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章 那一天的著莪菖蒲
《便當》 · 朝浦 · 2.9萬 字
「唔喔喔……」著莪菖蒲
啪唰啪唰啪唰……
山崎哲在洗手間整理着髮型時,他隔着鏡面發現有隻小黑狗正颳着木製地板朝他走來,那是三歲的雄巴哥犬『巧克力球』。
彷彿像是等待着山崎理會它般,巧克力球坐在他的身後並抬起頭看着他,由於山崎的身高高達一百八十五公分,因此被歸類爲小型犬的巧克力球似乎抬頭拾得很辛苦,不過它並沒有放棄,尾巴就像期待着某些事般不停搖晃,平常垂下來的舌頭則是連同鼻尖舔了一圈嘴邊。
拿它沒辦法的山崎最後調整完倒豎的頭髮後,就用水把手上沾的髮膠洗掉,並且抱起一如往常地彷彿露出笑容的巧克力球走向玄關,如果是春夏季的話,或許掉下來的毛還會沾在學校制服上,但到了十二月就不太需要擔心這個問題。
趁着巧克力球在耳邊不停動着短短鼻子聞着味道時,山崎把鞋子穿了起來,並且從玄關處的某個盒子裏拿出一個犬用餅乾。
「我要出門羅~~」
他把巧克力球放下來後,就朝着用吸塵器正在打掃客廳的母親如此喊道,最後則是從玄關把餅乾朝着走廊深處拋了出去,結果巧克力球就像屁股被鞭打的馬般抓着地板衝向裏面。山崎一邊看着巧克力球左右晃着尾巴,一邊走出家門準備前往丸富大學附屬高中。
今天是個相當晴朗的冬季日子,雖然吐出來的氣並沒有變白,但也差不多快到吐氣會變白的氣溫了。
「今年也快要結束啦……」
仔細回想起來,碰到那個女生已經過了半年以上,今年也即將邁向終點,原本山崎很想在聖誕節之前一舉掌握那個女生的心,但機會卻是少得令人驚訝,只要能有一次機會的話……
不過這就是最困難的地方,因爲有兩面厚厚的高牆不斷阻礙着他製造機會,即使無論如何都必須跨越這兩面高牆……但連他都很懷疑自己是否能找到突破障礙的方法。
山崎用符合修長身高的長腿接連超過身旁的同校學生,而他身旁的車道有輛重型機車呼嘯而過,在平常這並不是值得讓他留意的事,但那輛曾經看過的機車卻吸引着山崎的目光……不,不只是山崎,就連旁邊的學生與通勤途中的上班族都轉過頭,並且用視線尾隨着那輛機車的蹤影。
畢竟那輛重型機車的騎士是個身穿紅夾克與丸富高中制服的女學生,雖然視野所及之處能夠見到黑色緊身熱褲,不過男生的悲哀習性就是會盯着隨風飄曳的裙襬,而且反射着朝陽的全罩式安全帽露出一頭宛如假髮般的金髮,讓路人不分性別地都不禁盯着那名騎士,那個人毫無疑問地就是著莪菖蒲。
菖蒲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住的公寓離學校很近,因此她曾經說過騎機車上學反而會比較麻煩,而且平常她騎機車時幾乎都會把那頭蓬鬆金髮收進安全帽裏,而且就算她再怎麼大膽,同樣隸屬於任天堂社的山崎還是第一次看到她穿着制服騎機車的模樣。
菖蒲的機車通過高中校門前,似乎是打算前往大學的寬廣停車場,由於那裏距離校舍還有一段距離,因此只要加快腳步,說不定就能在途中撞見她。
當山崎一冒出這個想法,就立刻加快自己的步伐,帶着興奮的心情穿越正在討論着剛剛著莪模樣的學生們。
關於她的話題也在這時斷斷續續地傳進耳中,不論說她是個容姿端正且很有個性的一年級美女、還是她是個天生的高超電玩玩家、或是某個有名警衛大叔把她列爲新婚對象候補等等……當他聽到這些傳聞時,山崎也感到相當開心,畢竟自己可是比一般學生更加了解她,而且還與她隸屬於同樣社團,而且他很有自信接下來很快就能讓菖蒲變成自己的女朋友。
結果山崎打的如意算盤也在隨後無疾而終,原本他還期待着能在某個地方碰到菖蒲,但回過神時他發現自己已經走到教室,而菖蒲過了幾分鐘後才姍姍來遲。
她擁有一頭豐盈的金髮、金髮藍眼以及具有親和力的笑容,簡直就像搖着尾巴出來散步的小狗般,光是看到她的模樣似乎就能讓別人跟着露出笑容,不過今天的她旁邊跟着一羣人,讓山崎實在沒有心情露出笑容。
一開始先到遊樂場,然後再出去喫頓飯,由於明天是星期六,所以稍微晚點回家應該沒什麼問題,之後再帶她到卡拉OK唱歌應該算是最安全的流程,理想狀況當然是最後順利前往菖蒲獨自居住的房間,但再怎麼說一口氣進展到這種地步實在有點困難,總之只要能進展到開始交往的程度就是老天保佑了。
「又、又不是我們踢倒的!」
「啊……人家的椅子啦……」
「別怕,小哥們放心吧,這次俺不會做到那種地步……用二號乾電池就饒過你們吧。」
「雖然離這邊有點遠,不過我以前曾經經過一家遊樂場,如果無聊的話要不要過去看看?」
「……接下來纔算正式開始喔。」
要是等其他社員出現就麻煩了,只有現在纔是最好的機會,於是山崎一邊戒備着警衛突然出現,一邊展開「那個……菖蒲……」的攻勢,不過菖蒲只是發出「嗯?」這道似乎不是很感興趣的回應聲,讓山崎趕緊把原本提議去唱卡拉OK的預定改成比較容易上鉤的餌。
「菖蒲,那我們走吧。」
菖蒲從暖桌抬起下巴,就若有所思地抬頭看着天花板並搔了搔頭,最後緊緊盯着山崎的眼睛。
不過比起與她說話,山崎反而還比較享受於周遭路人所傳來的視線,菖蒲走到哪裏都是相當引人注目,不論是日本人不可能出現的頭髮與瞳孔顏色、生動活潑的氣息、以及就算包在冬季服裝裏卻仍然無法遮掩的姣好身材。只要是男人,都會自然地將視線轉向她那即使自稱模特兒都不會讓人起疑的身體曲線,而伴隨在她身邊的山崎也沐浴在羨慕的視線中,這種愉悅的優越感實在是很令人難以自拔。
「哪個混蛋打電話過來啦!?不過我記得已經調成無聲模式了……喂!可惡!!」
沒有別種選擇的兩人只好帶着蒼白的表情,用跪拜的姿勢朝着馬醉木與菖蒲拼命道歉,菖蒲只是笑了笑表示沒關係,馬醉木也是笑着回答「沒關係啦~~人家一點都不在意喔~~反正最後還是有替我把椅子擺好嘛」。
「那……那既然決定就趕快出發吧!」
如果是平常的話,在校門口宛如金剛仁王鎮守的警衛肯定會用嫉妒與腕力硬是把這些人趕跑,但由於今天菖蒲是從同樣位於校園內的大學停車場過來教室,所以並沒有通過校門口。
馬醉木把剝好的橘子撕成一半後,就把其中一邊交給山崎。
這該不會就是……等待半年以上的機會總算出現在眼前了,這股期待感讓山崎慌張地趕緊把橘子喫掉,並且打量着出手的時機。
山崎發現他們目前應該是在記錄遊戲成績,其中一個人正在操控連接螢幕與牆邊LAN插座的筆記型電腦,另外一人則是來回看着手裏的筆記本與螢幕,偶爾還會與裕樹學長說着話,說不定是正在現場轉播遊戲畫面,由於菖蒲還在說話,所以應該是沒有錄聲音進去。
馬醉木帶着純真無邪的笑容,在無意識中朝對方絕對不想被人碰觸的祕密使出狠狠一擊。
「算了,反正也沒什麼好急的。」
「學長他們應該會衝成績一直到晚上吧……唉……」
除了警衛的領域(地盤)外,還要找到馬醉木不在場的時間點……菖蒲身邊幾乎很少出現這種機會。
男子像是發條玩具般突然站起身,並且連忙從上衣掏出手機進行操作……但來電鈴聲卻宛如被某種神奇力量操控般遲遲沒有消失。
「俺就說她們都是乖孩子吧?騷擾這些乖孩子可是重罪哩~~」
某個披着白色披肩的女學生出現在教室裏,她戴着一頂看似很鬆軟的貓耳朵帽,還有似乎用同樣素材製作卻幾乎抓不起任何東西的貓掌手套,那個女學生就是井上馬醉木。即使溼潤的黑髮微微蓋着右眼,但從她那有如小學生的嬌小身材以及毫無邪念的純真笑容,就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要來得稚嫩許多。
看到男學生髮出慘叫聲被帶走的模樣,山崎也帶着有些愉快的心情目送着他們離開。
「唉唷~~又沒關係~~我們一起去嘛~~」
被嚇到的兩名男學生反射地將滑動式的門扉關了起來,大叔卻用厚實的手指伸進門縫,並且利用強大的腕力一口氣拉開門扉。
有三名別班男學生正圍在菖蒲身旁,並且把她今天騎機車上學的事當成話題,途中沒辦法碰到菖蒲肯定就是這羣人害的,因爲移動時間也會與同行人數成正比減慢。
由於菖蒲還有機車放在學校,所以她說要先把機車騎回公寓,如果能一起搭車回去並進到她的房間,這樣當然是最棒的結果,不過她卻只是獨自跨上機車,並且要山崎在原地梢等一下便隨即揚長而去。
冬天的日落時間比往常還要早,接近黃昏時分的天色不知何時已經變暗,披着夾克的山崎被北風吹得抖了一下身體,雖然他擔心地瞬間閃過「該不會被放鴿子吧」的想法,但很快就加以否定,畢竟她常常說出自己在校慶時拼命要求堂弟請客的笑話,『請客』這個字對獨自生活的她應該有很強的吸引力。
因此山崎纔會選擇參加菖蒲所在的任天堂社,由於任天堂社位在大學的社辦大樓,所以實質上不只是能夠離開警衛大叔的監視範圍,還能增加接觸菖蒲的機會,雖然平常幾乎不玩電動的山崎不好與周遭社員找話題聊是肯定的,但還是有值得一試的價值……原本應該是這個樣子的,結果在社團裏還有個惡魔嚴陣以待,那就是同樣隸屬於任天堂社的井上馬醉木。
當菖蒲通過山崎的座位前時,由於菖蒲主動地對他說了聲「早安」,於是爲了對其他傢伙施加壓力,山崎剛好裝成找她有事的模樣特地站起身,並且儘可能地用親暱的態度向她打聲招呼,那三名男子見到身高與距離感都佔有優勢的山崎時,也很明顯地露出敵愾與畏懼的心態。畢竟同是一丘之貉,因此就像山崎已經發現這羣人的意圖般,對方似乎也已經感覺到山崎想表達的意思。
原本兩個人想趕緊飛也似地逃離教室,但前方卻突然被不知從何處出現的警衛大叔擋住去路,那個剃光頭的男性弓起手腕刻意展現出經過鍛鍊的肌肉,雖然臉上掛着笑容,不過身邊卻散發出有如憤怒鬼神般的氣息。
菖蒲原本只是擺出笑臉應付,這時候也被纏到露出有些困擾的表情,於是山崎決定強硬地從旁打斷他們的對話,不過他很快就選擇作罷……因爲他聽到了一道惡魔的聲音。
而這也被當成「彼此都會錯意」笑笑帶過,這個起頭還不算太差,山崎一邊覺得今天的手感還滿不錯的,一邊趕緊催促着菖蒲前往有段距離的遊樂場,肩並肩在鎮上走着。
菖蒲正將臉頰靠在桌面上,趴着朝對面馬醉木發出「我們一起去嘛~~」的撒嬌聲,馬醉木則是一邊露出不知該如何是好的表情,一邊說着「對不起啦~~」並剝着橘子皮。不知道是不是想太多,山崎總覺得她戴着的貓耳朵帽也愧歉地垂了下來。
由於再怎麼說都不可能隨時確認整間學校的監觀器影像,因此警衛大叔應該只是確認自己喜歡的女學生附近而已,看來這位大叔也是個相當程度的變態。
至於說話的內容不外乎是今天騎機車上學的原因,或是笑着談論今天那羣糾纏的傢伙等等,都是一些不會讓氣氛變僵的正常話題。
正當山崎不經意地找着逃避的藉口時,馬醉木已經拿着剩的半邊橘子伸出手餵給菖蒲喫,或許因爲體格差距的關係,從旁邊看來就像是女生正在喂點心給家裏的大型犬般,景象可說是可愛又滿有趣的。
原本以爲那些傢伙只會跟到走廊,沒想到他們居然跟着菖蒲一起走進教室,由於第二學期的期末考已經結束,對學生來說現在只要等聖誕節與寒假到來,所以就別種意義來說可說是最清閒的時刻……不過山崎仍然覺得他們真是一羣不要臉的傢伙。
馬醉木靈活地用貓掌手套把肩膀揹着的書包放在桌面……手卻不經意地擦過男子胸口。
裏面不只是擺有陳年的遊戲主機與電視螢幕,社辦裏還鋪有地毯,甚至連中央都還擺有一張暖桌,感覺就像是男性朋友間會出現的房間,而這時候有兩位女生坐在暖桌裏,另外還有三個男生坐在房間角落玩着遊戲,社辦裏總計有五個成員,熟悉的電子音效也宛如背景音樂般不停迴盪。
「那這樣剛好,我們去稍微玩玩吧。我剛好有錢可以請你喔。」
「可是人家今天還要打工耶~~沒有我在店長會很辛苦的喔~~」
不過就在門扉即將關閉時,突然有道類似裕樹學長的聲音滑進走廊山崎的耳朵裏。
山崎一邊喫着橘子,一邊感覺到心跳速度變得越來越快。
放學後,當山崎一走進任天堂社的社辦時,就聽到菖蒲發出這道不滿的叫聲。
山崎把錢包當成護身符摸了幾下後,就見到菖蒲在黑暗中仍然相當醒目的身影。
「可、可是她們都說沒關係了!」
「對啊!而且還是笑着原諒我們……」
山崎說明過位置後,看來菖蒲也不曾去過那家店。
教室內的目光自然而然地集中到剩餘的兩個人身上,他們似乎也感到相當不好意思,於是趕緊把馬醉木的椅子擺好並說了聲「抱歉」,然後若無其事地拍着馬醉木的頭,山崎則是故意咳了咳嗽勉強壓下湧出的笑意。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感覺房間裏好像又有一股燒焦的味道,只要在社辦裏偶爾就會出現這種味道,但原因到目前爲止都還是無法查明,有可能是埋在牆壁裏的配線燒掉了。
其實山崎有點不敢拿馬醉木遞過來的橘子,但再怎麼說這種狀況下實在沒辦法拒絕……到底該怎麼辦呢?
如果對方能就此輕易放棄也就算了,結果這個舉動似乎造成反效果,那羣傢伙開始對菖蒲展現出不必要的執着糾纏,而且還戒備着山崎的介入,三個人裏隨時都會有一個人背對着山崎……也就是說絕對會讓其中一個人卡在他與菖蒲之間,緊跟到菖蒲的座位旁後,就將座位團團包圍,最後更是有些強硬地展開「從明天開始的週末假期有空嗎」與「要不要和我們出去玩」的攻勢。
……稍微觀察一段時間並確認菖蒲並沒有任何異狀後,山崎才把拿到的橘子喫進嘴裏,其實還滿好喫的。
「菖蒲和小山掰掰~~」
山崎故意裝成若無其事地如此間道,菖蒲表示由於今天是烏田高中剛考完試的休息日,朋友們也拋下她到出發到外地展開旅行。
菖蒲看似很寂寞地如此說着,她把貼在暖桌桌面的臉頰抬起來後,接着把下巴前端靠在桌面上。
「真的很對不起啦~~來,這個是小山的分喔~~」
就算是相當熟悉該領域的人,在公衆場合以最高音量播放出超宅的動畫歌簡直就是相當恐怖的拷問,這幾乎已經是無庸置疑的真理,而且還是某個對帥氣度很有自信的傢伙硬約女生時出現這種事,再怎麼說都會讓氣氛尷尬到極點,實際上那名男子也是完全漲紅臉頰,旁邊還有很多忍不住失笑出聲的學生,就連山崎也故意用能讓對方聽到的音量發出噗哧聲。
「怎麼啦?發生什麼事了嗎?」
「大家早安~~」
就在這個時候,坐在馬醉木位置的男子上衣口袋突然傳出高分貝的熟悉旋律,連不瞭解動畫的山崎都知道這首相當有名的宅歌,而這也是久到快成爲歷史的某部後宮動畫片頭曲。
接着,他將視線從大叔的背影轉往教室裏與菖蒲快樂地說着話的馬醉木。
考慮到今晚需要花費的經費,光靠錢包裏的錢就算是遊刃有餘,而且還有以存錢爲名目隨身攜帶的錦囊,備用的存款可說是相當充足。
從氣氛來看似乎不是菖蒲的朋友,應該只是單純想展開攻勢的傢伙,說不定也有可能是高年級的學生。這點山崎並不是很清楚,但他們那種充滿自信又略顯輕浮的舉動感覺與山崎有點類似,也讓他衍生出一股宛如同性相斥的焦躁感。
從春天以來,山崎就一直飽受這種遲遲無法如願以償的感覺,不過他並沒有很着急,因爲既然連身爲同學又參加同樣社團的他都沒有機會,就代表其他人也沒有能夠出手的機會,因此不需要擔心菖蒲被別人搶走。
「嗯……可是該怎麼說呢……我今天不太想玩那個,想要玩點和平常不太一樣又可以發泄情緒的東西耶……」
被獨自留下的山崎則是一邊察看錢包,一邊思考着接下來的行程。
相較於露出專家眼神的男社員們,兩個女生正舒服地躲在暖桌裏,山崎參加的當然是女生那邊,而且還小心地不讓自己在暖桌裏碰到馬醉木的腳。
馬醉木從暖桌朝兩人揮了揮手,而以瑪●歐宅爲首的學長們連頭都沒有轉向菖蒲,仍然用驚人的專注力緊緊地盯着螢幕。
自從這兩個人……不,應該說這兩道障礙從春天就一直都是山崎煩惱的火種。
「反正都差不多啦,而且小哥們纏着菖蒲妹妹是事實吧?總之趕快跟菖蒲妹妹他們道歉吧。」
被她那彷彿能將人吸進去的美麗藍眼睛這麼一看,山崎總覺得自己打的如意算盤都被看得一清二楚,也讓他有種難以呼吸的窒息感。
與任天堂社一起行動時,旁觀的視線總是會落在菖蒲一個人身上,但兩個人相處時很顯然就被當成她的男朋友,光是想到接下來很快就能隨時享受到這種極爲舒服的感覺,就讓山崎感到相當雀躍。
「真是的……不只是仙她們,就連佐藤都……」
山崎從以前就是有着修長身軀,長相也是繼承到母親的工整五官,成績和運動也比一般人還要優秀,不只是常常受到女生告白,由山崎主動出擊也幾乎沒有失敗過,因此只要有機會的話,攻陷菖蒲應該也不是什麼難事,因爲最困難的難題已經解決掉了。
只要慢慢等待能一舉攻陷她的機會就好,而那個時候肯定會到來。
山崎彷彿像是推着菖蒲的背與逃離她的視線般從暖桌站起身,這樣菖蒲也非得跟着站起來,如果是其他女生的話,他就會摟着對方的肩膀或背部催促離開房間,不過現在還太早了,要是不小心在校園內碰到女生的身體,很有可能就會召喚出那位用超常感官察覺異狀的鬼神。
「抱歉抱歉,不小心拖得這麼晚纔過來,我以爲你會在高中的校門口等我,所以我剛剛跑到那邊去羅,原來你在停車場等我啊。」
「嗯?這裏是你的位置嗎?」
那名男子拼命地發出不知是對誰辯解的叫聲,結果反而聽起來更像是說謊,也讓周圍的笑聲變得越來越強烈,如果乖乖認錯頂多只是被笑笑就沒事了,但越是狡辯就越會讓情況變得越無法收拾。
「那就到人家打工的店玩吧~~一定會很開心的喔~~」
由於警衛大叔會徹底地排除纏着自己喜歡女學生的男性,因此在校園內對菖蒲展開攻勢可說是毫無希望,都是因爲拜這位大叔所賜,丸富高中居然出現了「越漂亮的女學生就越少人追求」的不可思議現象,在丸富如果想交到漂亮女朋友的話,通常都不是由男生展開攻勢,而是等着女生主動告白或主動打倒大叔這兩種選擇,但不論哪邊都是擁有超高難度,前者通常都會在感情變親密前被強制帶到警衛室(奇幻仙境),至於後者就更不用說了。
男子把手機翻到背面,把背板拆掉準備使出殺手鐧,不過在全班學生衆目睽睽下似乎焦躁得無法順利拆開,他憤憤地罵了一聲並粗魯地把礙事的椅子踢倒,然後帶着仍然持續發出響聲的手機衝出教室。
「等大家到齊再找他們商量看看吧。」
看到她隔着眼鏡仰望着馬醉木的模樣,山崎也不禁回想起家裏的巧克力球,雖然就體格來說巧克力球碰不到桌面,不過它常常在餐桌下把下巴抵在山崎的膝蓋上,而且露出和現在著莪相同的懇求表情,鹹覺就像是說着「拜託給我喫點東西」做地。
男生組正以學長裕樹爲中心,用泛黃的初代任天堂玩着某款『鬍子水管工從烏龜怪物手中救出被綁架的公主』的遊戲,由於裕樹學長是在某個孤島長大的孩子,因此能玩的遊戲機只有古老的初代任天堂,經過一連串的鑽研琢磨後,裕樹學長的的技術在網路被冠上游戲主角與御宅族的合稱《瑪莉●宅》,據說計時賽甚至還擁有能在國內角逐寶座的成績。
山崎從遠處注視着對方到底會怎麼做,以及到底會碰到什麼樣的結果。
「遊樂場啊……聽起來是還不錯啦……」
山崎的步伐與語調變得越來越輕快,兩個人就在偶爾會互相發出笑聲的氣氛中來到城鎮外圍的遊樂場,看來這間四層樓的多功能大廈整棟都是被當成遊樂場使用。
「你們還是太嫩哩……看來你們還不知道俺爲什麼會在整間學校裏裝滿監視器的原因,俺很想稱讚小哥們躲着俺爲非作歹的勇氣,不只是纏着菖蒲妹妹,而且還故意佔據馬醉木妹妹的座位,最後還把她的椅子踢倒……你們覺得俺會輕易放過這些惡行嗎?」
「我、我又沒有把這首歌當成來電鈴聲!!我是說真的啦!!」
「呃……該、該不會就是那個傳聞中的……!?」
「啊……沒關係啦~~你們不是正在和菖蒲說話嗎?讓我把書包放着就好羅~~」
馬醉木一邊對所有視線相交的同學打着招呼,一邊走向菖蒲旁邊自己的座位,不過那裏有個纏着菖蒲的學生正擅自佔據在位置上。
菖蒲和山崎互相道着歉並相視而笑,實際上要是在校門口等她的話,山崎很清楚自己絕對會被拖進警衛室裏,所以他纔會故意在離菖蒲家較遠的停車場等她過來。
「爲、爲什麼沒辦法關掉!?而且也沒辦法把電話接起來……到底是誰設定未顯示來電打電話過來啦……可惡!把電池拆掉好了!」
馬醉木和菖蒲算是很合得來,因此她們幾乎都是一起行動……但很神奇的是,每次和馬醉木相處時都會有某個人碰到像先前那羣男學生一樣的慘劇,就算受害對象不是自己,但情緒還是會直接掉到谷底,所以之後根本沒辦法與菖蒲展開任何有關戀愛的追求。
明明這場旅行是她策劃的,這也讓她感到相當不甘心,爲了儘量發泄這股鬱悶的情緒,因此著莪今天似乎想找馬醉木出去外面玩玩。
看到放下心的兩名男學生被警衛大叔帶到走廊上,山崎也試着跟在後面察看情況,只見大叔將兩名男學生分別夾在左右側的腋下,並且勾着他們的肩膀走向樓梯的方向。
「啊……人家也知道這首歌喔~~既然會把有段時間以前的作品當成來電鈴聲,就代表真的很喜歡那部作品喔~~」
「嗯……算了,大概就是這個樣子,那馬醉木還有學長我先走羅。」
「因爲她們都是很善解人意的好孩子啊……不過就是這樣,像俺這種有能力的大人就更應該保護她們,要是被當成只要稍微道個歉就能得到原諒,下次就會繼續發生同樣的事情……爲了不讓這種事再度發生,包括剛剛那個逃走的小渾蛋在內,俺可是要好好教訓小哥們纔行哩。」
穿過一樓的自動門後,店裏的喧囂聲響也在同時一口氣撼動着鼓膜,有很多遊樂場看起來都是採用較暗的照明設備,不過這家店的燈光算是較爲明亮的。
「菖浦,你要先玩哪個?」
「總之先換零錢吧。」
山崎被這麼一說也嚇了一跳,的確如果只是稍微進來調整時間也就算了,但如果是要兩個人好好玩一頓,只靠錢包裏的百圓硬幣是絕對不夠的。
山崎實際上並沒有來過這間遊樂場,應該說他幾乎不曾到遊樂場玩過,頂多只會偶爾玩玩夾娃娃機而已,不過當初參加任天堂社時,他就已經把自己僞裝成曾經玩過不少家機或是大型機臺的遊戲,反正目的就只是爲了與菖蒲產生接軌,甚至如果發生任何事就立刻退出都沒關係,他並沒有對這件事多做思考。
山崎很擔心自己的謊話是否穿幫了,但菖蒲只是帶着先前同樣的態度尋找兌幣機,也讓山崎不禁鬆了一口氣。
菖蒲在遊樂場裏果然還是相當顯眼,總覺得大家比起遊戲,視線還比較集中在菖蒲與旁邊的山崎身上,這也讓山崎感到非常開心。
「啊,是我說要請你玩的耶。」
當山崎享受着周遭的視線時,菖蒲已經從自己的錢包拿出紙鈔換成零錢了。
「沒關係啦,總之就先這個樣子吧。」
「呃……這樣啊?那我也換點零錢吧……」
隨便拿點紙鈔換成零錢後,山崎則是轉頭看了看四周,一樓是夾娃娃機和音樂遊戲,還有拍大頭貼之類的大型機器,一開始玩的果然還是最常見的……
「那我去樓上羅,有事再用手機聯絡我。」
當山崎煩惱着該玩什麼的時候,菖蒲已經帶着笑容身手矯健地鑽過人羣走向樓梯,這時候山崎才發現自己犯了一個很嚴重的錯誤。
以前與任天堂社的成員來到遊樂場時,只有來回的路程是一起行動,一進到裏面後就會各自展開行動。先不說平常感情比較好的團體,就像剛剛所看到的裕樹學長一樣,雖然程度有所差異,但或許因爲每個社員都是專業的玩家,因此大家不會感情很好地全部擠在同一個機臺前面,而是每個人都有自己想玩的遊戲。
當然也會有人在後面挽着雙手觀察遊玩時的畫面,但那還比較接近縣立運動會前來偵察強敵的選手,與今天山崎猜想中的模樣可說是天差地遠。
山崎一邊懊惱地後悔着當初來遊樂場的提議,一邊跟在菖蒲後面爬上樓梯,雖然途中抬起頭時看到了她的裙子裏側,只可惜今天的她穿着緊身熱褲,或許是因爲喫過馬醉木送的橘子,甚至連內褲的曲線都沒辦法看見。
菖蒲直接通過二樓需要使用卡片的大型機臺遊戲區來到三樓,由於她平常都說自己很喜歡某個名爲SEGA的遊戲廠商,因此她也毫不猶豫地走向某個名爲『邊境保衛戰AIR BURST』的機甲對戰類大型機臺,那並不像一般的大型機臺使用搖桿與按鍵,而是採用類似操縱握杆與滑鼠的特別機臺。
四臺並列的大型機臺有一半掛着【替換臺:每600圓請換下位玩家使用】,另一半則是掛着【磨練技術臺:儘量玩吧!】的牌子。
由於磨練技術臺還有一個空位,菖蒲坐在該機臺的位置上後,就從錢包裏拿出一張卡片與五枚百圓硬幣投進機器裏。
店裏的背景音樂突然變得異常清晰,明明有股彷彿氣溫降低好幾度的寒意,他的身體卻頻頻冒出汗水,肌膚也感覺到某種恐怖的東西正在逐漸接近。
經過她這麼一說,山崎似乎也能夠理解這種感覺,正當他試着掌握那模糊的印象時,菖蒲已經目光敏銳地找到『VR快打2』的機臺並坐了下來,看來那是對戰用的機臺,互相背對背的機臺另一側似乎已經有人正在遊玩,菖蒲好像是想從中間挑戰對方的局。
「咦?你說的VR是VR快打嗎?」
「不不,沒關係的,那就麻煩你再交一次手羅。」
「這裏就是阿松的超市,也是我推薦的店。」
「呃………」
菖蒲指着通道前方的某間店鋪,那間店鋪就是……
山崎跟着與平常沒有兩樣的菖蒲,彷彿繞着店的外圍般走在蔬果區前方,並且不經意地用手掌擦了擦浮現出冷汗的額頭。
山崎只好照着菖蒲的話一邊意識着自己的空腹,一邊穿過自動門,裏面能夠見到以白色爲底色的裝潢、高聳天花板以及島架間的寬敞通道……這種具有開放感的店內也迎接着他的到來。
超市已經變成了山崎印象中截然不同的魔境,這也讓他很想握緊菖蒲的手,不過意圖與剛纔可說是天差地遠。
「辛苦了,剛剛把我留在這裏自己去玩就好羅。」
菖蒲一邊把眼鏡戴好,一邊確認着搖桿的感觸並選擇結城晶,遊戲一開始後很快就拿下一局,機臺的另一側也能聽見「喔……」的感嘆聲。
「阿哲,我們已經沒時間了,趕快跟我過來吧。」
「不不,這個是要購買某個叫做GP的遊戲時間,獎勵就是會增加遊戲時間。」
「這附近有什麼推薦的店嗎?如果有就過去看看吧,我也想看看菖蒲平常都喫些什麼東西。」
「是喔……那是什麼樣的店?」
當他被菖蒲的側臉深深吸引時,她的藍眼睛也在這時轉了過來。
「阿哲,你不玩嗎?」
「……我就知道會這樣,從氣氛大概就能猜到羅。嘖嘖,今晚真的會很難打羅。」
「那就讓你看看我的私生活吧……不過到時候情況會很誇張,所以我想應該沒時間能照顧你,這點還請多多見諒喔。」
居然能和年紀相差甚遠的男性展開對等的交流,這也讓菖蒲莫名地看起來變得成熟許多,
站了約一小時的山崎實在看得既膩又累,但再怎麼樣都絕對不能說出實話,於是他也笑了笑勉強瞞混帶過。
結果對戰的中年西裝男從位置站起身,並且拿出錢包準備走向兌幣機,但看到菖蒲的身影后也讓他頓時停下腳步。
的確這樣就沒辦法說話了,然而山崎仍然毫不在意地站在菖蒲後面,有時候會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或是不經意地隔着衣服找着她的內衣肩帶,甚至是裝成若無其事地摸着她的頭髮等等打發時間,最重要的還是周遭傳來的視線實在是太舒服了。
目送男子走向兌幣機後,山崎就開口詢問有關那名男子的事。
總而言之,多虧如此也讓荷包變得寬裕許多,山崎原先還在思考晚餐要到家庭式餐廳還是卡拉OK的包廂,不過現在應該就能選點比較正式的地方了。
「阿哲你還是不懂呢,不管SS是多麼優秀的主機或是移植得再怎麼完整,玩大型機臺和家用機就是不一樣喔。不只是畫面,在遊樂場玩的氣氛也是,簡單說花錢就是爲了感覺兩者之間的差異吧。」
山崎則站在菖蒲身後聽她說着話,據說她偶爾會玩這款遊戲,卡片裏似乎會保存玩家以及機體的資料,而這款遊戲的收費模式和夾娃娃機相當類似,一口氣投進五百圓就會贈送額外的獎勵。
山崎突然撞上前面菖蒲的背,與其說是他趕上菖蒲,正確說來應該是菖蒲突然停下腳步,一股有如花香的舒服氣味也從她的頭髮搔弄着山崎的鼻尖。
就算山崎很想詢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嘴巴卻只能發出「呃……喔……」這道類似呻吟的聲音。
「能不能贏過我就難說羅。」
「我說你啊,這塊遊戲會玩得有點久,勸你最好去玩玩別的遊戲喔。」
「那個社辦裏不是就有嗎?爲什麼還要花錢玩這個?如果要玩的話就……」
聽到山崎如此笑着說道,著莪也同樣回以笑容,不過手卻是從口袋裏掏出耳機,她把耳機分別裝在兩耳上後,就把插頭插進機臺的某個洞裏。
山崎已經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話纔好,明明應該有堆積如山的問題想問,但其實沒有個半個能夠算是問題,因爲剛剛菖蒲已經把山崎想問的答案全部說清楚了。
菖蒲在眨眼間就變回了一如往常的模樣,而且還帶着光是看到就能引人露出笑容的親切微笑……甚至會聯想到小狗被叫到名字而轉過頭的表情。
「嗯,該怎麼說呢……用阿哲也聽得懂的方式來說,大概就像是看電影吧,在電影院和用家庭劇院看藍光光碟就是會有點差距吧?」
這就是半價便當爭奪戰嗎?既然這樣的話,表示剛纔菖蒲開心地說出的話都是真的,而且她還是擁有那個什麼稱號的狼嗎?
「放心,我對喫的東西很不挑嘴。」
菖蒲把眼鏡重新戴好後,就駕輕就熟地左手握着操縱握把,並且將右手放在類似滑鼠的機器上,開始遊戲後有時候還會直接碰觸螢幕。看到菖蒲的動作,山崎才發現整個螢幕都是使用觸控面板,由於他對觸控面板的印象還停留在智慧型手機,因此這也讓他感到不小的文化衝擊。
結果菖蒲直接玩完一千圓分的時間,由於最後在對戰即將結束前剛好用完GP,因此她最後再投進一百圓,以獲勝完美地將遊戲劃上句點。
山崎望着她的側臉,平常她總是帶着既開朗又充滿親和力的表情,但表情消失後就會突然展現出她那清秀的另一面,就連每天都能看到她的山崎都忍不住看傻了眼。
「我已經大概把流程告訴你羅,記得別太勉強自己喔,這樣會很危險的。」
「想喫什麼就跟我說吧,不管什麼我都請你喫。」
他帶着一副彷彿能連想到哈士奇犬的剽悍神情,而且視線並沒有看向菖蒲或是商品,而是把臉轉往入口大廳的方向。
那應該就是量很多的意思吧?不過這附近真的有這種店嗎?山崎打從出生就是住在這個城鎮,而他也想不到究竟是哪家店。
穿過遊樂場的電動門後,兩個人來到已經完全變暗的夜空下,雖然受到街燈影響幾乎沒辦法見到星星,不過菖蒲仍然把雙手放在皮夾克的口袋裏,而且露出看似有些寂寞的表情仰望着天空。
菖蒲似乎把這道聲音當成YES的回答,於是也立刻邁開步伐繼續前進,山崎就像是跟着母親來買東西的幼童般緊跟在後,然後讓自己躲在貨架之間。
山崎又再度偷偷露出笑容,畢竟看到將自己直落兩局的對手居然是個女高中生,會出現這種舉動也是很正常的現象,但情況似乎並非如山崎所想像的一樣。
「啊……原來是你啊,那難怪會打輸羅~~」
幫雙親跑腿買東西時,山崎偶爾也會到這間大型超市光顧。
「嗯,沒錯。」
搔着頭的菖蒲突然轉過頭,而且還露出宛如孩童刻意裝大人的挑釁眼神。
「嗯……是沒什麼關係啦,不過那個東西有點奇怪喔,你應該沒問題吧?」
「不,我在旁邊看就好。你該不會有人在旁邊看就會緊張得打不好吧?」
「問題不在這邊啦……算了,應該沒差吧。」
「果然沒這麼容易出現『北海道炸雞』啊……不過就算有,今天應該也很難搶到吧。」
「要喫什麼呢……剛剛不小心花太多錢了,喫太傷荷包的東西可能會有點難過喔。」
菖蒲笑着用長長指尖朝山崎的胸口推了一下,山崎也笑着回答「我是說真的啦」並準備握着她的手,不過手掌只是微微擦過,他又很快地把手藏回皮夾克的口袋裏。
由於菖蒲又再度邁開步伐,山崎只好看着她搖晃的裙襬並緊跟在後。
「呃……嗯……如果有好玩的再看看吧。」
看到她突然改變神情,山崎對自己剛剛盯着她的舉動也感到有點不好意思,於是趕緊找個藉口說自己正在思考晚餐該喫什麼。
「……原來還有這種設計啊。」
「菖蒲,辛苦你羅。」
「他是常到馬醉木打工的『Follow me』遊戲專賣店光顧的不務正業上班族……嗯,說朋友,應該算是朋友吧,他專門鑽研對戰格鬥類的遊戲,而且實力很強喔。」
「決定好目標了嗎?那我們走吧。」
「呃……是會多一條命的意思嗎?」
山崎突然覺得自己似乎有點無地自容,但他並沒有受到挫折,並且決定要在晚餐時扳回一城。
「比那個還誇張,而且是更接近物理層面喔。」
雖然山崎想詢問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然而現場的氣氛卻讓他的話卡在喉頭,店內也迸射出一股宛如刀刃抵在背後並令人發寒的緊張感。
「嗯?阿哲你怎麼了?」
沒有停下步伐的菖蒲朝着並非陳列架的方向瞥了一眼,山崎隨着視線轉過頭一看,只見視線前方有個看似大學生的耳環男正站在島架之間。
看到菖蒲露出自己所不知道的另一面,山崎也完全說不出話,原本他以爲自己已經算是很瞭解菖蒲這個人,這也讓他感到有些出乎意料。
再怎麼說山崎多少還是玩過VR快打的系列作,所以他看得出來對方的技術算滿厲害的,不過菖蒲還是毫無畏懼地投進硬幣。
而映入眼簾的不只是店內裝潢,從裏面傳來的複數視線也將他團團包覆,感覺就像是在街上被人無理取鬧地纏住般……數倍銳利的視線也讓他不禁屏起呼吸並停下腳步。
就在這個時候,山崎感覺到背後突然出現一道人的氣息,讓他不禁背脊發寒地抖了一下身體。當他轉過頭一看,就發現方纔那個戴着耳環的大學生正背對背地看着反方向的貨架。
「你又來羅~~」
山崎目前處在店裏最深處,從這個位置實在沒辦法看穿整間超市,但不知爲何卻能感覺到入口大廳處的自動門正在敞開,而且還聽見兩道完全忽視店內音樂的整齊腳步聲,簡直就像是一匹野獸正在行走似地。
雖然在遊樂場花了不少時間,但到最後菖蒲還是沒有讓山崎請客,即使山崎感到有些不解,卻還是找不出真正原因。
被菖蒲這麼一叫,山崎只好倚靠着這道聲音一步步地往前行走,結果很神奇的是,先前傳來的銳利視線就像是做夢般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或許也因爲如此,山崎才總算發現店裏其實是有播放音樂的,先前就像是來到毫無聲響的空間似地。
即使狀況是如此讓山崎摸不着頭緒,但菖蒲仍然是露出毫不在意的模樣,只是把眼鏡收進盒子裏說道:
根據聽到的話判斷,菖蒲似乎已經做好扣分的心理準備,因此攻擊常常會波及到自己的同伴,所以個人成績會較爲偏低,不過操控技術似乎還滿厲害的,仔細看還能發現擊墜數與被擊墜數的比例差距很大,看到她接連打倒敵人的模樣也滿有趣的。
順着菖蒲的建議來到四樓後,的確夠能見到許多一兩個時代前的往年大型機臺,也吸引了不少顧客在這區遊玩,原本以爲大多數顧客會是懷舊的中年大叔,沒想到還有很多小學生,看來一次只要五十圓的低廉費用應該就是主因。
「誇張?呃……你是指拉麪很多油之類的東西嗎?」
「那就麻煩你多多指導羅,玩SEGA類的遊戲也要練到能贏過你纔行哩。」
著莪一邊說着,一邊在該樓層的兌幣機把百圓硬幣換成五十圓硬幣。
「我想你應該也知道,而且還有去過……前面就能看到羅。」
「那要喫什麼呢……」
彷彿代表人類生活的城鎮燈火將澄澈的美麗星光蓋過般,山崎總覺得平常菖蒲的開朗表情也隱藏着她美麗的另一面,而這也讓他對菖蒲懷着比過去還要更加強烈的好感,甚至有種無論如何都要將她佔爲已有的強烈感覺。
「用重火力型卻還滿積極往前衝的嘛。」「電漿加農炮用得還滿巧妙的。」「這近戰也太強了吧……」「雖然不怕扣分對混戰區發炮很煩,不過從旁邊看其實還滿有趣的。」「擊墜數雖然很高,可是分數應該會很低。」
菖蒲只說完這句話後,就獨自穿過超市的自動門率先走進裏面,雖然山崎在腦中反芻着『狼』、『半價標籤時刻』、『半價神』、『肚裏蛔蟲的加持』這幾個單字,不過他還是搞不清楚菖蒲到底認真到什麼程度,每晚都會進行非比尋常的爭奪戰……由於有關半價便當爭奪戰的設定相當細膩,怎麼聽都不像是突然編造出來的故事。
「原本我還以爲是佐藤,結果居然不是他啊。」
「雖然我不是很懂……真的是這樣嗎?」
「……這樣啊,那我們去上面看看吧,聽說上面是懷舊遊戲區喔。」
「不好意思羅,虧你剛剛還玩得滿高興的呢。」
聽到旁邊玩家們的呢喃聲,也讓完全沒有關係的山崎感到於與有榮焉。
由於山崎不知道這款遊戲的規則,所以看不太懂畫面中的內容,不過他很快就知道菖蒲的技巧算是相當熟練,一開始兩側機臺的人只是投以好奇的眼光,不過很快就將視線頻頻轉向菖蒲的螢幕而非本人,而且當山崎回過神時,他發現周遭還多了幾個並非排隊準備玩遊戲的觀衆。
「如果你覺得太勉強,那就放棄稍微等我一下吧,我想這對你來說應該太難應付了。」
「總之來玩個VR吧。」
兩個人分別從機臺探出臉,親切地相視而笑後才展開下一局的對戰。
菖蒲「啊哈哈」笑着如此回答。
雖然對方在第二局盡力糾纏,不過還是由菖蒲獲得勝利。
雖然他很想在這時候離開遊樂場,不過菖蒲似乎還沒有離開的意思,她宛如強調自己的豐胸般高高舉起雙手伸了個懶腰後,就喃喃說着「接下來要玩什麼呢」。
最後來到菖蒲所說的熟食便當區,在商品稀疏的陳列架上能夠見到五個貼有七折標籤的便當。
西裝男刻意「啪」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菖蒲則是把單手舉到臉前稍微拜了一下,然後朝對方眨了眨眼笑着回答:
「那傢伙正在旅行,現在應該正在和仙她們玩得很高興吧。」
聽到菖蒲看似很掃興地如此說着,耳環男便隔着肩膀看着山崎,這種品頭論足的眼神也讓山崎感到不是很舒服。
原本山崎想開口回些話,但聲音卻從別的地方傳了出來。
「二階堂先生,我們又見面了呢,還有著莪小姐和……鏡,這位是誰?」
那是兩個分別拿着菜籃的丸富高中女學生,原本山崎還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她們,原來是學生會會長澤桔梗與副會長澤桔鏡,兩個人都是相當漂亮的美女,就各種層面而言都是這間學校的有名雙胞胎姊妹,而她們當然也是警衛大叔保護的有名對象。
兩姊妹看着山崎的方向交頭接耳地說着話,雖然有些斷斷續續,不過還是能聽見兩個人所說的話。
「鏡,你知道這位是誰嗎?」「我也不知道,不過應該沒有在資料庫裏面,原本我以爲著莪小姐帶的應該是佐藤同學呢。」「哎呀,鏡你也真是的,你怎麼會把那位先生誤認爲是佐藤同學呢,明明氣息和佐藤同學完全不一樣,佐藤同學應該和二階堂先生一樣更……就是會讓身體深處蠢蠢蠢欲動,而且下腹部還會有種緊緊揪起來的感覺……」「……姊姊,您到底是用什麼地方區別其他人啊……」「哎呀,對方正在看着我們呢,總之還是向對方打聲招呼吧。」
「咳哼……不好意思,我的名字叫做澤桔梗,這位是我妹妹鏡,我們在這裏通常都被人稱爲『雙頭魔犬』,您是哪位呢?」
山崎只好緊張地做出簡單自我介紹,但澤桔姊妹與那個名爲二階堂的男子仍然緊緊盯着山崎,似乎好像還想繼續聽完後續的介紹。
當山崎困惑地不知該如何是好時,菖蒲也忍不住發出笑聲說道:
「呃……不好意思,這傢伙真的是第一次過來的菜鳥,別太在意他羅。」
「哎呀,原來是這樣啊,以後還請您多多指教喔,山崎同學。」
對方帶着笑容如此說完後,她們的視線才總算從山崎身上離開,然後澤桔姊妹、二階堂和菖蒲四個人就開始討論着有關今天的便當,以及某個《火蜥蜴》的近況等等這些有點聽不太懂的話題,氣氛讓山崎完全沒辦法插嘴。
「……我想差不多也該是時候了。」
「說得也是呢,果然是這樣啊……當然那個時候我們也會……哎呀,爭奪戰好像要開始了,所有人都擠在一起好像怪怪的,恕我們先失陪羅……那麼各位待會兒見羅。」
澤桔梗留下不可一世的笑容後,就帶着妹妹消失蹤影,二階堂也同樣從山崎面前消失,取而代之出現在眼前的則是某個穿着圍裙、綁着頭帶而且還眯着眼睛的女性店員。包含菖蒲在內,整個店裏被稱爲狼的視線都集中到店員身上,因此那個女店員應該就是剛剛所說的半價神。
女店員緩緩地從圍裙裏掏出貼紙的底座,並且在貼有七折的便當貼上看似半價貼紙的東西,山崎不經意地看着這幅景象,肌膚也感覺到店裏轉變爲與先前截然不同的氣氛。
先前是宛如互相拿刀尖抵着的緊張感,現在卻比較接近短跑選手等待起跑電子聲的一觸及發氣氛。
隨着女性半價神逐漸走向工作人員室,緊張感也變得越來越高漲。
他記得只要半價神走進工作人員室的關門聲一響起,就代表爭奪戰正式揭開序幕。
山崎直直地望着菖蒲,期待着她的臉害臊地逐漸泛紅。
鏡面露苦澀地說完這句話後,就與菖蒲正面展開衝突,受到上空一擊被彈飛的狼羣也接連地回到戰場,混戰也將她們兩個完全吞沒。
看見菖蒲從肩膀跌落地面,就算山崎很想趕到她的身邊,可是怎麼想都絕對不可能來得及,於是他只能看着菖蒲嘴角泛着笑容的模樣。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答案剛纔已經聽菖蒲說過了,可是山崎仍然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
看起來似乎真的很好喫,菖蒲用幾乎一模一樣的喫相把肉咬斷,而她嘴脣接觸的剖面也同樣吸引着山崎的心。
不過,只有現在纔是最好機會,要是沒辦法在這時候徹底攻下她,不知道下次還要等多久才能再等到機會。
山崎只好朝着菖蒲露出微笑試着把這件事瞞混過去,結果她只是帶着苦笑回答「這樣啊」,然後就把另一塊小排咬進嘴裏,彷彿證明醬汁深深地滲進肉裏般,肉的剖面也能見到微微呈現出醬汁的淡褐色。
「嗯?什麼事?」
菖蒲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總覺得這道笑容與今天所看到的……不,應該說是與直到目前爲止所看過的笑容都有段差距。山崎不禁開始思考,到底是因爲兩個人獨處的緣故,還是有某些地方與以前變得不太一樣,該不會只是因爲單純對美味便當感到相當開心而已吧?
菖蒲又再度露出不知所措的笑容回答「多少啦」,而山崎也同樣跟着露出笑容。
這時候著莪也展開行動,先前她刻意向後跳躲過鏡的那擊後,她瞬間將視線轉向展開激烈戰況的三人,就衝向半價便當陳列架並伸出手。
另一方面,被二階堂打飛的梗從提把轉爲握住菜藍邊緣,把菜籃用力扣着地面緊急煞車,當速度隨着「咻咻」聲減慢後,她的身體也被重力牽引讓鞋底再度接觸地面,然而不知是否因爲這擊力道太過強烈,身體還是遲遲無法停下來,於是梗維持着宛如騎士將劍刺進地面的蹲跪姿勢,雙腳鞋底與菜籃邊緣也磨擦着地面發出陣陣白煙。
山崎一邊看着倒映弦月的波光粼粼池面,一邊吸着幾乎毫無味道的麪條開口說道:
……這時候就好好來露一手吧。
菖蒲把肉放回容器裏後,就立刻把飯撥進嘴裏大口咀嚼,光是看到她的喫相就能讓人覺得非常幸福,而且似乎也會變得越來越餓,山崎從前交往的女生都不曾出現過這種大膽喫相,不過這樣也是相當具有魅力……而且很合山崎的胃口。
說完這番話後,山崎發現先前一直帶着微笑的菖蒲突然用嘴巴叼着筷子,而且還帶着似曾相識的表情看着山崎,感覺就像是毫無感情,或是有點像是品頭論足般……很像是小狗打量着飼主真正意圖時的表情,在巧克力球身邊碰巧說出「散步」或「醫院」之類的單字時,就會常常露出這種表情。
菖蒲並沒有等待山崎回答,就擅自坐在池畔的長椅上,於是山崎也模仿她坐在能隨時摸到她頭的位置。
不過,二階堂只是一邊看着菖蒲,一邊彷彿接受某件事般點了點頭,就繼續鎖定梗發動攻擊。
山崎一口氣把面連湯喝完後,就把筷子放下並盯着快要喫完便當的菖蒲,最後儘可能以簡單誠摯的語氣開口說道,菖蒲應該也是比較喜歡這種方式纔對。
由於嘴巴里還有面條,因此山崎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仔細地思考能讓她取得好感的答案。
這裏是超市附近某個名爲湖濱公園的地方,但這其實是隻有一個還算大池塘的公園,附近幾乎沒有任何照明設備,叢生的樹木也將來自道路的視線與聲音完全遮蔽,彷彿就像在森林裏迷路般靜謐無聲。
「姊姊別戀戰!」
梗前後張開雙腳並用單膝跪地,並且頂着一頭凌亂的頭髮直接抬起頭說道:
山崎感覺到一股彷彿只有自己被時間排除在外的錯覺,眼前就像是看着經過快轉的電影般,不分男女老幼的狼正以目不暇給的速度展開激烈攻防戰,其中還能見到帶着一頭醒目金髮的菖蒲。
就連菖蒲那抱起來似乎會很舒服的柔軟身體,都能輕鬆地將比山崎還要壯碩的男子輕鬆地摔倒或踢飛出去,有時候還會受到斷個一兩根骨頭都不奇怪的攻擊,或是被重重地擊倒在地,然而她還是撐起身體勇敢面對,並且持續鎖定着半價便當,就像現場的每個人一樣認真,不過也因爲如此而顯得相當開心。
山崎也認爲絕對是這樣,畢竟孩童會得意地表現出自己拿手的事物或祕密,就是因爲對對方懷有好感,而且想多展現出自己的優點讓對方知道,這次菖蒲或許也是懷着同樣的想法。
梗利用揮動菜藍的力道轉向後方,臉的下方隨即被二階堂揮出的拳頭直接命中,就這樣被打了出去,背後硬生生接下鏡一擊的二階堂也被敲往地面,然後身體就隨着反作用力彈往空中。
山崎總算確定剛剛菖蒲說的話不是騙人的,那接下來即將展開的肉搏戰應該也不是假的,當初聽到這件事時實在很難取信於她,但如今體驗過現場氣氛後就變成了足以相信的事實。
從以前到現在都是進行得相當順利,如果是自己絕對沒問題的,山崎也在心底如此激勵着自己。
她並沒有立刻說出YES的回答,不過也沒有說出NO,感覺還在搖擺不定的邊緣,山崎確定只要再多加把勁就能一口氣把她攻陷了。
「那三個人在場的情況下,這樣應該算是滿僥倖的喔。」
只不過,問題是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做到什麼地步,甚至搞不清楚能做到什麼程度,雖然菖蒲說得有點誇張,但再怎麼說還是不能朝女生的臉揮出拳頭,就算是門外漢的腳踢,穿着鞋子最壞的情況還是有可能把對方的骨頭踢斷。
雖然鏡從空中揮出菜藍想阻止二階堂,但二階堂卻故意選擇讓自己失去平衡,並且以極爲接近地面的姿勢水平向前飛撲,就算這樣肯定會向前撲倒在地上,而且沒辦法躲過鏡從上空發出的攻擊,還是能儘可能地拖延到對方的時間,最後的最後他朝地面用力一踩,並且將身體主動撞向菜籃把身體撐了起來。
當山崎清楚地聽到「啪咚」的聲響時,旁邊的菖蒲早就已經消失蹤影……不,不只是這樣,正當山崎覺得響起關門聲時,便當區前已經有幾個人形成一場混戰了。
「呃……說得也是,其實我從以前就大概知道了,只是沒想到你會在今天說出來而已。」
「那麼……我要開動羅!」
「原來這就是你們的策略啊。」
「啊,你果然看出來了嘛。」
「嗯!超好喫的喔!雖然油脂有點多,不過因爲今天發生了很多事,這樣喫起來算是剛剛好。我原本以爲這隻有灑胡椒鹽,沒想到居然還有用豆蔻之類的調味料把腥味消除,而且也很方便人喫……對對,還有這個青蔥喫起來有點甜,可是剛好能把油脂全部切掉……啊,阿哲你不喫嗎?這樣面會泡爛喔?」
不管是剛剛在遊樂場還是來到超市後的害怕模樣,他都沒有讓菖蒲看到自己帥氣的地方,雖然兩個人的氣氛還算不錯,但再這樣下去的話就有點糟糕了,所以這時候絕對要扳回一城。其實山崎在小學時曾經學過空手道,雖然國中時爲了考高中而放案繼續學習,即使沒有經歷過實戰,但比起完全沒學過武術的人還是有幾分實力,就連念國中時曾經被高中生找碴的那次,與兩個人,打架還能勉強應付過來,因此他對這方面還滿有自信的。
二階堂似乎已經發現她的意圖,然而他並沒有準備逃走的跡象,而是刻意往眼前的梗揮出拳頭,他到底是認爲即使逃走還是會被梗阻擋,還是故意選擇比較困難的應戰方式,這點山崎就無法得知了。
山崎懷着期待的心情,並且把裝有半價飯糰與加好熱水無名廠商泡麪的塑膠袋重新握好。
她只是發出「嗯……」的聲音稍做思考後,就宛如折斷竹子般清脆地說出答案。
「那就先從胡椒鹽口味開始喫吧~~」
就算場所等等的氣氛相當不錯,她該不會覺得在喫着肉排與泡麪時應該不可能說出這種話吧?畢竟連山崎自己都是這麼認爲,所以這或許也是很正常的舉動。
「嗯,不過感覺還是很好玩,不論是那個叫做邊境保衛戰的遊戲還是剛剛的爭奪戰,下次我也認真地來挑戰看看吧,我記得那個叫做狼吧?沒想到受到肚裏蛔蟲的加持居然能打到那種地步,原本我還以爲你是開玩笑的,結果真的被嚇到羅,我也有辦法成爲狼嗎?」
……既然這樣的話,那隻能看今天能做到什麼地步了。
「我從第一次見到你就覺得你是個很棒的女孩子,簡單說就是一見鍾情,只是一直沒有勇氣又找不到機會……所以纔會這麼晚說出這件事。」
「ecellent!剛剛那擊真是太棒了!沒錯!這樣纔是我們的好對手!」
梗雙眼無所畏懼地瞪大並露出高興的微笑,朝着在混戰區外圍單膝跪地的二階堂拋出這句話。
「菖蒲,我也想喫一口耶。」
二階堂則是從背後接近已經揮下菜藍的梗。
「……阿哲,你覺得今天怎麼樣?還麻煩你陪我到遊樂場和超市。」
「菖蒲怎麼樣?好喫嗎?」
總之還是先觀察看看現場狀況,再找機會讓菖蒲看看自己帥氣的地方吧,山崎在心底如此決定後,就豎起耳朵等待着工作人員室的門扉關閉聲。
聽到她這麼一說,山崎纔想起自己還有泡麪,於是他老實地笑着回答「因爲我對你的喫相看傻眼羅」,並且開始吸着泡麪的麪條。
「哎……目前是沒有啦。」
就像便當名所敘述的,其中一種是沾有照燒醬並四處能夠見到焦黑處的帶骨小排,旁邊還搭配燙過的花椰菜與紅蘿蔔,至於另一個則是能見到明顯的粗顆粒胡椒,看來那是簡單地灑上胡椒鹽烤過的小排,旁邊還配上附有焦黃色澤的青蔥。
雖然山崎浮現出「用筷子喫肉排似乎會有點不太方便」的疑問,但神奇的是菖蒲居然能輕易地把咬着的肉輕鬆咬斷。
菖蒲歪起嘴角浮現出滿面笑容,她看着的小排已經漂亮地骨肉分離,看來那似乎已經切過骨頭與肉之間以便食用了。
就在這個時候,山崎也不經意地發現雙頭魔犬的某人和菖蒲是要搶同個便當,至於二階堂似乎是和菖蒲鎖定不同的目標。
菖蒲拿起免洗筷後,就立刻準備開始辜用名爲『雙拼排骨便當』的便當。
「……咦?」
見到二階堂使出的攻擊,梗露出似乎相當樂在其中的表情,接着用菜籃巧妙地接下並彈開攻擊。
這的確有種吸引人的魅力,不過如果問山崎是否想要參加,他的答案絕對是「不」。
「呃……嗯……該怎麼說纔好呢……」
他大概能看出澤桔姊妹和二階堂是相當厲害的高手,菖蒲似乎也是一樣,不過他們四個人與山崎的體格相比,如果真的演變爲肉搏戰,足以構成威脅的應該只有二階堂而已。
啞口無言的山崎搞不清楚後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總之等菖蒲拿到半價便當離開超市後,就自然地跟着她來到了這個地方。
「啊,果然是這樣啊?」
「其實我很喜歡你,不知道你能不能和我交往呢?」
菖蒲拿出便當擺在大腿上並打開蓋子,一股白色蒸氣與讓肚裏蛔蟲傳出騷動的強烈肉味冒了出來,山崎也宛如被飢餓感牽動般從塑膠袋拿出泡麪。
山崎用眼角餘光朝菖蒲瞥了一眼,她已經滿臉平靜地把胡椒鹽口味的小排喫得乾乾淨淨只剩骨頭,男女兩人獨處時問到有沒有交往的異性,照理說通常都會知道是代表什麼意思,然而她卻絲毫不爲所動。
只是爲了區區半價便當,他們到底在做什麼?爲什麼有辦法做出這種蠢事?
就連山崎也知道鏡想表達的意思,這應該是爲了阻止強敵雙頭魔犬聯手使出組合技,菖蒲纔會利用二階堂排除掉其中一人,而與菖蒲搶奪不同便當的二階堂似乎也有配合的意思。
總而言之,如果是現在這種氣氛的話……出手絕對會成功的。
接着兩人隨即陷入一陣沉默,由於池塘裏似乎還有魚,因此還能清楚地聽見魚躍出水面的「噗咚」聲。
要是她有尾巴的話,這時候肯定會是拼命地左右搖着尾巴吧?浮現出快樂笑容的菖蒲「噗滋」地將筷子刺進肉裏,瞬間肉汁朝周圍迸射而出,筷子邊緣也像是噴泉般不斷湧出肉汁,而菖蒲也張開線條優美的嘴脣大膽咬下肉排。
不過她只是把筷子放下,還帶着有些困惑的的表情看着池面……然後搔了搔頭說道:
這裏是個不會有人打擾、安靜又昏暗的場所,考慮到兩個正值青春期的男女在夜晚造訪此處,說不定事情比想像中還要來得順利許多,雖然在遊樂場或超市都有種被拋在腦後的感覺,但其實她或許已經對山崎懷着好感了。
「菖蒲,我問你喔。」
這不是說謊,只是稍微把話經過修飾而已,不知爲何山崎也在心中如此喃喃地找着藉口。
到底要有多大力氣才能做到這種事?不,應該說她是怎麼飛向空中的?山崎的腦中也不斷浮現出疑問。
到底是誰能讓誰喫下最初的一擊?山崎甚至忘記呼吸緊緊注視着戰況。
「嗯……與其說是有點意外,倒不如說是有點驚訝吧。」
山崎完全無法理解他們做出這些舉動的原因。
雖然梗有點慌張地趕緊揮動菜籃,不過此時雙方的距離已經太過接近,因此並非是菜籃,而是腕關節與手肘間的下肘即將擊中菖蒲的側頭部,然而菖蒲迅速地把手伸進下肘與自己的頭之間,雖然順利避免被直接擊中,但身體還是被掃了出去。
……說不定是因爲太過流暢,結果讓她發現這是刻意擠出的答案,山崎也有點後悔自己太過矯情地說出剛剛那番話。
「嗯~~!好棒喔~~!」
「這邊可以嗎?」
山崎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因爲人羣就像是被強力的炸彈炸飛般彈了出去,而爆炸區域只有鏡一個人正在揮舞着菜籃。
「不要。」
「我並沒有很急着想聽你的答案,希望你可以稍微想想看。」
唯一留下的鏡雖然把臉轉向被打出去的姊姊,但很快就把意識集中在已經重整態勢並再度展開攻擊的菖蒲身上。
梗把菜籃揮向將手伸往陳列架的菖蒲,不過二階堂就在她後面揮出拳頭,另外還有鏡從他的頭頂準備以驚人力道扣下菜籃。
然後,人們使出渾身解數的力氣排除阻擋在眼前的障礙、在空中飛舞、發出高吼聲並且被擊倒在地……現場就是進行着這種用「激烈」形容都會感到老套的攻防戰。
二階堂則是一邊躲開被彈飛的人,一邊宛如貼着地面般壓低身體從旁朝鏡踢出一腳,不過姊姊梗緊接在這道攻擊後介入兩人之間,並且用菜籃彈開攻擊。鏡立刻把姊姊的背當成踏板,高高跳到失去平衡的二階堂頭頂,然後用兩手抓着菜籃邊緣往下一蓋,看來她似乎是想利用落下的速度把菜籃敲向二階堂。
這時候突然吹起一陣風,澤桔梗拿着菜籃迅速地穿過山崎的身邊,而妹妹鏡則是同樣拿着菜籃在空中飛舞,就這樣直直衝進混戰區的正中央,當鏡消失在人羣中的同時,混戰也突然宣告結束。
「……聽到我突然說出這種話,你應該覺得很驚訝吧?」
最先做出反應的是菖蒲,她把即將抵達陳列架的手抽了回來,並且順着衝刺的速度轉動整個身體,當她的鞋子一碰到陳列架前的地面,就立刻把接觸面當成支點跳向緊跟在後接近的梗。
菖蒲一邊晃動着塑膠袋與裙襬,一邊高興地踩着輕快步伐走在山崎前面。
這些菜色都已經在超市經過微波爐加熱,油脂的部分變成半透明的顏色,而溶出的脂肪從肉的表面緩緩滴落並妖豔地反射着月光,讓山崎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最後是後方的腳碰到店內旁側的陳列架,才總算讓梗的身體停了下來。
聽到妹妹從空中發出這道叫聲,也讓梗頓時回過神把臉從二階堂轉往菖蒲。
「你有正在交往的男朋友嗎?」
看到梗沒有被完全擊倒,二階堂只是嘖了一聲,然後拖着受到嚴重傷害的身體再度衝向混戰區,而梗也用宛如蹲姿起跑的姿勢壓低身體向前衝刺,以被彈飛時更快的速度再度衝進混戰區。
「嗯……不,還是現在說清楚好了。」
「這樣啊?」
「嗯,反正不管過多久應該都不會改變……那我問你一下,你想要比較輕鬆還是比較直接?」
「……嗯?你是指……?」
「就是我的回答方式。我原本想用比較輕鬆的說法帶過,不過我看你這次還滿認真的,所以我有點煩惱到底該選哪邊,畢竟你也陪我一整天羅。」
「這是什麼意思……?」
說着這些話時,菖蒲仍然只是帶着既溫柔卻似乎有些困擾的微笑。
既然聽不懂她想表達的意思,那選哪邊應該都沒有兩樣,於是山崎也依照直覺選擇比較直接的回答。
「OK……雖然有點不好意思,而且說不定會傷到你……不過這樣也比較好。」
一聽到菖蒲的話,山崎總覺得好像有種時間靜止的感覺,不過心底仍然發出「還沒確定」的聲音,也讓他硬是把時間繼續往前推進。
「抱歉,我很高興你有這份心意,這點我沒有說謊,不過我還是沒辦法和你交往。」
「……爲什麼?」
「我不太會說這方面的事情……該怎麼說呢?你一直都很勉強自己吧?不只是配合遊戲社團的學長和我們聊天,而且還常常對我們很好或是逗我們笑……不過總覺得還是有點不太一樣。」
山崎一邊把玩着手中的泡麪碗,一邊繼續聽着菖蒲說話。
「我並不討厭你這個人,可是我總是感覺到你一直勉強自己,我是很想看看阿哲成爲與我們同一邊的人……不過應該說是味道嗎?從你加入社團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你和我們有某些地方不一樣,如果只是這樣的話倒是沒什麼關係,可是……」
全部都被她看透了,沒想到她居然都把這些事看在眼裏,雖然山崎差點自然地發出咋舌聲,不過他還是緊咬着牙齒勉強吞了回去,還不能就這樣放棄,畢竟都已經花費長達半年的時間了。
「沒錯,我不是個專業玩家,我參加社團只是想要儘可能爭取和菖蒲相處的時間,所以這不算是勉強自己……硬要說的話應該算是努力吧。」
……菖蒲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也許吧」,就算已經試着改變說詞強調自己很喜歡她,卻絲毫沒有感覺到她回心轉意的意思。
「儘量努力讓對方喜歡上自己,這對戀愛來說應該是必要的付出吧?」
「嗯……是這樣嗎?我不是很清楚到底是不是這樣,只不過……或許和這種對象在一起會很快樂,不過我相信應該也會覺得很累,至少我就沒辦法一直隨時隨地都得讓彼此這麼努力喔。」
「……嗯,果然還是睡不着……來玩點遊戲吧。」
「啊~~!我知道那個人是誰了!!」
「唔喔喔……」
「……你真是太幸福了……我也好想變成你喔……」
雖然自從上高中後曾經被幾個人告白過,先姑且不論對方是否認真,由於之前大部分都是半開玩笑的輕鬆玩笑話,或是不認識的人突然告白等等……所以用輕鬆的方式回答幾乎都沒有出現過任何問題。
山崎只能拿着骨頭默默地目送她離開,他也知道不管說出什麼樣的話,應該都沒辦法讓她停下腳步。
山崎跪坐在牀鋪上,並將臉塞在棉被裏打滾了好一陣子。
著莪菖蒲正在半雙人牀上緊緊抱着棉被,發出這道有如殭屍的呻吟聲左右滾來滾去。
「那……你先等我一下,我想想再回答你。」
不過,他總覺得越是追感就會讓她離得更遠。
也就是說,著莪菖蒲的理想對象就是寵物或家人……不用刻意替對方着想又能一直待在身邊的人……那就是……
這就是山崎想要看到的表情,然而對象並不是他,不論是她那美麗的臉龐、碧眼以及她的心靈。
先前菖蒲都是清楚地說出想說的話,這時候卻首度發出「咦?」的含糊回應聲,接着她也讓視線遊移在池塘、星空與僅僅剩下一點的醬汁味小排之間。
山崎忍不住從牀鋪跳了起來。
山崎只好自暴自棄地開始咬着肉,經過切割的肉很輕易地就與骨頭分離,不只是越咬就越是讓肉汁在嘴巴里四處飛濺,而且還混有濃厚的醬汁味,讓嘴巴頻頻冒出需要唾液的要求。
那就是與菖蒲宛如雙胞胎般同一天出生的堂弟。
她到現在都不敢相信那是自己說出的話,就連現在想起都讓臉頰燙得差點噴出火,於是著莪又把卷起來的棉被當成抱枕,雙手雙腳緊緊抱着並把臉塞了進去,接着就維持這個姿勢在牀上左右滾來滾去,由於這是個半雙人牀,因此稍微亂動還是有很足夠的空間。
「別把這些事告訴班上同學喔~~都是因爲阿哲你硬逼我說出來,我纔會認真思考說出這個答案……」
「唉……下星期到學校上學一定會很難過,不只會變得很尷尬,而且要是看到菖蒲的臉……」
她那能將人心思完全奪走的笑容以及簡單過頭的答案,都讓山崎頓時傻眼地不知該怎麼回答。
這也莫名地讓山崎的心底相當受創,剛剛菖蒲所露出的表情、動作以及一切都比山崎所知道的任何人更具魅力,也讓他的悔恨感變得更加劇烈。
這再怎麼說都讓著莪慌了手腳,他的認真表情絕對不會允許這時候用半開玩笑的對應方式,所以她纔會認真思考這個問題,她覺得這是自己到目前爲止認真思考理想對象的條件……結果就從嘴巴說出了那番話。
這簡直就是賣弄玄虛的問答題,不管怎麼思考都沒辦法找出答案,那果然是想刻意拉開距離的謊話嗎?難道自己已經被她討厭到這種程度了嗎?
因此山崎決定開口叫了一聲「菖蒲」,她也沒有回過頭地停下腳步。
「唉……睡不着啦……」
菖蒲只是淡淡地收拾着便當盒,並且把掉在地上的泡麪碗撿起來一起塞進塑膠袋裏。
山崎清楚地發現,這是打從出生以來第一次被甩掉,畢竟都花了這麼多時間,也讓他的心底浮現出一股亂糟糟的討厭感覺,但他再怎麼說還是忍了下來,而且儘可能地裝成平靜的模樣。
或許是因爲山崎的告白,還是因爲想擺脫這件事而泡了一段讓身體熱呼呼的長澡,也有可能是因爲……總之雖然著莪已經有睏意,卻遲遲沒辦法順利入眠。
經過一段時間後,她才總算停下動作,她一邊垂着頭彷彿正在腦中整理話語,一邊頻頻點了好幾次頭,而且側臉還浮現出羞赧的笑容。
菖蒲露出既得意又有些靦腆的燦爛笑容,甚至讓山崎有種猛然驚醒的感覺……彷彿像是將先前所說的話全部統整起來般,她只說出一句既簡短又斬釘截鐵的回答。
雖然菖蒲很明顯露出有些困擾的神情,但山崎還是故意找麻煩地逼着她回答。
山崎嚇得退了幾步,然後就拿着骨頭的部分把骨頭拔了出來。
菖蒲當時說過的話也再度掠過耳邊。
光是這樣說不定就會變成失眠的原因,結果更嚴重的問題出在後面,實在沒料想到他居然會詢問理想中的對象,就算儘可能地想要躲過這個問題,卻還是沒辦法逃過他的逼問。
山崎突然很想喫點白飯,要是能有讓嘴裏變得清爽的醬菜就更棒了。
於是著莪只好盤腿坐在牀上,搔了搔自己還帶着溼氣的頭髮。
每當咀嚼就會溢出肉汁,明明喫起來如此美味,卻似乎因爲巧妙調味而絲毫沒有黏膩感,還是因爲……這時山崎突然發現,他一開始以爲這是先泡過醬汁後再放進烤箱裏烹烤,不過這事似乎是先烤過醃肉增加香味後,最後再稍微滷過強調出醬汁的香味,這或許是刻意與另一道胡椒鹽烤排呈現強烈對比所下的工夫,這樣香氣和醬汁味就能完美地包覆肉所蘊含的強烈味道了。
他盯着天花板並摸着巧克力球的背,巧克力球則是「哼」地短短吹出一口氣,感覺就像說着「這根本是不重要的瑣碎小事」似地。
「這個嘛……一定要我說嗎?」
「能夠在相處時就像獨處一樣輕鬆,可是又沒有獨處時的那種寂寞感……大概就是要能讓我這麼輕鬆相處的對象纔行吧……」
不只是忘記與家裏聯絡,而且他還怕在告白時被打擾而把手機關掉,導致深夜回家時被父母親罵了一頓,不過他只是用「讓我一個人靜靜」這句話帶過,然後就重重地甩上門把自己關在房間裏。
沒錯,有個男的就是完全符合菖蒲所想要的條件。
然後它就用鼻尖抵着山崎的臉,並且在枕頭上縮起身體,它呼出的氣息也搔得臉頰酥癢難耐。
他仰躺在牀鋪上閉起眼睛,黑暗中浮現出菖蒲最後露出的那道笑容,讓山崎不禁在牀上翻來覆去,不知爲何也讓他回想起小時候對幼稚園老師的那段初戀。
不過,難道是除了人類以外的對象嗎?山崎仍然不斷地思考,要是巧克力球變成人類的話,立場上大概就像是……應該就是家人,雖然還不至於到親人或兄弟的程度,但這應該就是最接近的位置。
與菖蒲告別後,山崎先讓自己冷靜過後才踏上歸途,雖然再怎麼說還不至於哭出來,但他總覺得自己傷得還滿重的,因此實在不太想直接回家。
如果是當成朋友的對象,那之後還是能以朋友的身份繼續相處,如果是不認識的人,那也能暗中把「我就是這個樣子,抱歉羅」的意圖傳達給對方知道。
山崎一邊笑着,一邊覺得「最後的最後還露出這種笑容真是太犯規了」。
根據菖蒲所說,在半價便當爭奪戰裏搶到的便當都會含有『勝利的滋味』,也會讓便當變得更加美味,既然連沒有參戰的山崎都會覺得這麼好喫,那會出現那麼燦爛的笑容也是無可厚非的事。
沒錯,他只知道一個人符合這個條件,雖然已經不記得對方長什麼樣子,不過校慶時有個從別校過來的學生,卻還是和任天堂社一起到醫院參加活動,就是那個傢伙。
「唔呃……先等一下啦!」
一想到自己被拒絕還是會悲傷難過,奇怪的是卻有種總算結束的鬆懈感,不知爲何也讓心中的苦悶感變得比剛纔沖淡許多。
「巧克力球,你覺得呢?」
說實話山崎對自己很有自信,甚至覺得菖蒲聽到告白一定會覺得很開心,可是卻被直接了當地拒絕,所以會想知道理由也是很正常的反應,而且最重要的是還能從裏面找出機會,但也不能說心底完全沒有想刻意找麻煩的意圖。
「說得也是啦……可惡,都已經花了半年的時間,結果我還是被甩掉了。」
「巧克力球,你過得幸福嗎?」
木頭走廊突然傳來一道「喀嚓喀嚓」的刮擦腳步聲,山崎不需要張開眼睛就知道是巧克力球,於是他仍然躺着朝門口一瞧,就發現房間門微微敞開了一道縫隙,看來應該是太過用力甩上門纔會沒關緊彈開的。
山崎側身將巧克力球抬起來,把臉稍微調整到不會被氣息吹到的位置,然後就再度躺回枕頭匕。
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像菖蒲所說的那種人嗎?
原本山崎想把菖蒲理想中的對象當成目標,只要努力說不定就能達到「試着交往看看」的程度,但不知菖蒲是否連這點都已經看透,所以纔會故意說出這種故弄玄虛的對答。一想到這裏,就讓山崎有種被耍弄的感覺,心底也油然地浮現出一股類似憤怒的感情。
「混帳,那是什麼回答嘛……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人……這根本就是取單身和戀愛兩邊的優點……」
菖蒲搔了搔頭又望着天空,或是將眼神四處遊移,似乎正在努力思考着答案。
彷彿像是對着池塘裏的戀愛對象告白般,菖蒲看着水面並紅着臉頰如此說道,看起來雖然有點不安又怯懦……卻又像是期待着某件事似地。
「剛剛我選擇的應該是比較直接的答案吧……那如果是比較輕鬆會怎麼回答?要是聽到我淡淡地說出喜歡你的告白,你會用什麼方式拒絕我?」
煩惱了一段時間後,眼皮裏也慢慢地浮現出今天在湖濱公園所發生的事。
「……那你要怎麼樣才肯跟我交往?要怎麼做纔好?我想聽聽菖蒲理想中的對象當做參考呢。」
不過就像喫完小排後,當他在心底反芻着這段話語時,卻很奇妙地似乎能夠接受這個理由。
能夠在相處時就像獨處一樣輕鬆,可是又沒有獨處時的那種寂寞感……那該不會就是指寵物吧?不,應該說是很像寵物的對象吧?
「阿哲,今天很謝謝你,我玩得很開心,也很高興你說出喜歡我,不過還是很抱歉……那下星期學校見羅。」
能夠在相處時就像獨處一樣輕鬆,可是又沒有獨處時的那種寂寞感……大概就是要能讓我這麼輕鬆相處的對象纔行吧…
不過,巧克力球卻只是摸不着頭緒地歪着頭看着山崎。
答案應該不會有任何改變,他只是想再看一次菖蒲的臉而已。
以蕃茄爲底的醬汁含有宛如洋蔥的甘甜味、相當適合照燒醬的樸素蜂蜜甜味、蒜頭的風味、以及不讓味道變淡而能緩緩感覺到辣味的辛香料等等,這些都妝點着身爲素材的小排……不,不只是這些而已,微焦處還能感覺到醬油特有的香氣,看來這是爲了更加適合日本米飯所做的隱藏味道。
「那傢伙未免也太奸詐了吧……與其說是奸詐,哪有人可以這樣的啦……事情就和我想的一樣吧!可惡!哪有這麼沒天理的事啦!!」
所以纔會故意裝酷朝山崎說出「你想選比較輕鬆還是直接的回答」,不過她根本不希望山崎選擇比較直接的答案。
「真是的,這傢伙來做什麼啊……」
著莪發出「嘿咻」的聲音把整團棉被撥到旁邊,就再度躺了下來閉起眼睛試着入眠……不過還是睡不着,甚至讓她懷疑起自己之前每天到底是怎麼睡着的。
當心底一接受這個理由的同時,山崎突然湧現出一股笑意,而菖蒲也維持着笑容發出笑聲。
當他抬起頭時,正好也與只抬起頭看着他的巧克力球四目相交。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會有……!!」
經過片刻的沉默後,菖蒲才用輕聲細語的語調說出「好吧……」,這也讓山崎用已經清醒的腦袋想着「這樣看起來根本不知道是誰向誰告白了」。
她打算暫且拋下複雜的事,先解決能夠立刻處理的問題,首先就是想辦法解決身體很熱的問題。
山崎突然恍然大悟,就在他和巧克力球喃喃說着話的瞬間……原先菖蒲的話就像是隻剩幾片的拼圖,這時候他似乎也覺得那番話的謎題全部都解開了。
而菖蒲也如他所願回過頭,然而她所露出的表情卻是完全出乎意料之外。
「阿哲,最後一口給你喫吧,這個很好喫喔。」
「……啊。」
山崎又讓自己仰躺在牀上,重新開始思考菖蒲說過的話。
●
那時候是絕對不可能達成的戀情,不論如何掙扎都無法扭轉的事實也讓他很痛苦,可是這次……難道這次也是一樣纔會出現這種感覺嗎?
「嗯,就說給我聽吧,只是說說應該沒什麼關係吧?」
現實世界中就只有這麼一個人。
山崎並非是對肉排,而是對出現此種想法的自己露出自嘲笑容。
菖蒲晃着裝有垃圾的塑膠袋轉身離開。
彷彿像是打斷菖蒲的話般,山崎突然把泡麪碗摔在地上並站了起來,然後從上方俯視着露出驚訝表情的菖蒲。
著莪撐起身體,伸出手準備拿起放在牀邊櫃子的眼鏡和GG0;GAMEGEAR1;,可是最先碰到的並不是眼鏡盒而是手機,她也不經意地把手機拿了起來。
菖蒲帶着緊張的神情重新把眼鏡戴好並做個深呼吸……然後先聲明「這只是嚴格說起來而已喔」纔開口說道:
「嗯……我一定要說出答案纔可以嗎……感覺這樣會讓我很不好意思耶……」
實際上說完回答後,傷到對方的感覺也讓她覺得不是很舒服,先姑且不論對山崎說出的那番話是否發自內心,但怎麼想都很不符合自己的風格。
他的話還沒說到「會有這種人」時,菖蒲很快地就動手拿起筷子,夾起醬汁口味的小排把肉一口氣塞進山崎的嘴巴里封住話語。
——好麻煩喔。
巧克力球把傻呼呼的臉探進門縫觀察着山崎的樣子,它「哼」地用鼻子輕輕吐出一口氣後,就在房間裏到處聞着味道並爬到牀鋪上,不知是否因爲嘴巴還留有小排的味道,它徹底地聞過山崎的嘴巴附近後,就用舌頭舔了一下他的臉頰。
總之真的是非常好喫,越咬就越能發揮出這塊肉排的潛力。
菖蒲突然把臉轉向山崎,不過她只是帶着害羞的笑容,與先前的表情可說是有着某些差異。
這樣就能變成她的寵物,而且每天都能從近距離看着她那副笑容,光是這樣感覺就能每天過着很幸福的時光。
他看着菖蒲逐漸離去的背影,要是追趕的話應該還能追上。
「啊……話說回來,他們都沒有打通電話聯絡我,明明這次旅行的發起人是我耶,真是的……不管是茉莉花、小仙、小花還是佐藤都……」
著莪又再度躺在牀鋪上,盯着手機的液晶螢幕看了一段時間,桌布是當初與佐藤兩個人騎機車到SEGA羽田本社時所拍的照片。
……現在他到底在做什麼?
著莪先確認過收件匣,確定裏面沒有任何來信。
這時候耳朵只能聽到時鐘轉動的「滴滴答答」聲。
不知爲何,著莪的心底突然湧現出一股很令人討厭的寂寞感。
當她回過神時,她發現自己已經撥電話給佐藤,幾秒後也傳來堂弟那道熟悉的聲音。
「喂?是佐藤嗎?哎呀~~其實我有點睡不太着,所以我就打電話給你羅……嗯,簡單說就是好無聊喔。」
『呃……我管你無不無聊,我這邊現在很……』
「啊……你現在很忙嗎?」
『嗯……算是啦……』
「什麼嘛,難得我都打電話給你了……真是拿你沒辦法耶,那我打電話過去給茉莉花和小仙吧。」
『其實我也剛好有點想你喔!』
「咦?爲什麼?」
著莪則是如此說着並撐起身體。
『呃……不知道爲什麼就想到你……該怎麼說呢?其實這裏的窗戶只鋪着一張塑膠布,我從窗戶看到天空的時候就莫名其妙想到你羅。』
著莪笑着回答「那是什麼鬼理由啊」並再度躺回牀上。
著莪先聽佐藤說着他們今天發生的事,每件事都是相當有趣,尤其是提到『鰻魚茶泡飯便當』回答佐藤「那怎麼不再等一班電車就好」的時候更是絕品,這也讓著莪在牀鋪上捧腹大笑。
『……啊,剛剛有顆流星穿過雲層間羅。』
「佐藤!快點祈禱讓SEGA的家用主機事業部復活!!」
著莪躺在牀上撒嬌地如此說着。
然後兩個人也同時發出笑聲,就算雙方分處兩地,但聽到對方聲音時,著莪就有種與佐藤同坐在一張牀鋪上相視而笑的感覺。
『我明天還要出去玩,再不睡明天會很累耶……』
「被你發現啦~~」
『哪來得急啊!』
該不會是自己剛好說出什麼很巧的事吧?
「沒問題啦,反正夜晚還很長喔。」
『我當然會發現吧!』
『我說著莪啊,我實在撐不住想睡覺了耶。』
不過,著莪不打算追究而露出笑容。
『……爲什麼我非得要把幸福公平分攤啊。』
著莪跳下牀鋪並稍微打開窗簾,並且一邊從縫隙間與佐藤看着同樣的星空,一邊繼續在牀鋪上說着電話。
「真是有夠沒用的耶,全世界六十億SEGA信徒的夢想就這樣破滅羅……唉……」
「那不然你把幸福分給我吧。」
「我這裏還滿溫暖的喔,應該說已經讓我熱得睡不着覺了……你要不要過來我這裏?」
「……所以佐藤,多陪我聊聊天嘛。」
當著莪還在笑的時候,佐藤又突然發出「啊」的聲音。
著莪故意拍了拍旁邊的牀鋪讓佐藤聽見,佐藤也立刻發出「去你個頭啦!」的回應聲,這也讓著莪開心地發出笑聲。
「哎唷~~又沒關係,再陪我說點話嘛。」
『……幹嘛突然把這麼重要的使命丟給我啦……』
『哪能說取消就取消,畢竟我也是很期待這趟旅行的。』
『……是雪,這裏開始下雪羅……難怪會這麼冷。』
(完)
『把我的幸福分給你……這樣結果還是要我請客吧?』
「如果你有聽我早上的忠告取消旅行,現在就不會冷成這個樣子羅。」
「這次又有什麼東西?」
聽到著莪這麼一說,不知爲何佐藤也在電話的另一側發出「唔唔唔唔……」的低吟聲。
「啊哈哈哈,我知道啦,可是聽剛剛說來你們好像還蠻開心的……回來之後要陪我去遊樂場玩電動喔,而且當然是由你這個拋下我的負心漢請客,這樣幸福纔會公平分攤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