算扯平了嗎?而且如果這樣就算沒禮貌的話……最近這兩個星期你只是爲了獲勝,都沒有向我說過想喫喫看便當,這樣反而還沒比較沒禮貌吧?畢竟白粉都沒有出現,只有我們兩個喫晚飯還這樣……」
她先把嘴巴里的東西「咕嚕」地吞進肚裏,就開口說出「當然可以」的回答。
當我回到社辦時,槍水學姐和白粉並沒有在裏面。在我前往大奶媽的超市前,由於白粉就已經說自已想到某個很棒的題材,所以她很有可能並沒有到超市而直接趕回宿舍,至於學姐……不知道是不是到老叟的店去了,照理說她應該是到油神的店纔對……
「嗯……反正爭奪戰就是這麼回事,畢竟那裏是連我都還沒搶到便當的店。」
那就是寒冰魔女養的狗叫做《變態》。
學姐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迅速地探頭察看我的塑料袋,然後微微地發出「啊……」的聲音。
柚子一邊擺出架式準備迎戰逼近的洋,一邊在心底如此吶喊。
我的肌膚傳來學姐瞪着我的感覺,我就像是被牽引般轉頭看往她的方向,然後看着她那宛若黑水晶般透明並能將人吸進去的眼眸,很明顯能夠看出裏面含有憤怒的神色。
準備完將棋後,我就一如往常地先開始挪動棋子,學姐以前傾的姿勢輕輕地挽着雙手從上方看着棋盤,看似很感慨地說着「看來男生果然還是會很在意這種事」這番很理所當然的事。
「學姐,歡迎回來。」
打開門的人果然是槍水學姐,她看起來好像有點疲倦,但手裏仍然提着裝有便當的塑料袋。
「……是的,連我自己都覺得蠢到沒救了……可是該怎麼說呢?因爲平常都是我一直想喫喫看學姐的東西,總覺得這樣對學姐好像有點沒禮貌或許該說是有點抱歉……」
……也就是說,因爲我想要獲勝自顧自地喫着丼兵衛,結果她想喫丼兵衛卻沒辦法喫到……所以她纔會對這件事生氣。她所說的冷清並非是指精神層面,而是料理數量不夠的意思。
「……你不覺得這樣會有點冷清嗎?」
這匹狼真的很強,剛開始交手的時候就覺得他很不簡單,現在的洋說不定還凌駕於某些有稱號的二線狼之上。
柚子不禁開始思考自己的程度,自從被這家店的便當吸引後,就迅速地培養出戰鬥的技術與名聲,甚至還得到花費四年卻一直沒能獲得的稱號。只要有半價便當出現,就會有很高機率能夠搶到便當,洋是否比這樣的我還強呢……我不知道。
……那我這麼認真到底是爲了什麼?要是我什麼都沒說乖乖喫着丼兵衛,學姐就會自動向我提出想喫點東西的請求囉……這也讓我渾身無力地趴倒在圓桌的桌面上。
「習慣?」
「就是請某個人讓你習慣胸部……」
「……咦?」
就在這個瞬間,我不禁懷疑起剛剛自己聽到的內容。
整理過學姐剛纔說的話後,就能用這些條件導出以下的方程式!!
『儘量幫忙+習慣胸部到能夠視若無睹的程度=能夠自由體驗槍水學姐的胸部到玩膩爲止』
說不定我已經得到比諾貝爾數學獎還要更厲害的東西了。
經過幾秒鐘的沉默後,我「咕嚕」地屏起氣息盯着學姐,看來學姐似乎也發現了這個方程式,只見她恍然大悟地瞪圓雙眼,而且還是以將雙手挽在胸前緊盯棋盤的前傾姿勢……該怎麼說呢?感覺就像寫真偶像強調胸部所擺出的姿勢。
……而我能夠隨便玩弄到高興爲止……
學姐的臉漸漸地浮現出紅潤,而且趕緊解開雙腕遮着自己的胸部……看來她似乎是想象到某些不該想的事了。
紅潤直達耳際的她抬起視線看着我,並戰戰兢兢地打量着我的反應。
「佐、佐藤先等等……剛剛那個不算數……」
「……說、說得也是啦……」
我們兩個則是發出「哈哈哈」的尷尬笑聲。
可、可惡……我知道的,我當然知道現實絕對不可能照着這個方程式前進,畢竟人生就是這麼回事,根本不可能會出現這種根本只有H-GAME纔會有的劇情……嗯?剛剛我還覺得有點奇怪,該不會學姐所說的「等等」和「不算數」是指將棋,或許剛剛那個方程式還處在有效的階段……原本我想用這種理由說服自己,不過……應、應該不會有這麼好的事吧!
即使我一邊如此想着,手還是一邊抓起剛剛挪動的棋子……該不會只有我感覺到這步棋會影響到以後我和學姐的關係吧……呼……唉……
「對、對了!從明天開始就是校慶,佐藤你對這次校慶有期待的事嗎?」
學姐突然用慌張的語調,說出這句與剛剛完全無關的話。
「咦?說、說到這次校慶……呃……應該就是白粉負責寫劇本的那場戲吧……?」
「那場戲……對了!那應該是第二天的活動吧!其實我也想找蔓她們一起過去……」
可惡!連我自己都快要看不下去了!要是我挪回棋子並說出『咦?學姐說的不算數應該是指將棋吧?先別說這個,學姐先讓我揉(以下略)』之類的話,我根本就是個人渣了嘛!還好我在最關鍵的時候把自己拉回來了……唉,總覺得連我自己都被搞得一頭霧水,總之從剛剛學姐要我好好反省後,腦袋裏還被色慾支配這點確實還滿有問題的,於是我先讓自己好好做個深呼吸,把精神集中在眼前的將棋上,而且拼命忍耐不讓意識與視線飄往學姐的胸部。
不知是否因爲看到我開始專心下棋,學姐也中斷剛剛那番毫無要點的話,將意識集中在眼前的將棋盤上。不過,她似乎還是若有似無地掛念着剛纔的事,而且頻頻地轉動視線察看我的反應,這也讓我很在意地抬起頭看着學姐,視線當然又在這時互相交會,讓學姐慌張地趕緊將視線別開。學姐之所以會這樣一直看我,說不定是已經漸漸開始喜歡上我了……我是不是應該像石岡同學一樣寫情書給她呢?
佐藤洋冷靜點啊!快點把思考從色情模式切換回平常模式啊!沒錯,把注意力放在將棋上,就是因爲沒辦法控制慾望纔會被柚子給……等等喔,該不會學姐就是故意鎖定這點……她的意思並不是要我習慣胸部,而是習慣別去意識到胸部的狀況,只是我自己誤會學姐的話而已……如果真的是這樣……我怎麼會做出這麼蠢的想象呢……!
順帶一提,那天的將棋很罕見地是由我取得壓倒性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