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章 桃與蔓
《便當》 · 朝浦 · 1.2萬 字
「……結果最後又是我當壞人啊……」紫華蔓
※本作爲『便·當5.5~熱血狼羣停下筷子吧~』數天前所發生的故事。
比起其他學校,烏田高中的午餐時間其實算是相當平靜的。
一般高中只要到了午餐時間,都會在福利社上演年輕人爭先恐後搶奪食物的激烈爭奪戰,不過由於烏田高中的福利社會限定在午餐時刻到屋頂臨時設立攤位,販賣麪包、飲料以及飯糰等等爲主的食物,因此學生們也被巧妙地分散開來,幾乎沒有出現過學生聚集在同個場所造成混亂的現象。
而這也與學校「培養出獨立自主學生」的教育方針有所關連,由於這裏有很多在宿舍或獨自生活的學生,所以學校方面纔會對無法帶便當的大多數學生做出此種考量。
不過,臨時販賣處並沒有販賣需要低溫保存的食物,因此必須親自跑到校舍一樓的福利社本店纔有辦法買到這些東西。
「學校怎麼不乾脆在每樓都設個福利社呢……」
沒錯,紫華蔓正一邊如此喃喃抱怨,手裏提着的塑膠袋也一邊發出「沙沙」的搖晃聲,裝了三人份餐點的塑膠袋其實還滿重的。
由於二年級教室距離福利社本店有段距離,所以蔓這羣朋友之間總是用猜拳決定負責出來買東西的人,而這次猜拳輸掉的人就是她,說得正確點應該說「這次也是她」。
蔓在還沒進高中前並不覺得自己猜拳很弱,但這或許是天生就擁有的弱點,因此她幾乎可說是另外兩個人的跑腿小妹。
看來也差不多該提議用其他方法決定跑腿的人了,正當蔓如此思考並爬上樓梯時,在樓梯間平臺也見到了某個熟悉的面孔。
「咦?是蔓嗎?」
那個女生髮出這道聲音後就盯着蔓的臉,雖然對方有着一頭褐發與還算豐滿的胸部,卻絲毫沒有半點粗俗的感覺,總之就是這麼個不可思議的三年級女學生,也是蔓從中小學就一直同校的學姊。
「你剛剛上課是不是有打瞌睡?嘴角有口水痕跡喔。」
「咦?不會吧!?」
蔓趕緊拿出攜帶式化妝盒用鏡子照了照自己的臉,裏面能夠見到用條狀髮圈綁起的頭髮,以及擁有下垂眼睛的溫和臉龐,嘴角確實還能微微見到口水的痕跡……
蔓也趕緊用指尖把口水痕跡擦掉。
「……唉……我已經用這副模樣去買東西回來了耶……」
看到蔓紅着臉頰的模樣,褐發女高中生則是輕輕地笑了出來。
然後她用形狀秀麗的鼻子聞了幾下,就看着蔓手提的塑膠袋說道:
「……很……」
「是啊是啊~~」
「『再怎麼說』是什麼意思啊……感覺好像我從平常就是……啊,蔓謝謝你羅。」
桃一邊抬起頭看着天花板,一邊朝手邊的飯糰咬了一口,蔓則是看着她的模樣把紅茶遞往嘴邊。
這也讓蔓覺得,或許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就是要靠着這種緣分吧。
蔓一邊發出「嗚嗚」的假哭聲,一邊把三明治遞往嘴脣邊。
桃和蔓一邊看着仙,一邊用有如扮演着老大與小混混般的語氣發出「嘿嘿嘿……」的笑聲,仙則是用害怕的眼神看着她們兩個。
桃用手指撫着自己的下巴,她把視線轉往天花板遊移了好一陣子後,就和蔓互相對看並朝着彼此點了點頭。
……仙有如做好心理準備般「嗯」了一聲,然後就大大張開嘴巴咬下大阪燒三明治。被夾在麪包之間的大阪燒並沒有扭曲變形,雖然炒麪變得有些柔軟,不過還是能夠漂亮地直接咬斷。
聽完仙所說的話後,蔓一邊打開優格的蓋子,一邊思考着某件事。
那是教室靠窗邊的最後面座位,分別能夠見到某個用髮夾夾起短髮瀏海露出額頭的女孩,以及將直至肩頭頭髮梳成狂野髮型,卻能夠發現頭髮經過相當仔細整理的女生……她們就是木之下桃與槍水仙。
她大大地鼓起臉頰「喀嚓喀嚓」地開始咀嚼。
「那有姊姊或妹妹嗎?」
「這哪是什麼蠢事啦!桃桃的達令將來一定是個在全世界自由翱翔的搖滾歌手喔!只有在死掉的時候纔會放棄膏樂!」
「……我的意思是說,要繼續玩音樂是沒關係,我也不反對他以搖滾歌手的身分到路邊開演唱會……可是沒聽說過拿着電子琴獨自演唱的搖滾歌手喔。」
「我就說吧!明明仙都有很多漂亮的衣服,可是每次都那麼保守選最普通的衣服,這樣實在很浪費耶,交給我們搭配果然沒錯吧……想到在旅行地受到男生們的熱情目光……哎呀~~真是讓我全身都熱起來羅!」
比起累得要死拼命見到命中註定的對象,選擇與身邊能夠隨時接觸的對象在無意中結爲連理……到底哪邊會比較幸福呢?蔓至少覺得自己應該會選擇後者,由於她的個性原本就是不會勉強自己,她只想平靜又與世無爭地活下去,而且要是真的能和真命天子這種最高級的對象朝夕相處,說不定還會讓自己搞得相當疲倦。
仙一邊如此說着,一邊把生菜沙拉的的蓋子打開並把附贈的青紫蘇醬加進裏面,然後用免洗筷把沙拉夾進嘴裏。當她開始咀嚼時,就算閉起嘴巴,還是能微微聽見萵苣與洋蔥切片的『喀嚓喀嚓』清脆聲響。
桃正從半價同好會社辦的圓桌探出身子,並且品頭論足地盯着眼前某個一年級的男學生,蔓則是如此從旁對桃如此間道。
雖然蔓故意鼓起臉頰表示抗議,不過桃仍然半點沒有在意的意思。
「因爲丸富那邊有個認識的朋友,對方剛好還是學弟的堂姊,那傢伙也找我們過去參加校慶。嗯?既然這樣你們要不要一起去?」
仙似乎有些生氣地鬧着彆扭,而且像是說着「採訪已經結束」把筷子上的通心麪咬進嘴巴。
「對啊,等下次有機會再說吧。」
桃用一支免洗筷穿過通心麪的洞後,就把筷子當成麥克風轉向仙。
雖然仙打算開口回答,桃卻用仍然盯着佐藤的姿勢用手製止她。
「木之下大姊頭……您覺得他怎麼樣哩?」
「不過,我記得好像有個叫做佐藤的學弟吧?他都沒有說出任何感想嗎?」
與桃和仙之間的關係或許也很類似,就算興趣截然不同,反倒能以既輕鬆又少根筋的方式相處,因此她也老實地認爲這種組合其實還滿不錯的。
「不準直呼我的名字!要叫我木之下學姊!」
「他還在做那些蠢事嗎?你也差不多該阻止他羅,放棄的時候絕對會迷失人生目標的喔。」
說完這句話後,她便揮揮手說着「掰掰羅」並走下樓梯。
「不,社團集訓時認識的兩個國中生也會一起過來,她們好像是要過來參加校慶兼參觀學校,就某種層面來說去見她們纔是最主要的目的。」
「嗯,你應該就是那位佐藤同學吧?你的家族成員有哪些人?」
先姑且不論桃反駁的理由,至少仙所說的話還滿有道理的,不過她是完全不瞭解音樂纔會說出這種話,只要桃說什麼就會讓她全盤接受,雖然蔓很喜歡仙這麼老實的優點,然而這也會造成某些問題……
由於她們兩個聊得還滿愉快的,於是比起口水痕跡的事,蔓也決定加入校慶的話題之中。
「身爲仙的好朋友……不,身爲監護人必須要好好留意這件事纔行羅。」
順帶一提,蔓的午餐是生菜沙拉三明治,加果粒的優格以及鋁箔包純爪哇茶。雖然她還想再多喫一點,不過由於最近有些發胖,因此需要稍微控制一下飲食。
「話說回來……只有學弟妹要陪仙過去嗎?」
「我覺得你男朋友不是打破既定思維……這只是單純走錯路而已喔。」
仙把大阪燒三明治的包裝紙打開,先前漏出的香味也在這時候一口氣宣泄而出。
蔓一邊如此喃喃說着,一邊繼續爬上樓梯前往二年級的教室。
不過蔓還是在心底補充說道,跑腿買午餐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嗯,真的很好喫……既然桃不行的話,那蔓要一起去嗎?」
「看起來好好喫喔,我也去買這個吧……那就先這樣羅。」
「……我知道了,木之下學姊。」
桃把吸管插進可可亞牛奶的包裝裏,故意發出「咻咻」的聲音表達不滿。
雙方都還沒有經過自我介紹,就讓佐藤坐在椅子上展開質疑與對答,現場的氣氛簡直已經變成高壓的面試現場。桃問完一連串的問題後,她就「嗯」了一聲讓自己深深倒在椅子上,而且用有如驅趕蚊蟲的姿勢揮了揮手。
桃立刻「咚」地敲了一下圓桌。
由於大阪燒三明治是由在本店打工的大嬸現場製作,因此熱騰騰的蒸氣也隨着香味擴散開來頻頻誘惑着蔓……而且裏面還混有醬汁的微焦香味,因此也強烈地刺激着聞到的人的胃袋。
仙的午餐每次除了生菜沙拉與果菜汁以外。總是會另外再多加一樣高熱量的食物,每當蔓聽到仙想買的東西時,也很懷疑仙爲什麼怎麼喫都不會發胖。
平常仙在三個人裏面擁有最爲成熟的容貌,但只有這個瞬間如同孩童般純真……因此她帶着笑容享用的大阪燒三明治也似乎顯得更加美味。
蔓和桃都不禁探出身體,別說是好奇心旺盛的桃,蔓也覺得自己替仙選的衣服還算滿不錯的,就某種層面而言算是兩個人的共同傑作,因此她們都很在意那個學弟的評價。
看到仙重新翹起被包覆在絲襪裏的美腿如此說着,蔓也立刻放鬆鼓起的臉頰,只要能聽到一句道謝的話就讓她很滿足了。
「那兩個人在猜拳的時候也都沒有發現喔……真是的,害我丟了很多不必要的臉耶……」
桃似乎已經完全打算成爲面試官。她儘可能地緊繃語調營造出高傲的氣氛,不過很可惜的是,外表很像小孩子的她只像是在玩扮家家酒而已。
「蔓,再怎麼說都不能讓仙自己一個人去吧?」
「那、那次是去集訓……我們不是去那邊玩的,大家都是爲了自己的半價……」
蔓立刻冒出「她一定是說謊」的直覺,如果真的忘記纔不會說出剛剛那個「很」字,而且與其說是回想起來,既然是經過猶豫的話,表示仙對學弟的感想應該是留下相當深刻的印象,大概就是相當高興、相當害羞或是相當討厭這三種,不過蔓感覺應該不會是最後一種,畢竟那可是蔓和桃精心挑選的衣服,所以感想應該不外乎是很棒、很厲害、很漂亮、很美的其中之一……然而桃似乎接受了仙的說詞,於是她也像是酒醒般重新坐回椅子上。
「呃……有對思考怪異的爸媽……」
「是啊,木之下大姊頭,感覺真的很可疑哩,說不定事情就和咱們想的差不多喔。」
這讓蔓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只靠生菜沙拉三明治的清爽味道……根本沒辦法滿足她的味蕾,仙的喫相實在是太過誘人了。
嬌小身體配上圓圓臉蛋,還帶着宛如淘氣孩童細吊眼的桃一邊如此說着,一邊從塑膠袋裏掏出一個飯糰、涼拌蔬菜通心麪、利樂包裝的可可亞牛奶這些令人難以置信的餐點組合……而且還沒有半句道謝的話。
「蔓總是會用很溫和的表情說出這種很毒的話耶……仙也幫我說說她嘛!搖滾樂是沒有固定演奏模式的喔!」
「在我叫你進來之前,都給我乖乖待在走廊!」
教室裏能夠見到幾組同學已經打開親手做的便當或是咬着麪包,裏面則是有兩個人夾着空無一物的桌子正在聊着天。
「……三天兩夜的旅行再加上一起參加別校校慶……嗯,紫華同學你不覺得這樣很奇怪嗎?」
桃把生菜沙拉通心麪放在飯糰上並咬了一口,蔓也完全無法理解她爲什麼會用這種喫法。
三個人的相處模式果然還是很奇怪呢。
「咦?什麼?仙你要自己去丸富的校慶嗎?」
「……結果最後又是我當壞人啊……」
「說是離開啦……那個……」
她就是這麼老實單純……所以纔會顯得有些我行我素。
而蔓本人也覺得,仙居然還叫她買從包裝紙就溢出難以忍受香氣的大阪燒三明治,這幾乎已經可以歸類爲刻意找麻煩的範疇了。
「這纔是搖滾樂啊!模仿其他人的風格實在是太遜羅!要隨時以反文化的角度打破既定思維……這樣纔是真正的搖滾樂!這樣纔是最熱血的!真是迷死我羅!」
這位名爲佐藤的男學生似乎被盯得坐立難安,不過這也是很正常的現象,因爲仙、桃、蔓三個人就並肩坐在大圓桌的窗邊席,對面則是隻有佐藤一個人,情況簡直就像面試或是審問會。
蔓從自己的位置把椅子拉過來後,就把塑膠袋放在兩人夾着的桌面上,原本她想把沒有發現口水痕跡、爲何沒有出聲提醒、以及爲何沒有多注意她的事怪罪到兩人頭上……但兩個人似乎正在聊着距離烏田高中有段距離的丸富大學附屬高中,還有該校在這個週末準備舉辦校慶的事。
「……你、你們兩個到底在說什麼東西?」
或許世界的某個角落真的有個老天爺牽起紅線的真命天子,但在世界的另一側光是要見面就已經是很困難的事,不過要是與同校隔壁座的同學出乎意料地結爲連理,就算對方並非是真命天子的普通對象,說不定還是能夠獲得平均值以上的幸福。
「……嗯……應該還算不錯吧……」
「這樣啊……真是太可惜了,原本我還想說好久沒有一起出去玩了呢。」
「現在說話的是我們,不是仙。」
不過,兩個人前傾的姿勢反而讓仙閉起嘴巴把話吞了回去。
「不、不好意思……桃學姊……」
桃用力抱着自己不停扭動身體,仙也用手掌「啪」地輕輕拍了一下桃的額頭,臉頰也變得越來越紅潤。
那就是蔓的社團活動,她隸屬的義工社是個單純進行社會服務這種讓人有些摸不着頭緒的社團,雖然有很多投機取巧的學生是爲了有利升學,不過蔓只是單純想替人服務纔會參加這個社團,她很喜歡爲人服務並看到對方高興的模樣,如果對方能懷着感謝之意就更棒了。
「原來是這樣啊……真是有夠無聊的耶。話說回來,那個男生也要去參加丸富的校慶吧?」
「嗯,是這樣沒錯。」
仙也從塑膠袋裏拿出自己的午餐,包括鮪魚&玉米涼拌沙拉(特別加量版)、鋁箔包果菜汁、以及福利社特製的大阪燒三明治……裏面放有內含厚厚炒麪的大阪燒,而且還淋上許多醬汁與美乃滋,最後則是用漢堡用的麪包夾成頗爲厚重的三明治,就重量而言算是相當有份量,照理說也含有相當多的熱量,原本都是針對空腹體育型男生的食物。
明明仙算是滿漂亮的美女,不過似乎到現在都還不習慣被別人稱讚。
「OK,我大概清楚狀況了,佐藤你可以離開羅。」
「蔓,桃說的沒錯,雖然我不是很瞭解搖滾樂……總而言之,既然不是很清楚那個領域,打從一開始就否定對方實在不太好喔。」
「「很?」」
「聽說她好像要和社團的學弟妹一起去喔。」
由於烏田每個學年的女生制服領帶顏色都不一樣,佐藤似乎就是從這點判斷對方是學姊,不然要把身材嬌小的桃當成學姊似乎是滿困難的事。
「……沒有……不過槍水學姊,這兩位到底是誰?」
雖然仙顯得有些欲言又止,不過經過一段時間的猶疑後,她才微微張開嘴辱擠出話語。
「嗯……我那天從中午也要參加義工活動,所以……」
「……他、他說什麼都沒關係吧?我已經忘記了。」
桃一邊咬着飯糰,一邊用得意的表情眯起原本就很細的眼睛抬起頭看着仙,仙就像是被大阪燒三明治噎到般無言地將視線轉往窗外,臉頰也微微地泛出一股紅潤,雖然只有一點點,但由於她的肌膚相當白皙,因此很明顯地就能看得出來。
「對喔,話說之前好像有看過她們的照片……說到集訓,那次我們兩個挑的衣服還不錯吧?」
蔓再度將視線轉向塑膠袋,味道確實還滿香的,不過現在還有件更重要的事需要處理。
蔓不禁開始覺得,自己偶爾採取攻勢應該不爲過吧?
不論是放學後與多數休假都在從事義工活動的自己,還是交了一個明明是搖滾歌手卻到現在都還沒有親過嘴的純情男朋友,結果每天爲了替他加油都在東奔西跑的桃,以及參加半價什麼會的活動到超市買便當買到很晚的仙。這三個人既沒有什麼共通點,也很少在學校以外的地方一起玩,只是一年級的時候莫名其妙產生交集,而且莫名其妙地一直相處到現在,然後莫名其妙地變成跑腿一起喫着午餐。
桃笑得更加細細眯起眼睛,並且把體重靠在椅背上。
「桃桃我可能不會去喔,因爲那天是達令舉辦路邊演唱會的日子耶。」
佐藤也趕緊發出「遵、遵命!」的聲音,並且猶如被踩到尾巴的狗般逃離社辦。
「我還在想說你們怎麼會突然過來……你們兩個到底想做什麼?」
仙一如往常地翹起美麗的雙腳,坐在圓桌用手撐着有些不滿的臉頰看着桃,至於桃似乎完全無視於仙的反應,只是挽着雙手若有所思地垂着頭喃喃說道:
「沒有姊妹又是獨子……這樣很有可能是個有戀母情結的人。」
「桃,再怎麼說這都是偏見吧……」
桃從以前就有用刻板印象獨自做出結論的壞毛病,而助紂爲虐的人就是個性純粹老實的仙,蔓則認爲自己是唯一能夠阻止桃的正常人。
「雖然佐藤沒有姊妹,不過倒是有個同歲的堂姊,聽說他們從以前就像是姊弟一樣。」
聽到仙無意中說出這番話,也讓桃微微地挑起細細的眉毛。
「表示他很習慣女人……有很高的可能性是個花花公子。」
「桃,看來你無論如何都想把佐藤學弟當成壞人耶。」
「如果他是想染指我們家仙的害蟲,那我們就必須負起把他趕走的責任,仔細點又不是什麼壞事。」
「……我是從什麼時候需要你們來保護我了?而且佐藤不是個壞人,所以你們不需要擔心……」
「仙已經完完全全被他洗腦了……就算仙是個不知世事的純潔溫室花朵,看來他果然很有可能和我想的一樣是個花花公子。」
「別把我說得像個笨蛋一樣。」
仙用指尖彈了一下桃的額頭,不過桃似乎絲毫沒有半點在意的跡象,只是繼續用手抵着下巴不停思考。
經過一段時間後,桃突然用彷彿能聽見「唰叮」聲響的銳利眼神看着蔓。
「紫華同學,你不覺得這有必要好好調查清楚嗎?」
「呃……喔……是這樣嗎?」
蔓完全搞不清楚桃的葫蘆裏賣什麼膏藥,只能含糊地勉強帶過,結果桃也露出認真的表情繼續說道:
「那麼紫華同學,你去用美色誘惑佐藤吧。」
木之下學姊邊發出「達令等我喔!」的叫聲邊衝下樓梯,隨着腳步聲變得越來越遙遠,紫華學姊的臉則是反覆地變紅又變白。
「可是,如果進展得很順利的話,那就表示絕對會出現必須制裁他的結局吧?」
一開始從她那溫和的表情還看不出來,不過我想紫華學姊的心靈應該還滿脆弱的……或許該說偶爾還會接收到奇怪的電波,而且她居然還覺得自己太過普通……根本完全沒有發現自己的症狀……這個學姊實在很危險……根本不知道她會做出什麼事!
只見紫華學姊說着「桃等一下啦!別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裏!」這種怪怪的人才會說出的話,然後就跟在木之下學姊的身後匆忙離開。
「這樣啊……那、那我可以叫你小洋嗎?」
「咦?桃你先等一下……咦?到底是怎麼回事?」
「呃……嗯……是沒什麼關係啦……」
……這番完全抓不到重點的對話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這也讓蔓不禁難過地發出「嗚嗚……」的呻吟聲。
「要是他出手就立刻宣判出局,蔓當場就能用『別小看女人!』並用巴掌做出制裁,要是他沒出手就表示蔓不配作爲一個女人。」
就在這個時候,社辦裏突然傳來一道單調的電子聲,聽起來很像是小朋友的……應該說是玩具用電子琴彈奏出來的音樂。
「接下來……既然吵吵鬧鬧的傢伙也已經離開了,那我們來玩撲克牌吧。」
「嗯,是這樣沒錯,不好意思讓你們費神了。」
「哎呀~~蔓真是有夠內向的耶。沒辦法羅,到時候桃桃我會出來好好制裁他的,我會隔着門板偷聽說話,然後抓個好時機出來教訓他,這樣就可以了吧?好好,那麼蔓同學趕快出發吧!」
※注:日文中『結柬』與『被追趕』發音相同。
被桃這麼一說,蔓也只能乖乖地閉起嘴巴。考慮到三個人之中最有女性韻味的人,肯定是由仙拔得頭籌,畢竟桃很像小孩子……或許該說很像個少年,至於毫無特色的蔓則是會被人當面說出「雖然蔓是個好女孩……不過實在太普通了」的評語,不論是會讓人看傻眼的腳線美,無論怎麼喫都不會發胖的腰圍、清澈透亮的白皙肌膚、或是擁有深度的成熟眼眸等等……仙的優點可說是不勝枚舉,就算兩個人加起來也無法和仙抗衡。
當學姊說完這番話並露出苦笑時,社辦的門又突然靜靜地敞開,原本我以爲是紫華學姊回來而瞬間繃緊身體,不過探出頭的人卻是白粉。
……然後時間就像是突然停止般,我和紫華學姊之間也瀰漫着一股尷尬的沉默氣氛。
「至少仙還站在有資格選擇的立場喔。」
「由我說出這種話好像有點奇怪……感覺學姊還是要慎選朋友會比較好喔。」
裏面突然傳來「叩叩」的敲門聲。
「等一下!你不能走!你就這樣走掉一定會產生誤會的!冷靜點!然後和我多說幾句話吧!好不好嘛!就決定這麼做羅!我們絕對會聊得很愉快的!」
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我看着學姊.而她則是紅着臉垂着頭,有時候還會抬起頭偷偷窺視着我的表情,不過視線完全沒有和我對上過。
「哎呀,真是拿你沒辦法耶,爲了我們內向的蔓同學,就讓唯一有男朋友的桃桃我替你想想不錯的臺詞吧。」
「嗯?我有資格選擇什麼?」
「不對啦!小洋不是像你想的那樣!其實我……反正你不能走就對了!這樣真的會產生誤會的!我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種怪人啦!小洋你應該也知道吧!?應該說根本不可能看不出來吧!?」
○
正當我不知道該怎麼接話時,她突然露出既認真又不安的眼神輕輕地抓住我的兩側肩膀。
紫華學姊仍然維持抱着我的姿勢,看着木之下學姊「咚咚咚」地用小跑步衝過走廊,臉上還浮現出呆滯的表情。
「這樣就好羅。聽清楚喔,只要照着這裏寫的說出來就沒問題了,絕對會進展得很順利的,我可是準備了很多能一舉攻陷男生內心的話喔。」
「如果佐藤是個花花公子,那他絕對會立刻對蔓這種充滿破綻的女高中生出手的。」
紫華學姊完全沒有發現我的疑問,只見她掏出手機,並且拿着手機吊飾朝着我晃了晃。
我打開半價同好會的門走進裏面時,將臉撐在圓桌上的學姊用看似很無趣的眼神迎接着我進來,我在她所坐的窗邊席附近坐下,簡單說就是她的旁邊。
「……說到溫柔體貼的男生……而且會偶爾打電話給我……小洋,你應該聽得懂我的意思吧?」
就算蔓盡全力拒絕桃這種不論結局爲何都很像處罰遊戲的提議,不過她看起來完全沒有改變這項決定的意思,仙也擺出事不關己的態度冷眼靜觀她們做出結論,看來也不太可能找她幫忙。
「達令剛剛打電話過來,說新曲子已經完成羅!他說想讓桃桃第一個聽看看那首歌!所以我現在要趕過去!」
「就是選擇未來啊。」
「……爲、爲什麼你都沒有反應?平常這種時候男生不是都會說『既然這樣就和我……』並把電話號碼告訴我嗎?我說的沒錯吧?通常都會這麼做吧?還是我果然沒有吸引男生的魅力嚼?我真的是太過普通所以纔沒人要嗎?」
只見門扉慢慢地敞開,先前對我採取高壓面試的其中一位垂眼乖乖牌學姊從裏面探出頭,當她一看到我後,就用戰戰兢兢的態度來到走廊並站在我的旁邊。
「我是二年級的紫華蔓,小洋請多多指教喔。」
「這、這個嘛……」
學姊完全不敢看着我的臉,臉上還浮現出濃密的汗水。
……咦?咦咦?該不會和我猜想的一模一樣吧?不不,雖然我很高興能有這種事,只不過怎麼樣都無法拭去心底那股奇妙的不協調感。
「……啥?」
準備坐在我旁邊的白粉突然露出驚訝的表情停下動作,學姊則露出得意的表情發出「呵呵」的笑聲。
由於她已經放開手,我也緩緩地與紫華學姊拉開距離。
「算是吧,就算沒有在超市,我還是能大概察覺出你們的氣息。」
就連剛剛交換手機號碼的時候,她居然還喃喃說着「再兩個……只要再兩個就能結束了……」這番莫名其妙的話,再怎麼恐怖也要有個限度吧?到底是什麼東西要結束了……啊!該不會她說的不是『結束』而是『會被追趕』(※)吧!?說不定她正在進行某個詛咒儀式,其中一個條件就是和我交換電話號碼……只要再完成兩個條件就會『被某種東西追趕』嗎?不過到底是誰要追趕誰?是紫華學姊還是我?
「呃……也請學姊多多指教……」
仙似乎只把話聽進一半,她轉動着有如黑水晶般的眼睛來回張望並如此間道。
雖然我瞬間閃過「她該不會是對我一見鍾情吧」的想法,不過該怎麼說呢……總覺得從這種微妙的氣氛看起來並不是這麼回事,舉例來說就像是不小心打破恐怖大叔家的窗戶,只好勉強帶着敷衍笑容前來賠罪的孩童一樣……
雖然我勉強用蠻力解開她的手,不過她也在這個瞬間用整個身體緊緊抱住我……這個世界實在很難找到這麼不會令人高興的女性擁抱。
被留在原地的我仍然是完全摸不着頭緒,不過精神層面卻有種強烈的疲倦感。
「因爲桃桃我已經有個達令,所以就算用演技也沒辦法做出這種事……蔓,你該不會有辦法在義工社幫助陌生人,可是沒辦法幫忙身爲朋友的仙吧?」
不知爲何她紅着臉頰,而且還像是硬擠般喃喃擠出這番話……她到底想做什麼?我想這位應該是學姊的朋友,不過……
「別一直拍我的頭!哎呀,蔓就是因爲這樣才交不到半個男朋友的!」
怎、怎麼了……接下來到底又要對我做什麼事!?
槍水學姊和她們……不,應該說和那些怪學姊到底是什麼樣的關係?我對待在社辦與超市以外的學姊並不是很清楚……感覺好像讓學姊的私生活又增添了一道謎團。
「問我也沒用,我也搞不懂是什麼狀況。」
木之下學姊在樓梯前轉過身,就用雙手握拳的姿勢掩着嘴巴,並且扭動着身體露出幾乎快融化的極幸福笑容。
「小洋……你喜歡年紀比較大的女生嗎?」
「仙不也是這樣嗎!」
「……學弟,我記得你好像是姓佐藤吧?」
我回了一聲「說得也是」,白粉就帶着雀躍的心情從架子裏拿出撲克牌。
雖然她很樂意幫忙仙,可是還無法斷定佐藤是個壞人,而且爲了判斷這件事還要自己用美色誘惑他……再怎麼說這都不是蔓的處事風格,但即使心底是這麼想的,卻沒辦法把心情化爲言語說出口。
呃……這當然會在意吧……而且到底是哪裏『沒關係』啊……
……呃……糟糕,感覺這個學姊腦袋好像怪怪的……
「那個……其實我沒有什麼朋友……就連這臺手機都沒什麼在用,所以如果能有溫柔體貼的男生偶爾打電話給我就好羅……」
蔓只好不停喊着「我不要啦」或「我不行啦」,並且拼命地拍着桃的額頭頑強抵抗。
「那個……請問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似乎比我們還要早來到社辦,可是就在準備打開門的瞬間,由於她聽到裏面有陌生人的說話聲,因此她並沒有走進社辦,而是先到輕小說研究社的社辦打發時間。當她在輕研待了一段時間後,就聽到喧鬧聲與兩個人衝下樓梯的腳步聲,所以纔會再度露臉過來看看情況。
桃學姊……應該說是木之下學姊突然「磅」地迅速打開社辦的門,並且帶着認真的表情出現在我們眼前,也讓我停下準備逃走的動作併吞了一口涼氣。
「嗯……是這樣沒錯,每個人都有選擇未來的權力。」
杵在原地的我不禁發出「咦?」的疑問聲,畢竟這裏可是走廊,那是從半價同好會社辦朝走廊發出的敲門聲,也讓我完全搞不懂這個舉動到底有什麼意義。
雖然我準備轉身趕緊離開,紫華學姊卻緊緊抓着我的襯衫不讓我逃走,原本我想解開她的手,不過她也是拼命地抓着我的衣服。
「兩邊我都不要啦!」
「呃……剛剛在社辦裏的是學姊的朋友嗎?」
「呃……嗯……說得也是……」
「啊……不會啦……咦?該不會學姊已經發現我在外面了吧?」
「沒關係啦,別在意喔。」
她環視過整個社辦後,也放心地吐了一口氣。
「哎唷!我已經沒辦法應付了啦!桃拜託你趕快出來解開這場誤會!說清楚我根本不是那種人啦!」
「呃……應該說其實我上下都能接受吧……」
「那麼……小洋我問你喔,你喜歡那個黃色的……」
「那個……請問有什麼事嗎?」
「唉……桃你來得正好!我已經沒辦法控制場面了!拜託你趕快向小洋說明清楚……桃?」
「桃桃我沒時間理你們了啦!」
蔓甚至只能自嘲地想着,自己能贏過仙的地方頂多就只有煮菜而已,她當然很清楚女性魅力不是隻靠外觀,只要讓對方清楚瞭解自己的特質就能……即使蔓持續地在腦中如此爲自己辯護,但同時也對自己感到越來越羞愧。
「那、那個……不好意思,我好像有樣東西忘在教室……那我先告辭羅!」
正當我滿腹狐疑地懷着疑問時,白粉也開始說明剛纔的狀況。
「啊……是的,我叫做佐藤洋」
「真的很對不起!在我眼裏怎麼看都像是那種人!所以請讓我離開吧!」
面對桃曖昧模糊的回應,即使仙的回答沒有惡意,卻還是深深地刺進蔓的心底,現在的蔓怎麼想都只能把這番話聽成『未來≒男朋友』,感覺就像是人生勝利組用很自然的態度炫耀着自己一樣。
雖然我儘可能地不想和她交換電話號碼……可是我完全找不到逃走的機會,我只好暗自啜泣地把手機拿出來並切換成紅外線通訊模式。
「……其實平常她們還算是蠻普通的……」
「現狀就是一點都不愉快!而且我忘在教室的是很重要的東西!好好!真的很抱歉啦!所以請你把手……」
「是喔……原來是這樣啊……嗯,原來如此……」
一道「嗶」聲突然把電子聲打斷,看來那應該是手機來電鈴聲之類的聲音,緊接着就傳來「嗯!嗯!咦?真的嗎!?好厲害喔!我知道羅!」的興奮高亢叫聲。
好、好恐怖……這根本不是個笑笑就能隨便帶過的糟糕女生……
「只要這樣把號碼傳過去就好羅……小洋,真的很謝謝你……我差點以爲自己真的是個沒人要的女生了……」
「我、我纔不要扮演這種角色!桃你自己去就好啦!」
「對、對不起……總覺得好像讓你出現很嚴重的誤會……不過真的很對不起,可是那個……如果要照順序說明的話,我和桃都是仙的朋友,而這次的事情只是……唉唷,到底該怎麼說纔好啦……對了,現在慌慌張張地說明可能又會鬧出不必要的誤會,總之我今晚會打電話給你,到時候我會再好好說明清楚的……那、那小洋我先走羅!掰掰!」
「是喔……」
不行,我實在沒辦法忍耐這種氣氛,還是隨便找個理由趕快離開這裏吧。
桃說完後,就立刻掏出筆記本在上面振筆疾書,這也讓蔓頻頻浮現出不祥的預感。
而我也必須在這段時間內完成某件事。
於是我掏出手機……毫不猶豫地把紫華學姊的號碼登錄到拒絕通訊的黑名單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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蔓坐在自己房間的牀上,帶着快哭出來的心情把手機抵在耳邊。
距離途中放棄桃「色誘年輕學弟」這個前所未見的無理要求過了幾個小時,目前差不多已經是即將換日的時間帶了。
……嘟……嘟……嘟……嘟……
「唉唷……爲什麼都不接我的電話啦……」
她不得已只好先掛掉電話,然後寫了一封簡訊傳送出去。
經過十幾分鍾後,她又再度撥打電話給佐藤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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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自己房間的牀上,帶着快哭出來的心情盯着手機。
就算已經登錄到黑名單,但還是能夠紀錄到五十通的來電紀錄,半數以上也被紫華學姊的名字完全佔滿。
……而簡訊也是幾乎以同樣程度的數量毫無間斷地塞滿整個信箱。
大概都是『現在很忙嗎?那我之後再打過去喔』『你在做什麼呢?』『可不可以麻煩你接個電話呢?』『只要一下子就好,我們來稍微說點話吧』『不好意思打這麼多通電話給你,不過很快就結束了,所以麻煩你接電話吧』『我想對白天發生的事道歉,所以請你接電話好嗎?』『拜託你接個電話好嗎?』『我想你應該是誤會我了,拜託讓我道個歉吧』『原因全部都是出在桃身上,請你接個電話聽我說明狀況……」之類的內容。
每當看完一封簡訊,就讓我的背脊傳來一陣冷顫。
「這就是真正的怪怪女嗎……真、真是有夠恐怖的……哇!她又傳過來了啦!」
當我戰戰兢兢地打開簡訊,就發現訊息內容比先前還要冗長許多,看到一開頭就是『沒辦法了,我用簡訊把整件事告訴你吧,其實是……』這段話,也讓我怕得不敢繼續看下去,於是我也把紫華學姊到目前爲止傳來的簡訊全數刪掉。
最後我把手機電源關掉,顫抖着沉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