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章 TWO DOGS
《便當》 · 朝浦 · 5.8萬 字
“好兄弟,別在意這種事嘛!這樣不是很好嘛?別跟我客氣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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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桔梗將臉埋在枕頭裏,在牀鋪上不停踢著雙腳。
“啊呀啊啊啊呀啊啊啊啊啊唉啊啊啊啊啊~~~~~~~~~~~~~!”
“姐姐,這次又是什麼事?”
雖然妹妹仍然一如往常地從後面丟來冷靜的聲音,不過梗絲毫沒有在意,應該是昨晚睡覺時忘記關門了吧?昨晚在油神統治的超市裏打倒〈寒冰魔女〉後,還將從西區緊追不捨的二階堂打倒,不過在〈變態〉身上看到了新的希望……梗還記得自己喫著拿到的半價便當,然而之後的記憶卻很模糊,從自己穿著睡袍與已經卸妝這兩點來看,似乎並不是喫完便當就立刻上牀睡覺了。
“現在時間還很早,而且今天又是禮拜六……這樣會讓我很難睡覺的。”
“所以我纔會蓋著枕頭壓低聲音嘛!”
“根本沒有壓低聲音,只是聽起來比較低沉而已,到底又發生什麼事了?”
一聽到這句話,梗的腳也像是電量用盡的玩具般突然“唰”地停了下來。
“……因爲我突然想到那件事嘛。”
“你是說以前用牙籤戳破養樂多的蓋子,還一滴二擱慢慢喝完的事嗎?”
“……那種小事我早就忘記了,我是想到昨天晚上的事!就是昨晚和變態交手的時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就是想問姐姐大叫的原因。”
梗從枕頭抬起臉,轉頭看著身穿男性睡衣坐在牀邊的妹妹,只見她露出似乎理解一切不過其實完全不著頭緒的平靜表情看著梗。
“因爲我們離開的時候,我曾經對變態說過很沒禮貌的話啦!”
“是這樣嗎?”
“我記得自己一邊架著他的脖子,還一邊喊著‘喂!你這個變態●●●傢伙!如果想要阻止我們,至少要有個像樣的稱號再露臉,這樣實在太弱囉!下次要是讓我們在超市碰到你,絕對會讓你還來不及狡辯就把你幹掉’喔!這些話實在是太過分了!”
鏡若有所思地看著天花板,然後再度轉頭看著梗。
“姐姐,你剛剛說的都是夢裏的事。”
“對啊!我知道那段時間就像做夢一樣美妙!雖然他們比我想像中還弱,可是這番話還是太傷人了!這樣他們絕對會討厭我們的!魔女、變態和二階堂先生從此以後都不會再理我們了!”
我們就這樣雞同鴨講地來到五樓的半價同好會前,總之我打算先進社辦再聊……可是門卻沒辦法打開,我也滿腹狐疑地掏出學姐給我的鑰匙打開門。
“你這傢伙是白癡嗎!?還是變態啊!?”
“……所以?所以什麼?”
因爲季節的關係,社辦裏充滿悶熱的熱氣,我和白粉讓門開著並打開窗戶讓室內空氣能夠流通。
“希望佐藤同學能回答我幾個問題,讓我當成以後的參考……嗯……今天佐藤同學爲什麼會這麼有精神呢?”
我不知道學姐的話是不是真的,不過我的疑慮還是接連而生。像是學姐和我對撞的時候,我一直覺得學姐是顧慮到我纔沒做任何反應的,當時我被鏡的手抓著撞向學姐,不過就算學姐也被梗抓住……並不代表學姐的四肢都被封死,只要有心應該能把接近的我連同鏡一起打出去,可是學姐並沒有這麼做,反而放棄攻擊選擇硬生生與我對撞,當時我沒有受傷就是最佳證據。
“準、準備好了嗎……那、那我就不客氣囉!”
“佐藤同學,請你別再開玩笑囉,麻煩把過程全部告訴我吧。”
兩姐妹保持沉默互看幾秒後,鏡尷尬地微微別開視線。
“……只要誠心誠意道歉應該就可以了。”
……雖然這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想,可是我再怎麼想都只能得到這個結論。
“鏡,你剛剛一定是覺得我很煩才隨便敷衍幾句吧?”
“雙胞胎……原來還發生過這些事啊……”
“這不擔心纔有鬼吧!最好只是輕輕戳而已啦!而且我的褲子怎麼會這樣!?”
只見白粉用期待某件事的閃閃眼神看著我,不過……
“姐姐,我記得離開時你只說過‘要緊緊跟著我們’。就只有這句話而已,剩下的應該都是興奮過度纔會讓記憶……”
“咦?呃……其實我發燒已經退得差不多了……先、先別管這件事啦!”
“呃……那……可以請你轉過身背對我嗎?”
可是,如果事實和想像有所差異……這樣反而會讓我更難受,要是事實真的像學姐所說的,那就表示我完全不受學姐信賴。
如果當時沒有我,要是我沒有阻止鏡過去幫她姐姐的話……又會演變成什麼情況呢?即使是二對一,學姐應該也能和她們抗衡吧?就是因爲她相信我能順利牽制鏡,因此注意力放
從早上開始,班上同學間的氣氛就變得很奇怪,每個人都頻頻做出不知該說是毛躁或是交頭接耳的舉動。
“姐姐,我的意思是說……”
注8:BL界的用語,意指引誘他人對自己出手的類型。
“就是從那天開始啊……”
那麼,難道是因爲週末供需平衡變動較爲激烈,容易讓半價標籤時刻改變才減少出沒頻率嗎?二階堂認爲原因並不是這個,因爲先前即使是週末,兩姐妹仍然會出現在週末容易殘留便當的超市,而且還能精準地預測出變動後的半價標籤時刻。
不知爲何,她帶著滿臉笑容對我豎起拇指,感覺就像對我說著“我成功了”似地,我不知道她爲什麼會比出這種手勢,總之我也同樣帶著笑容並豎起拇指回應。
一開始身爲妹妹的鏡並沒有參加爭奪戰,就只是觀察半價標籤時刻並老實地收集情報,不過只靠一個人所能盜取的情報實在有限,根本沒辦法收集到符合這一連串行動的情報量。
“啊啊!我知道鏡很善解人意,可是別再撒這種一眼就能看穿的謊欺騙姐姐了!這樣反而會讓姐姐很難過的!”
我照著她的話把身體轉向窗外,白粉用左腕繞過我的腰部,輕輕地把我抱住。
“……總之,屁股被異物刺到會發出‘啊———!’的叫聲,原來和傳承說得一模一樣……要趕快抄下來……”
沒錯……不知道爲什麼制服褲子沿着屁股的裂縫敞開了一個大洞,布料就像是倒轉丁字褲的形狀,我只靠著四角褲的薄薄布料保護私處,防禦力可說是極爲薄弱,所以被筆這種尖銳物體戳到根本就不是“浣腸”兩個字能夠形容的。
“那個……先別管這件事,可以請佐藤同學開始說說正事了嗎……”
“……呃……姐姐……唉,我不想說了。”
“嗯,雖然不是因爲梗說過那些話,不過我還是想追蹤那兩個姐妹的行動。”
與澤桔姐妹的激烈戰鬥、首次目睹槍水學姐敗北、我也在那場戰鬥中被打垮、以及澤桔
二階堂走進丸富大學社辦大樓的電梯裏,按下最高樓層的五樓按鍵。這只是有可能發生的假設,不過他總覺得事實就是如此,她們絕對擁有二階堂所不知道的背景。
不管理由是什麼,我和學姐還是輸了,不用澤桔梗說出那番話,我的心底還是充滿悔恨感……我絕對不能讓這件事就這樣結束。
不論是附近超市的半價標籤時刻、受到擁有稱號之狼統治的地盤、或是週末剩餘便當量的資
姐妹最後拋下的那句話……後來我和學姐兩個人餓著肚子淋雨回去,還爲了丼兵衛該喫蕎麥麪口味還是烏龍麪口味而吵架……連這些事我都一五一十地告訴白粉。
“話說回來,剛剛你到底在說什麼?總覺得剛剛那段話讓我有聽沒有懂……”
她就像剛剛豎起大拇指般握著手裏的筆,還露出害羞的笑容。
“既然學姐已經擁有地盤,我想她應該還是會在油神或老叟的店裏搶便當……南以我纔會想要獨自追蹤那兩個姐妹,然後把這筆帳一口氣還給她們。”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到底該怎麼做纔好呢!?”
之後白粉又執拗地糾纏我一段時間,雖然有些普通學生聽到我的叫聲過來幫忙,但看到我一身變態裝扮又逃離現場還連絡學生會,然後學生會會長白梅梅大人立刻緊急出動,把我狠狠痛扁一頓後帶定白粉……總之,後面就是發生了這麼多無聊的事。
我站在窗邊,低頭看著身旁從口罩下緣深呼吸的白粉。
“……所以呢?”
“不……那所以呢?”
“你在說什麼?”
接著,梗的尖叫聲也再度傳遍整間公寓。
澤桔姐妹只會造訪一間超市一次,因此就算將該超市劃爲地盤的狼再怎麼有名,也沒辦法確實見到面,所以實際交過手並打敗對方的數量頂多只有三分之一。由於二階堂在松葉菊的超市首次遇見她們後就親自進行追蹤,因此這個數據絕對不會有錯。
我把一邊碎碎念“請把詳細情形告訴我”同時逐步逼近的白粉當成空氣,拼命想著會演變成這種情況的原因,那時候警官的確差點輾過我的屁股……而且我也想不到其他造成這種狀況的因素了。不過先等等……真的是那時候弄破的嗎……不,我記得那時候沒有發生任何事……也就是說,我的褲子已經受到很嚴重的傷害,然後在昨晚的戰鬥或是今天上學的途中……原來我從今天上學開始,就穿著這種構成性騷擾的裝扮最少超過七個小時……這、這根本是變態嘛……
“咦?因、因爲我覺得這樣還滿適合你的……感覺就像是天然呆型的誘受(※注8)一樣……”
“傳承是啥東西啊!?別把這種東西流傳下去!還有你和大家看到我的褲子有問題,怎麼都不會用正常方式告訴我啊!”
梗放開抱著妹妹的手腕,傻傻地杵在牀鋪上,一臉不知所措地低頭看著鏡的臉。
在這次週末假期,澤桔姐妹並沒有出現在任何超市裏,而二階堂也從中得到一個結論,就算平常她們都會以簡訊告知即將前往哪間超市,卻只有這兩天沒有絲毫動靜,起初二階堂以爲她們打算再度前往曾經造訪的超市,挑戰擁有稱號之前卻沒能交手的狼,可是經過調查後又發現並非如此。
從早上就穿成這樣,當然會讓那些同學不知道該說什麼嘛!
“……然後後呢?”
……不過即使如此,槍水學姐還是沒有出現在社辦裏。
這傢伙怎麼能滿臉輕鬆地說出這種話!?我一邊憤怒地叫著“你這傢伙!”一邊用手摸著屁股……不過我也在這時發現了什麼……這股觸感到底是怎麼回事……?
“嗯……然後打倒那對姐妹還清這筆帳,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想把搶到的半價便當當成勝利的美酒好好品嚐……該怎麼說呢,畢竟那對姐妹把整個東區搞得一團亂,所以要是我能打倒她們,說不定還能洗刷掉‘變態’這個稱號……”
料等等……如果只是一兩間超市還能接受,然而要收集數十間超市卻需要相當程度的勞力與時間,沒有幾十個人花費數年時間調查實在很難完成。
我總算理解從早上班上就瀰漫著詭異氣氛的原因了,原來這麼簡單啊!
就在這個瞬間,白粉摟著我腰部的手突然用力……我的屁股也傳來一股前所未有的衝擊。
“爲什麼褲子會……啊!該不會是昨晚被警官的腳踏車輪胎……怎麼會這樣!?”
“呃……所以接下來我會到那對姐妹可能會出現的超市……”
“所以我從剛剛就一直想問你怎麼會穿成這樣……”
這一切都只是想像,根本就是我自己的被害妄想。
我忍不住朝著藍天發出尖叫,按著屁股在地面不停打滾。
“啊——————————————!!”
“別擔心,我是用比較鈍的那頭刺進去的。”
總之就是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不過我仍然無法得知原因爲何,整件事到現在都還是充滿謎團。
“好奇怪,平常學姐都會先到的。”
在梗身上的學姐纔會來不及躲避飛來的菜籃……我就是間接掩護鏡出招的最大幫兇……
二階堂不知道理由爲何,不過他知道兩姐妹正在尋求強敵,不只是從她們頻頻造訪擁有稱號之狼的地盤,就連造訪有名店鋪時,在她們刻意透露給二階堂的訊息中也能窺知二一。
她拿著筆和筆記本慌張地左右張望,似乎正在猶豫是否該告訴我,然後抬起頭用既無助卻又有些期待的眼神看著我……該怎麼說呢?簡單說就是平凡女生突然被選爲校慶舞臺劇女主角時的表情。
“不,其實這就是我想說的事……”
應該是我所頻頻散發的對這件事的決心氣魄,就像是燎原之火般一發不可收拾,所以纔會連沒有在超市生活的人都能清楚感覺到這股氣息吧?
“……姐姐,我已經沒什麼好說的。如果你覺得對不起他們,那下次在超市碰到他們時記得道歉就好,雖然我覺得對方應該會露出很奇怪的表情,不過就我個人的角度來說……總比現在這樣發神經要好。”
“咦?準備什麼?”
“呃……難道不能直接在油神的超市等她們出現嗎?”
“有精神……啊……喔喔!原來是這樣啊!”
二階堂一邊自言自語走到門前,一邊把先前想處理掉的鑰匙插進鎖孔,在過了幾個禮拜,這位大天使爪牙的前任首領又回到自己的巢穴裏。
“其實我這個週末也去過超市,可是不是沒碰到那兩個姐妹,就是半個便當都沒剩,不過我也收集到很多情報。我不太清楚原因是什麼,不過她們兩個好像每間店只會拜訪一次,所以必須要主動跟蹤她們纔行……”
“那……那這樣他們就會原諒我嗎?”
“啊啊!連親妹妹都開始討厭我了!我接下來到底該怎麼辦呢!?”
“昨晚被警官……而且還是腳踏車!?這到底是什麼特殊技巧!?”
直到放學前我還是無法得到答案,於是我只好滿腹狐疑地走向社辦大樓,途中我聽到身後傳來一道“佐、佐藤同學!”的宏亮聲音,一轉過頭就見到掛著白口罩的白粉正跑向我的面前。
雖然當晚我向學姐這麼說明並道歉,學姐卻只是帶著笑容說沒關係,還一邊用手帕掩著不停流血的鼻子,一邊表示那只是自己疏忽而已。
“你剛剛一定覺得我很煩吧!?”
“……嗯……大概就是這樣。”
白粉到底做了什麼!?怎麼會有這麼強烈的刺激感!?難、難道是浣腸嗎!?可是怎麼會有這麼直接的刺激感!?
她收回自己的手後,便難掩興奮地從書包裏掏出筆記本和筆。
●
梗立刻將鏡壓倒在牀鋪上,用全身的力氣抱緊鏡的身體。
我對她那句“誘人裝扮”完全摸不著頭緒,而白粉也露出吸了什麼般的恍惚表情,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
“你的病還沒好嗎?”
“屁、屁股!我的屁股啊!白粉你這傢伙到底做了什麼事!?”
我不想就這樣輸給她們,雖然之前已經輸過無數次,可是卻只有這次,我怎麼樣都不想輸給那兩個姐妹。
“雖然只要花個一兩週調查目標店面就能做出這種事……也就是說……”
“我只是用筆輕輕戳了一下。”
於是我和白粉一邊走向社辦大樓,一邊向她說明上禮拜發生的事。
原因應該就是……親眼目睹槍水學姐被她們打敗吧?而且學姐打輸的原因就是我,最後我一直以爲澤桔鏡是對我揮出菜籃,從學姐的角度應該也是認爲如此吧?
“就是……嗯……你會打扮成這副誘人裝扮的理由。”
經過這個個週末後,包含今天在內還有五天就是暑假,我一直以爲大家是因爲這樣才顯得興奮難耐,不過原因好像並非如此,因爲我總覺得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我身上,尤其是從後面傳來的視線,當我感覺到視線而轉過頭時,大家都會刻意別過頭避免眼神和我對上。我以爲是有人在背後惡作劇而脫掉襯衫察看,可是並沒有發現任何異狀,就連直接詢問朋友,對方也只是隨便敷衍幾句就跑掉了。
這裏是統合東區狼羣組織‘庶民經濟研究社’的社辦。
裏面仍然是一片昏暗,不過由於午後的和煦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間透入室內,也讓他勉強能看見室內的擺設,他儘量小心不讓自己踢到地面的電線與椅子,然後用手摸著房間最深處的某臺桌上型電腦。
電腦螢幕立刻發出光芒,像是搖著尾巴的忠犬般要求主人輸入密碼,二階堂以熟練的動作輸入十幾個文字啓動電腦,室內設置的無數大小螢幕也隨之發出光線。
他坐在電腦前的椅子上,並且開始連接丸富大學本館地底的伺服器,這種伺服器不只能供大學內進行研究,通過申請也提供社團使用,能夠用來擺放網頁或是運用於其他用途。
然而通常硬碟空間或記憶體都是優先提供學術用途,能讓社團使用的權限可說是微乎其微,不過只有庶民經濟研究社例外,可說是掌握整個伺服器也不爲過。甚至還有前任社員將“大規模情報處理”作爲畢業論文的題目,趁著更新器材時偷偷設置了“後門”,將社團電腦與伺服器主機連結起來。
之前獸足策劃的西區侵略作戰就是充分利用了該系統的性能,實行作戰時雖然是從庶民經濟研究社的社辦發出指示,不過包括實際傳達指令、各地部署回傳的即時戰況、以及戰場狀況的回報都是倚靠大學的伺服器,而且當時已經事先設想到各種突發狀況,還將伺服器調整爲能迅速調出各家店鋪狼羣資料的狀態。
“……果然是這樣。”
二階堂確認過伺服器裏的檔案後,發現前次侵略作戰的資料還完完整整地放在裏面,平常作戰結束後都會由負責人將資料刪除,不過因爲那時候大天使爪牙已經解散,纔會沒有處理掉這些舊資料吧?
這份資料包括附近店家與擁有稱號的狼羣情報,雖然稱不上是機密,但還是不想外泄。
畢竟這可是庶民經濟研究社花費數年才收集的血汗結晶,即使只是由0與l組成的數據,仍然是耗費無數人的汗水與努力所得到的成果,簡單說就像是代代相傳的祕傳醬汁,他並不想讓局外人輕易地使用這些資料。
二階堂開始察看連線紀錄,裏面也如同他所猜想的,有多次從高中部學生會辦公室匿名登錄的連線紀錄。如果要使用學區內的網路,平常都會使用學生各自的ID與密碼,可是設置在特定公共場所的電腦並不在此限,高中部學生會辦公室就是其中一個例子。
也證明那對姐妹肯定有利用過這些資料,他從以前就時常就感覺到澤桔鏡偷偷到店裏收集情報,所以說不定就是在那次作戰時被她們發現的。雖然這份資料設有安全措施,不過由於前次作戰的性質,二階堂不得不降低安全措施的層級,因此有點知識的駭客要突破這道關卡應該並非難事。
二階堂嘆了口氣把伺服器的資料全數刪除,不過光是這樣還不夠刺激,他發現最近還有登人資料庫的紀錄,在螢幕前思考是否該報一箭之仇幾分鐘後,他決定把某個檔案留在裏面。考慮到兩天後就是土用丑日,名稱就設定成‘UNAGI(※注9)’,就季節來說應該能引起她們的注意吧?
雖然這個檔案的圖示只是個普通資料夾,不過這其實是個僞裝成資料夾的動畫檔案。
這是幾年前二階堂瀏覽網路時偶然發現的動畫,內容是‘某個少年走出自家的瞬間,立刻被陷阱吊到幾公尺的空中’,在部分愛好者問可說是相當有名的作品,尤其是少年被吊起瞬間發出的“碰~~!”聲響,還有倒掛在空中有如施展龍捲旋風腳的景象都是二階堂的最愛。
他不知道創作者爲何會想做出這種影像,不過實在很少有這種不到十秒就能如此爆笑的影片,看來創作者如果不是相當程度的天才,那應該就只是個白癡而已。
二階堂完成一連串的作業後,便帶著稍微好轉的心情轉頭離開社辦。
●
這時,澤桔梗正拿著一張紙走出會議室,快步穿過走廊前往學生會辦公室。
“鏡!我終於完成囉!週末不眠不休還蹺掉今天的課,我終於寫好完美的道歉文囉!”
梗打開辦公室的門這麼叫著,明明裏面只有妹妹鏡一個人,她卻仍然用平時的音量大聲喧譁。
畢竟我們兩個的感情還沒有好到會互相詢問近況如何,我一邊把炸茄子加進丼兵衛裏,一邊用沒好氣的語調如此說著,對方應該也不想在打輸爭奪戰後互舔傷口吧?
一說到這裏,毛球也“噗哈哈哈”地發出笑聲。
我從以前一直覺得鏡就像是個管家,可是現在的她卻像是個攝政工。
爲什麼她們只會造訪一間超市一次?爲什麼梗要我持續追蹤她們?
走進對方指定的店鋪後,我決定先確認便當的菜色,這裏是以前槍水學姐曾經搶到‘滷肉便當’的超市……只可惜今天並沒有同樣的便當,不過裏面反而有兩個如同咖哩般將大量菜放在飯上的‘青椒肉絲便當’,菜幾乎蓋住加量白飯的一半,於是我也決定搶這個看起來很好喫的便當。
梗不知爲何驚訝地張大嘴巴,鏡再次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不知道是期待你的實力,還只是單純的挑釁而已,從今天梗想對你道歉的舉動觀察,很有可能應該是後者,不過就挑釁來說又有點奇怪……不行,還沒辦法下定論……可是你爲什麼會這麼問?難道你打算順著她的意思追蹤她們嗎?”
○
畢竟就現在的時間來看,必須全速奔跑才能抵達老叟的店,因此我只好放棄並拿著丼兵衛與熟食區的炸茄子到收銀臺結帳,剛好二階堂拿著海鮮泡麪與飯糰(鮪魚沙拉)排在我的後面,我就順便找他一起用餐。
“……那接下來要做什麼呢……”
學姐再次笑著回答“當然沒錯”,從聲音聽起來似乎已經沒問題了,學姐提醒我社辦門窗記得關緊後,我們兩個就掛掉電話了。
“你有對我說什麼嗎?”
反正白粉也已經被白梅梅帶回去,今天看來確實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鏡,你看看,喪家之犬們都聚集在這裏了呢。”
就在這個時候,旁邊突然傳出“不只是魔女喔”的男性聲音。我轉頭看往聲音的方向,也發現眼前有個不自然的人影……應該說因爲街燈的關係,只讓我勉強能夠看到那個人影的輪廓……簡單說就像是掏耳棒棉花球的形狀。
“呃……可以麻煩你們把想說的話整理清楚再過來嗎……”
“內容就是‘很抱歉對你們說出這麼沒禮貌的話’!simpleisbest,這是我收集世界各國道歉文得到的統計數據喔!所以絕對是很完美的!接下來就是該怎麼把這個……”
這是以前〈魔法師〉曾經說過的話,難道胸中的這股興奮感就是這麼回事嗎……木,我總覺得又不是這樣,硬要說還比較像是追趕甩出去棒子的小狗般,就算這不是自己能處理或是能夠填飽肚子的事,還是會隨著狩獵本能努力追趕棒子。
“沒錯,而且不知道該說是幸運還是不幸,她們幾乎都還沒碰到擁有稱號又有實力的傢伙,就連寒冰魔女那次也是因爲她身體狀況不佳。就我的感覺來看,魔女在萬全狀況下應該能贏過那對姐妹。”
梗立刻抓著妹妹的肩膀不停搖晃,鏡的頭也跟著前後頻頻擺動。
微微紅著臉頰口齒不清地說道:
今天澤桔姐妹應該也會出現在地圖的某處,要和她們交手的話到底該到哪間超市呢?如果要提升遇見她們的機率,那就應該要多繞幾家店,所以只要沿著這條路線……
鏡用雙手掩著自己的臉趴在桌面,肩膀不停上下抖動,甚至還能微微聽見啜泣的聲音。
我不自覺地發出“這麼久!?”的驚歎聲,可是身旁的二階堂卻沒有半點驚訝的模樣,他該不會已經料想到會有這種事了吧?
“還真像你的作風,有時候會毫無意義地展現出很深的怨念。”
“畢竟她們已經四處生事,當然會有想打倒她們的人吧……”
這時手機突然傳出響聲,我以爲是學姐打來的電話,不過卻是不知名號碼傳來的簡訊。
只見毛球欲言又止地把太陽眼鏡重新戴好,然後表示先把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告訴我們。
“鏡?你到底怎麼了……鏡!?”
“原來如此……等等,那她們要我繼續追蹤……這又是什麼意思?如果你的假設沒錯,那對她們來說,曾經成爲手下敗將的我應該沒有任何用處吧?”
“〈毛球〉,你一直躲在旁邊偷聽我們說話嗎?”
……又有不知名的人直接叫出這個稱號……糟糕,看來變態這稱號已經慢慢定型了……
‘我之前說過……我也很想知道這件事。’最後耳環男……二階堂和我一起其咋地面看著天花板,並且渾身無力地如此回答。
注9:鰻魚的日文發音。
雖然梗露出鄙視的笑容看著我們兩個,妹妹卻面無表情地看著陳列架。
正當我準備回問她們爲什麼會這麼做時,店裏的氣氛也突然變得異常緊繃。不只是我,似乎連耳環男也察覺到‘那對姐妹’出現在這間超市了。
“後天剛好是土用丑日啊……可是你爲什麼要把這件事告訴我?”
“可、可是……他之前不是說過‘你的話根本沒有讓我聽進耳裏的價值’這種聽起來很
“其實在前往雙頭魔犬出生地的途中,我曾經碰到一個古狼,我就是根據他的建議才能找到她們的故鄉……可是那時候他說過一句話,他要我把在這裏看到的所有事告訴擁有與雙胞胎對等正義之力的狼,然後還要我救救那對雙胞胎。
只見她們通過便當區後,便踩著緩慢的步伐走向我們,一起站在耳環男的身旁。
“想找到能和她們互別苗頭的強敵嗎?”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我之所以會追蹤那對雙胞胎,有一半是曾經身爲大天使爪牙的自尊,另外一半也是因爲這樣還滿有趣的,而且她們還沒輸給任何人這樣最好,就讓我成爲第一個打倒她們的人吧。”
有深度又拐著彎的……!“
梗不知道妹妹爲何會哭,只能在後面慌張地跑來跑去,視野邊緣的筆記型電腦螢幕裏還能見到某個倒吊的少年發出“哇啊啊啊~~”的叫聲,像是芭蕾舞者般在空中不停旋轉……讓梗完全無法理解到底是什麼狀況。
“嗯,可是隻有最近這三年離開超市的爭奪戰。
“第一個我也不清楚,就算我問了她們也沒辦法問出切確的理由,說不定只是想多試試幾種便當的味道,也有可能是想與更多狼羣交手……我覺得後者的可能性比較高。你和那對雙胞胎交手的時候,她們不是說過‘這趟真是來對了’嗎?這樣就能解釋你的第二個疑問了她們……說不定只是想尋找強敵而已。”
“可、可是這樣的話……他們說不定連理都不想理我……”
聽到我這麼一說,澤桔姐妹行個禮後便走往洗手間的方向,然後我也聽到梗的叫聲連同BGM一起傳到耳裏……也讓我完全摸不著頭緒。
我們決定到超市後面的小公園,裏面只有兩人份的鞦韆、溜滑梯以及長椅,不知道是否因爲三個方向都被高樓公寓環繞,因此看起來還比較像是社區中庭。
我站起身走到牆壁邊,只見牆壁上貼滿附近的地圖,裏面有無數的黑點與許多時間,還有幾條紅色與黑色的線穿插其中。根據學姐以前的說明,黑點就是店鋪的位置,時刻是該處的半價標籤時刻,線條則是一個晚上繞過超市最有效率的路線。
“呃……毛球先生……啊,只要叫毛球就可以了嗎……毛球,那你剛剛說的那句‘不只是魔女’又是什麼意思?”
“那對雙胞胎很誇張喔,她們不只是擁有稱號而已,就連參加爭奪戰的資歷也比我們三個人還要久,第一次參戰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
“與其說是偷聽,請說我是已經算好出場時間,因爲我有些話想找你們說清楚,儘量想等〈雙頭魔犬〉不在場的時候,所以我就等爭奪戰結束纔出現囉……唉呀,不好意思打擾你們兩位男生約會……開玩笑的啦!”
這位稱爲毛球的男性則是逐漸接近面前,而我也總算發現那奇怪的輪廓原來是爆炸頭,從現在明明是晚上卻戴著銀色太陽眼鏡這點來看,他應該不是什麼正經的傢伙。
“需要我帶什麼禮物過去嗎?”
然後得知半價標籤時刻的存在並親自參戰嗎……這確實足有可能發生的事。
“雙頭魔犬啊……那對雙胞胎果然擁有稱號,看來你終於查出她們的身分囉。”
讓我感到不解的是,她們明明擁有經歷許多戰役的實力,半價標籤時刻前的舉動卻像是小狗般單純,而且似乎沒辦法壓抑心底的興奮感。即使擁有老手的實力,卻頻頻表現出如同菜鳥的舉動……這種個性實在是太過極端了。
因爲那對雙胞胎的父母好像是連鎖超市旗艦店的員工,所以超市對她們來說就像是平時玩耍的地方。“
“第一個打倒她們的人啊……真好,我倒還沒有這麼想過。”
“……那兩個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可是有個很嚴重的問題,雖然我成功抵達雙頭魔犬的出生地,但不知爲何那邊的傢伙每個都對這件事閉口不談,就像是當雙頭魔犬那對姐妹從來不存在一樣,雖然我勉強能夠確認她們三年前還有在故鄉的超市活動,可是在我問起她們消失那天……那一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的時候,所有人卻都對此保持沉默。不過我還是死不放棄,住在網咖裏過著有如難民的生活好幾天,就這樣持續糾纏了一段時間。“
“你從什麼時候變成那對姐妹的跑腿了?”
接著,我把下午對白粉說過的話告訴二階堂,結果他只是輕哼一聲笑著回答:“那你要加緊腳步了,因爲只要魔女恢復健康,她們就會再度展開對決,畢竟她可是在自己的地盤輸給那對雙胞胎,只有這次會和你的猜想剛好相反,她應該不會在地盤徹底守株待兔。而且只要魔女獲勝,你就沒有辦法還清這筆帳了。”
“嗯,而且是長途跋涉一百多公里,才總算找到她們出生地附近的超市喔。”
幾分鐘後,兩個人在半價標籤時刻展現出壓倒性的力量,簡直就像是怪物般席捲整間超市,時而分開時而結合,就這樣不斷巧妙地變換姿態蹂躪衆多狼羣。
“嗨,爪牙和變態同學……呃,現在應該要直接叫二階堂這個本名吧。”
“姐姐,所以我才說對方會露出很奇怪的表情吧。”
那這次是不是也要聯手對付她們呢?不,如果二階堂說得沒錯,學姐根本不需要我的幫忙,而且……現在的我並沒有和學姐並肩作戰的權利。
的確是這樣沒錯,因爲我會追蹤那對雙胞胎,其實就和想替學姐報仇差不多,而這當然也等同於還清我自己的帳……但要是學姐打倒那對雙胞胎,我應該也會打消繼續追蹤她們的念頭。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總覺得我和學姐欠雙頭魔犬的帳是同一筆,或許因爲我們是一起聯手並同時輸掉的吧?
“雖然每次都被她們打得很慘,不過每次我都是拼命尋找對策,怎麼樣都要在魔女復活前……”
就算能與那對姐妹再度交手,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贏過那兩個人的完美搭配……
只見炸茄子的油脂在高湯裏逐漸擴散,我看著面衣緩緩被湯汁浸溼,丟出二個疑問。
“其實是……那個變態……不,我有話想對佐藤先生說……就是前幾天對你說出那麼多沒禮貌的話,真的很抱……”
“我的意思是,不是隻有魔女想打倒雙頭魔犬。”
我咬著炸茄子如此回問,口中沾滿湯汁的面衣配合適合油炸的茄子,這種入口即化的口感可說是令人無法招架,而且面衣還留有一定程度的嚼勁,光咀嚼就是一種樂趣。
反正社辦裏應該不會有人,於是我邀了二階堂一起喫飯,這當然沒有任何非分之想……
“這種時候反而不用刻意想太多,只要照著字面上的意思解釋就好了。”
‘沒有像之前白粉那麼嚴重,而且幾乎沒有發燒,說不定是因爲沒有攝取營養和充分休息而已,反正這兩天應該沒有上課,我就讓自己當成已經提早開始過暑假囉。’學姐笑著如此回答,看來她今天不打算前往超市好好在家休息,過兩天後看看身體狀況再做打算。
“勉強算是,我沒有自信能贏過她們,不過我還是想繼續試看看。”
“說什麼聚集在這裏,不是你要我過來這裏的嗎?”
店裏有六匹左右的狼,再加上我和耳環男,而我走到他身處的泡麪區站在他旁邊。
“因爲我不只對這件事有興趣,還感覺到一股責任感,畢竟我欠古狼一份人情,實在沒辦法就這樣無功而返……後來有幾個人被我纏得很煩,只好對我透露某個人物的訊息,而我當然也跑去找那個人。雖然他表明自己是曾經與雙頭魔犬交手並取得勝利的狼,卻和其他人,這傢伙隱瞞的理由絕對和其他人不一樣,因爲其他人就像是不敢觸碰禁忌般絕口不提,但不知爲何只有這傢伙是故意裝模作樣地笑著說道:‘原來她們又回到超市了,而且你們好像也很頭痛。好吧,那我就再讓那次事件重演吧’,結果我還來不及知道到底是什麼事就被迫撤退……因爲……我的內褲實在太臭了……”
聽到我這麼一說,梗就那樣帶著笑容僵在原地,鏡也從旁深深嘆了一口氣。
‘別擔心,我這邊有營養飲料、營養口糧還有丼丼兵衛。’“是蕎麥麪口味的嗎……”
‘是佐藤嗎……抱歉,我之前忘記告訴你,其實我的身體有點不舒服,所以我今天已經跟學校請假了。看來還是因爲夏日倦怠症和考試唸書念得太兇,纔會最後被上個禮拜的雨淋到感冒了。’“呃……學姐你的身體還好吧?”
雙頭……什麼?可惡,那兩個人說得好像早就知道這件事,讓我連問都沒辦法問,所以我只能問著“然後呢?”,裝成自己也已經知道了。
不,要贏過她們應該很難,但即使如此,我還是從中感到一股樂趣。
我只記得她曾經要我繼續追蹤她們,不過這和沒禮貌應該還有段差距吧……?
經過一段時間後,梗才發現妹妹其實是拼命忍著笑意纔會趴在桌面的。
我一邊縫著褲子,一邊在社辦裏等著學姐,結果到最後還是沒有半個人出現,不過手機在晚上六點左右發出鈴聲。
我的心底也充滿“是否會再度扯學姐後腿”的疑惑。
‘澤桔梗好像有話想對你說,要不要見她是你的自由。晚上八點到這簡訊提到的店就能碰到她們。最先叫你〈變態〉的人留’我的腦中立刻浮現出“說曹操曹操就到”這句俗語。
掛著黑眼圈的梗勉強讓紊亂的呼吸恢復平靜,說著這段像是饒口令的話。可是辦公室裏卻沒有任何反應。她緊張地從紙張後面抬起頭環視整個房間……正當她以爲鏡不在裏面時,才發現鏡原來坐在副會長的座位,整個人趴在桌上。
“我有幾件事想問你。”
——而最讓我感到興奮的,就是顛覆每個人都認爲會失敗的情況。
“……真是的,好不容易纔覺得追蹤她們還滿有趣的。”
“……姐姐,事先準備出場臺詞是沒什麼關係,不過請你好歹也要配合現場狀況。佐藤先生,二階堂先生,請兩位再聽一次姐姐說的話吧。”
“不,在雙頭魔犬出生地那擁有稱號的狼後天就會過來這裏,雖然沒有說清楚會用什麼方法,不過那傢伙信誓旦旦地表示絕對會把她們趕出超市。”
看到二階堂露出充滿幹勁的笑容,我也跟著露出苦笑,與當時身爲獵犬的冷淡眼神彷彿判若兩人似地……不,或許這傢伙本來就是這種個性吧。
“她們只是拜託我有話想對你說,所以我纔會幫她們一次的。”
聽到鏡宛如命令機器人般“姐姐,再說一次吧”如此說著,梗也總算放鬆緊繃的身體,
由於兩個男人坐在同一張長椅上用餐實在有點詭異,於是我們各自默默地彎腰坐在鞦韆上。
在思考著這些事時,我發現自己對這種狀況樂在其中。
“等等!毛球,你該不會在收集情報的時候都沒有……!?”
“真的很誇張喔,甚至臭到連本人都完全沒有食慾囉……”
……這樣真的很慘,二階堂保持低著頭的姿勢,對他的誇張舉動無奈地搖了搖頭。
“別擔心,現在已經洗乾淨了。不過,問題是我只有探聽到剛剛那些告訴你們的情報,你們不覺得很多事都還是不清不楚嗎?
可是,我還是決定把這些事情告訴你,其實我不知道誰纔是古狼所說的‘現在與雙胞胎擁有對等正義之力’的人,我只覺得指的應該就是你……你問我爲什麼?因爲你現在就是對抗那對雙胞胎的人,而且就算現下情報不是很清楚,你之後應該也有能力自己查出來吧?所以這也代表我已經完成與古狼的約定了。“
聽到我“真是歪理”的回答,毛球也笑著老實承認確實是如此。
最後他把那對姐妹故鄉的地名和超市名稱告訴我後,就轉身離開公園了。
二階堂把喫完的泡麪碗和飯糰袋塞進塑膠袋裏,然後把塑膠袋綁緊。“嘖,感覺就像是聽完推理小說的謎底一樣……其實我原本想用拳頭從本人嘴裏直接問出來的……不過看來也沒時間了。”
“你要過去調查嗎?”
“……沒辦法,我很在意那些傢伙對毛球說過的話,古狼要我們救救她們,可是從前交手的狼卻說要再次驅逐她們……總覺得在最基本的地方就有問題了。”
“是這樣沒錯。”
“我能理解想把她們打倒的心情,可是會用到驅逐這兩個字就代表……我有種不好的預感,在那個擁有稱號的狼來到這裏前先調查清楚吧。”
看來二階堂絕對是個無法拒絕別人請求的人,既有責任感又有能力,所以常常受到下屬信賴,又會被上級指派許多麻煩的工作……這種笨拙的個性到底是他與生俱來的特質,還是經過大天使爪牙的訓練才造就的呢?
只見他喃喃說著“就是後天啊……”,如果那隻狼真的擁有擊倒雙頭魔犬的實力……那我們兩個能搶先打倒她們的機會就只有明天了。
雙頭魔犬其實是希臘神話中登場的漆黑雙頭犬,雖然在神話中歸類爲地獄三頭犬的兄弟,不過雙頭魔犬所負責保護的是一頭牛。
根據我現在邊走邊看的這本書,原本雙頭魔犬打算擊退前來偷牛的小偷海克力斯,卻反而遭到被棍棒打死的悲劇。
就因爲它是優秀的看門狗,雙頭魔犬纔會因此喪失性命。如果它擁有怠惰的性格,或是嗅覺沒有如此靈敏,或者是隻會放棄自己任務的笨狗,應該就不會遭遇被殺死的命運了吧……看來是個不會受愛狗人士青睞的故事。
我把這本從圖書室借來的書收進書包裏,轉頭看往身旁單手拿著便條紙的白粉。
“嗯……從小梅寫的這張便條紙來看,應該就在這附近了……會不會就是那間公寓?”
說完這句話後,她用手指著某間約有五層樓高的公寓,當我們走到入口處確認建築物名稱後……賓果,這裏就是槍水學姐住的學生公寓。
只見學姐再度打開大門……說真的,我根本不知道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
白粉渾身無力地發出“啊哈哈哈”的笑聲,於是我們一同走向公寓五樓轉角處的房間。
話說回來,上次學姐來我的宿舍時,好像都是走在我的後面或站在玄關的高低處,要不然就是坐在地上,幾乎沒有和我像這樣在同樣高度對望的機會。
學姐滿臉通紅地狠狠罵了我一頓。爲什麼會這樣?該不會學姐很在意讓我們看到這副模樣吧?不,應該說會在意也是很正常的……
“明天那匹狼應該就會過來這裏了吧?我們已經快沒時間了……槍水學姐明天也打算從那間現烤鰻魚的超市重新出發,這樣你就會變成單純的跟蹤狂……”
“看來這陣子讓你們擔心呢。雖然現在還有點發燒,不過症狀就只有這樣而已,我原本打算趁這段時間好好保養自己的身體……那探病的禮物我就滿懷感激地收下囉。”
“說……說得也是嘛!”
學姐突然狠狠瞪著我,即使沒有平時那股氣魄,卻還是讓我有股宛如被細針刺進胸口的感覺。
“……啊……”
當我們按下門鈐後,有個人從裏面打開門,可是……
我的腦中突然浮現出昨晚二階堂所露出的淫蕩笑容,心底也冒出一股莫名的焦燥感。
“……佐藤,你怎麼會露出那種表情?”
不過你們別忘記囉,這畢竟還是一趟遠征而不是旅遊,目標是和遠方的狼羣交手並搶到平常無法喫到的半價便當,而且話說回來……“
“那個學姐……如果不太方便請說一聲,我可以趕快離開的……”
平常學姐都會把及肩的頭髮梳理得微微卷翹,讓髮型擁有一定程度的狂野感……不過現在當然沒有這麼做,所以看起來不只是很沒精神,而且絲毫感覺不到狂野與攻擊性,說得更誇張點,如果現在學姐說自己是個‘平常興趣是看書,雖然常常因病請假,可是在學校仍然擔任圖書委員的職位’的話,應該不會有人不相信的吧。要是把白粉戴著的眼鏡拿給學姐用,就算不說也很輕易就能聯想到那種楚楚可憐的模樣。
打開門時之所以會滿臉通紅,看來似乎不是因爲發燒的關係。
其實因爲學姐今天請假,所以我放學後就找白粉一起過來採病。由於我們不知道學姐住在哪裏,因此我請白粉向白梅梅問出學姐的住處,畢竟如果是用平常方式問,我根本不覺得白梅梅會老實告訴我……這個方法真是隻有天才纔想得出來。
“呃……告訴她們學姐明天會回到超市嗎?”
把有好喫的便當、而且又是當日限定的季節商品……只要把這些事告訴她們,學姐表示那對空腹的野獸肯定會現身的。
“佐、佐藤……幹麼露出那種表情……”
‘是我。佐藤?有什麼事?’“學姐午安,身體狀況還好嗎?……原來是這樣啊……那個……其實我今天打算和白粉一起過去探病呢。”
“這樣也沒關係……不,把鰻魚飯便當和那家店的事告訴她們應該就可以了。
學姐則是拋出“算了”這句話帶我們走進房裏,裏面是個還算滿寬廣的1LDK套房,與其說是房間內部寬廣,還不如說是沒什麼東西的整潔房間,就像是個只有生活必需品的樣品屋一樣。
“目前正在狼羣間互相流傳,不過如果沒有任何準備就前往現場,應該也只會得到和毛球同樣的結果,所以我打算先到現場碰碰幾個人面廣闊的狼,而且預定明天早上會就趕到現場。”
“……佐藤同學,你看果然是這樣吧……”
這時,二階堂正站在清涼飲料區後方的酒類區前等待半價標籤時刻到來,他感覺到有個人從便當區前緩緩靠近,他不需轉頭就已經察覺對方是誰,就是昨天爲了不時之需而把手機號碼告訴他的變態佐藤。
兩個人說出完全相同的話,而且還互相對彼此皺起眉頭。
我把手裏提著的塑膠袋打開,然後和白粉一起把裏面的蜜桃罐頭、雞肉拉麪、運動飲料、還有用微波爐加熱三分鐘就能食用的調理包排在桌上,附帶一提調理包的製造廠商就是……應該不用我再多加說明了吧?
於是我一邊期待學姐的驚訝表情,一邊撥手機給學姐。
看到身旁白粉說著“三個男生待在深夜被公寓圍繞的城市綠洲裏嗎!?”還露出一瞼猥褻的表情,總之我先用力拉了一下她綁在身後的頭髮,爲什麼這傢伙總是能把別人的話聽成自
聽到我趕緊用“我哪敢”這句話搪塞過去,學姐只是稍微瞪著我一陣子,然後默默—地將手拄在桌面撐著臉頰,意思好像是要我快點說,於是我也連忙把昨晚得知的情報告訴學姐。
“啊,可是小梅說要一起出去旅行……只要沒有和衝突就沒關係囉,還有暑假也會回老家一趟,不過這和旅遊時間很接近,所以沒問題的。”
佐藤也露出二階堂先前聽到這番話般的疑惑表情,由於距離半價標籤時刻已經沒剩多少時間,於是二階堂直接從佐藤的口袋裏掏出手機交給梗。
學姐則是支支吾吾地“嗯……這樣啊……”說著,身旁還傳來喀嚓喀嚓的聲響,那是什麼聲音?
總覺得現在的學姐有點類似舞臺的演員……簡單說就是個比較高的女生,而且看起來滿“可愛”的,想到這裏時也讓我不自覺地露出傻笑。
看到我和白粉慌張地把這些東西擺在桌上,學姐似乎也覺得剛剛自己實在失態了。她深一深地嘆了一口氣後,也總算卸下先前緊繃的表情。
“明明就不用這麼大費周章,我把手機號碼告訴你吧,之後我會親自通知你地點的。”
“看來兩位感情還蠻不錯的呢?不只是私底下互相聯絡,連爭奪戰都是一起行動,難道喪家之犬都有物以類聚的習性嗎?”
現在的學姐當然是完全沒化妝,畢竟在家裏睡覺化妝反而很奇怪,不過看到學姐沒有化著平時點綴各處的淡妝,還是讓我有種奇怪的不協調感,因爲眼神並沒有平時的威嚴,總覺得看起來就像另一個人似地。
而且學姐在我心底的印象已經慢慢開始改觀……最重要的關鍵就是頭髮,雖然我之前就已經大概知道,可是當我實際看到後,沒想到會有這麼強烈的改變。
“……雙頭魔犬啊……嗯,我也認爲自己在萬全狀況下應該能勉強對付她們,其實那個時候我已經使出全力了……下次只要是狀態許可,再加上碰到我喜歡的便當應該就沒問題了。沒錯,只要明天土用丑日在那間店的話……”
“那間店就是上次學姐說有烤鰻魚便當的超市嗎?”
“我就說不用道歉了!給我乖乖坐在那裏!”
‘……什麼?呃……這樣啊……不過我的病還沒有嚴重到需要你們過來看我……嗯,是這樣嗎?那我等你們過來吧,我這裏的住址是……’“啊,其實白粉那傢伙已經問出住址了,所以我們知道在哪裏喔。”
頓時摸不著頭緒,可是當我看到學姐的眼睛時,我總算發現原因足什麼了。
“嗯,原來如此,照這樣看來應該能成行了。反正佐藤完全沒有任何預定,我也頂多只有和班上同學出去玩而已,我們兩個應該都能配合白粉的行程。
我和白粉現在就像是捱罵般並肩坐在桌前,而且兩個人都很自然地採取正座的姿勢,學姐整理完東西后,一臉怒意地坐在我們的對面。
我不自覺愣了一下,學姐則是默默地迅速收拾桌上的化妝品、鏡子與吹風機……看來隔著電話傳來的喀嚓聲應該就是這個,一聽到我們要過來,學姐才緊張地想要收拾這些東西……
“……我知道了,今天我會盡量和她們碰面的。”
“”……啊……“”
“我說這位喪家變態小狗狗,你不也是一樣嗎?明明不知道輸給我們多少次,還是毫不逃避堅持擋在我們面前,難道這個就叫做草根性嗎?這股毅力還真是令我佩服呢。”
“關於雙頭魔犬的情報怎麼樣?”
“嗯……可是都已經聯絡學姐了,還是硬著頭皮上去吧。反正如果不太方便,應該會在門口就被擋下來囉。”
“你說!現在的我有這麼奇怪嗎!”
“你是故意岔開話題的吧?”
這時,身穿制服拿著菜籃的澤桔梗從旁插嘴說著,而她也跟著妹妹與二階堂同樣站在酒類區前。
“……怎、怎麼了?”
學姐的口氣聽起來異常僵硬,沒想到明明是來探病還會被問到‘找我有什麼事’這種話……
“哎呀,二階堂先生纔不是什麼跟蹤狂呢,他只是個想要玩耍才追著我們的可愛喪家犬喔。”
“不論是一拿到便當就能感覺到的溫度,配合鰻魚焦黃處散發的香氣、滴落的醬汁與油脂,還有熱騰騰的白飯,再加上便當盒密閉空間裏悶蒸的鰻魚、白飯與醬汁衍生的整體感……如果這樣都不會愛上那便當的話,那絕對是本身就討厭鰻魚的人。去年喫到這個便當時真的很感動,就連今天向學校請假,也是爲了能確實搶到便當而做的準備。”
“其實我和白粉是一起過來探病……因爲我們很擔心學姐最近身體狀況不是很好……對
“我不是這個意思啦……咦?”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怎麼一看到我的臉就開始道歉?這樣很沒禮貌喔,總之快進來吧。”
與那細瘦的身材相反,學姐也和我一樣喜歡喫油膩膩或蓋飯這類重口味的便當,因此鰻魚應該是她很愛喫的食物,也難怪她會在這件事投入這麼多的精神。
就算身體狀況並非相當完美,但只要有那個便當應該就能發揮出相當程度的實力,要是雙頭魔犬來到那間販賣鰻魚的超市……的確很有可能當場分出勝負。
“所以找我有什麼事?”
“你們如果在超市碰到那對姐妹,可以麻煩你們把這件事告訴她們嗎?”
我一直以爲學姐的身高接近一百七十公分,不過實際應該只有一百六十公分左右,和一百五左右的白粉比起來當然比較高,雖然有穿鞋與沒穿的差距並不大,可是實際看到還是有股強烈的不協調感。
白粉對“遠征”這兩個字不解地歪著頭,話說我們好像都還沒對她提起這件事,於是我把半價同好會暑假準備到海……山上的行程告訴她,然後問她暑假有沒有其他事,而她也表示自己沒有行程。
“喂……你們爲什麼要把門關起來?”
“是這樣嗎?可是著莪都不會在意這種事呢。”
好奇怪……剛剛好像有點怪怪的。
“嗯,如果你們能提早通知我,的確就不會像這樣彼此顧慮太多事了。算了,反正暑假遠征應該也會是這種情況吧。”
我一邊脫掉鞋子走進玄關,一邊也覺得學姐的臉有點怪怪的,這一瞬間的不協調感讓我…
幾個小時前,他說自己想知道雙頭魔犬會出現在哪家店鋪,而二階堂也老實地告訴他,因此他會出現在這裏也是很正常的,畢竟這間老叟經營的店原本就是佐藤與魔女時常出沒的場所,就算不管他應該也會照常出現在這裏。
只見學姐用嚴肅的語氣說道……不過與平常的她相比,說話的態度到底還是少了幾分威嚴,與其說是不搭調,還比較像是這段話無法與她的表情搭起來,而我也再度體認到原來外表是如此具有影響力的重要條件。
了!我們還有帶禮物過來喔!“
“那個……真的很抱歉。”
“那個……該怎麼說呢……我覺得臨時跑到女生的房間裏……好像有點怪怪的耶……”
“呃……沒什麼啦……對了,就是關於那對雙胞胎的事!”
“我就說進來沒關係!”
“……嗯……總覺得好像有點抱歉……”
梗一邊呵呵地笑著,一邊把按完號碼的手機還給佐藤。
學姐突然抓著我的胸口把我拉進門裏,白粉也興奮地從後面跟著進房並關上門。
“我覺得那是因爲你們是親感,所以……”
掛掉電話後,正當我準備提著裝有禮物的塑膠袋走進公寓時,後面突然傳來白粉“那個~~”的拉長聲音。
●
他來到二階堂的身旁後,便同樣把視線轉向擺在架上的酒類。
二階堂藉此再度確定自己的想法果然沒錯,因爲很明顯澤桔梗看扁對方的舉動還做得不夠徹底。不只是從她的發言,雖然剛開始會認爲她帶著嘲笑的語氣很像是挖苦別人,不過聽久了就知道她沒有這個意思,因爲絲毫不會讓人產生不悅感,頂多就像是小孩得意地向大人炫耀而已。
總覺得學姐的眼睛位置好像有點低,當我想到這裏,我也轉頭看著學姐擺在門口的馬靴。我從以前就覺得學姐穿的馬靴很厚重,沒想到連底部都有一定程度的厚度。
“其實我們已經在公寓前面囉。”
‘……什、麼……?’“那我們現在就上去囉。”
“不過還真奇怪呢……先不論二階堂先生,明明我們沒有告訴變態先生會過來這裏,爲什麼會出現在這個地方呢?是偶然嗎?”
微微紅著瞼的學姐打開門如此說著……該怎麼說呢……感覺看起來很沒有精神,一開始我還以爲是學姐的妹妹而有點嚇到,可是聽聲音又發現是學姐本人,雖然身上穿著睡衣還在我的料想中……可是,髮型和臉實在不知該說是沒精神還是什麼……
我當然也想過向學姐問住址,可是我打算模仿之前生病時學姐做過的,打電話時已經等在門口了……讓學姐完完整整地感覺到當時的驚喜感,雖然我儘量也想帶半價便當回報當時學姐的豬排便當,不過因爲現在是下午而只好作罷。
“哎呀~~可是真的很抱歉,其實我們只是想像著莪或是男生朋友間的方式過來打聲招呼……看來我應該早點發現這件事的。”
聽到裏面傳來學姐的聲音,我們也總算確定自己沒有搞錯房間。
己想要的內容啊……
“”我纔沒有這個意思……“”
聽到二階堂老實回答是自己告訴他的,也發出“原來是這樣啊!”這種聽來有些高興的反應,鏡則是一邊看著啤酒,一邊用食指抵著嘴脣輕輕發出“噓”的聲音,也讓梗不好意思地垂下頭,然後稍微輕咳幾聲並拿出自己的手機。
學姐用力點點頭表示肯定。
請我們走進室內的學姐與平常有很大的差異,或許是因爲身體不適才讓氣氛有所改變,可是連外表都與平常大相逕庭。
學姐放開我的胸口後,怒氣衝衝地挽著雙手如此問道。
聽到學姐故意這麼說著,我和白粉才頓時放鬆下來。
我和白粉同時發出聲音……不約而同地把門輕輕關了起來,我們確認過門牌號碼,面對面大眼瞪小眼一陣子後,便彼此皺起眉頭歪著頭開始思考。
“你們感情真的很好呢,看起來就像……”
梗突然緊緊盯著佐藤的臉僵在原地,就像是時間停止般凍結在原地二一階堂和佐藤也一臉莫名奇妙地看著她,鏡從旁嘆了一口氣說道:“……姐姐也真是的,原本就是個不太會用詞遣字的人,麻煩別沒頭沒腦地亂說話。
梗突然轉過身抱著看著啤酒的鏡,發抖說著:“糟糕!這、這樣我絕對會被他們看扁的!”
“我認爲這已經是現在進行式了。”
“那、那該怎麼辦!?是不是該說‘喪家之犬就給我滾到旁邊互舔傷口’這句話呢!?”
“姐姐,這根本是牛頭不對馬嘴。既然說了‘看起來就像’就必須趕快舉個例子,還是因爲想不出好例子纔會僵在原地不說話?你爲什麼每次說話都只要幾秒鐘就能模糊焦點呢?
其實這樣反而還比較難吧?“
“說、說得也是!那……呃……鏡!趕快把電子辭典拿出來!”
聽到梗這麼一說,鏡還居然真的從懷裏掏出一臺小型電子辭典,兩姐妹就這樣開始討論到底該用什麼形容詞。
“呃……現在是在等我們吐槽嗎?”
“她們應該是認真的吧?”
“這兩個人應該是丸富的學生會會長和副會長吧?而且還是比我們學校高級的……”
一一階堂無奈地聳了聳肩,畢竟就學校來說確實是比較高級,至少二階堂就讀高中部時,學生會會長並不像是其他學校以受歡迎程度進行投票,而是以嚴肅的方式選出有能力的人,
照理說應該不至於選到笨蛋纔對……
“鏡……那、那該怎麼辦?我們已經沒時間了!而且那兩個人正在用不屑的眼神看著我們呢!”
“姐姐,那有沒有好的詞彙?”
“如果是喪家之犬聚集在一起,就用〈狗雪橇〉或是〈寵物店〉:要是兩個男人擠在一起,那就用〈HARDGAY〉,再來就是〈睾丸〉和〈前列腺〉囉。”
“姐姐,你到底是用字典查了什麼字?後半部變得很誇張喔。”
佐藤與二階堂再度傻眼,姑且不論前面兩個形容詞是怎麼回事,他們絕對不想被形容成後面那幾個字。
“糟糕!這樣還是不行啦!鏡!你有沒有什麼好意見!?”
我和二階堂掀掉泡麪蓋後,便拿起免洗筷一起說出“我開動了”,而雙頭魔犬也慢半拍地打開鹽烤青花魚與絞肉排便當的蓋子,只見便當散發出看似相當美味的蒸氣,“我開動了”兩姐妹也拿起免洗筷開始喫飯。
○
就在這個時候,鏡突然發出“噗~~!”的奇怪聲音從嘴巴和鼻孔裏噴出茶水,還渾身發抖地垂下頭用手按著臉頰,梗也趕緊掏出手帕幫忙鏡擦乾淨。
沒問題!只要二階堂順利壓制住姐姐……再發動幾次攻擊應該就能搶到便當!絕對沒問題的!這就是TWODOGS首次獲得的勝利!
不過,一起喫飯就是這麼神奇的事。只要是爲了喫東西而張開嘴巴,話語就會自然宣泄而出,讓雙方的戒心莫名地漸漸淡去,說不定人們想要說說話而找人出去喫飯時,就是下意識地知道這種效果纔會邀請對方的。
因爲我已經沒有任何能制止她的方法,只好抓著她的臉頰用力把嘴脣壓成章魚嘴,總之目前只有這個辦法能封住她的嘴巴了。
光頭男被我的倒轉丁字褲狀態完全嚇傻,我則趁機抓著他的雙肩朝腹部灌進一記膝擊,然後踩著逐漸軟倒的他跳向空中。
我之所以會找她們一起喫飯,也是因爲槍水學姐拜託我轉告給她們的事。
鏡就像是天地倒轉般腳朝上跳往空中,並用腳踏著天花板蓄力後直直衝向我的頭頂,既然我的背後還有別的狼,我也沒辦法輕易退後,於是我決定賭在這次攻擊上,我把被彈開的手再度伸向便當,可是這次卻被梗的菜籃擋下。
……有了!那傢伙就在那裏!她從陳列架露出半邊臉,還像是裂嘴貓般露出詭異笑容看著我們兩個——是白粉花!
“麻煩你對這件事客氣點……嗯?這、這種感覺是怎麼回事!?怎麼會有這種讓人渾身發抖的恐怖感……?難道是其他擁有稱號的狼嗎……!?”
白粉也彷彿互相呼應般瞬間傳出“屁股!?”的叫聲,只見她停在某匹狼的肩膀上並轉過頭看著我……然後腳底一滑摔落地面,隨後被某個人直接打飛到空中。
……呃?糟糕!?我居然完全忘記那傢伙的事了!當我察覺到這股讓人不寒而慄的感覺時,也立刻轉頭看往與便當區相反的收銀臺。
壯漢抬頭看著空中的鏡,慢一步出現的姐姐澤桔梗則是突然一腳踢向壯漢因抬頭而曝露出來的喉嚨。
“嗯?連這種情報都已經上傳到伺服器了嗎?”
“……嗚!”
雖然鏡被姐姐抓著胸口左右搖晃,但表情仍然沒有任何改變,視線仍然盯著酒類區的氣泡甜水果酒瓶,接著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開口說道:“說得也是……那麼〈TWODOGS〉你覺得怎麼樣?”
這傢伙的抵抗力居然越來越強了!?難道她也慢慢成長了嗎?可惡!要快點想辦法控制住這傢伙!
我立刻轉頭瞪了身旁的二階堂一眼,澤桔梗則是“呵呵”地輕輕笑了幾聲。
這時鏡把眼前的男性擊倒,我也剛好在瞬間出現的空間著地,而且立刻用左手擋下她踢出的腳,另一隻手同時揮拳做出反擊,可是我的拳頭被菜籃撥掉,沒想到她居然能在這麼狹窄的空間裏做出這種動作。
我旁罵著“混帳”邊準備撐起身體,可是就在我單膝跪地的瞬間,身後也傳來一股討厭的聲音與解放感……而且還伴隨著一道“滋滋”的聲音……
“啊,麻煩別在意我,請兩位繼續剛剛那個稱兄道弟的舉動吧。”
“那、那麼我們便當區前再會吧,請兩位儘量掙扎喔。”
“原、原來是這樣啊……其、其實我們的確有使用裏面的資料,關於這點我在這裏道歉。”
她還記得這股寒氣,而這也讓她想起自己剛剛到底做了什麼夢,自己應該是夢見一二年前那場宛如地獄的夢了。
“既然如此的話,那我們也不能在這裏浪費時間囉!鏡,我們趕快回家好好休息準備應付明天的爭奪戰吧……啊!該不會變態會找我們喫飯,就是爲了讓我們睡眠不足而削弱戰鬥力吧……怎麼會用這麼卑鄙的招式呢::真是太讓我無法置信了!這種想法簡直就像是……”
“佐藤同學,爭奪戰已經快要開始囉。趕快到好兄弟的身邊吧!不要再擔心我的事了!
梗又抱著鏡開始尋求答案,我只能對她們的舉動苦笑以對,卻只有二階堂獨自露出苦澀的表情。
“姐姐,考慮到剛剛那番話的前後關係,要用更自然的語氣說纔行……半價標籤時刻已經快要開始了,我們走吧。”
我一邊對雙胞胎姐妹與二階堂說明倒轉丁字褲的誕生祕辛,一邊想著該怎麼對他們透露明天土用丑日即將舉辦的活動。
“姐姐,這件事在昨天下午就已經穿幫,不用需要再隱瞞了。”
“……呃……嗯……就、就是那個鹽烤青花魚……”(※注10)
要來了嗎!?不過只要趕快出手應該還來得及!於是我也趕緊把手伸向便當架,鏡並沒有用身體把我撞開,我的指尖也在這時摸到便當盒,可是手卻被鏡來自下方猛烈的踢擊推往空中。
“我想趁現在問清楚,我可以把那個當成是從變態升級的稱號嗎?”
梗在向後仰倒的壯漢腹部一個翻滾,落到地面後抱住自空中降落的鏡,然後立刻放開手相背對擺出架式。
光頭男在著地的同時轉過身,並朝後方跳向便當架,就在他的後腰部即將貼到便當架的時候,他就像是突然軟腳般蹲低身體並向上方做出防禦動作,只見澤桔鏡從正上方垂直降落,應該是光頭男已經發現她準備對自己發動攻擊,纔會背對便當架把架子當成保護身後的盾吧?這樣不只不需分神擔心身後,還能壓低身體靠著架子借力抵擋來自上方的攻擊……不過光頭男還是想得太簡單了,因爲這裏不是隻有一個敵人的混亂戰場,正當光頭男用背靠著便當架防禦高處的攻擊時,突然被體重約有一百公斤的壯漢用身體撞飛出去。
“姐姐,可以請你以後儘量少用‘簡直就像是’這個字嗎?這樣會讓我很困擾的。”
和鏡互相交手幾回後,我突然發現某件事,鏡不知爲何只靠手腳或膝蓋發動攻擊,菜籃則是用來防禦,這到底是爲什麼?難道是因爲距離太近的關係嗎?這或許也是原因之一,不過既然她能如此靈活運用菜籃,也表示應該能在這種狀況下轉守爲攻……和之前到騷有什麼不一樣?快想想,絕對有地方不一樣,所以她纔會刻意不用菜籃……不,或許該說是無法使用。
早晨澤桔梗醒過來後,仍然讓自己躺在牀上看著歪曲的天花板,她的雙眼泛滿淚水,這也是視野會如此扭曲的原因。
澤桔鏡立刻把目標從光頭男改爲壯漢,只見她輕輕踩著壯漢的頭著地,因爲雙方體重差距過大,因此壯漢絲毫不爲所動,正當壯漢準備伸手抓住鏡的腳踝時,鏡已經再度踩著頭跳往空中了。
“……不,其實褲子會變成這樣是有很深的原因……或許該說這已經是國家級的陰謀了……”
糟糕,感覺好像快要以單純的聚餐結束這場聚會了。
……果然還是因爲姐姐吧?因爲身爲姐姐的梗被二階堂壓制住嗎?鏡在前幾天的爭奪戰中曾經施展出很華麗的技巧,當時就是由姐姐負責掩護,所以姐姐被壓制住才讓她無法施展那些技巧嗎?確實有這個可能性,畢竟二階堂並不會沒有任何考量就壓制梗的動作。
梗拋下這句話後,就被妹妹拖著離開酒類區前。我再度轉頭看向便當區,只見身爲半價種穿著紫色背心的老叟出現在店裏,距離爭奪戰開始只剩數十秒的時間了。
他們還是繼續說著我聽不懂的話,於是我也抓時間從旁插嘴:“那我也順便通知一下,聽說寒冰魔女也會出現在那家店裏,而且這次是認真的。”
“可是,沒想到變態居然會這麼變態……還真是超出我的預料呢。”
正當我的指尖輕輕摸到便當表面的瞬間,鏡突然用力把我的身體推離便當架。果然和我猜想的一樣,處於姐姐被封鎖的接近戰狀態中,鏡只能用單手應付伸向便當的手,要是連那隻手都在瞬間被撥開的話……她就幾乎沒有任何方法能應付了,因爲用腳攻擊會讓身體無法取得平衡,而且身後還頂著一面名爲姐姐的牆壁,在極爲接近的距離里根本沒辦法讓踢擊發揮威力,因此頂多只能用身體把對方撞開,而且不知道是否因爲擔心與姐姐產生空隙,撞擊的力道並沒有相當強勁。
後方的狼突然對我發動攻擊,我的背後也硬生生喫下這道攻擊,可是我絲毫沒有理會對方的意思,我只是一邊把鏡施展的攻擊撥掉,一邊再度把手伸向便當架,她果然還是隻能用身體把我撞開,那麼眼前最大的問題就不是這對姐妹而是附近的狼,絕對搶得到便當!
“這樣還是……”“不行喔。”
我趕緊離開二階堂的身邊衝向她,如果我是某個奇幻世界的主角,現在肯定是準備揮劍砍殺邪惡怪物的場景吧?而且那傢伙居然還露出陰險的恐怖笑容,要是替那副笑容配上效果音,絕對是“咈咈咈咈”的笑聲吧?
聽到她莫名興奮地說完這些話,我和二階堂也總算達成目的,互相點了點頭。
注10:日文中伺服器(サーバ)的發音與青花魚(サバ)相似。
“那個影片應該還蠻有趣的吧?”
鏡一邊說著,一邊把寶特瓶裝的茶送往嘴邊。
“……我根本沒有意思變成你的夥伴,以後也完全沒有這種打算。”
明天兩位應該也會出現吧?要是土用丑日沒有喫到鰻魚飯,可是沒辦法克服過夏天的暑氣喔!“
“鏡?發生什麼事了?你還好嗎?”
梗突然把二階堂拼命抓著的菜籃用力一揮……遍體鱗傷的二階堂被這道強烈的攻擊打飛
“咦?這、這樣很好啊!上次和傳聞中的寒冰魔女交手時,她這麼快輸掉還讓我很驚訝呢!說得也是,如果沒辦法展現出符合稱號的實力復仇,可是會讓響亮的名號蒙上一層陰影喔!
梗偷偷朝鏡瞥了一眼,鏡一邊將喫完的便當盒收進塑膠袋裏一邊低聲說道:“說得也是,既然明天是土用丑日,當然會搶鰻魚飯便當……我想兩位應該知道那間會現烤鰻魚飯當場上架的超市了……”
出去,與我對峙的鏡也在這時突然瞪圓雙眼,至今沒有任何表情的臉頰則是浮現出詭異的笑容。
她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哭,她只知道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可怕又討人厭的夢……她轉向側面並縮起身體,明明已經時值初夏,身體卻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寒氣。
我把眼角仍然浮現笑意的白粉推開,拔腿衝向便當區。雖然從白粉所站的位置能看清楚整個便當區,可是距離實在太遠,而且被白粉這麼一鬧讓注意力都渙散了。快想想擺在便當架上的便當!喚醒空腹時的慾望吧!
“那時候我剛好趴倒在地還兩腿開開,褲子就像這樣用力被撐開,所以輪胎的重量再加上張力纔會造成這麼嚴重的傷害……”
“……呃……從剛剛你們到底在說什麼伺服器還是青花魚的……”
“二階堂先生,雖然讓我打得很高興,可是今天就到此爲止囉。”
聽到二階堂這麼一說,梗回答“不是這樣的,其實這是鏡在超市收集來的情報……”又突然僵在原地,只見她驚訝地瞪大雙眼,從她那抽搐的表情似乎能聽見“真是太大意了”的心聲。
狼羣紛紛抬起頭看著空中的我,可是我絲毫沒有在意這些視線,只是將腳踩在打算重回戰場的壯漢肩頭,一口氣跳向最前線的雙頭魔犬。
我繼續說著以前沿著河川泛舟的事,說完整件事後剛好大家差不多也喫完手邊的晚餐只顧著說話的我幾乎沒有喫到東西,於是我只好慌張地把泡在湯裏的炸牛蒡餅送往嘴裏。由於沾滿湯汁的炸牛蒡餅很有可能散掉,所以我輕輕地夾起牛蒡餅放進嘴裏,入口即化的面衣在嘴裏緩緩散開,清爽的牛蒡味也瞬間傳遍整個嘴裏,牛蒡絲的清脆口感咬起來非常舒服,讓我感覺到極爲充實的滿足感,與食材較爲柔軟的丼兵衛互相搭配,也讓這股快感變得更加明顯。
雖然梗看起來有點嚇到,不過她還是勉強擠出笑容,鏡反而只是默默地咬著絞肉排,二階堂只是閉著眼睛,一臉傻眼地搖著頭吸著麪條。
原來她們已經知道這件事,看來學姐也不用擔心了。
“佐藤同學,你的好兄弟正孤單寂寞地站在那裏呢!趕快到你的好夥伴身邊吧!”
不可思議的是,所有人將第一口食物送進嘴裏時都沒有說話,雖然當我找那對雙胞胎一起用餐時她們也爽快答應了,可是她們似乎還不知道我會這麼做的原因而有些戒心。
“我、我的屁股啊!”
我身旁的二階堂“就是明天啊……”如此喃喃說著,看來他似乎還很在意毛球說的,那隻擁有稱號想驅逐雙頭魔犬的狼吧?
“沒想到你會自己證明變態這個稱號,身爲第一個取名的人實在是我的榮幸。”
鏡把體重壓在向前彎腰的梗背上,然後和我拉開距離後用力踢出一腳,接著利用反作用力以後滾翻的姿勢從姐姐的背上一跳,梗也像鍬形蟲把敵人舉高般將鏡頂高。
而我也一邊展開攻擊,一邊轉頭看向便當架。目前還剩下三個便當,分別是鹽烤青花魚、咖哩豬排和絞牛肉排便當,既然這裏是老叟的店,那目標就只有青花魚便當,於是我硬撥開鏡的攻擊並將手伸向便當。
“別這麼排斥我嘛,我的好夥伴。”
“沒、沒想到居然曾經發生過這種事……可是,頂多只是被腳踏車輾過,就能讓褲子變成這樣嗎?”
雙頭魔犬就像是看門狗般在便當架前嚴陣以待。
我一邊按著白粉的嘴巴,一邊轉頭看著便當區的方向,只見半價神的背影已經消失在工作人員室裏,爭奪戰開始的特有聲響也立刻響遞整間超市。
這時,外面傳來“叩叩”敲門聲與開門的聲響。
接著,二階堂也衝向前與雙胞胎姐妹展開攻防戰。
“好兄弟!別在意這件事嘛!這樣不是很好嗎?別跟我客氣啦!”
“喂……你幹麼露出那種猥褻的笑容……”
“別在意,並不是很重要的事,我只是讓她們看了部很有趣的影片而已,她應該是想起裏面內容吧……總之我不想追究你們使用伺服器的事,畢竟放任那些資料不管是我的疏忽。”
“不對……不是這樣的,白粉……你應該知道我的意思吧?”
現在先忘記那傢伙的存在吧,因爲我的屁股……或許該說我比較擔心臀部再度碰到倒轉丁字褲的情況,這樣半價便當爭奪戰很有可能會變成倒轉丁字褲復活祭典……不過話說回來,現在就算想著這些事也沒辦法讓手摸到便當吧……可惡!現在根本沒空管這件事!
“那只是單純表示我們目前的狀態而已,並不是你個人的稱號。”
“嗯……等一下,也就是說我只要繼續緊緊黏著你的話……”
梗把喫完的便當盒交給同樣用完餐的鏡,然後用手帕擦著嘴巴“呼”地嘆了一口氣“偶爾在外面喫晚餐也不錯呢,也讓傳聞中的青花魚感覺更好喫囉,而且兩位在場也讓氣氛和平常完全不一樣,感謝兩位特地找我們出來喫飯。”
我可以自己一個人……唔咕唔咕……“
“對!就是這個!你們兩個看起來就像是……呃……應該是這種酒吧?沒錯!你們愁眉苦臉的表情就像標籤上這兩隻可愛的鬥牛犬一樣!”
雙頭魔犬坐在噴水池附近的長椅上,我和二階堂也拿著各自的晚餐坐在噴水池的邊緣,我們兩個的晚餐當然不是便當,我手裏拿著烏龍麪口味丼兵衛外加滿滿的炸牛蒡餅,二階堂則是捧著海鮮拉麪與涼拌蝦仁的飯糰。
“我知道!就是準備從總受轉變成攻吧!讓自己變成和以前不一樣的……啊嗚!人是會成長的!不過從攻轉變成受也是一種成長喔……啊嗚!簡單說就是讓自己的視野變得更爲寬廣,獲得飛往新世界的翅膀……啊嗚!”
說完這番話後,她站起身有點裝模作樣地行了個禮,不過……
其他三匹狼則是慢一步抵達便當區前,讓便當區前形成密度極高的亂戰局面,而之前見識過的雙頭魔犬的華麗技巧似乎也被狼羣封鎖住……不,好像是二階堂獨自封鎖她們的攻擊。因爲他就算捱打,卻還是緊緊抓著梗的菜籃,不過就算她身後的妹妹被捲入混戰、但這並不代表她的行動遭到完全封鎖,照理說她應該更能大幅度自由活動,但不知爲何絲毫沒有任何動靜。
梗又再度僵在原地,鏡則是用手帕掩著嘴並嘆了一口氣。
“啊,話說回來……明天你們打算怎麼辦?”
3
這時便當區前突然出現一匹狼,原來是光頭男,不過他並沒有將手伸向便當架而是直接一跳,閃過二階堂從旁發動的滑踢。
我則是在這時衝進混戰的最邊緣處,光頭男的背就在我的眼前,雖然我打算把這傢伙當成跳臺一口氣跳往最前線,可是他卻發現我的意圖而突然回過頭,我只好放鬆準備跳躍的力道,並以有些失去平衡的姿勢衝向光頭男。正當我們準備對彼此發動攻擊時,我的腰部突然傳來一股壓力,可是卻又在瞬間消失無蹤,這股力道也讓我失去平衡倒在地面,而且還因爲衝刺的速度鑽過光頭男的胯下。我連忙從地面拾起頭一看,纔在空中見到白粉飛舞的身影,看來是那個邪惡的怪物居然把我當成跳板了。
隨著耳裏傳來這道澤桔姐妹的聲音,我的身體也重重撞上其他狼羣一起飛了出去爭奪戰結束之後,我和二階堂以及雙頭魔犬一起來到老叟超市附近的公園。樹叢就像是隔音牆般圍繞整座公園,裏面還鋪有一層薄薄的草皮,以及幾條用石塊鋪設而成的步道。公園的中心處有座大噴水池,不過或許因爲時間已晚,裏面並沒有噴出陣陣水花,話說我記得以前好像也在這裏和著莪喫著半價便當過。
我已經不知道自己該說啥了,只好先朝她的馬尾用力拉了一下,雖然她輕輕地發出“啊嗚”的叫聲,可是臉上的猥褻笑容還是絲毫沒有消失。
“姐姐你起來了嗎?時間已經差不多了……姐姐?”
梗並沒有回答而讓自己縮在被窩裏,棉被也突然被拾了起來。她以爲棉被會直接被掀掉,鏡卻將鑽進被窩中從後面抱著梗。
“你又想起那時候的事嗎……?”
聽到妹妹在耳邊呢喃的聲音,梗也跟著點了點頭。
“我也不知道爲什麼,爲什麼到現在還會想起那件事呢?先不論痛苦的時候,明明今天是個正好相反的快樂日子……”
昨晚佐藤與二階堂曾經找她們一起喫半價便當,不知道已經有幾年沒碰到這種令人高興的邀請了,有可能已經三年、四年,甚至是五年,梗幾乎沒有與妹妹以外的人一起享用半價便當。雖然曾經有男生主動找她們喫飯,但都是普通用餐,而且他們都是並非狼的普通人,根本沒有狼敢找在家鄉稱霸的兩姐妹一起用餐。
而這樣的兩姐妹就在昨天受到邀請,而且是每次都被打敗而拼命追蹤她們的兩個人,即使談話內容有點下流,四個人還是聊得很開心,最後還得到寒冰魔女會在今天土用丑日前來複仇的情報。
簡直就像是約會似地,讓梗高興得無法自拔。
從三年前的那個時候開始,原本梗已經認爲再也不可能有著當時如此興奮的心情了。
可是,現在簡直就像三年前的……
“沒錯……所以我纔會想起那時候的事……”
三年前,當時兩姐妹有著與現在相似的絕佳心情,身爲中學生的她們創遍故鄉的每家超市,不論在哪家店都是所向披靡,放學後到半價標籤時刻開始爲止的時間總是長得難以忍受,便當爭奪戰讓她們快樂得無法自已,當時每天都可說是過得相當幸福。
而且心底思念的那個男生還主動找她們說話。
沒錯,現在心情就像是那時候的興奮感,所以腦中才會想起那件事,說不定是潛意識正在對自己發出‘小心點’或‘那些傢伙絕對又會背叛我們’的警訊。
越是期待,被背叛的傷口就會越深,所以不要抱著任何期待纔是最好的。不過她們還是無法壓抑心底的衝動,只要一想到他們,就讓兩姐妹情不自禁地想要接近那充滿誘惑的濃郁蜂蜜,然而一旦受到香味誘惑接近又會讓自己被吞噬。
梗緊緊地閉著眼睛,眼裏也慢慢浮現出那位爽朗男性的臉,帶著一如往常的表情迎接她們到來……梗根本不願想起這些事。
“姐姐,他們絕對不會這樣的,絕對不會……”
“……我還滿少聽到鏡會這麼說呢。”
“其實我和姐姐想的是一樣的,只是沒有讓自己的想法表露在外而已。”
“……總覺得你好像故意兜著彎諷刺我呢,諷刺我想法實在太單純了。”
“姐姐,你該不會邊沖澡邊睡覺吧?”
她記得對方好像是就讀故鄉的高中,離這裏少說有一百公里以上,所以沒問題的,應該沒有機會再碰到對方了。
明明平常都不會在意這麼多事,爲什麼只有在這種時候……
當我看到學姐的名字時,手機也傳出響聲,我以爲又是著莪打來的,結果居然是剛剛提到的學姐,她要我幫請假的她確認名次。
雖然我這麼詢問,不過也覺得獨自生活的學姐應該不會有這種東西。
“感冒藥?那這種的怎麼樣?這就是廣告正在播的藥……0K,那就決定是這種囉,再來是退燒藥……說到速效性的話,我推薦這兩種價格和藥效都差不多的藥,不過這種的是普通口服藥,這種是塞劑。”
梗帶著平靜許多的心情走向淋浴間,但因爲沖澡時還是儀容易突然想起那個男人,因此梗只能一邊沖澡,一邊告訴自己趕快忘記對方。
是十八禁遊戲劇情的事……
的人生就快要完蛋了啦……我不想死掉,佐藤快點救救我……嗚嗚……‘這時著莪的聲音突然轉爲哭聲,明明只是朋友採病卻說得好像瀕臨生死關頭,不過當我冷靜想想,確實似乎發生這種事也不奇怪,而且雖然著莪說得好像很可憐,卻還是保證明天絕對會把感冒傳染給我。
趕快忘記他吧,忘記那個男的和思念他的所有時間吧。
“真是麻煩你了,你就從那個架上的錢包抽幾張紙鈔吧,總之先把感冒藥……”
……嗯,這是不可能的……我知道,我很清楚這件事……根本不可能發生這種鹹溼到像
說完這番話後,她也伸出食指模仿剛剛自己所講的動作。
由於明天就是結業式,因此今天的課只有半天,簡單說課只到上午就結束了。因爲明天再把所有東西帶回家會很麻煩,於是我先把書桌裏的雜物塞進書包,這時手機也傳出聲響,原來是著莪打來的電話,正當我“好久不見啦~~”如此打招呼時……另一端卻出乎意料地傳來異常虛弱的聲音。
——二階堂、佐藤……以及寒冰魔女。
“我剛好在成績單前面,真不愧是學姐,是第五名喔。”
“姐姐,請你別想得那麼悲觀,其實我不討厭姐姐這種老實的個性喔。”
就如同我事先猜想的,學姐的病情比昨天還要明顯惡化不少,其實昨天學姐頂多只有外觀看起來怪怪的,身體並沒有出現明顯的症狀……可是今天的學姐卻……
我一走進學姐的房間,就對躺在牀上的學姐這麼說著,現在的學姐根本不是“就像是戀愛般臉頰微微泛紅”的程度,而是滿臉通紅地發著高燒,而且學姐完全沒有平常的樣子,桌面還能見到昨天我買的速食包容器與看似喫過的拉麪碗,看來她已經完全沒有收拾的力氣了……不過值得敬佩的是,裏面的食物仍然是喫得乾乾淨淨。
“咦?啊……我沒事。”
“就算我說不能,姐姐應該還是會相信他們吧?就連昨晚都興奮成那個樣子,你真的有辦法壓抑這麼激動的心情嗎?姐姐你只要一激動就會說話結巴,所以很容易看得出來的。”
“居然變得這麼嚴重,爲什麼症狀會隨著日子逐漸惡化啊……”
‘我們學校也是明天開始放假……可是馬醉木居然說要採病順便拿講義過來……這樣我—
“……還真是標準的‘哎呀搞砸了DA☆ZE’呢,這裏有水枕嗎?”
梗趕緊把水龍頭關掉,她覺得自己好像不自覺地流出眼淚,可是她已經分不清楚是不是淋浴時噴到臉頰的水滴了。
“學姐,病情爲什麼會比昨天還嚴重?”
嗯……如果是平常的髮型和化妝或許還有說服力,可是不管現在的落魄學姐怎麼說,都讓我有種不可靠的感覺。
不只是著莪,怎麼連學姐都……
“鏡,你覺得我們真的能相信他們嗎?”
‘哎呀?佐藤同學,有什麼事嗎?’“爲什麼白粉的手機會變成白梅梅接電話啊?”
於是,我拿出手機撥電話給那傢伙……也就是白粉。
○
“那個……其實我沒有用過塞劑,請問要怎麼使用呢?”
“你說什麼傻話,我就是爲了這個纔要你買退燒藥和營養飲料過來的……而且我的肚子還滿餓的,只要讓我睡到半價標籤時刻前就好,反過來說就是因爲這種狀況,我才更應該要喫到那個鰻魚飯便當,我的身體需要補充營養,所以那個便當絕對能成爲助力的。”
“嗯,是這樣沒錯啦……”
佐藤洋,快冷靜下來,就現實層面來說根本不可能由我幫學姐塞藥……可、可是如果學姐的身體很僵硬……我就必須幫她這樣“唰唰”地……
‘少羅唆,乖乖把我說的買來就好,那就拜託你囉。’說完這些話後,學姐就把電話掛斷了,總之我只能老實地前往藥局尋找學姐要的營養飲料……我選了一罐金色的飲料,然後把當成午餐的幾個麪包丟進籃裏,還順便把幾罐運動飲料放進裏面。因爲我不太清楚要買什麼藥,於是決定問問站在櫃檯的某個女藥劑師。她身穿白色的半袖制服、戴著眼鏡將黑髮集中綁在身後,因爲外表實在太過符合職業,反而看起來還蠻像是在玩角色扮演的人。
由於廚房還堆了滿多杯子,於是我開始動手一起清洗,至於清掃環境就先暫時擱置,畢竟用吸塵器會讓灰塵佈滿整個房間,而且再怎麼說我也沒辦法幫忙洗學姐的貼身衣物。
就算便當能讓她獲得力量,可是從學姐現在的狀況看來,總讓我覺得她的戰鬥能力比平常還要低很多,甚至連能不能獨自走到超市都是個問題。
害怕愛情卻又希望對方能愛護自己,梗覺得自己的舉動就是如此我行我素。
他們是否能把這解釋成“惹人憐愛的任性行爲”去接納兩姐妹呢?
“也不是什麼大事啦……只是我想找那傢伙幫忙插塞劑而已……”
‘……佐藤同學,玩笑話也有分成能說和不能說的,請你別開這種惡劣的玩笑,我真的會生氣喔。’糟、糟糕!我忘記加上“槍水學姐”這個受詞了!剛剛那番話聽起來根本是要白粉幫我塞塞劑!
榜首仍然是白梅梅,白粉是比以前排名還低的第十名,不過這應該是受到身體狀況的影響吧?我的排名也同樣掉到四十一名,然後我順便爬到樓上察看二年級的成績排名,如同槍水學姐先前的自豪發言般,我也在第五名的位置看到“槍水仙”的名字。
的確是這樣,梗昨晚喫晚餐時確實對佐藤的那番話感到相當激動。
“你、你爲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嗯……雖然自己勉強也能用啦,不過因爲收縮肛門的肌肉很厚,比較胖或身體較硬的人會比較難塞,而且塞得太淺又會很容易被擠出體外,所以找個人把藥‘唰唰’地塞進去是最妥當的做法喔。”
接著,電話的另一側也彷彿傳來學姐得意的鼻息聲。
我只能頭痛地跟她說我知道了並掛掉電話。
她從牀鋪撐起上半身,探頭看著塑膠袋。
不過梗還是沒辦法忘記對方,越是想要忘記,當時的記憶就變得越鮮明……對方是國中時代廣受同班同學歡迎的男生,雖然常常從別人口中聽過他的傳聞,梗卻不曾實際與她說過話,甚至沒有仔細看過他的模樣,可是梗仍然對這位素昧平生的男性懷有好感,畢竟對方也是一匹搶奪半價便當的狼,這種與自己擁有共通點的同儕意識也讓她的思念與日俱增。
“不會,學姐不用太在意喔。”
看到學姐刻意岔開話題,我也固執地繼續追究原因……結果學姐則是“唰”地轉過頭回答:“因爲……其實我原本打算今天好好養好病去搶鰻魚便當,所以昨晚泡了一頓比較熱的澡,想趕快把病毒趕出身體……可是因爲洗好澡後實在很熱,所以我穿很少又吹冷氣……到早上就變成這樣了……”
“那接下來就搜尋世界各地詆譭或挑釁對手的文章吧。”
“嗯?你感冒了嗎?總覺得鼻音很重喔。”
……嗯……沒辦法,爲求保險還是先打電話叫那傢伙過來吧。
“佐藤,真是麻煩你了。”
……也就是說,其實我和著莪從那晚以來就同時臥病在牀了。
嗯,沒什麼事的話我想拜託你一件事,我會負責出錢的……咳咳……可以麻煩你幫我買點東西嗎?要是還沒喫午餐的話我可以請你。‘“啊,沒關係啦,學姐要我買什麼過去?”
無計可施的我只好把冰塊和水加進臉盆,把泡過冰水的毛巾放在學姐的額頭上,然後開始整理放在桌面的餐具。
‘那你怎麼不去拜託槍水學姐!明天我真的會好好教訓你一頓,請你做好心理準備,再見。’“等、等一下!當我沒有說過剛剛那段話!這是很嚴重的誤會啊!”
‘藥效比較強的營養飲料、感冒藥還有退燒藥,儘量買有速效性的。’
‘……已經燒掉了。’“啥?”
“簡直就像是膽小又笨拙的戀愛一樣……”
通話卻還是無情地掛斷……看、看來事情鬧得越來越麻煩了……著莪……搞不好明天不
是隻有你會掛點喔……
‘我就說吧?我是個只要認真就能達成目標的人喔,話說回來……佐藤你等下有空嗎?
我只能拿著手機朝櫃檯裏的女藥劑師瞥了一眼,而她也默默地把口服藥放進籃裏。
試前把感冒傳染給你……所以我纔會等到現在……‘
就在這個時候,我也發現一件很嚴重的事。雖然我並沒有大小通喫的意思,不過只要買能較快發揮效果塞劑不就能兼顧前後兩種狀況了嗎……不,先等等喔……
即使思慕之意與日俱增,當時她卻不知道該怎麼接近對方,只能刻意在他偶然出現的超市裏不停參加爭奪戰,就只是爲了見到他希望拉近彼此間的距離,而鏡也默默地配合著梗的行動。
鏡一邊如此說著,一邊邁步走出梗的房間。
直到現在回頭思考,梗才覺得當時的自己真是幼稚得無藥可救。
我挽起雙手開始思考。學姐要我買有速效性的藥,照理說應該乖乖聽話買塞劑,可是學姐到底希望速效到什麼程度呢……這我就不清楚了,是希望能立刻退燒,還是幾個小時後讓燒退到自己能參加明天的結業式呢……如果是前者的話那就絕對是塞劑。嗯,或許該說根本無法放棄塞劑這個選擇,不過如果是後者的話……那使用塞劑的必要性就……
‘不知道什麼時候全部都燒成灰燼了……然後你出院的隔天就換我感冒……’
“還有運動飲料……謝謝,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找個人“唰唰”地……找個人……等等,我到底在想什麼?要是剛剛閃過腦海的景象成真,我肯定永遠無法洗刷掉那個變態的稱號吧?冷靜點,快冷靜下來,趕快讓自己離開那個莫名奇妙的妄想!畢竟學姐不胖,也沒有說過自己身體很僵硬,不過就算學姐身體很僵硬……也不可能由我替她“唰唰”地服務吧……
“……學姐,我的第六感告訴我,該不會你的身體狀況到現在還很差吧?”
當我嘆了一口氣來到走廊時,考試成績似乎已經貼在牆壁上,於是我先暫時把著莪的事丟到意識的某個角落,拾起頭察看自己的成績。
“明明語氣沒有前後對稱,二階堂先生還是露出摸不著頭緒的表情,感覺好像完全不知道我們到底在想什麼呢。”
可是,如果學姐的身體真的很僵硬,特地買的塞劑就會浪費掉了。
‘是、是佐藤嗎……你現在有空嗎?明、明天應該是你們學校的結業式吧?你之後還有事嗎?’“沒什麼事,怎麼了嗎?”
就是因爲那件事,才讓她們絕對不會再度造訪同間超市,而且刻意不讓任何人發現她們的行蹤……如果是想要再度交手的狼,就會以“繼續追蹤她們”的方式挑釁對方……這樣要是對方不想再交手,即使兩姐妹再怎麼想碰到對方或與對方過招,還是不會有再次見面的機會。
結束一連串的整理工作後,我走到牀鋪旁替學姐的毛巾再度換過水,然後扭乾毛巾放在學姐的額頭,學姐也閉起眼睛發出“……嗯……”的嫵媚聲音。
‘其實我有件事想拜託你……嘶嘶……’
雖然梗試著回想先前對二階堂說過的話,不過連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這相當類似對心上人惡作劇的感情,希望對方多少能更加註意自己,或是更加在意自己,即使她們很清楚這種行爲無法獲得對方的好意……卻還是遲遲無法罷手。
“……學姐,爲什麼病情比昨天還要誇張?”
我的腦中也頓時閃過一個想法,總覺得學姐的病好像是我傳染給她的病毒,因爲從時間一點來看……怎麼想都是我在考試前把病毒傳染給學姐,在她還健康時潛伏一段時間,然後在準備考試缺乏體力的時候慢慢浮現症狀,最後則是洗完澡受寒一口氣爆發出來……這種假設確實能夠說得通。
‘因爲告訴你的話,你絕對會跑過來照顧我,如果是連假倒還沒關係,畢竟沒辦法在考
“還有,姐姐你也差不多該把心底想的事說出來了吧?應該不用這樣特地去挑釁對方吧?”
“因爲我很擔心不挑釁他們就不會過來了,就算是帶著憤怒或怨恨,只要他們肯繼續追蹤我們的話……”
而且追根究底來說,一開始其實是馬醉木的病毒……所以這麼難纏也是很正常的。
看來自己好像是想太多事情,結果一個不小心衝太久了。
一聽到這裏,梗也總算輕輕地噗嗤一笑,兩姐妹緩緩起身爬下牀。
“如果很堅持需要速效性,那我推薦用塞劑,因爲不需要經過肝臟就能讓直腸直接吸收,所以藥效絕對是這個比較快,只不過……啊哈哈,你應該很清楚吧?畢竟很多人都很排一斥這個,所以只有這個我沒辦法幫你決定喔,你要選哪邊?”
可是,這一切的行動都是敗筆,因爲當時的她們實在是太強了。縱使念小學時有八成以上的爭奪戰都是戰敗收場,過著每天喫著泡麪的日子。可是當她們就讀中學漸漸培養基礎體能後,先前累積的經驗也一口氣開花結果,而且身體正式踏入第二性徵的發育期,自動增加的食慾也讓兩姐妹受到相當大的影響。
‘她正在洗手間,請問你找白粉同學有什麼事?’只因爲這樣就毫不猶豫地幫人接電話好像也有點怪怪的……嗯,算了。
“佐藤,你不用這麼擔心,我之前也說過吧?只有今天土用丑日會讓半價標籤時刻往後挪到晚上十點,所以還有八個小時,只要喫完感冒藥再好好睡個覺,說不定還不需要用到退燒藥喔。”
“學姐,這種狀況應該沒辦法到超市吧?”
“不、不是這樣啦!我剛剛說錯了,其實是我想幫槍水學姐啦!”
梗露出苦笑,宛如擦掉淚水般把臉塞進毛巾。
‘嗯,其實從滿早之前就感冒了……可是病情變得越來越糟糕……就連現在都還是躺在牀上……所以我想拜託你一件事,幫我到神社買個護身符好嗎……’“護身符?你不是已經有了?”
塞、塞劑……就是從肛門的……也就是突破肛門括約肌,從原本負責排泄的部位逆向插進體內的成人用道具……應該還不算是成人專用的道具吧?
對方不但身高有一定程度,長得也很帥,可說是文武雙全。雖然對每個人都很溫柔,卻很難掌握他內心的真正想法,簡單說就是個超脫塵世沒有世俗味的人,可是那時候的梗總覺得對方看起來很成熟,就是無法討厭他那經過洗鏈的個性,或許就像是孩提時期討厭菠菜、牛蒡或胡蘿蔔這類有著怪味道的蔬菜,只喜歡經過簡單調味的菜色般,根本無法理解那些味道所擁有的獨特風味與好處。
“對了,要不要來下將棋?那邊的書架上有棋子和棋盤。”
“睡點覺應該對身體比較好吧?”
“最近這陣子都是我一個人睡覺,而且之前還一直準備考試,所以稍微陪我下下棋吧。”
我只好露出苦笑,起身將手伸向書架。
●
夕陽西下,雖然就季節來說還算是天色較亮的時間,不過天空卻被雲層覆蓋而顯得有些昏暗。
他正從電車窗戶看著外面的景色,由於外頭天色昏暗,也讓他的身影投影在窗面。他的身上穿著高中制服,脖子連接著一張中規中矩的臉蛋,上面露出混有愉快與不悅的曖昧表情。雖然接近面無表情,卻又有些不同,就像是苦澀與甘甜互相混雜而索然無味似地,就是這種複雜又微妙的感覺。因爲以往的不悅經驗、隨後接踵而來的愉悅感、雙頭魔犬再度現身超市的厭惡感……以及準備前往驅逐兩人的歡愉感……這些感覺都在他的心中互相交雜。
經過一段很長的時間後,電車也總算將他載運到目的地。當他一定進月臺時,與車廂內強勁空調相異的初夏高溫與濃郁溼氣也瞬間撲鼻而來。
當他通過剪票口時,某個擁有顯眼輪廓的男性也從車站柱子旁現出身影,是先前碰到的毛球。他先問了毛球是否已經在這久候多時,毛球卻晃著爆炸頭簡單回答“N0”。
“不,我想你應該是等蠻久的。而且不只是你,連這附近一帶的狼都是如此。”
“怎麼?你把自己當成英雄出場嗎?”
他也對毛球的話微微露出笑容,因爲他確實是這麼認爲的。
“其實當你出現的隔天,我就很想來到這裏把她們趕出超市……不過今天絕對沒問題的。”
前幾天他曾經告訴毛球自己會馬上趕來,可是對方並沒有擺出好臉色,而且聽說雙頭魔犬並不一定會前往固定超市,而是每天改變店鋪,因此就算來到這裏也不保證能與她們碰面,不過如果是那天的話……在這土用丑日裏,據毛球表示她們會有很高機率出現在推出特殊鰻魚飯便當的那間超市。
“機率真的很高,因爲她們最近都在西區四處亂闖,所以……嗯,你聽不懂什麼是東區和西區吧?沒關係,總之今天有間會推出特殊便當的店,她們應該會在那裏出現,距離半價標籤時刻還有三個小時……我先說聲抱歉,我會告訴你哪間超市在哪,不過能麻煩你自己過去嗎?我要到別間超市了。”
“那不是非常美味又十分特別的便當嗎?怎麼你不也去那間超市?”
“那裏的便當的確很厲害,這點我可以保證,不過光是這樣還是滿無聊的,畢竟每家店每年都不斷累積創意和經營經驗,說不定今年某間超市也會推出很厲害的便當喔?雖然我沒辦法確定是不是真的如此,不過要是讓我發現的話……你應該知道結果吧?”
他一邊看著毛球,一邊認爲他還真是個怪人。或許就是因爲這種個性,纔會在這麼昏暗的天色戴著太陽眼鏡和留著一頭顯眼的爆炸頭吧?
“我會到現場觀戰的,不過那時候我應該已經喫過便當沒辦法參戰囉……那我們出發吧,〈海克力斯之棒〉。”
他的稱號就叫做〈海克力斯之棒〉,而他也認爲自己是少數能打倒雙頭魔犬的人物
●
“混帳……原來是這樣!”
不過問題是,佐藤的實力與其他無名野狼一樣並不怎麼上得了檯面。
梗緊緊閉著雙眼不讓自己流出眼淚,要不是三年前自己想要接近他的話……要是當時能不佔據地盤每天更換超市的話……心底也不斷冒出後悔的情緒。
我絕對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
‘事到如今怎麼還說這種話?從第一次交手後,我就已經想盡辦法想打倒她們了……’“嗯,那就好……說不定會有點趕,不過我會盡量在時間內趕上,我們在超市碰頭吧……今晚絕對要打倒雙頭魔犬。”
佐藤的話讓腦袋上火的二階堂瞬間冷靜下來,他不禁反問自己剛剛到底爲何會這麼激動,明明平常彼此交手的狼羣和當年驅逐雙頭魔犬的狼羣根本就是兩種不同的人。
二階堂剎那間還無法理解佐藤的意思。
是沒辦法在時間內抵達超市的話……如果西區狼羣配合海克力斯之棒的策略……這樣可是會
梗試著從店內氣氛確認二階堂與佐藤是否在此,卻沒有發現兩人,距離半價標籤時刻還有一段時間,雖然梗有點擔心,不過她相信兩個人絕對會過來的。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有水滴沾在他的安全帽上,看來快要下雨了。他拾起頭看向天空,只見黃昏的天際宛如夜幕低垂般被雨雲完全覆蓋,這種天色也讓二階堂感到相當厭惡。俗話說月夜纔是適合享用半價便當的天氣,不知是否因爲如此,從以前就有很多人相信在無法看見月亮的夜晚總會發生某些不祥的事。
這道聲音聽起來相當溫柔,就像是用機械合成般毫無地方口音,可是聽在梗的耳裏卻覺得有點咽心。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你在雙頭魔犬的故鄉得到什麼情報?’二階堂很猶豫是否該告訴佐藤,如果要把整件事告訴他,那還不如連絡從前的屬下還比較有意義吧?不過,他也立刻否定這個想法,因爲大天使爪牙原本是就是隻負責諜報活動,並非特意訓練爲戰鬥用的部隊,雖然打倒豬時當然也會參戰,但還是以組織性的集團戰鬥爲重,現在的二階堂和她們追求的並非是這種紀律性的戰鬥,而是在超市便當區前的半價標籤時刻遵守禮儀並賭上自尊,有時甚至不惜拋棄生命也要追求半價便當,這原本就是身爲狼所必備的心態。
即使我努力勸說學姐不要參加,學姐到最後還是沒有聽進我的忠告,我也不知道她爲什麼會這麼固執。
讓居住在那塊土地上的所有人蒙羞,就像是當初聚集在雙頭魔犬故鄉的那羣人一樣。
只見二階堂匆忙地跑出超市,跨上停在停車場的重型機車。他發動引擎瞄了一眼手錶,距離今天雙頭魔犬準備前往超市的半價標籤時刻只剩三個小時。他花了太多時間在收集情報,就算走高速公路頂多也只能勉強趕上,畢竟距離那家店還有一百多公里。
兩小時後,我留下一張紙條走出學姐住的公寓,紙條上寫著“我絕對會搶到鰻魚飯便當,所以請學姐在家等我回來,學姐不是說過病人有向別人撒嬌的特權嗎?”。
“梗,好久不見囉。”
現在那傢伙應該已經前往西區了,無論如何都要阻止那傢伙的計畫。二階堂的腦中也在這時想起澤桔梗曾經說過的話,看來她們的所有舉動都是爲了預防這件事再度重演。即使心底被見不到希望的不安心情完全佔據,想要追求半價便當的她們還是不停嘶喊著盼望援助。
“……學姐,這次可以讓我稍微要個帥嗎?”
不過對一一階堂來說,不祥什麼的都與他沒有任何關係,他完全不想把自己與命運交給別人決定,現在已經沒有任何東西能夠束縛他了。
因爲超市理應是聚集歡笑的地方,根本不需要悲傷的淚水。同樣身爲活在超市的一匹狼,他也想拯救現在仍然怕得發抖的那對姐妹。
兩姐妹完全不知道他爲何會在這裏,明明她們已經刻意挑選這個能夠遠離他的學校就讀,他爲什麼又能找到這個地方呢?果然還足因爲兩姐妹不應該存在於這個地方嗎?就像是緊緊寄生在超市的惡性病毒嗎?所以他纔會像免疫細胞一樣出現驅趕她們嗎?
‘等等,今晚學姐會缺席。她的身體狀況根本沒辦法應戰,目前還是臥病在牀。’二階堂不禁焦躁地罵了一聲混帳,電話另一端的佐藤似乎也聽到這句怒罵,他用僵硬的
我收起手機走回學姐的房間,躺在牀上的學姐正發出有些紊亂的鼻息聲,她在兩小時前已經睡著準備養精蓄銳,可是當我察看她的臉頰時,還是能一眼看出高燒根本沒有減退,或許該說比我剛進房間時還要嚴重。
“我好驚訝喔,我還以爲你不會出現在超市裏了呢,沒想到居然……”
一定也會讓這股滋味增強好幾百倍。
再怎麼說毛球的情報網還是太過粗淺,別說是四處移動的通訊刊物了,他根本只配稱爲是負責譁衆取寵的三流八卦週刊,對澤桔姐妹來說……或許該說對狼羣而言,他的舉動只是挖掘出衆人忌諱的往事,難怪每個人都對這件事閉口不談,因爲這些都是衆人消極地想要忘記的往事,還願意提起這件事的應該只剩下掌握主導權的無恥之徒而已。
我握起學姐舉向空中的手,她的手既纖細又柔軟,現在卻因爲發燒而變得滾燙不已,而且當我一碰到她的手時,她突然用幾乎會握痛手的力道緊緊抓著我……然後又瞬間放鬆,看似非常痛苦的表情也稍微和緩下來。
那打給身爲當事人的澤桔姐妹嗎?不,這也沒有任何意義,只用話語根本沒辦法完整表達心底的意思。
澤桔姐妹一邊聞著燒烤用醬汁的甘甜香味,一邊在店裏四處走著,這家店的規模算是中等程度,大概就是將慷慨與白癡混爲一談的半價神還能隨便亂搞的規模。如果規模再大一點就會有許多制式化的規範,幾乎不可能出現這種胡鬧的販售方式。
……就連發著這種高燒都還要執意搶那個鰻魚飯便當嗎?可是這樣的病情根本沒辦法……不,她應該還是會前往那間超市吧?即使身染不治之症或知道自己絕對會輸,她絕對還是……因爲學姐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定在身旁的鏡突然停下腳步,臉色蒼白地瞪大雙眼,梗還沒來得及問她發生什麼事,也跟著發現那股氣息的存在了。
‘我會用蠻力硬把釘子拔出來,如果還是不行就鍛鏈自己的肌肉……我有猜錯嗎?’不過,稍微冷靜想想後,他也認爲確實是如此……二階堂還不曾有過這種想法……不,或許該說得知雙頭魔犬的往事後,這個念頭就被他拋之腦後了。
二階堂準備接著說“就是這麼回事”並掛掉電話,佐藤卻誤以爲二階堂正在詢問答案,而他的回答也讓二階堂瞬間停下手指的動作。
而她光用氣息就知道對方已經走到身邊了。
“佐藤,我們絕對要打倒雙頭魔犬。”
“……鰻魚……鰻魚飯便當……”
兩姐妹不自覺地轉頭看向他想要辯解,不過當她們看到男子的表情時,也被從前那股恐懼感嚇得將話吞回肚裏。
沒想到學姐連發燒做夢都想喫到那個便當……雖然對面露痛苦表情的學姐有點抱歉,但我還是對她的舉動忍不住微微一笑。
他全速向前奔馳,像是征服荒野的野獸般不停前進。
我只要一如往常地到超市搶便當就絕對沒問題了。
〈海克力斯之棒〉這個稱號實在是荒謬至極,簡直就是炫耀著從前將雙頭魔犬驅逐出超市的無恥名號,居然還能將這種人稱爲狼而非豬。
……真的要和那傢伙聯手嗎……其實二階堂不太想這麼做,可是……
“鏡,這應該不是火災吧?”
“梗,你們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你們也很清楚自己很不受別人歡迎吧?你們的存在只會破壞平衡和擾亂秩序,要是聽得懂我說的話……那就趕快離開這家店吧。”
就算情勢不利又如何?不管是海克力斯之棒的陰謀還是神的策略都與他毫無關係,唯的方法就是將這一切完全擊潰,即使拼上性命也要阻止慘劇再度發生。
我轉頭看向放在枕邊的鬧鐘,距離今天目標的半價標籤時刻只剩三個小時,再過一段時間應該就會傳出響聲了,雖然我已經告訴二階堂今晚學姐會缺席,不過學姐似乎還是有意參加爭奪戰。
二階堂停下機車並拿出手機,可是卻開始猶豫到底該打給誰,打給找海克力斯之棒過來的毛球嗎?不,打給那傢伙對事情應該沒有任何幫助,之所以會選擇土用丑日造訪西區,也是因爲容易猜想出雙頭魔犬會出現的店鋪,也就是說他已經把情報告訴海克力斯之棒了。
說完這句話後,二階堂便掛掉電話,他已經沒有其他想對佐藤說的話了。
而毛球遇見的那位古狼所說的話就是這個意思。
○
二階堂在安全帽裏一邊罵著,一邊轉頭察看手錶的時間,能不能趕上都還是個問題,要
她走向便當熟食區,裏面也如傳聞般沒有擺放任何便當,因爲今天這家店的便當將採用特殊的販售方式,從開店後每隔一個小時在現場烤鰻魚並將熱騰騰的便當擺到架上,而關店前最後一次上架的晚上十點將會同時舉行半價跳樓拍賣,只是因爲“在土用丑日沒辦法喫到好喫的鰻魚實在很可憐,既然沒有人敢做的話,我就用半價讓你們好好喫一頓美味的鰻魚飯吧!”這種不知是真是假的理由,聽說這是十年前半價神曾經對狼羣說過的話。
……學姐太堅持要喫到那個便當了吧?
梗與鏡都沒有轉頭看往聲音的方向,梗的腦中也浮現出“這就是這個地方的禮儀”這種先前沒有特地遵守的規範,緊緊盯著酒類的商品。
以前他是爲了女帝而成爲大天使爪牙四處活動,這毫無疑問地是他自願這麼做的,只要是爲了那位女性,他認爲自己能夠儘可能地從暗地裏進行協助,不過自從服侍帝王后……一切事物突然改觀,當服從的主人改變後,他也順著局勢而將自己套在名爲大天使爪牙的繩索裏。
如果要打倒尚未嘗到敗北滋味的雙頭魔犬,才能得到學姐如此執意想要喫到的便當……
身旁突然傳來一道聲音,以前有段時間聽到這道聲音時還會羞紅臉頰,現在卻星露出蒼白的神色。
“不是這樣的!這裏的人才不會像你們一樣!因爲這裏……”
他應該已經知道某些事了吧?我不知道他到底得到什麼情報,不過既然二階堂說“這樣就好”應該就沒問題了。
梗立刻轉過頭朝著他出聲回答:
“所謂的眼中釘都是最礙眼最先被人拔除的……但要是碰到死拔不掉的釘子,你會怎麼做?……也就是說——”
走進店裏的瞬間,澤桔梗被眼前的景象嚇得完全說不出話,因爲整間店宛如霧氣佔據般蒙朧不清,不過這股煙霧並沒有霧氣的清爽感,而是充滿讓空腹不停發出叫聲的美味香氣。
我很擔心學姐的身體,而且也很想還清上次那個豬排便當的人情,又可能只是單純想要耍帥,或者是想要親手把那筆帳還給雙頭魔犬……再加上我不想再看到學姐被打敗的模樣……於是我把手伸向鬧鐘,就像以前石岡同學那次將時間調慢,這樣鬧鐘就不會在半價標籤時刻前響了。
二階堂在電話裏說的話真是令人摸不著頭緒。
“從味道來看,這應該是烤鰻魚的煙霧,說不定這間店裏並沒有排煙用的空調喔。”
不,二階堂覺得並不是這樣,現在他是憑著自己的意思四處奔波,雖然調查情報確實得歸因於毛球的請託,不過當他得知雙頭魔犬的心酸過去後,身爲狼的他對這件事相當憤怒。
“我絕對會打倒雙頭魔犬、搶到便當,搶到學姐連在夢中都想喫的便當……!”
一一階堂的腦中也浮現魔法師與寒冰魔女這兩個人。
二階堂繼續催動油門,即使以高達三位數的速度在國道奔馳,他也毫不在意這點小事,吊銷駕照根本只是小菜一碟,需要注意的問題就只有遇到車禍或被警察攔下而已。只要能在那間店的半價標籤時刻前抵達超市,用上任何方法都是在所不辭。
走在店裏時,澤桔梗開始數著自己感覺到的視線,從店鋪規模來看還算滿多的,目前不算兩姐妹就有十四匹狼,預計等下絕對會出現非常激烈的戰鬥,雖然還不知道半價便當的數量有多少,不過肯定會是血洗戰場的慘烈爭奪戰。這也讓澤桔梗無法壓抑自己的笑意,不知是否因爲她們太過興奮,還是因爲將兩人團團包圍的煙霧所致,梗甚至覺得那些充滿殺氣的視線有種不可思議的溫暖觸感。
學姐把手伸向空中,還像是抓取某種東西似地不停擺動手指。
爲什麼自己會如此拼命想要拯救那對姐妹?果然因爲自己還是隻受過“需要替別人盡心盡力”教養的狗嗎?
那股不應該出現的男性氣息……居然就在這間店裏。
“學姐,這樣會著涼喔。”
我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切換情緒,畢竟再怎麼思考也是於事無補。
他發動重型機車穿過排在高速公路交流道的車潮,以有些強硬的姿勢硬穿過ETC,然後一口氣加快速度。
●
“咦……鏡?”
“……等一切結束後,我會再向學姐道歉的,我不覺得你會原諒我,可是我還是在這裏先說聲抱歉……畢竟我還是個男生。”
“……沒錯,就是這樣。這樣就好、就該是這樣。”
於是,二階堂決定隨便找個藉口瞞過佐藤早早掛掉電話。
梗則是垂下頭,緊緊握著自己不停顫抖的雙手。
更何況與當時與自稱爲帝王的獸足對峙時,電話另一側的那名男子甚至不曾露出一絲懼色,以前交手時只以爲他是個笨蛋,不過這個男人就是這麼不知變通……如果是這傢伙的話,說不定能將事情託付給他。
“可惡!爲什麼高速公路交流道會塞車啊!全部都給我去裝ETC啦!”
……那就如同她們所期望的,看我怎麼打倒她們吧。
兩姐妹不自覺地緊緊握著彼此的手,手掌也開始微微發著抖,她們讓自己躲到離氣息較遠的酒類陳列架旁,兩個人在冷藏櫃旁呼吸紊亂地吸著新鮮的空氣,全身也不停地冒出冷汗。
可是目前魔法師在國外,手機裏又沒有寒冰魔女的電話號碼,無計可施的二階堂只好打電話給最接近魔女的佐藤。
可是,這次又該怎麼解釋呢?只因爲古狼拜託毛球拯救那對姐妹,然後毛球又將這件事推給他嗎?
“……請救救那對雙胞胎吧。”
我會的,不論她們再怎麼掙扎抵抗,就算是硬拉也要把她們拖出這股絕望深淵。
就在這個時候,我突然想起以前學姐對我說過那個鰻魚飯便當的事,也讓我不自覺“咕嚕”地吞了一口口水,因爲中午我只喫學姐請的一個甜麪包,所以我的肚子已經進入備戰狀態了。
聲音回問:
他騎著重型機車衝出停車場,以遠遠超越限速的速度向前奔馳。分析過毛球的情報與自己探查的雙頭魔犬經歷後,讓他得到了一個超乎想像的結論。
學姐突然痛苦地喃喃呻吟,從她眼睛還是閉上的模樣看來,應該只是在說夢話,說不定她已經在睡夢中成功復仇了。
‘嗯?什麼事?啊,先等我到外面一下……0K,找我有什麼事?’“麻煩幫我轉達給魔女一件事,就是今晚那間超市的事……”
打倒競爭對手搶到的半價便當絕對會很好喫,肯定會是以勝利爲佐料的絕品料理。
因爲那名男子—海克力斯之棒正以憐憫的眼神看著她們,他的長相仍與幾年前同樣清秀,只是少了幾分稚氣而已。
“聽說這裏好像也是同樣的狀況,看來你們還是沒變嘛,這樣展示自己的力量應該很快樂吧?而且還能隨便喫到便當,真是讓我羨慕到不行呢……你們的個性還真是糟糕到不行,總是隻會欺負弱者……”
我微微露出笑容,在降下毛毛細雨的夜空下向前奔馳。
‘我會拼死把釘子給拔掉。’“……啥?”
就算他能夠成功識破海克力斯之棒的策略,光靠這樣還是不夠,這充其量不過是打腫臉充胖子而已,必須擁有足夠的力量才能完全將那兩姐妹——所以該怎麼辦?
“……雙頭……魔犬……”
現在應該傳達這件事的對象並不是那對雙胞胎,而是擁有與她們對等正義之力的人。
“我……我不要……”
“只要現在離開,就不會再被逼著掉眼淚囉……其實我也不希望看到女生哭的。”
他說謊,明明兩姐妹掉下眼淚時,他正和其他夥伴一起嘲笑著兩姐妹的醜態,還掛著誇耀勝利的愉悅表情……梗直到現在都還記得他那張臉。
“你們要逞強也沒關係,不過我先告訴你們,這裏沒有半個人反對我的做法,每個人都默默地點頭表示同意,你們應該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吧?你們和以前沒有任何改變,所以歷史也會再度重演。”
“……怎麼會……”
其實她們並沒有懷著太大的期待,不過還是希望能有一瞬間的奇蹟發生,就像那兩個男生曾經做過的事一樣,她們希望其他人也能……梗用微微潤溼的眼眸盯著眼前的某個酒瓶,標籤上兩匹可愛的鬥牛犬也以視線回望著她。
“梗,好好感覺自己曾經犯下的沉重過錯,看來我們今天應該不會再見面了……你們就儘量把毫無勝利滋味的便當塞進肚子裏吧。”
正當身旁傳來他準備離開的氣息時,鏡突然將垂著頭的梗拉進懷裏,彷彿就像用自己的身體保護姐姐般充滿力道。
“……我絕對不會讓你得逞,絕對會有人挺身出來阻止這件事發生的。”
“你們到底還在期待什麼?期待已經同意這件事的人嗎?還是……”
就在這個時候,三個人同時轉頭看往超市的入口大廳,似乎有某個人正準備走進超市,從酒類區就能直接看到那個人的身影。
“……是、是變態先生……”
梗的臉上微微浮現出笑意,因爲他終於來了,只見他一邊把淋溼的頭髮往上撥,一邊晃著緊貼在皮膚的襯衫走進兩姐妹等待的超市。
“原來是他……稱、稱號叫做變態嗎?算了……那你們仔細看看那個變態會有什麼反應,他絕對會和其他狼羣做出同樣選擇的。”
說完這句話後,他就離開兩人身旁,兩姐妹也互相看著彼此的臉並點點頭。
兩姐妹就這樣懷著信賴與期待感,移動到能夠看見佐藤的位置。
●
整間店裏都充滿了酸甜醬汁的燒烤香味,由於這股味道會染到其他商品,因此就超市來說並非是相當正確的舉動,不過卻是讓將目標放在便當上的狼羣無法自拔的活動。
肚裏的蛔蟲被這股香味吸引後,肯定會讓狼羣的戰鬥力大幅提升,爭奪戰應該也會比平常激烈許多……正合我意。
因爲我是首次來到這家店,於是我先繞著店的外圍定向便當區。和學姐事前說的一樣,裏面目前還沒有任何便當,只有一個寫著‘將於晚上十點推出下批商品’的牌子,而時間也已經快要到了。
我通過便當區並站在附近擺放著許多島架的餅乾區,其實我原本想站在離便當區最近的調味料區,可是已經有不知名的狼大刺刺地站在裏面只好作罷,店裏不只是人數很多,便當區前的密度也莫名地顯得相當濃密。不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總覺得店裏的氣氛有點怪怪的,雖然人數增加還在我的預想範圍內,可是還有種隱藏某種事情的感覺,就像是看著石岡同學慢慢定向陷阱時,又像是隱瞞什麼內情等著別人上鉤的氣氛,到底是什麼東西?難道和二階堂所說的有關係嗎?褐發女高中生就站在我斜後方與餅乾區相對的咖啡豆區,而我也沒有轉過頭,便開口對她問道:“我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從那件事經過三年後,兩姐妹卻又開始找尋那股滋味,所以這也代表著那件事也會再度重演嗎?
自己深愛的妹妹如此回答。這番話聽起來是如此成熟,簡直與小時候只會追著姐姐跑的妹妹判若兩人。
即使澤桔姐妹不知所措地頻頻發抖,卻還是分別用手拿起便當,現場也瞬間出現原先應有的半價便當爭奪戰,每個人都像是躲避障凝物般,靈活地繞過便當區前的兩姐妹展開爭奪戰,每隻狼都以令人作嘔的快樂表情彼此交手,而身爲提議者的那名男生也同樣樂在其中。
一切就快要迎向無法挽救的結局了。
“我不是要你和我們合作,只是在開始爭奪戰前有點事想拜託你,雖然有可能會消失一到兩個便當,不過這樣應該就能讓雙頭魔犬從超市裏消失,除了你以外的所有人都答應了,最後只要你同意就沒有任何問題囉。”
接著,半價標籤時刻也隨著門扉關閉的“啪咚”聲響來到現場,名爲雙頭魔犬的澤桔姐妹也瞬間飛奔而出,兩姐妹並肩壓低身體衝到便當區前,將手伸向便當架,而她們總算在這時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然而奇怪的是,兩姐妹卻在自動門前停下腳步,彷佛像是自動門前有道隱形牆壁阻礙她們似地。
其實只是想要……
……其實我在來到這裏的路上,曾經想過要把搶到的便當全部讓給學姐……不過看來應該沒辦法如願了。
我對這番說明感到相當佩服,因爲我實在沒想到這個便當會有這麼深的用意,而且褐發女高中生居然也擁有能夠如此流利說明的淵博知識。
那天梗仍然一如往常地看著那名男生,結果對方突然轉向兩姐妹露出微笑,如果是在學校裏還滿常見的,可是在戰鬥前的緊張氣氛下倒是相當罕見的舉動。梗絲毫沒有察覺異樣的氣氛,只是慌張地帶著笑容對他揮揮手。其實梗相當高興,還像是孩童般興奮地向鏡報告這件事,結果只是換來鏡的一頓苦笑。
光是看著便當一個個擺上架子的模樣,就讓我的嘴裏不停流出口水,再加上混在煙霧裏的香氣,也讓剛剛褐發女高中生說明的意象變得更加鮮明。
我轉頭看向褐發女高中生的方向,只見她挽著雙手,像是正在忍耐什麼似地緊閉雙眼與嘴脣,這時因爲我站在她的斜後方,也發現她那充滿立體感的胸部真是有夠壯觀……應該說充滿吸引力。
“……鏡,我們再回去看看吧。”
兩姐妹立刻感覺到一股令人懼怕的疏遠感,以及重得逐漸壓垮內心的孤獨感,當時的她們就像是裸身被丟到黑暗世界般無助。
我感覺褐發女高中生似乎聳了聳肩。
“原來你已經知道我是誰,那這樣就好說話囉。沒錯,我就是海克力斯之棒,我打算再用一次以前的策略,她們這樣胡搞應該也讓你們很生氣吧?所以今天就好好對她們報一箭之仇吧。”
“……沒關係的,而且這並不是姐姐的錯。”
梗以爲是因爲與那男生說完話後才搞錯時間,於是慌張地轉頭看往工作人員室,可是門扉確定已經關上,店裏也沒有看到半價神的蹤影,整個爭奪戰的氣氛都變得相當詭異,身旁則是傳來鏡叫著“姐姐”的顫抖聲音。只見鏡一邊顫抖著嘴脣,一邊瞪大眼睛轉頭看往島架的方向……而梗順著鏡的眼神看過去後也睜大眼睛頻頻發抖。
雖然兩姐妹已經打倒過那位男生許多次,卻沒有好好說過話,縱使有幾次能夠說話的機會,可是梗總在最關鍵時刻無法好好說話,結果來到這家店沒多久後,梗就放棄以對話來溝通了。
……啊,話說二階堂好像對我說過要一起打倒雙頭魔犬。好危險,明明直到剛纔都還是充滿幹勁,差點就被鰻魚飯分散注意力了……鰻魚飯的威力可說是不同凡響,竄進鼻腔的香味讓我完全無法掙脫鰻魚飯的誘惑,一直想著鰻魚飯的腦袋也頓時把所有事拋到九霄雲外。
就在這個時候,便當區旁的工作人員室門突然“啪咚”地敞開,負責鋪貨用的推車也從裏面出現,我瞬間察覺那位綁著頭巾推著車子有點年紀的大叔就是半價神……不知道是否該說真的像傳言一樣,他的裝扮就像是綜藝節目搞笑短劇裏江戶時代的怪怪豪爽男。
這段話裏絲毫沒有任何諷刺之意,而是梗發自內心的肺腑之言。明明情緒激動時會結巴,意志消沉時卻能流利地說出心中的感受,就連梗都相當討厭自己這點。
妹妹的聲音立刻讓梗睜開眼睛。
好吧,該是讓夢醒過來的時候囉。梗在腦中如此自嘲地說完後,便將力氣轉到腳部,而鏡也放開牽著梗的手準備衝往便當區前。
什麼嘛,我還以爲打倒雙頭魔犬的人是個滿身肌肉的恐怖健美男……
接著,正當猶如執行死刑鈴聲的門扉關閉聲傳遍整間超市時……兩姐妹的身旁突然颳起一陣風。
我完全聽不懂她所說的意思。
兩姐妹互相攙扶著彼此走向入口大廳,還感覺到一股拿著空菜籃前往自動門的強烈屈辱感。……回家吧,離開這個地方吧,這樣就能讓自己輕鬆點了。說不定自己還會掙扎著想要追尋半價便當,但與其再度嚐到那種辛酸回憶,還不如……
其實梗並不是這麼想的,她只是想讓自己被這個幸福的謊言騙到最後,相信某個人會出來拯救她們而已,即使到最後的最後,她仍然讓自己愚笨又柔弱地依靠著僅存的希望。
“就算惹人討厭我也要回去,即使那不是我們想要尋求的半價便當,可是至少能讓六個便當減少兩個……也代表會讓兩人份的勝利消失,我們到時候就拿著便當,說出我們下午整理出來世界各國挑釁或毀謗對方的話……那些話我都已經牢牢記在腦裏囉。”
那天梗在回家的途中忍不住開始嘔吐,彷佛像是把胸口裏的不快情緒全部一吐爲快般,把胃裏的所有東西盡情地吐了出來。
……啊啊……個性果然跟學姐說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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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視線轉到海克力斯之棒的臉上,將嘴巴閉成一條細縫並默默地點點頭,而他也爽朗地對我道謝並微微一笑。
“曾經多次打敗你們的雙頭魔犬很怕這種事情再發生,所以你能理解這個提議的價值嗎?只要我們同心協力,絕對沒有無法打倒的敵人。”
梗用力握著手中的菜籃,然後緊緊閉起自己的眼睛做好心理準備。
每個人都露出看似輕蔑又類似嘲笑的眼神看著兩姐妹,站在島架前絲毫沒有任何動靜,只有那個男生仍然掛著與剛剛毫無兩樣的微笑看著澤桔姐妹。聽到梗喃喃問著“爲、爲什麼會這樣?”,他只是站在遠處帶著微笑回答:注11:今天、梗與鏡的日文發音皆爲KYO。
這陣溫暖的風讓梗的頭髮瞬間飄起,拂過衣服與臉頰……最後更是一道“咚!”的聲響震盪著耳膜。
……原來如此,原來這就是造成這股氣氛的原因。
“姐姐,讓這件事就這樣結束吧,我們不要再……”
夢總有一天會醒過來,宛如被日光照耀的朝霧般毫無痕跡地消失殆盡。
“因爲你們實在太礙眼囉。好厲害喔,畢竟你們每次都能獲勝,而我們總是隻能撿剩下來的東西……已經知道結果的比賽還有什麼樂趣呢?所以我們不打算與你們交手,趕快拿完便當……就立刻滾出超市吧,反正你們也只是想要便當纔會來到這裏的吧?”
“好!這就是今天最後一批便當!距離關店還有一個小時,那就馬上把這六個便當半價拍賣吧!”
佐藤沒有任何回應,不過梗反而覺得這樣就好,因爲要是這時候他出言諷刺或足安慰兩人,說不定梗就會當場放聲大哭了。
梗只能從陳列架的裏側看著佐藤的身影,而鏡也從旁緩緩地用力抱著梗。
她們也同時察覺所有狼早已私底下談妥這件事了。
爭奪戰結束後,梗又再度詢問拿著半價便當結帳的那名男生爲什麼要這麼做,結果對方;
不過,她們的心情卻沒有傳達給任何人,沒有半個人肯聽聽她們說的話,所有狼羣都默默地對她們視若無睹。
我一邊把口水吞進肚裏,一邊確認自己的身體狀況,胃袋像是被肚裏的蛔蟲緊緊纏著般傳出陣陣揪痛,不過身體並沒有任何不適之處,雖然被雨淋得全身溼答答,但因爲氣溫偏高與剛剛用小跑步趕來超市,並沒有讓身體因此著涼,照理說應該能發揮出最佳的狀況。
梗也偷偷想著是否要鬧得徹底點乾脆直接買那個便當。
兩姐妹在這幾乎令人窒息的氣氛步步前進,只能靠互相牽著的手支撐著彼此脆弱的心靈。兩人通過佐藤的身後時,梗開口對他說:“雖然時間不長,還是謝謝你的照顧……讓我們就像是做了一場快樂的夢,之後麻煩你把這段話告訴二階堂先生喔。”
“這是當然的。姐姐只要盡情地扮演自己,我的工作就是暗中支持著姐姐,這纔是我們雙頭魔犬的生活方式,不論過去、現在或未來都是一樣。”
鏡或許已經知道這是顯而易見的謊言,只見她露出彷佛理解梗所有心情的微笑,眼眶泛著淚水對梗點了點頭。
“居然是醬菜……爲什麼會是這個……而且還用別的容器裝?”
梗也被半價神的舉動嚇了一跳,難道今天會出現月桂冠嗎?她已經事先收集過情報,據說這家店是使用六百圓的國產鰻魚,雖然平常都是隻使用半條鰻魚,可是考慮到這個活動幾年才舉行一次、便當容器數量以及白飯量等等,只有半價神腦筋燒壞纔會把等同於整尾鰻魚的兩片烤鰻魚放在裏面,而這就是這家店的土用丑日限定月桂冠。
兩姐妹踩著頻頻顫抖的步伐再度前往便當區,就這樣攙扶著彼此緩緩前進,旁邊還能感覺到許多狼羣的視線正在盯著她們。
“反正對你們來說都一樣吧?只是差在有沒有把我們痛扁一頓而已,那乾脆讓你們輕鬆拿到便當還比較好。沒關係,這點便當就施捨給你們吧……不過裏面可能就沒有勝利的滋味囉。”
這時,持續貼著貼紙的半價神則是以顯然沒有察覺氣氛的語氣“這就是今天最後一張貼紙啦!”如此叫著,然後從懷裏掏出一張與其他不同的貼紙。
不論走到哪間超市,心底都會充滿著見到他們的安心感,即使有些人漸漸刻意避開兩姐妹,這兩隻惹人憐愛的鬥牛犬還是會……梗相信這種信賴感絕對會成爲點亮通往超市荊棘之路的明燈,每天都能快樂地期待半價標籤時刻趕快到來,打倒他們後半價便當的絕佳日感也是令人無法招架……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場夢,就像是三年前那段單相思的日子般。
梗拼命叫住那名準備離去的男生,可是對方卻以笑容冷冷回應:“……你實在很煩,每天都像是跟我有仇似的找我麻煩,打擾別人喫飯還搗亂在這神聖的超市的戰鬥……不,不只是我,你們還不知道來到這間超市的狼羣有多麼討厭你們嗎?都是因爲你們,讓我們根本沒辦法進行對等的爭奪戰,你們知道自己就是擾亂超市秩序的害蟲嗎……快點從我面前消失。”
“姐姐!”
這位自稱爲海克力斯之棒的男子開始得意地說出計畫,而我也隨著慢慢地皺起眉頭。
前面當然沒有什麼玻璃牆壁,是因爲她的眼眶裏已經積滿淚水,不斷地汩汩順著臉龐流下。其實她難過得想要趕快離開,只是她仍然不想這麼輕易放棄,她知道自己應該離開超市,可是……腦袋與空空的胃卻要自己繼續待在這裏搶到便當,就像是說著“在這間充滿燒烤醬香味的超市裏搶到國產鰻魚飯便當吧”似地。
宛如走進森林的迷路孩童般,兩姐妹只能頂著狼羣的視線戰戰兢兢地繼續前進。
居然以極爲燦爛的笑容回答道:
“姐姐?”
現場完全沒有任何抵抗。
原本兩姐妹想讓自己如同年幼時看到的狼般變強,而她們也順利地如願以償,難道不能變強嗎?對那位男生產生感情也是不應該的事嗎?還是自己太過膽小,不敢在超市以外的地方接近他這點錯了嗎?
可是就算搶到了,這仍然只是個普通的便當,並不是兩姐妹想要尋找的半價便當,必須要和勁敵們賭上自己的技術與尊嚴,甚至是押上自己的性命,搶到的半價便當纔會是最高級的美食,所以……梗認爲現在的她們根本沒辦法如願搶到這些東西。
即使這所有的事都是一場夢,要是能和鏡繼續做著這場幸福的夢該有多好?如果能在那場夢中靜靜地失去生命,又是何等幸福的事呢?
這時,突然有個身穿他校制服的男子出現在我身旁,還突然丟給我這句話。我轉過頭輕輕朝他撇了一眼,發現對方是個看似毫無風趣可言的傢伙。
原本兩姐妹期待的佐藤居然對他的提議點頭表示答應,然後半價神已經拿出貼紙準備貼在陳列的便當上,寒冰魔女和二階堂卻遲遲沒有出現。
既然是狼就用拳頭交心吧,說不定某天就會由他主動找兩姐妹一起享用晚餐,到時候就不只是梗自己,其實對方也是將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梗的腦中甚至還閃過幾次幻想。
只見半價神邁步走回工作人員室,先前被用力拉開的門扉也緩緩地閉合。
“說得也是……鏡,今天就是我們最後一次出現在超市,以前那些記憶都只是暫時的虛幻美夢……居然還把你拖累進來……很抱歉讓你造成這麼大的困擾……”
不對,她很清楚自己追求的不單單只是半價便當,也不是那段冷徹心扉的對話,她們並不是想得到如此痛苦的回憶才拼命奮戰,也不是想要玩弄狼羣和他才前往那間超市,兩姐妹
兩姐妹完全摸不著頭緒地杵在原地,一旁也漸漸傳出“快點拿便當吧”、“你們待在這裏就沒辦法開始爭奪戰了”與“快滾出超市”的聲音,而且發出聲音的人都沒有現出身影,可是當時的梗很清楚,這就是當場狼羣一致的意見。
“下面比較大的容器是鰻魚飯便當,上面是三到四種隨意挑選的醬菜,這裏的醬菜可是好喫得當成配萊都嫌浪費的喔。”
看到眼前隔著玻璃的扭曲視野,也讓梗覺得說不定真的有道半透明的牆壁。
礙事的眼中釘會被拔除,但要是碰到怎麼拔都拔不掉的的釘子……這傢伙的回答就是‘整根刺進去’。
消失一到兩個便當……這樣不是本末倒置嗎?他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我覺得他說的話—還滿有意思的,於是假裝有意參加而打算把他的計畫套出來。
“……咦?”
由於三年前發生的事就是讓人如此印象鮮明,也讓澤桔梗很容易想起對那件事的記憶。
“鰻魚飯本來就是會配醬菜喫的……嗯,原本醬菜只是用來下酒的配菜,可是醬菜清爽的口感和充滿油脂的烤鰻魚非常搭調,至於用其他容器裝醬菜的原因,總不能把冷冰冰的醬菜和熱騰騰的烤鰻魚放在一起吧?”
到相當神奇的東西,便當上有個類似小碗的容器,感覺好像是用膠帶黏在上面的……那個到底是……?
兩個人走到島架間的空隙,沿著餅乾區與咖啡豆區間的通道前進,裏面還能見到佐藤、褐發女與那位男生,他們各自站在陳列的商品前緊閉雙脣看著兩姐妹……不,仍然只有那位男生掛著與當時絲毫沒變的微笑。
“我是以前曾經趕走澤桔姐妹……也就是雙頭魔犬的人,爲了再度把沒受夠教訓的她們趕出神聖的超市,我需要藉助你的力量。”
不過,事情並沒有因此結束,畢竟對方主動接近兩姐妹,而且還對兩姐妹說出“今天絕對要喫到美味的便當”,雖然梗不知道他到底說的是今天還是兩姐妹的名字(※注11),不過她的興奮心情依舊不受影響,露出燦爛笑容並支支吾吾地“那……那我們一起加油吧……”如此努力回答對方。
怎麼會有人在鋪貨的時候就擺明要半價拍賣呢……
我帶著苦笑看著這位半價神,他從推車裏拿出便當擺在陳列架上……不過我也在這時看…
都是自己外表變強內心卻脆弱無比的錯嗎?
“抱歉,我不打算和你合作,以前我也曾經拒絕過這種邀請。”
“等一下就會知道囉,詳細情形會由提議者負責說明,你就乖乖安靜聽他說吧。
澤桔姐妹最後選擇放棄繼續尋求半價便當。
“趕走……喔,原來你就是毛球說的那個人。”
“……到頭來只是一場夢而已……”
那是個澤桔姐妹正就讀國中二年級的冬天,她們仍然一如往常且毫不猶豫地來到那個男生出現的超市。通常只要是尚未擁有地盤或稱號的狼,理論上都會前往復數的店鋪,可是那名男生因爲補習班的下課時間與超市就在自己家旁的緣故,因此幾乎只會特定出現在那間超市裏。
兩姐妹並不是對自己所做的決定無一絲後悔,其實就連現在都很想轉身拔腿跑出這間超;市,可是算丟臉又悲哀,梗還是想相信他們直到最後一刻,相信這羣曾經與她們以拳交心至今的狼羣。
這只是一場無法忘記半價便當而再度踏入的虛幻夢境,二階堂連與佐藤洋會如此不屈不撓地追趕她們,也只是梢縱即逝的幸福幻影罷了。
“也就是說……”
當時的澤桔姐妹是君臨該區所有超市的最強年輕野狼,尤其當她們逐漸長大並完美利用菜籃後,根本可說是無人能敵,因此即使當天店裏的氣氛與平常有所差異,兩姐妹還是絲毫沒有戒心地定到離他有段距離,卻能夠同時看清楚那位男生與便當區的位置。
而隔天與大後天的狀況仍然沒有改變,那位男生的爽朗笑容也依舊沒變,而梗也同樣在回家途中拼命嘔吐,因爲喫進肚裏的便當就只是普通便當,單戀也以最糟糕的方式劃下句點。
“我有個建議想請你參考看看。”
梗也見到眼前正活生生地上演夢境的延續……
●
當門扉傳來緊閉的聲響,海克力斯之棒的附近立刻颳起一陣風,一道既尖銳又強烈的旋風隨著“咚”的聲響吹過他的身邊。
“……什麼!?”
兩名男女突然從帶著微笑的男子面前疾衝而去……不,不只是兩個人,店裏的每個角落都湧現無數狼羣衝向便當區。
“你們到底在做什麼!?”
那名男子忍不住放聲大叫,可是完全沒人理他。抵達狹窄的便當區後,店裏的十幾匹狼便同時展開激烈的混戰。
整個店裏只有那名男子,以及被嚇傻的澤桔姐妹沒有做出任何行動。
“我們不是已經約定好了嗎!你們到底在做什麼!?這樣我的計畫就……”
就在這個時候,褐發女高中生從混戰中轉過頭看著海克力斯之棒。
“約你個頭啦!大家都只是拼命忍著笑沒說話而已啦!”
聽到這句話,那名男子也回想起提出建議時,所有人都確實是緊閉雙脣別過臉點了點頭……不,難道那真的只是垂著頭而已嗎?爲了忍耐不讓自己笑出來?所以纔會沒辦法出聲反對嗎?
“爲什麼會這樣!?”
混戰中不斷傳來拳拳到肉、腳踢與跌倒的聲音,也讓他忍不住向前衝刺邊如此喊道。他完全搞不清楚狼羣爲何要破壞這難得的計畫,這樣只會讓那對雙胞胎繼續囂張地搶走便當。
他立刻抓住眼前光頭男的胸口,手卻被迅速撥開,他以爲對方會展開反擊,光頭男卻只以話一語代替反擊。
“這裏根本沒人會接受消極的民主式建議,所有人都是爲了喫到最美味的便當而聚集在這裏,沒有人會想喫你那種偷雞摸狗的垃圾便當。”
光頭男只拋下這句話後,便將意識轉向與其他狼羣的戰鬥中,而海克力斯之棒也在這時發現,明明自己身處在混戰圈中,卻沒有半個人朝他攻擊,簡直就像足他根本沒有被打倒的價值。
一這只是喪家之犬在虛張聲勢而已!你們怎麼會選擇這麼愚蠢的舉動!如果沒辦法把她們趕出超市,便當可是會繼續減少的!“
這時,最後進入超市的變態則是開口喊道:“那又怎麼樣!我們不需要這種姑息養奸的勝利!這樣就算搶到半價便當也絕對不會好喫!”
聽到自己的計畫被批評得一無是處,也讓海克力斯之棒的自尊心受到相當嚴重的打擊,於是他衝向變態發動攻擊,可是他的拳頭與踢擊都被輕易地擋下。
他在心底一邊自問爲什麼會這樣,一邊用盡全身力氣朝變態揮出拳頭,即使海克力斯之棒幾乎沒有被雙頭魔犬以外的狼打敗過,變態卻還是輕鬆地接下他的攻擊。
不過現在她們……尤其是梗的心底絲毫沒有此種想法,明明只有微微的烤鰻魚醬香味傳進鼻腔,卻讓她肚子裏的蛔蟲一口氣活絡起來,也讓她決定自己絕對不能輸給這羣狼。
拋下這句話後,二階堂便直直衝進混戰區裏,而佐藤也再度被混戰的狼羣包圍消失蹤影。
不過,爲什麼對自己的效果就這麼薄弱?而且對鏡似乎甚至沒有任何效果可言……
海克力斯之棒緊緊地瞪著變態的視線前方。只見澤桔姐妹流著眼淚傻傻站在原地,而她們遠方大廳處的自動門也出現一道人影,那個人脫掉被雨淋溼的上衣,那名耳朵掛著耳環的男子就這樣光著上半身定進店裏。
鏡立刻踩著梗的肩膀一跳飛往高處,然後朝天花板一踢跳進混戰區,而梗也刻不容緩地握起菜籃的手把衝進混戰中。
“好的!請儘量繼續追在我們的後面吧!”
不,或許該說是接納兩姐妹的存在……這一切的舉動都讓梗相當開心,即使目前身處互相拳打腳踢的爭奪戰中,梗仍然能感覺到一股溫暖的觸感。
“……說……說得也是,鏡說得沒錯……”
最後被雙頭魔犬從背後偷襲輕鬆擊敗。
●
“看我的!雙頭魔犬!”
“可、可是……會不會又……我已經不想再碰到同樣的事了……”
就在這個時候,光著上半身的二階堂連衝過梗與鏡的身邊說道:“怎麼啦?慢了很多拍出發喔。”
“……給我住手,別妨礙我們,要是你再胡鬧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那就是二階堂連,他壓低身體宛如四腳野獸般穿過接連倒地的狼羣間,直直衝向梗的面前,準備直接以身體衝撞梗,梗連忙將菜藍底部轉向他打算減緩衝擊……但還是無法完全抵銷,鏡則趕緊衝到梗的背後撐著,以免她直接撞上便當架。
二階堂挺著經過鍛鏈的結實身體衝了過來,只見他穿著被淋成黑色的牛仔褲,再加上裸著上半身與手掌穿戴的半指手套……要是白粉在這裏的話,肯定會變成肌肉刑警裏新登場的角色。
踢空的我趕緊讓身體取回平衡,不過……今天根本沒有人會放過瞬間露出的破綻,身旁也立刻飛來兩顆拳頭與一道踢擊,我被這三道攻擊直接打倒在地,雖然我打算趕緊撐起身體,可是混戰中沒有人會放過這個機會,我就這樣被許多狼漸漸踢到混戰區外圍。
“姐姐!再來一次!”
二階堂用拳頭打向朝我踢出一腳的男子,然後用兩隻手掌與全身的彈力把稍稍被逼退的男子推飛出去,順勢撞倒了幾個人而騰出空間。
她很想對每個人道謝,感謝他們讓兩姐妹能繼續做著這場美麗的夢境。
現在的她們還佔有優勢,但只要攝取名爲香味的增強劑越久,狼羣的力量就會持續增強,要是沒辦法趁早分出勝負……兩姐妹很有可能就會輸掉。
我一邊聽著梗的愉快聲音,一邊踩著二階堂的背再度跳向天花板,這時我也對眼前的景象驚訝不已,因爲鏡正若無其事地跳向我面前,原來她也把姐姐當成跳臺跳往空中,我們就這樣翻過身“降落”在天花板上,然後一個箭步衝向對方。
她一邊咬緊牙根,一邊全力揮動菜藍把女高中生打向便當架,其他狼羣也趁機把手伸向月桂冠。梗完全沒有把所有狼羣掃開的時間,但因爲所有人的目標都是月桂冠,因此狼羣互相牽制也讓梗爭取了不少時間。
不過,卻沒有半個人發現他默默離去的身影。
不論是剛剛的褐發女高中生、二階堂還是佐藤……兩姐妹已經打敗過他們無數次,可是今天他們卻發揮出比平常高出一兩個檔次……甚至是絲毫不遜色於擁有稱號之狼的戰鬥力。
現在的他只是爲了趕走雙頭魔犬而來到這裏,根本不可能贏過這羣飢餓的狼。
一聽到梗的話,鏡似乎也驚覺事態嚴重,臉色蒼白。
鏡垂下頭用手指揉了揉眼睛,當她再度抬起頭時,眼中已經不再有淚水,而是一如往常那張毫無抑揚頓挫的表情。
梗深深地吸進一口氣,然後緩緩地吐了出來,她藉由這個動作讓自己轉換心情,因爲看到鏡一如往常的冷靜表情,也讓梗頓時取回平常的任性態度。
兩姐妹的聲音聽起來相當樂在其中。
○
“……總算來了。”
——終於回來了,這個瞬間兩姐妹總算回到了戰場的荒野中,數年前那段令人雀躍的時間終於回到她們身邊,也讓梗完全無法掩飾自己臉上所浮現的笑意。
我再度重整姿勢並轉頭看往人羣,只見她們已經站在陳列架前的最前線,雖然是伸出手就能拿到便當的距離,周圍的狼羣卻不讓兩姐妹有任何機會。其實她們就像其他狼羣一樣,都想要搶到月桂冠,但也因爲意圖非常明顯,更讓周圍狼羣易於防守她們的行動,不過既然每個人的目標都相同,相對的她們也能輕鬆防衛月桂冠。即使混戰變得更加激烈,卻沒有人能做出決定性的一擊,也讓整個爭奪戰漸漸陷入膠著的持久戰。
當包含澤桔姐妹的空腹狼羣聚集在便當區時,反方向的入口大廳處卻出現一道人影,這個人就是海克力斯之棒,只見他垂著頭將超市拋在腦後,暗自發誓絕對不會再來到這個莫名其妙的城鎮。
因爲很清楚姐姐的實力,反而讓鏡發出驚訝的叫聲。
梗不禁開始思考,光是看著眼前這些不斷接近的狼,她就知道在這裏棲息的狼與以前那些人可說截然不同。
這應該就是雙頭魔犬被漸漸壓制後所使出的逆轉策略吧,先前因爲直接站在月冠的正前方,因此實質上是與二十匹狼交手,就算相當接近便當架,卻因爲背對的姿勢而無法對便當伸出手……因此兩姐妹纔會決定使用孤注一擲的捨身奇策。
不論受到多少攻擊,每個人都還是不屈不撓地拼命衝向前方。
“唔喔喔喔喔!”
這時,重新站穩腳步的二階堂衝到混戰區中央的我身旁。
於是他停止攻擊,只見變態以憐憫的眼神看著他,然後迅速地轉頭看往上方,彷彿就像是聞到空氣中氣味的犬隻般。
我和二階堂把附近的壯漢當成肉盾才避免直接被擊中,但還是沒辦法毫髮無傷,我們被擊倒的狼羣壓垮捲進混亂的旋渦中……甚至讓我無法想像,目前還維持清醒的狼到底是怎麼抵擋這道攻擊,雖然不管怎麼看在場所有人都是撐得很喫力。
接著,所有人都露出充滿血絲的眼神將手伸向月桂冠……
雙頭魔犬居然擁有讓十六匹狼瞬間倒下的實力,簡直可說是怪物的等級,可是兩姐妹並非毫髮無傷,將所有精力投入攻擊的策略也讓她們受到相當程度的傷害。
二階堂立刻轉頭看著我,我也察覺他的意思並跳到他的身上,再直直跳往天花板。我將雙腳踏在照明設備之間看往混戰區看去,結果剛好與抬起頭的梗四目相對。她的眼神裏已經沒有絲毫淚光。
“……啊!!真是太失算了!你是不是正在鼻塞!?”
“……姐姐,我們走吧。”
“雖然我不太想這麼做……還是硬著頭皮上吧。”
即使混戰中從四面八方傳出撞擊聲,仍然能聽到某處傳來陣陣響亮的引擎聲。
真的能過去嗎?這樣會不會又讓別人討厭我們呢?就算現在在混戰中高聲說服兩姐妹加入,以後是否又會有某個人說“很煩”呢?
“姐、姐姐!?”
每匹狼都是既有實力又溫柔……而且充滿狼羣的尊嚴。
說完這些話後,雙頭魔犬便對這些接納她們的同志懷著感謝之意,將自己所擁有的一切力量投進爭奪戰中。
就在這個時候,我也看到澤桔鏡踩著天花板衝向混戰區的中央,以及衝過我身邊的澤桔梗。
好奇怪……爲什麼大家都變得這麼強……?
“我絕對……絕對要喫到這個便當!而且是和親愛的妹妹打敗強敵,一起享用這個最美味的鰻魚飯便當!!鏡!我們上吧!”
這代表他準備找我一起合作,至於那句“不太想這麼做”應該是怕以後TWODOGS慢慢定型吧……難道這傢伙這麼討厭這個稱號?而且當初把我取名成變態的就是他,事到如今還瞎
“看來你還是……”“很天真呢。”
雙頭魔犬從中途開始進行猛攻,不只是鏡跳往天花板,後來甚至連梗都把倒地的狼當成踏臺跳向空中,這對雙頭怪物就從空中在混戰區裏四處轟炸,更糟糕的是,見到雙頭魔犬離開便當架後,幾匹狼以爲這是好機會而擠向月桂冠,結果又在便當區前發生激烈的戰鬥……
●
“鏡!我們趕快進去吧!把那些差勁又優秀的傢伙好好痛扁一頓囉!”
這種狀態根本無法與鏡使用連續技,因爲施展那招要有一定程度的空間,而且必須在梗能夠自由活動的情況下,於是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打算將狼羣稍微推開,但狼羣卻出乎意料之外地被一口氣掃開。
只見妹妹撥開人羣回到身邊,臉上還有被擊中的傷痕,即使梗對這道傷痕感到有點驚訝,卻還是再度將妹妹送往空中。
我握緊拳頭一口氣跳向她,她也舉起菜藍對我露出微笑,雖然我用拳頭朝底部狠狠打中菜籃,可是菜籃只有向內彎曲,梗巧妙控制手腕的力道將衝擊力卸除到最低。
“看來是我白擔心了。”
“不錯嘛!雙頭魔犬!”
這時鏡從空中降落,藉著重力加速度將便當區前的狼一口氣掃向旁邊,但仍然有匹狼執意接近便當區前。
而且姐姐話說回來,明明大家都沒有接受他的提議,卻沒有半個人告訴我們,他們絕對是想嘲笑我們哭哭啼啼的模樣,你覺得放著那些傢伙不管真的好嗎?“
澤桔梗完全搞不清楚現在到底發生什麼事。
梗也在這時發現了原因,必須考慮到用炭火現場燒烤的鰻魚便當……沒錯,目前店裏充滿絕佳的香味,這也讓狼羣的戰鬥力提升好幾個層級,隨著戰鬥變餓的狼羣還會變得更加強悍……
衝往強敵環伺,擺放著月桂冠鰻魚飯便當的最前線。
二階堂首先對褐發女高中生展開攻擊,我則是一個滑踢鑽過展開攻防戰的二階堂胯下,順勢滑過褐發女高中生下方來到她的身後,然後朝她後腦勺踢出一腳,可是她似乎已經察覺而歪頭閃過攻擊。
“鏡!趕快收拾掉他們吧!”
梗的眼裏又再度浮現淚水,不只否認了那個男子提出的建議,還勇敢地面對兩姐妹……
在腳落到地面前,鏡的菜籃就已經擊中我的腹部,雖然這道強烈攻擊差點讓我整個人飛出去,不過我伸出手腳勾著其他狼羣減緩速度,然後誇張地把幾個人一起撞倒在地,而二階堂也在這個時候跳進便當區前出現的空間。
扯什麼東西啊……
因爲先前兩姐妹哭得花容失色,也讓她們鼻子塞住無法聞到這股香味,由於剛剛深呼時勉強吸進一點香味,才讓自己偶然發揮出如此大的力氣。
就在這個瞬間,褐發女高中生突然衝到梗的眼前,雖然梗想用菜籃把對方掃出去,可是女高中生已經拉近距離鑽進懷裏,腹部也被一道推掌直接命中,梗趕緊把菜籃蓋在褐發女高中生的頭上,讓身體避免被打飛出去,不過這也讓推掌的威力完完全全傳進腹部,使得梗差點沒辦法喘過氣。
“到底是怎麼回事?”
呼吸漸漸變得越來越順暢,梗讓自己做好準備參戰的心理準備。
屍橫遍野的便當區前只有我、二階堂、褐發女高中生、光頭男、落腮鬍男以及雙頭魔
我們在混戰中互相掩護彼此,以簡短几句話進行交談。
這是眼淚造成的幻影嗎?佐藤洋居然背對便當區說著“放馬過來”,這樣真的沒問題嗎?他們真的打算接納我們嗎?接納這對曾經被狼羣排擠的怪物姐妹嗎?
變態以充滿殺氣的眼神看著澤桔姐妹,只說了一句話:——放馬過來吧!
梗將逼近的狼羣一口氣掃開,一邊讓視線停在坐鎮於便當架上的月桂冠,一邊叫道。
梗抬起頭看著妹妹的臉,然後轉頭看著持續進行混戰的狼羣,每個人都頻頻轉頭看向兩姐妹,那並不是輕蔑或嘲笑,而是將兩姐妹視爲對等敵人的眼神。
落腮鬍男抓準我站起身的瞬間發出一道攻擊,在我被打中向後傾倒時,我的視野裏也飛來隨著強烈撞擊聲彈出人羣的二階堂,後面還有兩個人跟著飛了出來。
原本澤桔姐妹希望能找到打敗自己的強敵,這樣就不會重蹈三年前的覆轍,只要有另外幾根特別突出的眼中釘,兩姐妹就能成爲一根普通的釘子……因此她們纔會如此一心求敗。
變態瞬間擋下或躲過周圍飛來的攻擊,背對便當區直挺挺地站在混戰的中央處,然後大聲喊著“雙頭魔犬!”。
“接下來……該怎麼應戰呢……”
“而且我自己也很想和姐姐趕快加入戰局,請姐姐偶爾也讓我要要任性吧。”
他事到如今才發現,這並不是技術優劣的問題,而是因爲自己是憑藉著怒氣展開攻擊,可是變態與周圍狼羣都有肚子裏的蛔蟲加持,食慾也讓他們的戰鬥力獲得急遽的成長。
我的身體直直掉往混戰區,以前碰過的那名壯漢剛好就站在落地點,於是我踩著他讓身體著地,並立刻衝往最前線。
這時,澤桔梗的心情與三年前截然不同,那時候只有難以形容的反胃感塞滿內心,但現在卻是完全相異的心情。
○
擋住二階堂的衝撞後,梗立刻揮舞菜藍把他掃向旁邊,腦中也頓時浮現出疑問,從旁再次擋住褐發女高中生攻擊的鏡應該也是想著相同的問題。
“別擔心,不是什麼大事,現在只要專心把眼中釘拔掉就好。”
整個爭奪戰已經演變成相當慘烈的局面,目前包含我、二階堂與雙頭魔犬在內,原先快要二十匹的狼只剩下七匹,而且還沒有人順利搶到便當。
無數狼羣宛如海嘯般不斷湧向便當區前,雖然澤桔姐妹被這股壓力逼得將菜藍底部朝向狼羣,但畢竟是快接近二十人份的力氣,兩姐妹的鞋子還是向後打滑,被夾在便當架與人羣間的她們也忍不住發出哀號。
“好的!姐姐!”
確實如此,目前有十幾匹狼聚集在眼前,每個人都因爲烤鰻魚醬的香味而充滿戰鬥力,而且爭奪戰前那段令人竊笑的餘興節目更是讓心情更加愉快,只要稍微放鬆戒心就很有可能會被轟出場外。
我一開始揮出的右拳被有如獸嘴的菜籃咬住,攻擊力道瞬間被化解,不過因爲我已經在之前的爭奪戰中見識過這招,於是我毫不猶豫地繼續揮出左拳,而鏡似乎不打算接下這拳,只見她同樣揮出拳頭,我們兩個就這樣同時被彼此的拳頭擊中倒栽蔥摔了下去。
“姐姐,請你別在這個時候變得那麼自卑,只要像平常那樣任性地展現自己就奸……這樣我也能比較方便協助姐姐。
犬……每個人都是傷痕累累。
所有人都轉頭環視彼此的臉,大家都以月桂冠爲中心形成相等間隔的半圓形,而且所有人都氣喘吁吁,露出充滿血絲的緊張視線……不過嘴邊還是掛著微笑,即使戰況相當激烈,還是能清楚地感覺到每個人都樂在其中,所有人都緩緩地朝便當區推進,擺在架上的便當有六個,站著的人卻還有七個,分配比例其實相當微妙,怎麼算都會有某個人無法喫到便當,但只要有誰能擊倒複數的狼就沒問題……不過,問題是大家的目標都是月桂冠,也讓現場的局勢變得相當複雜,每個人都靜靜等待彼此的舉動。
所有人都踏出一步,正當全員接近到只要伸出手就能摸到便當的距離時……梗的笑容也突然加深。
“各位……真的很……”
所有人都跟著微微發出笑聲,鏡也接在姐姐後面說著:“真的很謝謝各位,我和姐姐都由衷地感謝各位能接納我們。”
“嗯,今天的確發生滿多事的。”
“最後再喫到美味的便當就很完美囉。”
現場的氣氛仍然相當緊張,不過落腮鬍男與光頭男還是笑著如此回答。
“說得也是,如果是月桂冠就更不用說囉。”
褐發女高中生一邊說著,一邊緩緩地以幾毫米的速度向前推進,二階堂則是帶著苦笑回應:“就算某個人沒辦法搶到便當,心底應該也不會有後悔的感覺吧。”
我也苦笑著回答“的確是這樣”,每個人的心底應該都是這麼想的,但因爲怕觸黴頭不想從口中說出來而已。
……現場的氣氛越來越緊繃,全部人也收起笑容轉變爲認真的表情,時間已經所剩無幾,我們的鞋子貼著地面慢慢前進,就這樣緩緩地……
現場的氣氛就像是圍繞著隨時都會破掉的巨大氣球般緊張,明明每個人都懷著“希望只有自己能獲救”的想法,卻又能感覺到一股奇妙的一體感。
只要與越強的敵人交手,便當就會越好喫,那擊敗這些強敵後的便當肯定是……肯定是好喫到不行。
我們每個人都來到伸手可及月桂冠的位置,所有人也頓時停下腳步,距離已經到達極限的緊繃點,幾乎可以碰到身旁狼羣的雙肩了。
這時二階堂突然開口說道:
“接下來……那就憑各自的實力和運氣……”
褐發女高中生也繼續接著說話。
“就來看看每個人的飢餓程度吧。”
所有人立刻環視著彼此的臉。
“那麼佐藤,總之先從你調完鬧鐘後的事開始聽起吧,記得要連向我道歉的話一起說喔,知道嗎?”
●
便當仍然是熱騰騰的,甚至幾乎不需要加熱,我把膠帶黏著的醬菜盒拿掉並打開便當蓋,飄散而出的蒸氣讓整個房間充滿濃厚的烤鰻魚甘甜味,學姐也被這股香味吸引得向前探出身體。
“月桂冠就在這裏。”
“學姐,其實我不知道自己曾經在那裏做過哪些事,不過我只知道一件事……超市不是個需要流下悲傷眼淚的地方,我應該沒說錯吧?”
學姐暫時停下將飯送進嘴裏的動作,只見她若有所思地稍微停頓片刻後,便以看似有些
“我原本想好好處罰你一頓的……不過看你渾身是傷的模樣,今天就饒你一馬吧。結果怎麼樣?”
梗發現他們是爲了等她的丼兵衛泡好,雖然她想要向大家表示謝意與歉意,可是話卻卡在喉嚨無法成聲,看來又是以往“只要高興或興奮時就會說話結巴”的老毛病。
“真的很棒呢。”
鰻魚散發的油脂與醬汁在口中互相混合,再配合白飯的滿足感,總讓我覺得很捨不得將這口飯吞下肚。
“……你這傢伙總是會在很奇怪的時候搶到很特別的東西呢……”
學姐則是嘆了一口氣回答“算了”,便放開撐著臉的手不再一臉不爽。
看到二階堂對梗的話皺起眉頭如此回應,梗也突然想起某件事。雖然現在已經改良爲適合家庭飼養的性格,不過鬥牛犬原先就是爲鬥牛而培育的犬種,據說還培養成能應付比自己還大的敵人。
鏡一邊提著裝有鰻魚飯便當的塑膠袋,一邊嘆著氣卻帶著微笑如此回答。
不,其實無論是像這樣對話或聚餐……梗在幾年前就已經放棄能有這種機會了,現在的她其實感到既窩心又高興……甚至是樂在其中無法自已。
“嗯,那傢伙說自己要趕到魔女那邊以免被罵,看來是個不怕死的重度被虐狂,真不愧是我取名的變態。”
接著,所有人也跟著說出“我開動了”。
哀傷的眼神開口回答:
我從塑膠袋裏拿出半價便當後,學姐也跟著發出“喔喔”的感嘆聲,然後把上面的半價貼紙撕掉,再把貼紙貼在從書櫃裏拿出的膠黏紙上。看來學姐打算之後把這張貼紙收在社辦的資料夾裏。
“……真是太好喫囉。”
以及太過優秀的雙頭野獸煩惱落淚的故事。
梗就這樣隨著妹妹的話掀開丼兵衛的蓋子,其他人也同時打開自己的便當蓋,剛完成的便當隨即冒出熱騰騰的蒸氣,烤鰻魚的香味瞬間傳遍衆人四周。
“嗯……總覺得好像發生太多事,連我自己都搞不太清楚了……”
學姐仍然用手撐著臉瞪我,我只好從正座的姿勢直接跪著向學姐磕頭道歉。
“咦?真的可以嗎?因爲我們……”
灑進室內的月光照在她的臉上,還掛著顯然相當不悅的表情,於是我只好戰戰兢兢地走進室內並在桌旁正座。
學姐用筷子撈起一口飯,露出苦笑繼續說著:“我不是要你報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只是搶到月桂冠時肯定會發生很多插曲,你只要把自己體驗到的事告訴我就好,聽過之後也會讓便當變得更好喫喔。”
我一邊回想著最後與另外六個人並肩交戰的情景,一邊將食物送進嘴裏。
落腮鬍男立刻朝光頭男的頭“啪”地打下去,二階堂也輕聲地叫著兩姐妹的稱號說道:“接下來就輪到你們追趕囉。”
從超市離開走路約二十分鐘後,我總算回到學姐的公寓,正當我說著“打擾囉”打開房間門時……只見學姐正坐在漆黑室內的桌旁,甩手撐著臉頰瞪著我……
“姐姐,已經五分鐘囉,我們開始用餐吧。”
○
而這些故事不應該是悲劇,因爲超市本來就不是個適合悲劇的場所。
“……請讓我們和各位一起用餐。姐姐,請你別在這種時候結巴,這樣我會很難做人的。”
“這個便當是你搶到的,你先喫吧。”
ARASH、壇堂與獵犬羣、大天使爪牙、帝王以及雙頭魔犬……在與這些強敵交手後,梗認爲這個稱號還滿適合他的,而不管被兩姐妹打敗多少次,二階堂也是同樣執意咬著她們不放,雖然梗很想回答“這個稱號還滿適合您的”,話語卻仍然無法說出口。
接著是肉的柔軟度,這塊烤鰻魚實在是軟得令人難以置信,溢出的油脂也讓入口即化的口感變得更爲強烈。當然鰻魚本身的甜味也相當濃郁,而且絲毫沒有半點腥味……所有味道都維持著相當巧妙的平衡。
就在下個瞬間,七隻手像是互相重疊般伸向同一個便當。
就像是微風拂過汗水淋漓的肌膚般,小黃瓜的清爽口感瞬間把剛剛鰻魚與醬汁的粘膩感一掃而空,醬菜微微傳來生薑絲的味道,這似乎也產生相當大的影響,而且小黃瓜的清脆嚼勁也讓單一菜色的鰻魚飯便當喫起來更爲鮮明,確實搭配得相當巧妙。
不,又好像是從馬醉木把感冒傳染給我開始的……
沾滿醬汁的白飯在口中漸漸散開,首先達陣的是醬汁的甘醇香味,緊接著碰觸到鰻魚的柔嫩肉塊,這塊鰻魚確實是現場燒烤,而且從外觀絲毫看不到任何燒焦處,可是表面散發的香味仍然是讓人難以招架。
學姐一邊用手捧著便當盒再度將筷子剠進裏面,一邊如此向我問道……這真的是幾個小
聽到我戰戰兢兢地回答“大概一半左右”,學姐也微微露出笑容。
於是學姐一邊說著“那我也來嚐嚐看”,一邊用事先開始好的筷子準備享用便當,她一口氣把大口白飯與鰻魚夾了起來,然後送進大大張開的嘴巴里,看到她的誇張喫相,也讓人完全不會擔心“病患喫這麼油膩的食物沒問題嗎”,她就像是松鼠般把食物塞滿整張嘴,帶著幸福的表情咀嚼這些美食。
正當我煩惱著該從哪邊說起時,我的視線也停留在手背所殘留的傷痕,那是最後六個人將手互相重疊時劃過的擦傷。
“嗯,當然沒錯,超市是個適合笑容而非悲傷淚水的地方。”
烤鰻魚的表面美麗得令人食指大動,月光也將外表照耀出深沉的光芒,而我則把附贈的山椒粒灑在上面,更讓整個便當飄散出清爽的香味。
“……我很清楚,真的很抱歉。”
學姐的眼角露出笑意,還以捉弄人的語調如此說著,我只好嘆了一口氣舉手投降。
梗看著月亮的眼睛又再次微微浮現淚水,她讓眼淚盡情地劃過雙頰,就像是遠嚎的狼,持續看著明月。
她再度走回桌旁坐下後,便兩手交握抵在桌面上。
聽到學姐這麼一說,我剝開免洗筷說著“我開動了”。
落腮鬍男的臉頰到處都是傷痕,只見他頻頻左右張望走出超市的狼羣,笑咪咪地這麼說著,然後從塑膠袋裏拿出自己和光頭男的便當點了點頭。
學姐帶著笑容這麼說完後,便動手打開醬菜的容器,只見蘿蔔、茄子與小黃瓜三種常見醬菜整齊地擺在裏面,學姐動手夾起茄子,而我則是夾起小黃瓜放進嘴裏。
“那麼……佐藤,我有件事想問你,根據房間那張便條紙的內容,聽說病人好像有向其他人撒嬌的權利……那你能讓我撒嬌到什麼程度呢?”
梗捧著丼兵衛抬起頭望向夜空,從雲層間還能見到美麗的月亮探出頭。
時前還臥病在牀的學姐嗎……
月光照耀下圍繞在蒸氣中的便當菜色可說是相當樸素,只有被灑上月光的煎蛋絲完全覆蓋的白飯,上面再豪爽地擺放兩片烤鰻魚而已。不過就是因爲如此簡單,才讓烤鰻魚看來如此震撼,因爲厚重的肉片佔了整個便當的三分之二面積,而且還有另一塊同尺寸的烤鰻魚放在上面,再加上使用的是較大的便當盒,根本可說是特大碗的分量。
只見學姐嚇了一跳,並且看似相當困惑地皺起眉頭。
“佐藤,我的鬧鐘時間好像變得很奇怪,而且桌上還有張寫著奇怪內容的便條紙,你知道是誰幹的好事嗎?”
“嗯……話說回來,你是怎麼搶到月桂冠的?”
我將筷子刺進便當的柔軟鰻魚肉裏,將白飯與裂開的肉同時夾了起來,嘴裏也忍不住發出“喔喔”的聲音,不只是散發出熱騰騰的蒸氣,白飯也完全沾滿烤鰻魚的醬汁,而且直到此刻我才發現便當盒有一定的深度,比第一眼見的感覺還更有分量,剛搶到便當時只覺得比想像中還重,看來那並非單單隻因爲疲勞所造成的錯覺。
“不是這樣的……其實姐姐只要一高興說話就會結巴。”
“我一點都不想和那個變態合作。”
“姐姐,請你先喫看看鰻魚飯便當吧。”
“所以打輸了還很開心?難不成這傢伙也是重度被虐狂嗎?”
二階堂與褐發女高中生也同樣開始準備自己的便當,但不知爲何沒有半個人提前掀開蓋子,這時鏡設置的鬧鐘也突然發出聲響。
“哎呀~~還真是激烈的爭奪戰呢,反而讓我很期待等一下的晚飯哩。”
雨勢停歇後,月亮從雲層間採出身影,這也讓我感到相當幸運。
梗一邊回答,一邊喝了一口丼兵衛的湯,她已經有段時間沒有喫丼兵衛,而這股高湯的味道立刻傳遍飢腸轆轆的身體。
因爲要是繼續下雨,難得的熱騰騰現做便當就會泡湯了。
就算學姐這麼說,我還是抱著頭開始思考,其實這件事的起源就是從學姐染病開始……
答應邀約後,六個人便並排坐上設置在超市停車場角落設的長椅。這時雨勢已經停歇,二階堂用向半價神借來的毛巾擦了擦長椅。
不過,人生就是這樣,有相聚也有別離,我不捨地把這渾然一體的美食吞下肚,嘴裏也留下微微的油脂與醬料香,既不會油膩或黏牙,只會讓人覺得越喫越餓……在嘴裏留下無窮的韻味。
“二階堂先生,您不想接受我取的TWODOGS稱號嗎?”
澤桔姐妹穿過收銀臺後,褐發女高中生出聲詢問她們要不要一起喫飯,她的身後還能見到落腮鬍男與光頭男,以及準備撿起先前脫在地上的衣服的二階堂。
狼羣們所各自懷著的思緒……
“話說回來,那隻小狗跑到哪裏去了呢?”
“怎麼樣……?”
接著,我緩緩地把今天發生的事告訴學姐。
超市是個讓人們帶著笑容光顧享受幸福的地方,裏面有各式各樣的人與商品……以及一段段有血有淚的故事。
“……還是一樣好喫,不只是肉質鮮嫩,沾滿白飯的醬汁也能讓人很滿足,而且一次使用兩片鰻魚的大膽作風更是無話可說。”
“……那個姐姐好像從剛剛就一直沒說話,難道她這麼討厭打輸嗎?”
“好的……請務必讓我們……我們絕對會盡力拼命追趕的……”
“好吧,那就原諒你吧。我肚子餓了,快點喫晚飯吧。”
“不,還是鏡先喫吧,這可是你搶到的便當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