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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章 魔法師wizard

《便當》 · 朝浦 · 3.9萬 字

我認爲包括販售方式在內,半價便當可說是無可取代的料理之一。 魔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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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聽到了槍水仙與兩隻《狗》打交道的消息。

——那個害怕寂寞的膽小鬼,現在對那個狗屋還有什麼期待?

『他』有點不是滋味,並且重新將衣領拉齊。即使沒有吐出白茫茫的霧氣,春天的夜晚仍然有些寒意。

他走在回家的夜路上。即便今天是禮拜日,從『補習班』回家時依舊是天色已晚,他也自然地在夜空下踏上歸途。

住宅區有棟兩層樓的白色住家,裏面沒有任何人影與燈光,那就是『他』的家。由於派任海外的父親曾交代他照顧這個家,但因爲母親在兩年前離開此處,這裏於是變成了一匹《狼》的住所,這裏對『他』而言,也只是個睡覺的地方罷了。

他走進門內,在一片黑暗中前往客廳,『他』的眼睛在夜晚依舊十分敏銳。

他將書包丟到地板,坐在沙發上深深地伸了個懶腰,掛鐘也同時「咚——咚——」地發出告知晚上九點的聲響。

這時『他』開始思考,只要騎機車出去,應該就能在狩獵的時間抵達槍水的勢力範圍。

因此『他』立刻做出決定,從車庫裏拉出機車啓動,這是一輛組裝有稍嫌昂貴的訂製硝音器之機車。

接着,『他』轉動油門往前狂奔。縱然『他』不太喜歡噪音,卻非常喜愛此種奔馳的速度感。

最後他來到一間超市前,那是與附近農家直接訂定契約而在當地紮根的優良超市。因爲附近有許多供應學生租借的便宜公寓,所以比附近商店還要晚打烊,貼半價貼紙的時間當然也會相對地更晚,因此這裏也是在油神領域搶輸的喪家之犬聚集的場所。

通常都是油神的領域會成爲激戰區,不過今天是禮拜日,平常大約都是晚上九點開始狩獵,但根據狼羣的經驗,他們都很清楚假日大約會晚半小時左右。然而,在充滿不確定因素的情況下,再加上假日會出現各種需求,導致便當的殘留量達成完美的供需平衡,因而有時也會出現不必貼半價貼紙的狀況。

總之,很多不確定因素也會增加許多風險,因此很多人都會放棄前往超市,這有可能讓『他』的狩獵變得非常無趣。

可是,這次『他』卻是懷着別種期待,因爲或許會碰到槍水與她帶來的兩隻狗。

當『他』一走進店裏,店內已經充滿殺氣,平常在貼半價貼紙前都不曾出現此種氣氛。

『他』只是悶哼一聲,隨後開始繞着冰淇淋區移動。根據走進店內時的氣氛觀察,槍水似乎並不在裏面,這也讓『他』的期待瞬間減半,甚至連事前確認便當都懶得做,只要中午有好好喫飽,『他』有時還會直接放棄便當回家。

從高級肉品區旁『非工作人員請勿進入』的門扇裏,有個身穿工作人員背心的矮小白髮老人走了出來,他就是與油神齊名的半價之神,旁人都稱他爲「老叟」。

老叟先走到自己負責的高級肉品區、蛋區與飲料區,將散亂的商品逐一擺放整齊,留在店裏的飢餓狼羣,應該都是用隔靴搔癢的心情看着他吧。

接着,他巡過麪包區後,總算走到擺放熟食與便當的區域了。

當我找到這些問題的答案時,我已經被帶到老爸的工作場所了沒錯,就是陸上自衛隊的駐軍基地,老爸當時玩的就是名叫『大戰略Strong Style』的模擬遊戲。

不僅僅是這裏,『他』悲觀地認爲像這類的狩獵場或許會從這個國家消失,但『他』也對槍水帶來的兩隻狗懷有相當程度的期待,正因爲現在新進人員越來越少,也讓「他」更加有興趣。

就算不是石岡曾經去過的動畫世界,這樣還是讓我非常開心,即使老爸的三角褲變得非常糟糕,這也與我沒有任何關係。那時我真的相當高興,甚至讓我忘了「那也許不是殘尿,而是漏尿(現在進行式)」的問題。

「……這是什麼?光看標題就讓我有種不高興的感覺。」

學姊哼了一聲,接着下意識地望向圓桌旁打開的筆記型電腦然後就僵住了。

「所以我就說這是齋藤!不是佐藤同學啦!」

我只好裝成若無其事地走進房間,並且坐在圓桌旁的椅子上,白粉同學的眼睛在我眼前數十公分處閉了起來,而雙手被綁着的她不停發出呻吟聲,看到她的眼鏡歪了一邊,我就輕輕地替她將眼鏡扶正。

最糟糕的是,我被丟進去後,就開始幫忙基地打掃或洗衣服,不知爲何還與新進隊員一同接受訓練,就這樣沒有回家而待到暑假結束。

被老爸稱爲「威力記憶卡」的外部擴充記憶體,似乎是接觸部分出現問題,他一邊用原子筆把插槽塗了幾筆,一邊聽着我說話。我喪氣地垂下肩膀,這樣機器一定會壞掉的,而三角褲的黃色污垢好像又比剛剛更加大了一圈,我相信那時候一定是我看錯了。

『他』是烏田高中三年級的學生,名叫金城優。

「哈哈……」

她以恐怖的速度拿起電腦,並且準備用力甩向窗戶,我見狀趕緊抓住她的手,也感覺到不符合那嬌小身體的蠻力,讓我用盡全力壓着她的手。

學姊「喔」地應了一聲並把腳移開,白粉同學爬下桌穿起鞋子,學姊也跟着下桌並穿好黑色長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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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就是因爲這樣,我纔會感到非常不甘心吧?就算這並不值得驕傲,心底的自信遭到否定也是件相當難受的事。

因爲我沒有其他事情可做,只能看着學姊穿着黑色長襪的美腿,頓時也有點興奮……的時候,突然感覺到有個人正在盯着我,我轉頭一看,便與睜開雙眸的白粉同學四目相接,她的眼睛泛出淚光,臉頰也染上兩朵紅暈。

是這個地區無人不知的人物,並且被譽爲最強的一匹狼。

因爲住在附近的石岡一到暑假,就像前往某個絕對不能說出來的老鼠國度般,把某個半裸又帶着詭異笑容的怪物型鑰匙圈送給我。先不論那個鑰匙圈是否噁心,其實我很羨慕石岡有如此優渥的家境,還能到那種地方帶禮物分給朋友。

一聽到我的話,白粉同學突然抬起頭,同時還傻里傻氣地發出「呀?」的叫聲,她將眼鏡推至額頭,眯起眼睛望向站在圓桌另一側的我。

「四個就表示他已經做過四次了喔!?我記得剛剛看的是『肌肉刑警5』,所以我每集都會被推倒一次囉!?」

學姊帶着狐疑的表情準備關掉資料夾之際,卻在資料夾裏發現其他原稿,不經意地隨便一看好像叫『肌肉刑警5』這種詭異的名字

「這是這裏?」

不、不行!齋藤的……我的屁眼正面臨空前絕後的危機!

縱然現在心想『若當時harncare(注9:治療頻尿與輕微漏尿的藥品。)已經上市就好了』也有點爲時已晚。那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現在老爸的膀胱怎麼樣和我都沒有關係。

片刻後,四隻失去意識的喪家之犬躺在便當區,『他』則是一臉輕鬆地拿着便當站在收銀臺前。

光是差不多爬到三樓,就已經微微地滲出汗水,這並不是身體特別虛弱。

「學姊也這麼覺得吧」

「看到了。」

那股欣喜感,也成爲了強調日後絕望的最高級香辛料。

一見到眼前的景象,我立刻把門拉回關上。

學姊以單手撐着另一手手肘遠眺窗外的夕陽。雖然只是稍微瞄了一下,卻看見她掌心有些泛紅,說不定她也是被白粉同學所說的細菌感染了。

白粉同學低下頭並拿着手帕扭扭捏捏說道。雖然因爲眼鏡反射夕陽而看不清楚表情,但比起她的表情,我現在還比較擔心齋藤的屁股是否安全。

接着,房間內立刻傳出猶如槍聲的「咚咚」腳步聲,就在我還不確定那是什麼聲音的時候,白粉同學已經面紅耳赤地衝到我面前,蓋起桌上打開的筆記型電腦。

我反而對體力是還滿有自信的。

「不行!不能讓你們看到那些東西!」

我拼命向老爸說明那是什麼樣的怪物國度,據說那個遊樂園境內全是故事的舞臺,遊客都會被稱爲是其中一個客串角色,只要走進那裏,所有人都會變成故事裏的人物。

「啊……啊~~!對不起!真的很抱歉!」

「……我話先說在前頭,剛剛那個可不是我的特殊癖好喔。」

當老叟的身影消失在工作人員室時,『他』便從口袋裏拿出黑色皮革手套套在手上,同時跨出步伐。他並不着急,因爲『他』認爲獵物不會逃走,也有自信不會被別人搶走。

「剛剛真是讓我差點想繳參觀費了,到底發生什麼事?」

他的別名就稱爲——《魔法師》。

白粉同學嘴巴像只缺氧的金魚一張一合,然後有如忘記呼吸般開始咳起嗽來,她稍微作了幾次深呼吸後,才總算讓自己恢復冷靜。

文體還滿接近奇幻小說,但主角居然是個建築工人,他差點從正在蓋的大樓上摔落,不過被某個同伴拉住而得救,回家路上兩人還到主角家經營的澡堂一起洗澡等等……

爲了解決空腹感、爲了查明那個領域到底發生什麼事、爲了打散那股不甘心感,所以我選擇來到這裏。

穿過收銀臺後,『他』將便當放進出入口附近的微波爐裏,微波爐磁電管發出的微波也讓便當裏的水分子逐漸沸騰,藉此產生溫熱的效果。放在裏面的醬油袋隨之裂開,便當蓋也逐漸受熱扭曲變形。

「佐藤,現在流行這種東西嗎?」

所以纔會做出那種動作?不,我是可以接受這種說明,但因爲這兩個人分別扮演的角色(?)都太過符合了,所以反而會讓人覺得是做那檔事。

「不、不好意思!」

應該是我看錯了吧?剛剛好像看到白粉同學被挽着雙手的槍水學姊踩在圓桌上,雖然兩個人都有把鞋子脫掉。

就算目前不想爭奪便當,『他』仍然覺得這些攻擊非常軟弱。

『他』嘆了一口氣,明明已經時值春季,不只是剛剛果敢發動攻擊的四個人,現場都是『他』曾經見過的熟面孔。不知道是愛的教育產生的結果,或是因爲少子化影響,受到父母過度寵愛的孩子越來越多,這裏完全沒有新面孔。

白粉同學整理好歪掉的領帶,一臉紅潤地支支吾吾着。她發出幾道不知所云的聲音,接着就急急忙忙打算要走出房間。

剛剛好像說到我對體力還滿有自信的沒錯,我對體力很有自信。

「到底是怎麼樣?需要我先停手嗎?」

「什麼是『那些東西』!?你出現在那裏只是爲了找靈感嗎!?你打算拿我們當裏面的角色嗎!?不對!怎麼看都已經寫進去了吧!?我總算知道你那些莫名奇妙舉動的意思了!」

「我記得三天前,好像在便當區看過這個剃光頭的敵人吧……還有……」

「……槍水學姊……可以了……」

「那就記得早點說。」

就在這個時候,白粉同學突然隨着門的喀嚓聲出現然後渾身一僵。

「白粉的課好像在第四節就結束了,剛好和我在社辦前碰到面。她說要在你來之前寫點小說,我也就隨她去,後來她卻說彎腰寫小說太久,背部有點痛。」

「我我不行了!不過沒關係的!」

「嗯……嗚……還是麻煩您繼續踩!」

名叫『暑假之友』的暑假作業也受到致命的一擊,原本我打算把九毫米手槍的彈頭與空彈殼當成禮物,結果被隊長髮現了裝那些禮物的袋子,因此被迫揹着十公斤的沙袋跑了幾十公里,有時候也是會有這麼莫名的事。

「不、不是的!我只是單純想要便當而已!而且那不是佐藤同學!那是齋藤!裏面的人物叫做齋藤洋!本來是個在派出所執勤的新任警官!因爲上臂三頭肌很漂亮,纔會受到賞識成爲『肌肉刑警』!他是個沒功績的沒用警察,可是體驗過的男生已經有四個囉!」

一股討厭的預感湧上。故事越往下看,當中的危險度就更加倍增,即將全裸的齋藤被光頭男從背後抓住,興奮度達到頂點的光頭男則是……

他們到底是會讓自己滿足的對手呢?還是《寒冰魔女》爲了彌補心底的寂寞與不安感而找來的垃圾,的確有需要確認清楚。

默默看着她走出房間後,槍水學姊突然低聲喃喃道:

「不,這東西怎麼看都是相當情色吧……而且齋藤在下個場景就……或許應該說是我的屁股……」

「那、那個……啊……你……你看到那邊了嗎?」

「學姊這是什麼?」

「這個叫做齋藤的傢伙佐藤,好像和你有點像。」

而那次石岡送我的鑰匙圈,我把它與房間電燈的拉繩綁在一起。明明只是個把金屬灌進模具裏,成本應該不到三十圓的東西,看來卻似乎要一千兩百圓。因爲鑰匙圈本身有點重量,所以只要稍微碰到就會讓電燈開開關關,但我完全不想解開,甚至還想一直盯着猛瞧。看着看着,那個鑰匙圈甚至有種神聖感,不愧是以著作權當後盾隨便亂做的產物。

總之,這非常可能不是女高中生會喜歡的內容。

『他』並不在意這些事,因爲對『他』來說,這個領域並不是爲了爭奪便當食用,而是享受自己試着爭奪便當的過程罷了。

我記得小三的暑假,那時老爸不知爲何只穿條三角褲,一邊叫着「威力記憶卡沒反應」,一邊打着SEGA SATURN,而褲襠的某個部分也泛出黃色污漬,雖然那有可能是使用人體奧妙的殘尿,準備將純白的冬季迷彩三角褲染成沙漠用的顏色。不過,先不管這些無所謂的事,我記得當時曾經拜託老爸帶我到遊樂園玩。

「你到底還要怎麼羞辱我啊」

我現在正準備前往HP半價同好會,只見我拿着塞滿文具、並且在覈戰時完全沒用的書包,努力地往上攀爬。

就在『他』抵達便當區的同時,四隻狼分別從四個方向發動攻擊,只見他們都帶着畏懼與尊敬的神色,而『他』就這樣保持笑容,準備以與修長身軀相襯的長手臂應戰。

我們就這樣看着對方,並且發出「哈哈哈」的乾啞笑聲。

「寫、寫這種小說很噁心吧……可、可是呢……」

所以在超市首次被摔出去的時候,我其實相當驚訝。因爲以前被很強的打架對手追趕時,我都能先把身邊的石岡絆倒,回頭確認他是否跌倒再繼續逃跑,而處於接近人類頂點的我,居然會輕鬆地被別人打倒。

我也跟着看向電腦螢幕,內容不知該說是小說還是詩,原稿的文體大約就是介於兩者之間然而在大致看過後,卻發現裏面登場的角色全都是中年男性,這也讓人非常在意。

雖然嘴巴這麼說,學姊還是憑着一股好奇心打開原稿並飛快地瀏覽。我們一邊忍耐着平常小說裏不會出現的衆多單字,一邊透過閱讀慢慢了解內容。故事是述說某個人稱『肌肉刑警』的刑警,每晚與名叫齋藤洋的助手一同揭發違法競技場的過程,但不知爲何齋藤助手被登錄爲選手,不得已只好與渾身肌肉的對手比賽更奇怪的是,只要齋藤受到越多攻擊,衣服就會越來越破,也會讓對手更加興奮,在那之前……

「我要丟掉!我要刪掉所有過去!」

我來到五樓的502號室前,並且握住HP半價同好會的門把,因爲她說過不用敲門,因此我就轉動門把直接拉開門。

要說快也太快了,明明我們還各自站在圓桌的兩端,卻在一瞬間就拉近了距離。

「先等一下!先讓我看看齋藤後來怎麼樣!而且弄壞電腦就太可惜了!」

「我不知道。」

我應該是被春天的溫暖氣候衝昏頭了吧?爲了確認真實情況,我又再度打開門扉。

「我、我先去一下洗手間……」

「還沒全部看完。」

「一個人不是隻有一次!」

我終於知道建築技術帶來的好處了,就是在五層樓以上的建築加進電梯的那個技術。

就在這時,奇蹟發生了。看到我整天對着電燈開開關關,老爸似乎終於看不下去,因此對我說了「如果是遊戲世界的話,我倒是可以帶你去喔?」這句話,真的是讓我高興得快要死掉了。

「啊你們看到了嗎?」

我則是繼續握着把手,並且轉頭看着門板,這裏的確是HP半價同好會的502號室。根據把我誤認爲重度被虐狂同好的內本所說,似乎有個「爲了我們這種變態而創設的非官方組織」之白癡社團,而我剛剛也以爲是否搞錯房間了,但就眼前所見確實是如此。

然而,當時我應該好好思考,老爸那時候到底是在玩什麼遊戲?爲什麼老爸會拼命地弄着威力記憶卡呢?

「不管是角色、世界觀還是故事內容,全部都是我編出來的……不過,我有放進主題和架構那個雖然常常有人跟我說過這件事,就算最近流行這種有點情色的內容,可是這絕對不是主打作……那個……」

我與學姊也立刻皺起眉頭。

到底是從何時開始這種行爲的,『他』仍然記得很清楚。那是在期待着和過去自己所培育、一同並肩作戰的槍水寒冰魔女交手更早之前,自己想在這裏獲得便當之時。

「這裏可以嗎?」

而絕望也成爲了強調日後歡樂的最高級香辛料。

接着,槍水學姊一邊用冰冷異常的視線俯視着白粉同學,一邊用腳踩她的背。只要學姊將體重壓下去,白粉同學就會發出「對不起!不好意思!」的大叫。

「你要做什麼!?」

「我記得佐藤剛剛沒說自己就是齋藤喔。」

槍水學姊冷哼了一聲,白粉同學被我抓着的細手頓時力道一鬆,電腦也從手中掉了下來,她跟着雙膝跪地,我趕忙伸手接住電腦。

看來是白粉同學的胸口被槍水學姊重重地打了一下。

「打破窗戶會很麻煩,佐藤你也別鬧了,那應該是白粉不想讓別人看到的東西吧?別要求她勉強讓你看,忘掉看過的內容吧……我討厭旁邊吵吵鬧鬧的。」

說得好像是別人家的事,最先開始看還有打開資料夾的人就是學姊吧……

白粉同學發出「嗚」的呻吟聲,連忙小聲道歉。

「總之先到桌旁討論今天晚上的事吧,你們怎麼處理這個週末的晚餐?」

「我是喫士力架巧克力條勉強填飽肚子的。」

「嗚我、我是剛好小梅到宿舍幫我煮飯……」

聽到我們的答案,學姊的感想是「還滿聰明的」。因爲剛到這裏的時候,光聽到週末便當有可能不會打折,自然就會降低前往超市的意願,而且聽到學姊又說「現在的你們就像只會玩黑白棋,卻跑去挑戰圍棋的笨蛋」,我當然明白去到那裏就和刻意求敗差不多。

可是,看到學姊居然能對初次見面的人,自然地罵出《豬》、笨蛋或垃圾這些字眼,也讓我深感佩服,原來這就言語暴力吧?如果是身爲重度被虐狂的內本,現在他應該完全無法自拔了。

「你們還記得大概的流程吧?」

上個禮拜五,我們已經大致聽學姊說明過那裏發生的事。

沒有人知道那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不過目前半價便當爭奪戰的確存在,就連現今都仍然持續進行。

儘管沒有明文條例,但據說有幾個自然產生的不成文規定,例如:

·不能在神(店員)離開賣場前偷跑。

·不能獵取超過自己當晚喫的量。

·不能攻擊非狩獵者。

·不能攻擊已經獲得獵物者。

·不能增加店家的困擾。

學姊說聲「什麼事」,然後起身站在我與白粉同學中間,一道花香也隨之飄來,想來是學姊擦在身上的香水味。

「呃……關於打鬥的方法呢?」

不清楚到底是誰開始使用這些稱呼,但至少這些都是現場所有人知道的事。縱然我問過學姊「是否只有HP半價同好會的人在那裏爭奪便當」,卻得到了否定的答案,據說他們是獨自去理解那個領域的動向,並且將自己磨練至今的強者。

只要事先做好心理準備,即使是我也能成功搶到便當,就算是身處戰場的正中央,只要不輕易出手或攻擊別人,似乎就不會遭到攻擊,而率先將手伸向便當的人,感覺就會成爲所有人優先攻擊的對象。

只見槍水學姊繼續說道:

再退一步思考,其實這件事真的是蠢得要命,只是搶個半價便當省幾百圓就要賭上自尊,有時甚至會賠掉性命的這羣狼。

與其說是濃縮,或許該說這句話是所有規則的基礎,然後再從裏面衍生更加具體詳細的條文。

「現在是不像,可是在那裏……」

這次,我們絕對不會像只豬頻頻吵着要東西喫。

學姊邊說着「順序好像顛倒了」,邊從社辦的櫃子拿出兩張用途不明的紙與筆。

「因爲最近規定越來越嚴格了,要走進這間房間要提出申請書,雖然之前我成功瞞混過去這次就要兩位寫申請書了。」

「話說回來,爲什麼佐藤同學會問小梅的事呢?」

「嗯?是嗎?那應該是印錯了,別在意那個錯字。」

我仍然持續靠近便當區,打算伸手拿取『海苔便當』這種普通到不行的便當,卻被旁邊的人用力一撞,就這樣跟着攻擊者一同摔到了地面。

「我常常受到她很多照顧……而且她還說我寫的小說很好看……呃……所以我們的感情很好啊……這、這當然不是說我們有性方面的關係喔……」

只是傻傻地擺放白棋與黑棋,這樣根本不會獲勝。

學姊愉快地「呵呵」笑了幾聲。

經過數十秒的搏鬥後,筆尖終於寫到了「洋」這個字,總算被放開的我則是癱軟地趴在桌上。

總而言之,應該也沒辦法再從學姊口中問出結果,於是我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卻聽到學姊突然叫住我的聲音。

就算如此,學姊真的能將體型看似超過四倍的巨漢一拳打飛,而且閃過或接下各個方向十發動的攻擊嗎

我只好放開緊握的手,打算扶着便當區的架子撐起身體,然而舉起的手卻被人向下一踩,也讓我有種手肘差點折斷的感覺。我就這樣按着手腕,在地板上不停打滾。

「現在這個時代,光是超過保存期限的便當就那麼不得了了,你們不當剛剛的說明是一回事嗎?

「那我就來硬的了。」

最後補充的那句還滿多餘的。

一聽到這句話,我們便慌忙自房間轉身離去。

學姊一聽,立刻不愉快地皺起眉頭。

不曉得是緊張還是什麼,我忽然間有些喘不過氣。

「怎麼啦?快寫吧,現在只差名字沒寫了。」

如果我的假設沒錯,槍水學姊與撞倒我的傢伙應該就是邊攻擊邊搶走便當的。雖然猛然一看像是準備要攻擊,實際上卻或許是要拿便當,而即使看得到他們的動作,心底還是會產生一絲絲猶豫,這瞬間就會成爲決定性的差異。

學姊輕輕地啐了一聲。

「……說什麼接不接受……全部都是學姊你……」

我的太陽穴抵在學姊的臉頰旁,也能些微感覺到她的呼吸,或許與脖子被鎖住也有關係,學姊的呼吸沒有絲毫紊亂,與大口用力呼吸的我截然不同,就像是睡覺時的規律鼻息般安穩。

「總覺得問題不在這邊……」

想着想着,身體卻自然地伸出手,這並不是我體內的破壞本能突然覺醒,只是一接近便當區,就偶然看到某個由烏賊炒飯與拿坡里義大利麪組合,名叫『色情烏賊』的愚蠢便當,我不禁湧起了興趣。這時候,剛好有個傢伙從旁邊伸出手,於是我連想都沒多想就把他的手拍掉。

「就算這樣拜託也不行嗎?」

「可是隻要寫下去,就會加入這個半價什麼會了吧?」

「人都擁有超乎自己想像的潛力,這就像火災現場突然出現怪力一樣,白粉剛剛出現的舉動也是這樣。」

學姊轉向窗戶,我則看着她的背影。

不曉得是不是因爲和我經歷過幾次激戰,白粉同學戰戰兢兢的語氣已緩和了不少。

諸如此類。

「你們應該已經知道紅色的點就是店鋪,記載的時間就是半價優惠的時刻。根據季節、週末、國定假日或是附近學校的活動等等,時間不只會提前或延後,有時候甚至不會舉辦半價活動,所以這些就要靠着現場的氣氛臨機應變,總之我推薦的就是這裏和這裏。」

「沒有那種東西,或許該說有太多種類了。」

學姊就這樣站在窗邊看着夕陽,我和白粉同學則是默默地坐在桌邊接着,我們一發現學姊已經說完,便異口同聲地發出「啥?」的脫線回應。

「同志們,我們一起奮鬥吧。」

「那個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錯,『入室申請書』的地方好像打成『入社申請書』了……」

我們已經走進油神的店裏,並且在高級羊肉區等待搶奪便當的時間來臨,周遭則是持續傳出『不管什麼時候或什麼狀況,都想喫蒙古烤肉!』的音樂聲,那是北海道充滿熱情的名歌『成吉思汗』,這首歌稍顯激情的曲調也與『魚兒天國』不相上下。

「不是……那個……」

學姊的鎖喉也用來越用力,即使我想用左手掙脫,卻只是讓學姊越扣越緊,完全沒有鬆開的跡象,真的很痛苦。

學姊迅速地搶過白粉同學寫好名字的入室申請書更正,是入社申請書,並且逐漸逼近我。

即便我喫下不知何處飛來的幾拳而滾倒在地,仍然立刻撐起身體,努力不讓自己被推離便當區。

·遵照禮儀並賭上自己的尊嚴。

如果沒辦法遵守這些規則,一律都會被稱爲豬,並且成爲衆人嘲笑的對象,反之則是稱爲狼。而不知狀況來到現場尋求便當的人,或是形同外行人的新手便稱爲狗。

我讓趴臥的身體轉爲仰躺,臉頰也露出一抹笑容。

白粉同學似乎已經被打倒了,她就像在天花板打滾般飛走,然而我並不在意。

學姊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白粉同學的腹部打了一拳,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錯,好像還在擊中腹部的瞬間捏了一下,白粉同學則是一聲不響地摔落地面,並且趴在地板上。

即便我們都沒有出聲,然而心裏卻都覺得她在騙人,怎麼想都不可能是這樣。

就在這時候,我們聽見取出貼紙的啪嚓聲,於是馬上閉起嘴巴,身體也沒有絲毫顫抖。

「……學姊應該沒有拜託我吧?」

「我們真是一羣笨蛋,居然會爲了半價便當賭上性命,你們真的能接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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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姊將寫好的申請書迅速折三摺,與白粉同學的那份一起放進胸前的口袋。

「那、那個……要我參加輕小說部以外的社團會有點……」

這間社辦不只會開到深夜,房間裏還有一千瓦的高功率微波爐,拿來熱便當相當方便,又有小冰箱和冬天必備的電熱水瓶,還有店員忘記放筷子時的備用免洗筷……對你們來說,只要填個名字,就能使用這麼方便的地方,爲什麼你們不填?」

我隨口說着「還真麻煩呢」,同時接過紙開始填寫卻在這個時候,我突然發現紙張記述的某個項目。

什麼嘛,這樣還滿簡單的嘛……之前自己的腦袋裏只充斥着疑問,纔會沒有發現這個規則。難怪學姊會說我們是『只懂黑白棋就想下圍棋的笨蛋』,我總算多少能夠理解她會這麼說的理由了。

「這有什麼問題嗎?你們看看這隻手,我像是正在學習格鬥技巧,而且能傳授給你們的人嗎?」

這時,槍水學姊要我們看着地圖,我們隨即將視線轉向牆壁上的巨大地圖。

完全無法從那細瘦的手腕想像出她的力道會這麼大,儘管動作很慢,但在我全力反抗的情況下,筆尖仍是落到紙面慢慢地描出文字。

便當區前早已展開一場混戰,縱然我們遲了一步,但我們平常根本不會揍人,這個時候到底能做什麼事?

就在我不自覺地叫出聲時,白粉同學也發出短促驚呼聲的瞬間,敵人突然從旁邊一起發動攻擊,他們以爲我們是像上次一樣在旁邊參觀,所以纔會這麼大意吧?

總覺得如果再繼續待在這裏,就會被學姊逼着買下四十萬的羽毛被,因此我扛起尚未恢復意識的白粉同學,準備轉身走出房間。

「那個其實她是從小學開始大概是我唯一的朋友吧……嗯,一定是這樣。」

「簡單說來,就是源自本能的慾望、對抗敵人的心理準備與咕嚕作響的空腹感就是這三種。總之不論有什麼理由,全部都要憑着意志力,人只要意志力越強就會變得更強,雖然聽說有些傢伙搶自己喜歡喫的東西時,會使出無法預料的招式,但至少我不會這樣,我的武器就是具備柔軟性的高度整合力。」

學姊仍然以冷酷的表情這麼說着。看來她的個性與外表不太一樣,說不定比想像中要來得強勢。

槍水學姊站起身,並且依序指着巨大地圖上的兩個紅點,兩處都是較爲接近學校的地方,其中一個就是油神的店。

「不好意思,別說是格鬥技巧,基本上我連所有運動都不太拿手。」

「哈哈……只是搶個半價便當,怎麼還能扯這麼多……」

學姊伸出她那細長的手臂。

可是就算有這些規定,一切皆能用以下這句話予以濃縮:

可是就在這幾秒內,近半數的便當已經被搶走,不知道是否因爲寒冰魔女不在現場,所有人的動作都顯得異常迅速。

前幾天與槍水學姊分開時,我記得她曾經說過,只要我們遵守禮儀,就絕對不會碰到更糟糕的慘況。這麼說來,那幾次的確是因爲我們先在便當區等便當變成半價的這種醜陋行爲,纔會被打得渾身發抖。

「呃……學姊不好意思,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嗯,原來你們也做好心理準備了。我知道,你們應該也發現那個領域不是單純搶奪半價便當的地方,所以纔會出聲找我。不因爲一次兩次的落敗而屈服,我想找的就是那種決戰的心態。」

「話說回來,白梅梅和你是什麼關係?」

就算學姊之前沒有明說,我也在這時發現了幾件事。

「那一定是眼睛產生的錯覺,記得去藥店買眼藥水。」

雖然我不明就裏地準備反擊,但那個發動攻擊的人手裏已經拿着便當了,看來是在撞倒我的同時拿到的。

「好、好的!」

「不管發生什麼事,從今晚開始要好好加油。」

「放心,因爲現在社員不夠,只能叫做同好會,而且成立同好會需要三個人,現在只有我自己不,現在只有我和白粉兩個人,我們不太會有階級之分,如果你是猶豫這件事的話,那大可不用擔心。」

說時遲那時快學姊迅速地繞到我的背後,以左腕鎖住我的脖子,右手還使出措甲會陷進肉裏的力道抓着我的手。

也因爲這樣,內本一直在旁邊兀自興奮地說着「好好喔!我也想被她瞪!」,當我告訴他「只要在她面前說『拜拜』就好了」,放學後他就像個壞掉的玩具般,邊揮着手邊拼命叫着「拜拜!拜拜!拜拜!」,因爲他的舉動太過怪異,結果就被在現場的靈異現象調查研究社成員逮住,不知道他現在是否還好。

現在我已經知道規則與戰法或許該說是這裏的整體戰略方針,總之我覺得自己大概掌握這個領域的氣氛了。

「不,因爲……咦?」

唉,這樣就不行了,話題已經完全倒向精神層面。雖然所有事情都是靠着意志力,不過只要扯到精神論就不會有結果了。

「因爲我之前被她甩了幾個巴掌……今天她還用很恐怖的眼神瞪着我……」

「原來是這樣,嗯……好吧,那我下次會直接說,這次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白粉同學一臉受蠱惑般的表情如此回答。我也大概發現一件事,她似乎很喜歡這種帥氣的狀況而可悲的是,造成這種情況的根本原因居然只是個半價便當。

見到便當已經全貼上貼紙,油神也走進工作人員室,碰地關起了門扉,我們便立刻採取行動。

「……可是說真的,我本來想把你徹底打得不會再想買半價便當的,不用這麼麻煩真是太好了。」

「因爲靠近學校,所以住在宿舍與公寓的傢伙常常成羣結隊形成激戰,但這樣也是教育新手的不錯場所,由於普通人平常比較不會靠近這裏,因此應該不會打錯人。」

「不,這裏的確寫着『入社』……」

「剛剛說的那兩間都是我的地盤,不過今天我先去別的地方,這樣狀況應該會有些混亂,你們會比較容易找到機會今晚一定要贏,然後好好喫頓半價便當吧。」

「不是,如果學姊用普通語氣問我們爲什麼不參加,我搞不好就會填……可是這種半強迫的填法,感覺好像有什麼內情」

就在這時,殺氣突然完全消失,緊繃的氣氛漸趨緩和,旁人的氣息也逐漸離開我的身邊,即使我沒辦法抬起頭察看架子,我仍然知道爭奪戰已經結束了。

的確、的確只能用「愚蠢」兩個字來形容。

然而,只要更深入此處我發現自己也漸漸地樂在其中。

這時,我聞到滲進地板的調理用油的濃厚香味,也讓我的胃袋開始咕嚕作響。如果能經過激烈的戰鬥,搶到便當並好好飽餐一頓,這會多麼讓人感到滿足感呢?

我的腦中頓時冒出某個想法,難道他們也是爲了獲得這種滿足感而挺身戰鬥的嗎?

「真是蠢斃了……」

店裏的白色燈光看來格外地刺眼。

接着,我們前往第二家店。比起先前的超市,這裏離宿舍較遠又會營業到深夜,因此半價時間大約會晚一個小時。

剛剛在不知不覺間被人羣衝散,我以爲白粉同學會有點不高興,她卻不知爲何踩着興奮的步伐前進。根據本人所說,好像是因爲親眼目睹男性認真互毆,導致情緒變得十分高漲。

原來她是那方面的變態啊……

由於這家店是附近時間最晚的戰場,因此飢腸轆轆的傢伙們自然而然就會聚集至此。隨着時間越來越晚,這些人也會與空腹感成正比而變得越來越強,戰鬥當然會更加白熱化。我轉頭察看店裏,的確有種強敵環伺的感覺。

當與油神擁有相同地位、身穿名爲「工作人員背心」戰鬥服的老叟一出現,緊張之情立刻在店裏理所當然地蔓延開來。

因爲有先前第一家店的經驗,我們先故意站在能環視全場的地方,就走離便當區有點距離的餅乾區。比起一開始就衝進最前線,雖然從較遠處參戰容易錯失便當,但這樣也比較容易掌握全局。

三天前與我們交手的光頭男也在這裏,不知道他打的如意算盤是否和我們一樣?或許應該不一樣吧?一見到他的身影,白粉同學的臉頰則反常地緋紅並露出了微笑。

光頭男當然不知道自己在她的小說裏,居然是個準備攻擊我屁股的人。

就在我懷着同情心注意光頭男的時候,只見他的肩膀突然抖了一下,我的腦中立刻冒出「怎麼了」的疑問,還聽到「咻嚓咻嚓」的摩擦物體聲

「是《戰車》……」

隨着光頭男的喃喃自語,店裏的氣氛也爲之一變,原先的感覺就像拉緊絲線般緊張,這時卻像海面掀起巨浪般搖擺不定。

這時,原本四散等待開戰的狼羣也開始移動,一個留着落腮鬍的男子出現在餅乾區,還像是發現目標般蹲了下來,開始用冷靜的眼神盯着納豆口味的好喫棒。

「……不只是戰車連《山豬》都來了。」

光頭男有如看着殺父仇人般盯着洋芋片,一聽到落腮鬍男的話,他立刻瞪大雙眼。

就在這時,一道「唰磅」的巨大聲響突然響徹整間店裏,光頭男們也立刻拔腿狂奔,我與白粉同學爲了理解狀況也跟在後面結果卻看到非常誇張的景象。

「那就是生活力只有資深家庭主婦纔有的特殊能力一。」

光頭男冷笑了幾聲。

「可、可是就算改變方向,最後還是會跑到放便當的地方吧?」

他滿臉的倦容,並且穿戴占卜師會配掛的各種裝飾品,頭部像是爲了要阻礙某種電波似地,以鋁箔紙緊緊纏繞,但看到他後腦勺有類似天線的東西,又像是某種準備接受電波的裝置,而最奇怪的地方,莫過於那模仿森田和義(注10:日本藝人塔摩利在節目時所用的藝名。)用黑色簽字筆完全塗黑的眼鏡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錯,內本似乎就這樣弓着身體在天花板上狂奔。

「我們也能更輕鬆地買到便當可、可惡……」

「嗯,我們的狩獵場不能讓他們亂來。」

沒錯,這就和小學遠足前往遊樂園時,我看着石岡一邊坐着旋轉木馬、一邊拼命嘔吐的模樣捧腹大笑後,他在回程遊覽車上居然坐在我旁邊的心情差不多。

兩個男子漢共同面對強大的敵人,這副模樣的確帥氣得會讓人渾身發抖。

就在這時,不知從何處突然冒出數名不,數匹成羣結隊的狼準備對抗山豬,但就算他們再怎麼勇猛,在山豬面前仍然形同手無縛雞之力般,就這樣一個接着一個倒下……

內本的怪叫聲變得越來越規律,看來是該請梵蒂岡派遣驅魔神父的時候了。

不知爲何,我突然想起數秒前兩人說過的話,那種毫無意義的要帥反而更增添了幾分悲愴感。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原來是白梅梅,她居然會在早上甚至是班會開始前對我說話,這其實還滿稀奇的。

這時,褐發女高中生輕輕將手放在我們的肩上。

這時白粉同學突然發出「啊」的驚呼聲,讓我不自覺地抬起頭。不只是剛剛還在眼前的女高中生,連倒在地上的狼羣們都消失了……全部的人都已經在山豬離開後的便當區展開混戰,還有幾個人已經拿着便當前往收銀臺了。

看到眼前的景象,我的感想並不是「會被打得很慘」或是「會被殺掉」,而是「一切都結束了」。

光頭男的話似乎讓白粉同學的精神防禦力大幅降低,只見她再次露出恍惚的表情,感覺好像隨時都會發出「抱緊我!」的大叫。

「也不一定。」

白粉同學再度發出「好帥喔~~」的感嘆聲,我的肚子則咕嚕嚕地發出聲響。

「不管怎麼後悔,人還是會肚子餓的嘛~~」

對方沒有穿着制服,年紀看起來也與我們差不多,但不論眼神、語調與各種措辭都有讓人覺得老成。

沒錯,到目前爲止確實很帥氣。

這時旁邊也傳來「嗚嗚」的哽咽聲,轉頭一看,原來是倒地的狼羣正在暗自啜泣。

四個車輪就這樣冒出了火花與白煙,直接撞上褐發女高中生,她立刻化爲飛出去的子彈,從入口大廳處直直飛向了生鮮蔬菜區與鮮魚區的附近數十公尺處,光頭男見狀們則是趕緊接住她。

猶如玩偶般纖細的白粉同學嚇得緊緊抱住我,但此種毫不可靠的觸感,卻無法抹去我心中的恐懼。

在白閃閃的燈光下,幾個年輕人就倒在地上,面無表情的大嬸則是操控着空推車四處蹂躪。

的確就是「一切都結束了」。

只見光頭男與落腮鬍男一邊說着,一邊拿着便當從我們的面前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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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到便利商店買啊!就是因爲想要半價便當纔會跑到這裏的吧!而且你以爲你是誰啊!

順帶一提,內本這時突然撐起身體,只見他發出詭異的呻吟聲,並在教室角落開始抖動,這也讓我非常在意。

「都是因爲我們不夠成熟,纔會讓老叟碰到這種事……」

山豬推着推車經過我們面前時,她只是稍微瞥了一眼,並沒有對我們發動任何攻擊。我與白粉同學都因此而鬆了一口氣,互摟着肩膀的手卻仍然不停地顫動着。當山豬一抵達便當區,就接連拿起貼着折價百圓的便當放進推車,就算不是全部搜刮,但數量仍然異常地多,原來不只是一人份,而是全家人的份量……但就算這樣也太我懂了!原來是這樣!她還一起買了明天的早餐!甚至打算把熟食冷凍起來,喫上個好幾天嗎!?

「狗爺!快點過去!今天算是特例!我們會拼命爭取時間!你們就趁這個時候拿走便當吧!然後好好喫一頓!」

「我大概能瞭解爲什麼會叫山豬呢,因爲像只豬不知羞恥,又擁有像狼一樣能攻擊的牙齒……啊,不過我沒資格說這種話吧……對不起。」

「她絕對不可能做這麼窮酸的事,而且就算我要她別再做這件事,她還是很堅持。一定是你逼她的,你們好像連續幾天都一起去找便當吧?」

「我看老叟整理完便當,貼完貼紙還要花五分鐘。」

「狗爺,你就待在便當區附近吧,時機一到就別猶豫,趕快拿走半價便當。」

這是什麼……這種景象絕對不可能在超市裏出現不,這隻能在超市看到的景象正映入我們的眼簾。

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但白粉同學只是像個祈禱中的少女般十指交握,還一臉恍惚的表情低喃着「……好帥喔」。看來落腮鬍男與光頭男會在『肌肉刑警6』裏登場了。

對人類來說,鮭魚飯糰(附半價貼紙)與井兵衛的組合堪稱是銅牆鐵壁,我請店員將這些東西裝進袋子後走出超市。

我突然覺得,眼前的光景根本不像這個世界會出現的畫面。

「那是不夠成熟纔沒辦法應付,要有技巧的話,那種傢伙只要一、兩個人就能足以應對了……有句俗話叫『橫衝直撞』,意思就是不顧周圍、執意做出某件事,那個就和這句話一模一樣,想阻止對方當然會受到一定程度的反抗,只要巧妙地讓她改變方向就好了。」

大嬸面無表情地將原本推着的推車往後一拉,褐發女高中生差點沒因此被拉倒,但還是勉強穩住腳步。不過,就在她的手稍微離開推車的瞬間,大嬸立刻以恐怖的速度往前一推,她的動作幾乎只能說是光速等級了。

我就這樣不明所以地低着頭,以指尖拭去湧現眼眶的淚水。

我和白粉同學把褐發女高中生丟在一邊,害怕地用背抵着鮮魚區發出腥臭味的冷藏櫃,讓出一條路給大嬸經過。我們只能發抖地互相環抱彼此的肩膀。

褐發女高中生喃喃地說道。

「還要一分鐘如果我們沒有任何抵抗的話。」

「差四分鐘啊看來其他傢伙都充滿幹勁啦!和剛開始的騷動完全不一樣,現在的吵鬧聲都是做好心理準備了。不錯,這些傢伙真是強得讓我興奮地發抖啊!」

「呃……啊……大致都有聽到讓我再確認一次喔,剛剛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只見不知是否保有意識的褐發女高中生這麼喃喃說着,儘管我發現她胸前還滿雄偉的,但一想到我剛剛居然想趁亂偷襲她的胸部,我的心頭也不禁竄出一股恐懼感。

只見山豬用恐怖的不屑態度與語氣,把整臺推車的商品都推給老叟,差點被撞到的老叟只好不甘不願地將商品貼上貼紙。

光頭男們讓女高中生躺在地板上,他們渾身散發出凌厲的殺氣,擋住「嘰嘎嘰嘎」地推着推車的大嬸,背後似乎還冒出熊熊的火焰。

「那些傢伙?」

「只要我們更努力一點的話……就能讓老叟幸福地完成今天的工作了……」

「人類真是可怕的生物呢。」

「就很多層面來看,真正恐怖的敵人其實還多得是。」

就算被靈異現象調查研究社綁架,我仍然不清楚爲什麼會他被裝上這種人類最先進科技的結晶,不過我能確定的是,最近這陣子應該都看不到他的笑容了。

「喂!店員!幫我貼張貼紙吧……全部都貼。」

而我們只能靜靜地目睹兩人的舉動。

「快、快逃放棄便當吧……那傢伙已經快走到便當區了……只憑你們兩個是沒辦法的……」

「就算你這麼問,意思就和剛剛那句話一模一樣,你是怎麼看待白粉同學的?爲什麼會帶她去找半價便當?」

「沒有考慮過程的確會變成這樣,但只要另一條路有能引起山豬注意的特價品,情況就會完全不同。只要確實把她引進那裏,就能讓她浪費不少時間,如果對方比預料中還要早來,故意放着不管也是方法之一,就算要求店員貼貼紙,也不至於拿着便當走進工作人員室。」

兩個人始終沒有對看,只是各自張着嘴說話,隨後便突然步調一致地準備離開。雖然我下意識地想要搭話,落腮鬍卻只是轉頭瞥了我一眼,嘴角一歪露出笑容。

爲什麼呢?我不知道爲什麼竟莫名地想哭,心底還充滿莫名的屈辱感。這就是成爲狼的證據嗎……

早上一到學校,就看到內本打扮成非常誇張的樣子,然而我故意不過問太多或許該說是我不太敢過問。

有時候還會像接受到電波般發抖,之後就像死掉一樣癱軟地倒在地上,看起來的確還滿恐怖的。

話說回來,即使當時已經決定再靠井兵衛填肚子,我仍然會猶豫到底該用飯糰組出安全陣容,還是突發奇想地在井兵衛里加進熟食中的炸蝦,享受不可思議的奢華感……在我猶豫的時候,就被晚到的不知是狼還是豬的傢伙們接連搶光……結果我與白粉同學只分別搶到剩下的飯糰。

男子這時站了起來。他是個身高約莫一百八十公分,還有雙手腳相對修長的削瘦男性,他看着我們的眼神也格外銳利。

「佐藤,你是怎麼看待白粉同學的?」

不管怎麼說,我們當時見狀立刻衝上火線當我們抵達狼羣蹂躪過的便當區時,就只剩下一些熱食與飯糰,於是我便買了這些東西。

落腮鬍男沒有停下腳步,只是將視線轉回前方並背對着我這麼說着。

這種狀況的確非常驚人,眼前路邊隨處可見的大嬸,居然能讓普通推車昇華成爲恐怖的殺人兵器。

他說完這些話後戴起安全帽,留下細微的排氣聲揚長而去。沒有買便當,只是特地過來喝罐咖啡的奇怪男子。

我仍然搞不清楚狀況。這就和國中畢業典禮結束後的回家路上,看着石岡把制服第二顆釦子丟到河裏差不多,而且胸中還有種無法言喻的悲傷感。

「他們抵達便當區預計多久?」

「佐藤,有件事我要對你講清楚。」

「就是《ARASHI》……後會有期,佐藤與白粉。」

我轉頭看向老叟,發現他仍然在飲料區排列商品。這樣不管怎麼看,山豬都一定會先抵達便當區,但是,就算她先到達那裏又能怎麼樣?就算是個擁有龐大身軀的大嬸,應該也不至於把全部便當搶走吧?

「嗯,狗爺下次繼續加油喔。」

身邊突然傳出一道有如爬地的低沉聲音,我立刻轉頭一看,有名男子將罐裝咖啡抵在嘴邊,蹲靠在自動門旁的自動販賣機上。

「因爲白粉同學是我的人。」

『魚兒天國』的音樂聲空虛地在店裏迴盪,明快的節奏與歌聲反而更加劇了旁觀者的恐懼感。

2

白梅梅坐在座位上,以認真的眼神看着我,於是我也轉過頭看着她。

內本突然發「啊巴巴——!」的怪叫聲,並且將身體向後彎成拱橋型在教室裏狂奔,教室裏的同學隨即一陣譁然,讓我想起以前看完『大法師』後,模仿劇中動作而扭到脖子的酸甜回憶。

我走出店外,不知是因爲空氣折射還是淚水影響,頭頂的夜空也顯得分外耀眼。

可是,爲什麼要在半價前拿起那些便當只要再等幾分鐘的話……

「無能爲力讓你們很後侮吧?看到老叟卑微地對這那種人拼命低頭道歉,你們不會覺得很痛苦嗎……如果會的話,表示你們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絕對不是不知恩情與羞恥的豬,更不是不成熟的狗。」

「記得小心一點,『那些傢伙』在這陣子就會開始行動了。」

「又不是我強迫她的,包括參加HP半價同好會這件事,全部都是她自己決定的。」

一位身軀龐大的大嬸正推着推車,而正面有個褐發女高中生正卯足全力擋住她。

然而就在兩人接近的瞬間,推車突然像擁有生命般開始亂撞,只見推車猶如張開嘴巴的龍頭似地,不到一秒便把剛剛十分帥氣的兩人往上一頂,他們就這樣直接撞上天花板,然後失去意識摔落地面。

他把喝完的罐裝咖啡丟進垃圾桶,轉身跨上停靠在一旁的機車。

「真是的!如果要貼的話,怎麼不趕快貼好呢!態度真差!連便利商店打工的店員服務態度都比你們好太多了!這超市真是有夠差勁!」

大嬸的涼鞋踩過光頭男的頭、背部、屁股與大腿,並緩緩地朝着這裏走來恐怖感也隨着腳步越來越接近。

而且話說回來,他爲什麼知道我們的名字?

「山豬啊……我記得以前在電視看過,就算狼成羣結隊也打不贏,就跟現在差不多吧,真是太恐怖了。」

「這就是我們今天的勝利。」

如果有個巧手畫家將這畫成一幅畫,不論是由誰命名,顯然這幅圖畫的名稱一定會叫做『絕望』。

推車的四個輪子直接輾過兩具屍體,那副模樣的確就像是「戰車」。

怎麼會這樣爲什麼有股憤怒從心底油然而生?這種屈辱感又是……

「你怎麼會這麼問?而且還用好像情敵準備攤牌的語氣……」

同學們開始尖叫、哭泣或是四處逃竄,教室的門卻不知爲何突然打不開,更讓這場混亂逐漸擴大,現在的確非常需要驅魔神父過來支援。

「不是,雖然我們真的有找便當,可是我不記得有要她……」

白梅那漂亮的臉龐這時首次皺了起來。

丁也就是說,其實是白粉同學自己決定要做這件事的嗎……這樣啊,我可以生氣嗎?」

「那個……我不懂你爲什麼要生氣……」

這次她不是用巴掌,而是直接使出拳頭,我的臉頰重重地喫下一拳,當場讓我痛得跌下椅子四處打滾。

「總而言之,白粉同學認爲和你在一起比較快樂,你想表達的就是這個意思吧……原來如此,我可以踹你嗎?」

「不,根本沒有人這麼說……」

白梅梅毫不考慮地對倒在地板的我踢出一腳,接着又補了一腳,堅硬的腳尖深深埋進我的身體裏,這讓我覺得自己沒有被虐傾向居然是這麼痛苦的事。

「等、等一下啦!拜託你!這是誤會、誤會啊!我是說真的!認真程度就跟『雖然這裏是四樓,但我絕對不會用雙關語來耍冷(注11:誤會的日文發音近似五樓)』差不多!」

就在這時,白梅梅的腳突然停在我的臉頰上,鞋底的凹凸處也緩緩地陷進我的皮膚。

「白粉同學會到那裏是因爲你看她平常不是很喜歡熱血的劇情嗎?她就是到那裏尋找靈感,目的就是類似觀察人性……痛痛痛!」

「白粉同學的作品裏沒有這種窮酸的場景。」

白梅梅慢慢地將體重施壓至腳部,雖然她看起來很苗條,但光是單腳抵在臉頰,就讓我的骨頭痛得吱嘎作響。

「就、就是那部『肌肉刑警』啦!她把我當成裏面的齋藤,就是常常被男人襲擊的那個!」

「白粉同學並沒有寫出名稱這麼噁心的作品,你一定是開玩笑吧?你一定是把我當成笨蛋要吧?我可以生氣嗎?就這樣把你殺掉也沒關係吧?」

白粉那個混蛋,居然沒有拿那份原稿給她看嗎?

白梅梅已經恢復平常的冷靜表情,然而這樣看起來反而更恐怖。

儘管只要一抬頭就能看到她的裙底風光,可是痛苦與恐懼感卻早已把一窺究竟的喜悅全部抹殺。

就在這個時候,幫助我的天神從天花板掉了下來,那個人就是內本,雖然他仍然像錄音帶卡帶般發出「啊巴巴巴巴巴巴巴巴巴巴巴」的詭異聲音,不過我仍然覺得自己得救了。

她像是想稍做休息般地從口袋裏拿出FRISK,還從裏面拿出七顆遞給我……從常識怎麼看都太多了,我看到學姊將不少顆丟進口中,我也不服輸地丟進嘴裏。

「也許要歸零從頭再弄一遍了。」

或許因爲內本已經倒地不起,教室的門也突然被拉開,同學們便一窩蜂地衝出教室,四面八方傳來同學們的慘叫聲。

或許因爲被突然出現的我踩得很痛,只見褐發女高中生露出痛苦的表情,卻毫不退縮地用腦袋直接撞向我,於是我不閃躲或採取防禦,而是用自己的腦袋加以迎擊。一股衝擊感頓時讓意識變得混淆不清,視野內變得一片空白,雙方的額頭也被撞得噴出出鮮血,女高中生則是忍不住往後退了幾步。

只要盤面幾乎被黑棋佔據分出勝負,槍水學姊就會立刻收拾棋子,並且將四枚棋子放在中央再準備一盤棋,我則是偷偷地嘆了一口氣。

落腮鬍男立刻拉近距離,並以一記肘擊灌進我的胸前。

「我不會放棄的,也絕對不會輸給你,請你做好心理準備。」

白梅梅若無其事地如此自言自語。

我把手機收進口袋,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肚子也像互相呼應似地發出叫聲,就連眼前矗立的長野縣產高麗菜山部刺激着我的食慾。我甚至在心底思考,只要灑點味精就能整顆拿起來生喫了。

然而只要對上視線,心臟仍然會像打嗝般不斷加速。

在下課後的寧靜社辦裏,只有黑白棋啪嚓啪嚓的聲響傳遍室內,這盤棋我又輸了,我也漸漸習慣輸給學姊了,甚至沒有任何懊惱的心情。

「不是,我是說你。」

就算參加地圖上全部的『半價印證時刻』,從離學校有點遠的大型超市晚上八點關店開始,最快也要七點纔會開始活動。

油神貼完貼紙後,緩緩地走回工作人員專用室,狩獵的時間也正式開始。

「別人或許還可以這樣說,不過如果是自己的雙親……」

「嗨,狗爺。」

我看着白粉同學傳來的簡訊並露出苦笑,看來她是被放學後立刻在走廊等待的白梅梅綁走了,據說現在正被軟禁在她的家裏,就連這封告知狀況的簡訊,她也是趁白梅梅上廁所時發出來的。

「什麼成功?」

我是在戰場裏首次碰到學姊的,不知是否因爲好幾次都被她打得很慘,現在能看到學姊平時的眼神,反而讓我有點高興。先前光是看到那有如黑水晶的眼瞳,就會有種身體結凍的感覺,那種感覺現在也像是假象般消失殆盡.

我秉持着老爸那「就算放棄人生,也不要放棄遊戲」這個與衆不同的教誨,就算被搶走全部角落與邊緣,仍然不死心地拼命尋找出路,而槍水學姊也毫不猶豫地立刻把我的白棋喫掉,她的實力真的很強。

在四處交錯的拳頭中,我發現有個人準備伸手拿起黏答答便當,就是那個褐發女高中生。我忍不住暗呼糟糕,一股類似被電到的危機感也在我的腦中頓時迸裂。

「怎麼啦?有什麼事嗎?」

「這是Calvin Klenin的永恆香水,因爲我之前聞到別人擦這種香水,我很喜歡就跟着擦了……原來如此,佐藤你也喜歡這種香味啊,我們還滿合的嘛。」

學姊伸出細長的手指,輕輕推了下我的額頭。

一聽到學姊詢問,我隨即模仿神探可倫坡的語氣說「就是我們家的老爸啊~~」,但模仿的之差讓我自己都嚇了一跳,甚至到想死的地步。

「學姊的身體有股香味耶。」

「我已經好久沒有這樣下黑白棋了。」

「人?學姊是說希望參加社團的人嗎?」

我這麼說好像有點自誇,但笨蛋的頭自古以來都是比較硬的。雖然我也痛得哼了一聲,手卻沒有摸着額頭,而是繼續衝向黏答答便當。現在傷勢根本不重要,沒有任何想法能超越我心裏「想喫黏答答便當」的心情。

可是這時我有點猶豫,我並不是煩惱該怎麼下,而是傻傻地看着學姊將手肘撐在桌面,與其說是撐着下巴,學姊的樣子比較像是將手指交握抵在嘴邊。

『然後啊,裏面有個很勁爆的消息喔!聽說老爸把工作場所的情報賣給『北』喔!真是不知道該驚訝還是訝異囉!兩種好像都一樣嘛!』

『小洋你聽我說!媽媽我終於成功了!因爲太高興就忍不住打電話給你了!』

下棋越是拖拖拉拉,我就會感到更加慌張,還不自覺地把腦裏思考的話說了出來。

挑選便當時,我決定鎖定某個名叫『黏答答便當又回來了!因爲我們有個無法放棄的夢想!各位男子漢們!把黏答答的絲線切斷吧!納豆山葵海帶泥大雜燴!』這種奇怪名稱的便當,我就是要用這個料理者很有可能是嗑藥的便當,用來彰顯我的初次勝利。

我怎麼這麼變態……我最驚訝的是自己居然敢說出這種話!要是現在不是坐在椅子上,我早就嚇得在地板打滾了!

學姊只是眼角帶着笑意,並且在擺有四個棋子的盤面下了個黑棋,之後便保持沉默等着我下棋。

我闔起手機,意識轉回到目前黑白棋的戰況,我的白色棋子已經幾乎要被殲滅了。

老媽再見了,我這麼想的同時亦切斷通話。我只能在心底祈禱,希望老媽說的『北』是「北島三郎」(注13:日本的演歌歌手。)或「北島康介」(注14:日本的競泳的金牌選手。)的簡稱。

「還真好玩。」

「白梅別這樣!把腳從我的朋友身上拿開!把憤怒都發在我身上吧!用盡全力扁我吧……以上是內本說的內容。」

「……這個惡夢真是黑暗又痛苦但就是這股強烈的衝擊,還有這個世界無法想像的快樂牽引着我走出這個惡夢……」

「這、這些像是世界摔角聯盟摔角手的猛男們是怎麼一回事啊!你、你們要把我帶去哪裏快、快放開我挖嗚噗吱嘎敷……」

隨着這道聲音,某個戴着『靈異現象調查研究社』臂章的白衣女學生突然出現,另外還有兩個身材壯碩的肌肉男跟在後頭,三個人就這樣闖進教室,肌肉男一把抓起內本。

我邊拿苦手機,邊閉起眼睛並抬起頭思考,這件事到底會不會只演變成老爸被單職與家族分裂呢……

「我記得學姊說過社員只有一個人吧?學姊你沒有和朋友一起下棋嗎?」

至今我只要說出老爸的事,平常都會讓氣氛完全冷掉,這種反應還是第一次看到,所以我越講越興奮,並且一個接着一個繼續說着。

『先不管這些事啦!問題是交易的金額喔!你覺得他到底賺多少?只交易兩次就有八百五十萬耶!我要趕快叫他幫我買新電腦了!』

就在我剛開始回想的時候,手機突然響起,那是來自老媽的手機。我向學姊說一聲後便接起電話。

「因爲說不定會有人過來吧?」

儘管HP半價同好會允許社員並肩作戰,卻不能搶奪同一個便當,所以據說這個同好會的成員,通常都是搶不到便當的人才會參加的社團。

白梅梅唰地抬起腳,內本則是弓着身體並歪着頭髮出「啊巴?」的聲音,只見她往內本的頭往上一踢,再朝他被強行拉直的背部揮出一拳,內本就這樣發出「噗喔~~」的奇怪叫聲,連同教室的桌椅一起飛了出去。

白梅梅說完這些話後,就把自己倒着的桌椅扶正準備聽課。看到她的優雅模樣,實在無法想像幾秒前還是個虐待男生的人。

不過,我的手卻輕易地被旁邊冒出的提籃撞開,原來是落腮鬍男。他把提籃當成武器,逐漸靠近準備坐收漁翁之利。

就在這時,拿出貼紙的「啪嚓」聲瞬間將我拉回現實世界,我的身體與胃袋也已經做好接收黏答答便當的準備,如果再搶不到就太悲慘了……我不能輸。

猶如裝飾品的她骨碌碌地轉動着眼瞳,將黑點對準我。那道視線與聲音讓我的心臟急跳了一下,於是我趕緊以有如畫圖的動作般落下一子。

槍水學姊邊說邊把黑白棋的棋子啪嚓啪嚓地翻面,盤面也逐漸被學姊的黑色棋子淹沒。

然後,等等要打通電話叫老媽記得湮滅證據。

我有種時間突然靜止的感覺,學姊卻彷彿高興地露出微笑。

真是個厲害的老媽可是,爲什麼我家會展開電子情報戰啊?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於是我開始回想老爸穩下心緒。沒錯,想起老爸那誇張的種種舉動吧!就算不太甘願,但應該能逐漸平撫自己高漲的情緒。

『我終於破解你爸爸電腦的安全密碼囉!』

「嗯?怎麼了?」

這次學姊的話裏似乎含有些許笑意。就是聽到這種深具透明感的沉靜聲音,讓我也稍稍察覺到了她的心情。

難道我也感染到內本的被虐症狀了嗎……如果是以前的我,絕對不會在黑白棋放水。爲了下贏黑白棋,我甚至會用「哇!好強的地震!震度四……震度五……搖得越來越厲害了!啊!黑白棋居然翻面了!」這種爛理由把所有棋子翻面,我已經把這種老爸真傳的祕技練得爐火純青,就和打科樂美祕技(注12:許多KONZAMI製作的遊戲都會出現的「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祕技。)一樣上手。

提籃的確有點棘手,只要使用提籃的話,包含提把就能讓攻擊距離增加約一公尺。不僅攻擊不到,我也不曉得該怎麼處理。

「老師怎麼還沒來……」

內本嗚嗚地呻吟着,並把眼鏡拿掉。看來被白梅梅踢到的地方真的很痛,他想撐起身體,卻又渾身癱軟地倒在地上。

沒錯,例如那次。

我決定今天一定要搶到便當,因爲中午只喫了一小塊比利時鬆餅,結果忍耐到現在就變成這副慘狀了。學姊曾經說過「本能的慾望」、「對抗敵人的心理準備」與「咕嚕作響的空腹感」是影響戰鬥的三大因素,所以我纔會嘗試看看空腹的感覺,絕對不能被高麗菜誘惑!

而且從這個名稱看來,白粉同學應該也會選這個,因此我這次獨自過來或許比較妥當。

但真不愧是老爸,成功地讓我剛剛高漲的情緒瞬間跌到谷底。

看到我的樣子,學姊便帶着笑容喃喃說道:

我因爲不經意地在房間發現黑白棋,所以問學姊要不要一起玩,結果目前已經連輸了三十二盤。稍早還顯明亮的天空也逐漸夜幕低垂,看來再下個十盤,就能直接前往超市參加激戰了。

不管怎麼說,與海空自衛隊比起來,陸上自衛隊的情報重要度應該較低,但兩次交易就能有八百五十萬,這也算是一筆不小的金額,那到底是什麼情報啊?而且話說回來,明明這麼有錢,居然只寄給兒子三萬圓喔……

似乎是重度被虐狂的精神拯救了內本的靈魂。內本,恭喜你,我還要感謝你,就是你的變態精神救了我們所有人!

「白粉今天不參加啊……」

於是,我對提籃踢出一腳。縱然我想一腳踢爛塑膠製提籃,但提籃卻以令人驚訝的柔軟度吸收衝擊力,而身爲人類工學結晶的提把,也讓籃子隨着落腮鬍男的手轉了一圈,讓我的踢擊力道完全消弭殆盡。

內本,再見了,我永遠不會忘記你的……可是那些傢伙到底是誰?

我也在最後喃喃地補了句「應該是這樣」。

目前時間是晚上七點五十分,在店內能夠看到四處潛伏的狼羣,也有很多熟面孔。這時我閉起眼睛集中精神,開始想像我大口吃着黏答答便當的模樣,有如黏稠鼻涕的食物與白飯互相混合,並且滑溜溜地滾進我的喉嚨裏,嘴中傳來不知道該用喫的還是用喝的觸感,而筷子也從嘴邊牽出條條細絲……

剛剛接到了白粉同學寫着「今天小梅很溫柔,可是看起來又好凶」的簡訊,讓我不自覺地想問「那到底是怎樣」,但一想到回信可能又會讓白梅梅生氣,於是我就決定當作沒看到這封簡訊了。

可是,我現在卻完全不想用,槍水學姊也取得第三十三場勝利。

「老媽,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太多,聽起來老爸好像快鬧出國際問題了。」

總之,我向學姊說明老爸的事,學姊並沒有說什麼,只是偶爾輕笑幾聲。

我落在女高中生伸出的手腕上,而她的手當然無法支撐一名男性的重量,因此也被我壓得垂下手,我在她面前站穩了腳步。

「我只要一放學就會跑到社辦,因爲我想盡量待在這裏,所以就算有朋友,我也不太會相朋友出去玩。」

當中央敞開式的門扉一關上,我立刻開始拔腿狂奔,衝進名爲便當區的戰鬥領域裏。

因爲圓桌太大,坐在對面根本摸不到黑白棋的棋盤,所以我非常幸運地與學姊並肩而坐,即便沒有出現特別的對話,現場氣氛卻不顯尷尬。

『如果小洋要老爸增加零用錢,現在就是好機會喔!怎麼辦!我到底要老爸買什麼!電腦還是要自己組裝比較好吧!啊啊!又要整個禮拜都去逛秋葉原了——』

動作與剛剛一模一樣,卻有種氣氛完全改變的感覺。學姊有些哀愁地看着盤面,而我也被她的眼神深深吸引。

學姊又補充說明這系列還有給男性用的,建議我可以買來用看看。我是勉強答應了……可是其實我很想吐槽她,這應該不是每天尋找半價便當的人會出現的對話吧?

這時我突然覺得,就算不太像平常的自己也沒關係……

這是落腮鬍男挑釁的語句。狗爺就是暗指我是隻狗,也有「你今天也拿不到便當」的意思,我也被這句話激起了怒氣。

就算內本被帶出教室,仍然可以從走廊聽到他的慘叫聲。

原本我在這個時間,通常都是寫着寄給漫畫家的支持信,不然就是挑戰老爸傳授的懷舊遊戲大全集。

其實這種時間也不錯。

真是太不像我了。以前有個名叫著莪菖蒲的表姊,她因爲看上老爸的收藏品而每天過來家裏玩,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我對女生都有一定程度的免疫力,可是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到現在玩遊戲都不會對女生放水,打架時也是非常認真,甚至還被別人說成不配當個男生,看到學姊的眼神居然就變成這副德性,真的是太不像我了。

只要我們偶爾視線相交,學姊就會微微露出笑容,即使那只是單純表示黑白棋的勝敗,並且展現自己的優越感,我卻感覺到些許不同的感覺。

處在油神的店裏,我搖了搖頭。

「剛剛是誰打來的?」

「看來失敗了。」

「爲什麼要待在這裏?尤其是一個人的時候,這個社團應該不會立刻開始進行活動吧?」

不過,偶爾過過這種悠閒的時刻也不錯。

學姊毫不猶豫地擺下黑棋,我則是手忙腳亂地隨意亂下結果又在瞬間輸掉了。

於是,我朝眼前的男子腹部用力揮出一拳,趁着他痛得彎下腰的時候,便踩着他的頭一口氣縱身跳向最前線。

我被這道攻擊打得有點喘不過氣,視線卻仍緊緊盯着前方几十公分處的落腮鬍男。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有條像蛇的東西爬上他的脖子,那是一隻女性的手腕,原來是那各額頭依舊淌血的褐發女高中生站在他身後。

她手腕俐落地滑進喉頭,緊緊勒住落腮鬍男的脖子。

落腮鬍男頓時睜大雙眼,提籃也自手中落到地面,身體跟苦往後仰倒。

看到落腮鬍男出現破綻的身體,我的腦中也浮現出那句話。

『消滅弱者』弱肉強食就是生存競爭的不變法則。

於是,我用盡全力對落腮鬍男揮出一拳,並且再快速補上數拳,落腮鬍男還來不及發出呻吟聲,就這樣被我當成練拳的沙包了。

見到褐發女高中生緩緩放鬆力道,我則是撿起掉在地面的提籃,然後將落腮鬍男一口氣打飛到高級肉區。

女高中生也在這時突然接近,經過短暫的合作後,她又再度成爲敵人對我展開攻擊。

雙方的距離隨即拉近,而且是在我拿着提籃的時候,攻擊鑽進了懷裏。我單手根本無法應對,就算揮動提籃也需要時間。真糟糕,敵對時的提籃看起來是這麼具有威脅性,在我手上卻像是個充滿缺點的顯眼垃圾,於是我趕緊丟掉提籃。

女高中生朝我的腹部揮出一拳,我則以單手接下攻擊,對方也跟着揮出第二拳。雖然我想用拋掉提籃的那隻手迎擊,卻因爲來不及防禦而被擊中胸口,還感覺到鞋子漸漸離開地面,眼看身體就要飛出去了,但我立刻抓住女高中生的手,腳底也再度傳來着地的觸感。

「變得還滿強的嘛。」

雖然我想回答「這是當然的」,肺部卻沒有足夠的空氣發出聲音。我抓着對方的手,想要直接把她甩出去,她卻緊緊地站穩腳步,地面也被磨得發出「磴磴磴」的聲響。

就在下個瞬間,我發現自己的身體與女高中生同時都在空中飛舞。

經過一段時間後,我從空中俯瞰地面,才總算理解剛剛發生的狀況。

原來是有個集團突然衝進陷入混戰的便當區,只見那小而堅硬的團塊,就像是撥開跟人一樣高的雜草般緩緩前進。

在戰鬥初始時,這羣人並不在現場。那些男性是個個都擁有壯碩的體魄,而且以完美的默契不斷前進。我剛剛的確沒看到那羣人也就是說,他們是從最後面一口氣衝到我們身處的最前線嗎?

就在想着這些事的時候,我與女高中牛一起跌到堅硬的地面上,被那個集團撞飛的其他人也紛紛落地。

「居然已經到了這個時期……可惡的ARASHI……」

女高中生一邊撐起身體,一邊如此喃喃說道。看來她已經不打算繼續參加戰鬥,只見她拿出手帕擦拭額頭的血跡。

總之我先向學姊說明狀況,學姊也以一如往常的語調說着『喔……那我會碰到生命危險嗎?』雖然我認爲學姊應該能與白梅梅相抗衡,根據本人所說,她不曾在那個領域以外的地方舉手投降真的是這樣嗎?她之前好像被白粉同學打過一次吧……

「他?你說的他是指誰——」

「因爲只有比賽季前會這樣,所以就和天災差不多單槍匹馬是打不贏的。」

「比起出乎意料的方式,我認爲從正面互相沖突就是這裏最美麗的戰法。」

『你還想裝傻嗎?我要生氣囉?明天記得做好心理準備。』

他的眼神讓我打從內心發顫,甚至感覺胸口一窒。體內有股類似電流的酥癢感,讓我不自覺地握緊雙手。

的確像女高中生所說,他們將頑強的狼羣逐一擊潰,把便當完全搶奪一空。

爲了黏答答便當,更換特殊裝備的胃袋也靜靜地哭了。

「那你還有什麼好迷惘的?」

手機又嗶的一聲掛斷。雖然我繼續說着「不知道內本明天會不會來上學」,但切斷通話的手機當然不會有任何回應。

如果不回傳簡訊,白梅梅看到白粉同學落魄的樣子就會生氣,如果回了也會生氣……那我到底該怎麼做啊……

這聲音宛如爬地般的低沉,我轉頭一看,原來是昨天那個高瘦男子,他正站在標示特價七十八圓的條裝山葵前。

當我一踏進店裏時……總覺得氣氛與平常有點不一樣,平時的氣氛應該像是繃緊的弦般寧靜,今天卻變得喧囂又紊亂。

老叟將筆收進背心口袋後,接着彷彿確認自己的作品完成度般眺望整個便當架,再緩緩地走回工作人員室。

這時落腮鬍男突然發出微弱的喃喃細語,腳步聲也隨之停止,另一個人的腳步聲則是逐漸接近。

「沒錯,與其選擇姑息的勝利,我們會選擇光榮地戰敗,這就是活在這個領域的人。」

『白粉同學現在很沒精神,她說原因就是學姊與佐藤同學,爲什麼你們就只會做出這種事?』

「我很想要便當。」

『我會讓佐藤同學沒辦法再用手機的,真是拿你沒辦法呢……那麼,明天我會在學校等你大駕光臨。』

「你在說什麼?」

「不過,那些都是需要技巧的技術,要怎麼在開始行動時取得先機,要怎麼靠近準備攻擊的場所,就是比賽這些技巧,這也是狼與豬的一線之隔。如果要毫髮無傷地取得便當,沒有偷跑其實相當困難,因此很多人拿到便當後都會被視爲豬。」

然而,這段時間就只能羨慕地、毫不抵抗地等着風暴過去嗎?

「這是對我提出的忠告嗎?」

「你肚子很餓嗎?」

這時學姊的話卻又浮上心頭,總覺得如果在這裏逃走,就違背學姊所說的那些話了。

「這樣不行喔。」

「只是一記鉤拳罷了,我又沒有投降……話說回來,便當怎麼樣?還沒拿到?真是可惜,記得在老叟的店裏好好加油。」

那些傢伙也到這裏來了就是那些ARASHI。

「可是這樣打不贏ARASHI。」

我不禁想起先前那壓倒性的戰鬥能力……不,甚至有種人數比剛剛還多的感覺。

「每個人都是這麼想。」

「我也是。」

也就是說,我連半個難題都還沒解決。

說完這些話後,他的視線自我身上移開,然後戴上從口袋拿出的黑皮革手套。

這聲音讓挽着雙手站在調味料區的我立刻轉過頭,原來是一小時前被我痛毆的落腮鬍男正在看着雞湯粉。

巨大身軀在店內四處遊走,男性費洛蒙也隨着汗水飄散而出,現場就像是很有可能讓白粉同學失去控制的狀況。

我一接起電話,對方就連珠炮似地說出了這些話,而且我一聽到口氣就知道是誰打來的了……白梅梅。

但從落腮鬍男離開的腳步聲,我發現他沒有任何遺憾,那道逐漸遠離的爽快腳步聲也撼動着我的心絃,讓我覺得自己像個娘娘腔的小孩子般沒出息。

「你、你是」

「……ARASHI?就是那個嗎」

「至少我跟你,還有倒在附近的傢伙是沒辦法的,臨時組成的雜牌軍也不行,這附近能對付他們的大概只有《壇堂與獵犬羣》吧。」

這時喧囂聲突然停下,便當已經全數消失,無數的ARASHI也帶着自傲的笑容前往收銀臺,店內則是廣播請有空的店員回到收銀臺幫忙結帳。

「再來就是寒冰魔女與不,應該沒辦法,因爲他已經不再找人合作了。」

「時機還沒出現,現在這個時間點不對。」

不用你說,我也會加油的,因爲大家都是我的朋友……雖然我想用鄉村饒舌風唱出我的心聲,但聽到學姊似乎正在鼓勵我,的確讓我非常高興,因此我並沒有吊兒郎當地回應只是短短地以「好的」回答。

無論選擇哪邊,最後都會無法拿到便當,所以現在就是選擇不甘心或疼痛身體的時候了……不,這時候還會感到不甘心嗎?褐發女高中生說這就像天災,落腮鬍男也說沒有辦法抵抗,這真的是無可奈何的事嗎?

「我很想獲勝。」

「……可是我肚子很餓。」

我的胸口沒來由地冒出不安,於是我稍微繞着店裏察看了一下狀況,也在這時掌握了大致的情形。

老叟猶如老練鋼琴家一樣,以俐落、迅速又美麗的姿態撫過每個便當的表面,紅色與黃色的貼紙隨後也猶如藝術品般留在上面。

「也有人叫他們《風暴》或《強盜》(注15:以上兩字發音皆爲ARASHI),他們是招收新生後,準備參加春季大會的橄欖球社社員,只要他們出現就完蛋了。」

平常狼羣只會搶奪當天的晚餐,也就是隻會拿一個便當,並不會像豬一樣大喫大喝。可是,他們卻是每個人都拿起數個便當,用強大的力量襲捲整個便當區……

我如此答道,三人間也瞬間陷入沉默。我以爲是高瘦男子不知道該說什麼,但看來他只是正在注意工作人員門關閉的聲音。

這時老叟已經貼完所有貼紙,正將半價貼紙收進背心的口袋裏,而且不知爲何拿出平常不會使用的筆,似乎正在某個便當上寫一些字。

褐發女高中生說過,這些人就像天災一樣,所以只要忍耐一陣子,他們應該就會自動消失了吧。

因爲離下個半價拍賣還有一段時間,我只好看着星空等待時間到來,這時手機也突然傳出響聲,是個沒看過的號碼。

「你想喫便當嗎?」

「真是混帳東西,居然沒有在油神那裏就趕快拿到便當……喂,狗爺,勸你不要做無謂的掙扎,那隻會讓你受到更重的傷而已,我們是沒辦法反抗的。」

「我很想打贏他們。」

「說什麼忠告,我只是說出理所當然的事而已。既然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會去挑戰的人才是蠢蛋吧。」

「大家都是這樣。」

我的嘴裏不自覺地說出「看來這裏也不行了」的話,剛剛學姊加油的話語反而讓我更加地痛苦。

我只是想喫頓溫暖的晚飯,我只是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而且只是覺得很不甘心,所以我纔會打開HP半價同好會的大門。因爲我認爲只要這麼做,三個難題就會瞬間迎刃而解。

經過幾分鐘後,手機又再度傳出響聲,這次則是學姊打來的。

當門扉「碰」地關上,店裏立刻響起有如地鳴的鞋聲,一羣男子緩緩地邁步前進,並且從我的身邊擦身而過。

「下一間,還有下一間。」

「單槍匹馬意思是隻要團結就能打贏?」

就在這時,工作人員專用門突然啪嚓地應聲開啓,老叟也現身開始工作。

「忘記挑戰精神的人只會停滯與墮落,你是張着嘴期待食物掉進口中的蠢蛋呢?還是沒有勇氣跨出步伐,只想找個冠冕堂皇的藉口逃避的膽小鬼呢……不論是時機或整個場地的動向,找不到活路就要靠自己創造,不做任何事是沒辦法改變現狀的。」

此時,我也發現店裏的氣氛突然一轉,因爲老叟已經走到便當區了。

「不用再說了,我沒有資格攔阻想要送死的傢伙,看來我們說的話完全沒有交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想去就去……明天再會吧,今天我就不奉陪了。」

而且話說回來,只是個半價便當……

電話隨後嗶地一聲掛斷,我還不曉得是什麼情況,但看到手機就突然發現某件事,原來白粉同學又寄了另一封簡訊。『看過我的簡訊之後,學姊和佐藤同學都沒有回信,因爲你們都覺得我很煩嗎?還是覺得很噁心呢?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向兩位道歉』就是這種光看都覺得很受傷的內容。

「可是……」

什麼?壇堂?我記得國文老師好像就是姓壇堂……那這裏的事該不會也和老師有關係吧?

在老叟的超市附近某個公園裏,我在額頭貼上OK繃。爲了搶到打折約兩百圓的便當,總覺得還買個壹百零五圓的OK繃有點本末倒置,而且重點是沒買到便當……唉,反正是買一整盒,應該還可以用一陣子吧。

男子斜眼望着我,那道眼神不只含有些許笑意,還默默地帶有一股「想獲勝就跟我來」的含意。

我也準備前往老叟那裏,同時在腦中思考着,只靠不喫午飯的覺悟還是很難取勝吧?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不過,我在這次戰鬥中也覺得自己應該能搶到,發生這種事也讓我有點不甘心。

我也按着自己的胸口站了起來。

「要贏過ARASHI有幾個方法,只要在他們到達最前線之前搶到便當就好,但如果使用這種方法,就要事先做好喫下幾道攻擊的心理準備。」

我點點頭。儘管他的視線沒有離開山葵,但仍有種正在看着我的感覺。

『我剛剛接到一通迂迴地發出殺人預告的電話……白粉現在到底碰到什麼狀況?』

我們並沒有望向對方,就這樣小聲地喃喃交談着。落腮鬍男確實說的沒錯,我就像是個任性孩童般不斷提出要求。

就是那句讓人心情舒暢的「加油」,難道只爲了這句對誰都能脫口而出的話,就要再度讓自己被痛打一頓嗎?可是,難道只因爲不喜歡被痛打就要逃走嗎?

落腮鬍男如此說道,額頭還微微冒出汗水。高瘦男子仍然緊緊盯着我的眼睛,就像深深看透我的內心似地。

說真的,其實我難以確認「加油」這兩個字到底有沒有激勵人心的效果。這句話不論對誰都能說,而且是會讓人心情舒暢的簡單話語,但同時也是對話雙方會輕易使用的語句,那爲什麼我還會感到高興呢?

我看到老叟以堅定的眼神看着某處,緊接着視線回到那位高瘦男子身上。

『請你不要傳簡訊給白粉同學,你真的很煩,你是故意找麻煩的嗎?』

老叟正在麪包區排列商品,只要完成這邊的工作,他應該就會開始整理熟食與便當區了,而本來狩獵也是從這個時候開始的。

仔細想想,只要不是特別弱的隊伍,一隊十五人的橄欖球社絕對不可能只有十幾個社員,想來他們已經料想到便當存貨數,重新調整過派來店裏的人數了,這樣才能更有效率地獲得更多便當……

我一邊盯着由墨西哥近郊海水精製而成的鹽巴,一邊這麼回答。

我用像是白粉同學說話的語調這麼回答。

落腮鬍男無精打采地說着。

錯愕的狼羣們接連離開超市,在這裏沒搶到便當的狼羣們應該是打算趕往下個領域吧?

這似乎就是原因,於是我便以「沒辦法,我們不是故意不理你,因爲白梅梅會生氣」的內容回給她,而幾分鐘後手機又傳出響聲。

「我、我中午只喫了一個比利時鬆餅……」

這就和只玩遊戲一個小時,別說是破關,連隱藏內容都還沒有玩到,就要評論這個遊戲好壞差不多,根本沒辦法做到。

「不,那個……」

他靜靜地轉動如猛獸的銳利眼眸看着我,那道眼神也讓我有種被寬刃刀劃上脖子的觸感,與寒冰魔女類似針扎的感覺截然不同,我下意識地倒抽一口氣。

乾脆就這樣撤退吧,買個井兵衛就回宿舍吧。

我一直以爲只有我們高中生纔會做這種事,該說這裏有這麼臥虎藏龍嗎……

我轉頭看看手機顯示的時間,時間差不多快到了,於是我內心帶着學姊鼓勵的餘韻,邁步前往老叟的店裏。

我還沒出聲回應,電話的另一頭就傳來女性的聲音,原來是白梅梅。

可是,目前解開的只有「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個疑問……不,其實看起來反而更加可疑,因爲我到目前都還沒有拿到半個便當。

「所以沒有人敢做這種事了。」

「畢竟我們想搶的就只是半價便當,在正常人的眼中或許是非常窮酸的行爲,應該也會有人嘲笑我們醜陋的樣子。

不過,正因爲如此,我們還是自傲地站在這裏,就因爲是窮酸的行爲,我們纔會秉持尊嚴全力進行爭奪戰。不論搶奪的物品爲何,沒有任何人能夠責備他人想盡力爭取的事物。」

我也猶如同意似地吞了一口口水。

男子則是繼續說道:

「而讓我最興奮的就是顛覆每個人都認爲會失敗的情況。」

就在我認爲男子露出笑容時,他突然朝地面一蹬飛奔而出,直直衝進逐漸在便當區前集合的ARASHI羣。

我的腳也自然而然地做出反應,就像是被某種東西拉着,又像是相當自然的行動般衝向ARASHI羣。

那羣ARASHI完全不緊張,有如誇耀自己的所向披靡般,他們建構起的肌肉巨牆毫無破綻,就這樣肆無忌憚地直衝便當區,二十顆頭團團聚在一起,四十隻腳也頓時撼響大地,並且猶如將所有事物掃開般揮動手腕。

衝向他們的我就像是飛進火堆中的蚊蟲,我甚至已經能夠預見自己即將被火焰燒遍全身而死。

不過,當我看到那個男子的背影,卻又有看見不同未來的感覺。如果是他的話,如果是這個不知名的高瘦男子,我認爲他甚至能從火焰中安然地全身而退。

我們就這樣筆直奔向ARASHI羣,一看到我們的模樣,留在店裏並帶着放棄神色的狼羣便紛紛繃緊表情。

就在ARASHI最前端的男子向便當伸出手時,高瘦男子立刻縱身一跳,只見他以教人無法置信的動作跳到天花板,並且用腳再往天花板一蹴,直接跳上最前頭男子的肩頭,並且隨着動作往頭部踹下一腳。

或許是因爲高瘦男子站在自己的肩膀上,最前面帶頭的男子便有如沙雕般摔倒,高瘦男子也跟着落地。

現場瞬間就像是時間靜止般,每個人都倒抽一口氣,紛紛停下動作。

「是魔法師……」

突然有個人脫口說出這句話。被稱爲魔法師的男子似乎正在思考事情,他背對着便當架看向ARASHI羣,就像是在說「我不會讓你們通過這裏」一樣。

「來吧,豬隻們,今晚沒有你們的飼料。」

他居然把幾乎能稱爲天災的ARASHI叫做豬,把蒐括所有便當的ARASHI叫做等同於垃圾的豬。

或許真的是這樣,縱然他們有遵守最基本的準則,但他們總是一個人拿走很多便當,稱爲豬或許的確沒錯。然而,他們擁有讓旁人噤聲的壓倒性實力,即使新來的我不太清楚來龍去脈,但他們既然不會被稱爲豬或羣聚的豬,表示他們應該和山豬一樣,只是單純地擁有非常強大的力量吧。

可是,名爲魔法師的男子卻把他們叫做豬,也就表示……

巨大的拳頭立刻逼近我的視線下方,我也認爲自己應該會被打倒,但就在這個瞬間,拳頭突然轉向旁邊,原來是從旁而來的踢擊把ARASHI的拳頭彈開了。

女高中生對我這麼說道。可是我並不是發呆,而是對眼前的狀況啞口無言……不,好像都一樣,哪邊都沒關係啦!

魔法師有時會以天花板、有時則是以ARASHI的頭頂作爲施展魔術的舞臺,但他不曾讓自己的鞋底接觸地面,就這樣在空中持續舞動。

金城靠着超市入口旁的自動販賣機前,回想剛剛那個名叫佐藤的少年。他的確是個人材,對戰鬥這件事想得非常單純,因此也擁有各種變化的可塑性。

每當金城一聞到『峯』的煙味,就會想起自己當初被稱爲豬,並且被狼羣徹底圍剿的年輕時代,不過那也只是兩年前的事。

「我只是不想失去績優股而已。」

我們衝過魔法師身旁,就在這個瞬間……

ARASHI仍然以人數優勢頻頻推進,即使看起來無法抓到魔法師,只要他們把意識轉離便當,應該就能立刻搶到便當了。不論魔法師如何伸長他的長手,只要待在ARASHI頭頂就絕對沒辦法碰到便當。

我被眼前的ARASHI抓住肩膀,腹部也被灌進一記膝撞,可是我並沒有搖晃、倒地或後退,反而更加挺身向前,就算挨下一道膝撞,我還是對ARASHI的臉揮出一拳。

演變到這個地步,許多ARASHI也總算發現我們從背後發動攻擊,幾個人則是改變目標將我們團團圍住。

無數的拳腳也近在眼前這樣絕對會輸!

「我覺得自己應該比較像仙。」

就在這時,有個看似隊長的人突然大聲喊道:

「我沒有把他們趕出去的意思。」

「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拿走今天月桂冠的那個小鬼。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麼,但我希望你能好好栽培他。」

「……很快樂吧?」

我轉身正面對着落腮鬍男,也發現他的眼神似乎愉快地帶着微微笑意。

我不知道原因,但是看到眼前這些傢伙的模樣,讓我的心底也湧出陣陣不悅感。

看到落腮鬍男的樣子,我的腦中也立刻浮現出「遵照禮儀並賭上自己的尊嚴」這句話。

我邊發出吼叫聲,邊朝女高中生出現破綻的背部全力打出一掌,另一隻手也伸向便當。

看到這種超越現實的攻防戰,也讓我嚇了一跳,這真的是人類能使用的技巧嗎?

「別怕!趕快進攻!不準輸給這些沒實力的傢伙!」

他抬頭望向天空,微微地展露笑容。

我和落腮鬍男隨即背對背擺出架式,看到他不帶任何猶豫地將毫無防備的背對着我,我的心底也冒出一股無法言喻的興奮感,就像是巨大齒輪互相咬合開始旋轉似地,我也將背後交給落腮鬍男,並且將注意力放在眼前的ARASHI上,準備迎戰這些強大的對手。

「差不多是喫晚飯的時候了。」

我拼命鞭策痠麻的雙腿,重新讓雙腳服從意識的指揮,並且壓低身體滑進ARASHI與落腮鬍男雙手交扣的細微縫隙間,看到壯碩的胸肌映入眼簾,我馬上用頭朝ARASHI的下巴用力一撞。

看見這幅景象,我也不禁倒吞一口涼氣。

那並不是魔法師,而是從數個場所傳出的幾道聲音,只見包圍我的ARASHI們也被一一打飛出去。

「弱者就要消滅……」

我與落腮鬍男也如同敘述般,以全身力量揮出拳頭互擊,我與落腮鬍男的拳頭也掀起先前槍水學姊讓我看到的衝擊波,皮膚甚至微微冒出戰慄。

我首先嚇了一跳,接着便不自覺地露出笑容。沒錯,這裏就是這種場所……步,這裏一定要是這個樣子纔對。

因爲我們衝進中央,ARASHI的陣勢也完全瓦解,他們已經沒有類似組織的戰法,頂多只是兩、三個人聚在一起而已這樣有機會。

「那不是你該說的話吧?我記得你常常說過,不管是誰,你都必須平等對待每個人。我有說錯嗎?」

聽到還在最前線的魔法師這麼說道,我們也跟着拔腿狂奔,從戰場中央直奔擺放便當的最前線。儘管受到些許抵抗,我們仍然對這些攻擊視若無睹。

「別發呆!」

「我的心底還是留有一點點自尊的。」

女高中生轉頭望向落腮鬍男,並用右手接下他的攻擊,左手則是伸向便當。

還是老樣子,都假裝沒在看一樣暗中觀察呢,金城如此玩味着老叟的發言,隨後又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店內響起一陣撼動空氣的吶喊聲,ARASHI們則是彼此靠攏,形成一個巨十團塊撲向魔法師。

被我踢中的ARASHI在倒地前勉強站穩腳步,並且以憤怒的表情看着我,只見他轉過身體,接着將粗壯手腕如炮彈般揮了過來。

我轉頭看向一旁,落腮鬍男就站在我的身旁,那個原先打不贏而準備逃跑的男子,現在就站在ARASHI面前。

可是,我的身體卻無法隨着意識躲避。

我正在戰鬥,而且是不顧一切地戰鬥——只有這種感覺在腦中強烈地迴盪,也讓我感到愉快且刺激,總覺得就像坐雲霄飛車一樣。

「「「擊潰——!」」」

「拿到了!」

「動手!」

這時,我也與剛剛互相背對背的他四日相交。

我轉頭環視四周,發現十幾匹狼正包圍住約二十人的ARASHI。

我發現自己的臉頰正露出傻笑,同時也感覺到力量從體內泉湧而出,於是我大叫了一聲,並且隨着其他狼羣對ARASHI露出獠牙。

ARASHI們的手彷佛向賢者求助般紛紛伸向空中,魔法師就在拼命亂揮的手腕間跳動。

他的動作非常完美,這樣的確就不會被ARASHI的衝撞擊中,但就算躲過攻擊,並不代表衝撞就會到此結束,跨越倒地同伴的猛者前仆後繼地前進,倒地的人也會重新調整姿勢再度回到戰場。

金城一副不耐煩的模樣,身體同時離開自動販賣機,走向停靠在旁邊的機車。然而當老叟說出「我知道」時,他又停下腳步轉過頭。

就算被我一拳打中,抓着我肩膀的ARASHI仍然沒有放開手,反而打算把我壓倒在地,旁邊也有幾個ARASHI朝我衝來。

「狗爺!我們上!」

「你爲什麼……」

從下個禮拜開始,補習班似乎將增加上課時間,時間也會變得更難安排,因此這陣子應該都沒辦法到超市來了,無法看到他的變化的確很可惜。

隨着距離越來越近,我們也清楚地看到魔法師的身影,他的前方就像有面看不見的牆壁似地,ARASHI們完全無法越雷池一步。

ARASHI的隊長放聲喊叫,但是這一聲喊叫沒有任何意義,狼羣仍然衝進了便當區,戰鬥也不再是ARASHI對狼羣,而是將所有成員視爲敵人的大混戰,讓現場逐漸變回這裏原有的型態。

然而他擁有槍水所欠缺的基礎體力,力氣、爆發力與持久度也此外觀看來更加強韌。雖然不清楚是先天還是後天鍛鍊而成,如果不是爭奪便當的話,別說是槍水,他應該也擁有比自己還強的實力吧。

就在金城拿到便當穿過收銀臺時,幫佐藤結完帳的老叟便輕聲地要他在外面等一下。

因爲對應周圍的攻擊,ARASHI的陣形正在逐漸崩解,戰鬥領域也隨着戰況逐漸擴大至ARASHI之間也漸漸產生空隙。

落腮鬍男立刻衝進ARASHI羣的正中央,看到他那英勇的背影,先前準備撤退的表情也已不復見,我跟在後面,褐發女高中生也跟在我的後方。

就算店裏非常吵雜,魔法師猶如爬地的低沉聲音聽來仍格外響亮,店內的氣氛也悄悄地比以往更添躁動。

「不曉得爲什麼,我總覺得你一定會這麼說……或許因爲那個小鬼很像你吧?」

而且更重要的是,看到具壓倒性的強大ARASHI們,即使狼羣都勸他放棄,他那勇敢面對的態度也非常可取,與以前的槍水十分相似。

就在這個時候,我總算來到ARASHI羣的最後方,由於他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魔法師身上,後方可說是充滿破綻。看來他們已經認爲魔法師以外的人不敢過來了,於是我就對裏面某個人的後腦勺毫不留情地一腳踢下去。

我站在便當整齊排列的最前線,並且在一瞬間確認所有便當,而我或許該說我的肚子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味噌燉青花魚便當』,我立刻伸出手,旁邊卻有另一隻手把我撞開,那是落腮鬍男的手。

他從口袋裏拿出香菸盒並叼起一根香菸,那是需要特意尋找的『峯』牌香菸。他用便宜的打火機點燃,白煙冒出的獨特煙味也開始瀰漫四處。

「找我有什麼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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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着摸到便當塑膠蓋那不真實的手感,也是我初嘗勝利的感觸。

他說的「裏面」就是一般客戶無法進入的工作人員室,也就是那間休息室,金城就是在那裏伴隨着鮮血聞到『峯』的煙味。

跟着落腮鬍男所發出的拳頭數,我也以同樣數量的拳頭一一迎擊。只不過,我們的確還是有實戰經驗的差異,我漸漸地屈於劣勢,判斷狀況不妙的我於是趕緊向後退了一步,褐發女高中生也在這時鑽進我們之間準備坐收漁翁之利。

我趕緊彎曲手肘,用肩膀接下這道攻擊。別說是手腕,衝擊力甚至讓我有種連脊椎都差點折斷的觸感,我的鞋子也摩擦地面發出「唰唰」的聲響,鞋底還冒出陣陣白煙。我勉強撐住這道攻擊,但因爲是盡全力抵擋,我的身體也在這時突然麻痹而無法動彈。

落腮鬍男也把手放開,那巨大的身軀則是向後仰倒,我與落腮鬍男同時踢出一腳,把對手踢飛到ARASHI羣的頭頂,裏面也有兩個人被波及而翻倒在地。

「抱歉,讓你久等了。」

就在雙方接觸的瞬間,落腮鬍男立刻大叫:

魔法師立刻縱身一跳,再度伸腳往天花板一踢,飛身躍上ARASHI們的頭與肩膀上,並且用腳逐一攻擊他們的頭,他的大衣不停飄蕩,而且站在不穩定的人體上,依然以有如飄在空中的動作,對這些強悍男性們的頭部使出強力的攻擊。

老叟面無表情地約吐出兩口煙,並且開口說道:

不過,金城認爲這樣或許也不錯。雖然看着人類逐漸變化相當有趣,但看到一口氣蛻變的模樣也是別有一番樂趣。

「豬隻就要……」

我們分別以另一隻手揮出第二拳,並且用拳頭接下攻擊,第三與第四道攻擊也接連以拳頭相互過招,隨着有如槍響的「磅!磅!磅!」聲響,我們的拳頭也持續接觸再彈開。

我的攻擊完全奏效,落腮鬍男與褐發女高中生一起飛了出去,我也即刻抓起首次摸到的便當。

「幾天前,那個小鬼好像在油神的店裏被打了一頓,小女生好像也一樣,結果聽說他們隔天又出現了。就算被打得很慘,居然沒隔一天又在同家店出現,這陣子以來會做這種事的就只有你和他們了。

原來是無數的狼羣,就是剛剛還在遠處觀望的人們,大約十隻左右的狼同時露出獠牙。

「你在說什麼鬼話,你忘了兩年前,我曾經在裏面幫差點在店裏死掉的你偷偷治療傷勢的事了嗎?你沒資格說這種話。」

你應該也很清楚,最近少子化的影響很嚴重,雖然因爲社團而有幾個人被拉進這裏,可是到我這家店的狗根本不到十隻,所以每隻狗很珍貴,績優股就更不用說了。」

落腮鬍男立刻撲向她,我也準備再度衝向前,卻故意慢了一步。

便當區前就像是狂風暴雨過境般,正在進行我不曾見過的大規模混戰。

聽到魔法師的聲音,我也大聲地回應「對啊!」。

總之現在先觀察看看,接下來事情就會慢慢真相大白,準備狩獵佐藤的時機相信也是指日可待。

「是你故意裝得很像那個女孩,可是那個小鬼打從本質就跟你很像。我是這麼想的,雖然沒有像你這麼從容,但還是有種類似的特質存在。就算待在那些害怕ARASHI的小鬼羣裏,他還是有獨自面對的勇氣……這次你爲什麼要幫他?」

他的視線瞬間掃過我的眼睛後,便立刻轉頭看着拳頭被彈開的ARASHI。改變目標S ARASHI也張開手腕想抓住落腮鬍男,然而落腮鬍男也張開雙臂正面接下攻擊。

我轉頭一看,魔法師已經從他們的頭頂消失蹤影,我也在這時漸漸發現,剛剛聚在一起的ARASHI們已經逐漸分散,因此就像是保護便當似地,沒有固定踏腳處的魔法師則是在最前線開始打鬥了。

資質不錯,成長也很迅速,不僅得到戰勝ARASHI的經驗,其他狼羣也漸漸開始認同他這個人就算放着不管,他或許也會很快取得另一個稱號吧。

隨着揍人、被揍、血沬飛濺與發出呻吟聲,我已經沒有痛楚的感覺了,就算被拳打腳踢,身體也沒有任何哀號,體內只有種絕對不能輸的灼熱意志正在熊熊燃燒。

是豬,些傢伙真的是豬,既不知道這裏原先的目的與禮儀,也是忘記尊嚴的一羣貪喫豬羣。

這時有道略顯沙啞的聲音響起,一位身穿紫色工作人員背心的中年男性,從自動門裏走了出來,他就是這個超市的半價神老叟。

就是現在!

ARASHI接着發出第二道攻擊,那是從猶如掀開地面的極低位置的側勾拳……不,應詁是上勾拳。

先前額頭受傷的褐發女高中生,則以鞋底朝剛剛壓着我的ARASHI臉部踹下一腳。

「快搶走『月桂冠』!不!是趕快搶走便當!不用急着打倒魔法師!只要專心搶走便當就好!只要不讓他們喫飯就算我們贏了!我們在數量上佔優勢!先把熟食全部搶光!別讓他們喫到晚餐!」

我們三個人在戰場的中央背靠着背,踏進中央揭開戰火。

金城只是聳了聳肩,老叟的嘴角浮現出笑意。

金城笑着回答,他用網子將便當綁在機車後座,隨後跨上機車發動引擎。

「真是的,你這傢伙到底在打什麼如意算盤?」

「我在想什麼,你應該很清楚吧?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啦。」

老叟就這樣叼着香菸苦笑道:

「嗯,說得也是,大概就跟我想的差不多吧……你總有一天會對自己的生活方式後悔的。」

「那也不錯,我倒是希望那天能在今年內來臨,而且是由衷希望喔。」

金城說完便帶着微笑轉動油門,駛離超市門口。

直到他抵達家門前,掛在臉頰的笑容都絲毫沒有消失的跡象。

我搶到便當後,第一件事就是在超市的廁所貼OK繃,沒想到整盒OK繃居然會在幾個小時內用完……

再怎麼思考,便宜兩百圓的便當都無法與付出的心血劃上等號,但奇怪的是,我的心裏並沒有後悔的感覺。這種無法言喻的成就感,以及想到接下來即將喫到便當的喜悅,都讓我感到相當滿足,真的很不可思議。

我走出超市的時候,也與拿到便當的落腮鬍男與褐發女高中生,相互使了個眼色稱讚待此的戰果並道別,而我也對魔法師做出同樣的動作。

「我很期待你日後的發展。」

然而他只是拋下這句莫名奇妙的話,就像陣風似地消失了。

難道他是對男生有意思,纔會出聲叫我的嗎?我邊想着這些事邊踏上歸途,也在這時突然想起某件事而不自覺地叫出聲。

我想起——只有我——被禁止使用宿舍的微波爐,而且好死不死又剛好是味噌燉青花魚便當,青花魚料理不加熱其實會讓我有點卻步。

煩惱一段時間後,我想起學姊曾經說社辦有高功率微波爐,於是我便懷着社辦還開着的期待前往社辦。

但當我抵達五樓時,我也突然嚇了一跳,因爲我沒有社辦的鑰匙……

我只好像北斗神拳繼承人般「哇噠」地叫了一聲,社辦的門卻真的突然神奇地敞開,槍水學姊也從裏面走了出來。

「你在叫什麼?」

「爲什麼學姊還在這裏?」

學姊只是笑着說了一句「要好好記住」。

這時微波爐發出「噗咻」的爆裂聲,應該是裝醬油的小袋子破掉了。即使如此,學姊仍然默默地看着不停旋轉的便當,直到微波爐發出嗶嗶聲,表示便當已經加熱好了,學姊於是拿着便當坐在我旁邊的座位。

真是的,你居然能拿到這個便當,而且還在老叟的店,這是與『超大碗精力便當系列』同等受歡迎的青花魚便當喔。」

盤面的西洋棋競賽已經接近尾聲,我的棋子也處於壓倒性的劣勢。

「首次勝利就能拿到月桂冠,說不定你以後會成爲大人物。」

我們就這樣默默地對看了數秒鐘。

「你就放手一搏,這樣不管做什麼事都會比較快樂喔。」

「有些便當會經過時間越陳越香,其他還有各式各樣的理由,然而月桂冠就代表這是所有因素中最爲優秀的便當。

據說月光會魅惑人心,這句話或許真的說得沒錯。

我下次一定要再努力搶到便當。

「怎麼啦?你要我『先等一下』嗎?」

每個在領域裏的人都會鎖定月桂冠,而只要克服激烈戰鬥拿到這個便當,就會由那個領域的神親自結帳,表示這個便當的確有此種價值。

學姊仍是一副洋洋得意的表情看着我,她就算玩別種遊戲也是實力堅強,並且沒有任何猶豫,只要我每下一步棋,她就會以看似早已決定的動作迅速應對會讓我有獨自下棋的錯覺,應該就是從這種舉動而來的吧。

儘管學姊似乎有些哀愁,但我認爲這絕對是因爲室內略微陰暗,或是受到月光的影響,纔會看起來是那副模樣。

於是,我將今天發生的事依序告訴學姊,不論是在油神的店碰到落腮鬍男、褐發女高中生、ARASHI闖進店裏的事,以及在老叟店裏碰到的那個男子……

學姊說着並輕輕地笑了。

「這個便當是……月桂冠。」

味噌燉青花魚便當很好喫,真的很好喫,不但沒有青花魚的腥味,肉質也非常柔軟肥美,不僅味道濃郁,口中的生薑滋味也讓我毫無膩口之感,原先用來去腥的酸梅更是增添食材的可口。

我也認爲這是人生中最美味的一頓晚飯。

學姊幫我把便當放進微波爐裏,我的戰利品也隨着嗡嗡聲開始旋轉。

有ARASHI還能拿到月桂冠啊,學姊反常地發出這樣的驚歎聲。

「嗯……沒什麼,進來吧。」

因爲社辦在凌晨零點前都能自由出入,因此喫完便當的我們並沒有直接回宿舍,而是慶祝我的首次勝利直到社辦關閉……話雖如此,我們並沒有飲用酒類,只是拿出以前便宜收購庫存的餅乾,並且一如往常地玩着桌上型遊戲,但不知爲何,仍然讓我覺得今天的氣氛非息特別。

我就這樣喫着好喫的飯,並且繼續說着話,學姊則是默默地聽我說話,偶爾點點頭或露出微笑。當我途中發現這些是代替回答的動作時,又變得更加地多話。

「那、那我開動了。」

我遵從學姊的建議,直接坐在靠近窗邊的座位上。當我順手把便當擺在圓桌上時,學姊也微微地發出「喔?」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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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笑了幾聲,並且用手指點着我的額頭。就算隔着OK繃,也還是有點痛,學姐則是拿起我的便當,準備放進社辦角落冰箱旁的微波爐裏,這時候她卻突然停下動作。

話說回來,剛剛ARASHI的隊長好像也說過這個字。

學姊沒有回答,只是將杯子排在桌上,再從冰箱裏拿出麥茶倒進杯中。

「首次勝利的感覺怎麼樣?過程應該很辛苦吧?」

這時微波爐發出嗶嗶聲,學姊打開冰箱拿出另一個便當,與我的便當互換放進了微波爐裏,看來那是學姊今天拿到的便當。

經學姊這麼一說,我在下黑白棋時好像就是拼命搶角落與邊邊,學姊反而是以我出在中央的白棋爲主擺放黑棋。

「只要建築物到這種高度,路燈的光線就不會影響天空,也能很清楚地看到星星……怎麼啦?別站在那邊,過來坐着。」

「黑白棋的基礎並不是搶角落,儘管搶到的確會讓戰況變得更加有利,但要能製造這種狀況的關鍵,就是要敢踏進對手的陣營。」

「真是個怪傢伙,就算你反悔也沒辦法改變囉?這次不讓你反悔,下盤棋再贏我。」

我轉頭看向掛在牆壁的時鐘,再三十分鐘就剛好凌晨零點了,秒針跳動的微小刻度也讓我感到有點心浮氣躁,爲什麼不乾脆停下來就好了?

學姊指着的半價貼紙的確與牆壁的貼紙不太一樣,是以黃色爲底配合紅色外框,中央還有個用植物枝葉構成的圓環圖案,而且還有類似手寫的『半價』堂堂兩個大字。

學姊是認真地說出這些話的嗎?還是硬掰出這些理論的呢?我其實搞不太清楚。

我拿起免洗筷並打開便當的蓋子,味噌燉青花魚也散發出濃厚香郁的味道,讓我差點連口水都流出來了,然而學姊卻頓時擋下我準備喫便當的動作。

學姊不解地望着我的臉,我也回看着她。

這時,我的腦中也自然地浮現出「寒冰魔女」這個名稱,不過與其說是魔女,我總覺得還有別的名稱更適合她。

「今天你跟ARASHI交手的時候,應該就是衝進對方的人羣裏面吧?這就和把小石頭丟進齒輪裏一樣,會讓整體的組織運行變得非常遲鈍。」

「之後呢?你是怎麼解決ARASHI的?」

「本人沒有說出名字,不過ARASHI們都叫他魔法師……」

我在腦中開始思考……看來我已經無法自拔了。

好,我如此應了一聲,接着將盤面的棋子擺回原樣。

「佐藤,你怎麼啦?換你囉?」

「看來這是你第一次拿到便當,那就表示臉變成那樣也值得了。」

不過,這種味道可說是更勝便當的勝利滋味,我一口接着一口吃着。雖然有點蠢,但是當我想到當時與ARASHI的戰鬥,以及青花魚肉在口中擴散開來的味道,就讓我的眼淚差點噴出來。

我伸出手挪動棋子,學姊的手也幾乎在同時間伸出。

然而,不會刺鼻的香水依舊搔弄着我的鼻腔,張開眼睛也還能看到學姊的身影,這樣反而更讓學姊有種神祕感。

學姊如此說道,舉起拿着棋子的手微微擦過了我的手,就在這個瞬間,我一把抓住了學姊的手。

握着學姊的手與她對看,我才首次感覺到學姊的的確確就在我的面前。從學姊手腕傳來的溫度,以及月光照耀的黑色眼瞳,傳來那股不若往常銳利的視線,我總算實際感覺到學姊就在眼前。

學姊似乎非常驚訝,我卻是毫不知情地拿到這個便當,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驚訝……

即使聽到學姊的笑聲,我仍然覺得她與平常還是有段距離感。

「……你知道這是什麼便當嗎?」

「可是,這應該是賣剩的半價便當吧?」

「記得要先說『我開動了』,這是對製作便當的人、讓便當半價拋售的人、成爲食物的生命以及想要便當卻讓你拿走的人致上敬意與感謝的話。」

「我認爲與剛加入的你們沒關係,因此我沒有說明……月桂冠就是當地的神……也就是老叟在最有自信的便當上所貼的特別半價貼紙。根據店鋪不同,絕大多數的狀況都不會貼這種貼紙……而月桂冠就跟名稱表示的意義一模一樣,當天只要拿到那個便當,就代表那個人是當天那個領域的絕對勝者。」

我就這樣被學姊帶進月色滿室的社辦,難道她剛剛在睡覺嗎?

學姊只是微笑看着我這副模樣,不太好意思的我只好把在老叟店裏發生的事情,以古畑任三郎的語氣說着「嗯~~那件事對我來說嘛~~」,這要是寫成文章一定是不知所云,但學得這麼不像也讓我非常驚訝,真是讓人想死。

「在這種時候腦筋動得越快,也能在搶便當時派上用場,邏輯思考在混戰的時候也能發揮功效,所以白天的黑白棋就是在訓練這個的喔。」

「是啊,因爲對手是ARASHI,所以與平常的狀況差很多。」

學姊就坐在我的身旁下着西洋棋,明明月光只是微微地灑在身上,卻偶爾會讓我有種人並不在原地的錯覺。當我輕輕閉上眼睛,我甚至會覺得自己是一個人下着西洋棋,或是獨自待在社辦裏。

「真的假的?」

聽到我這麼一說,學姊滿意地點點頭,也跟着雙手合十說「我開動了」。

「學姊,難道你剛剛在等我嗎?」

從我出生到現在,我總算初次瞭解「失神」這幾個字的意思了,腦中不但沒辦法思考,也不想思考任何事。別說是說出話語,甚至連吐出氣息都沒辦法辦到。

我順着學姊的話,先從便當上將月桂冠貼紙剝下,隨後貼在資料夾上,日期則是由學姊負責書寫。

我出聲表示瞭解並挪動棋子,學姊的手也幾乎在同時伸向盤面移動棋子。

「魔法師是這個學校三年級,某個叫做金城優的傢伙,你可以將這個名字記在腦袋裏……所以呢?把過程說清楚一點吧。」

學姊看着便當與星空,嘴巴也同時咀嚼着食物,而這時我也變得非常聒噪。

「啊……呃……沒、沒錯……再讓我想看看怎麼下……」

時間真的很殘酷,既無法追溯過去又無法停止,甚至無法違抗。

學姊把我的便當再度放回圓桌,並且指着半價貼紙。

學姊微笑地從房間角落的櫃子拿出一個資料夾,放到圓桌上打開,裏面貼有許多鮮豔的月桂冠貼紙,類似獲得的日期與人名也註記在一旁。

她就像是薄冰雕琢而成的小裝飾品,看來既透明又脆弱,只要一摸就會直接碎掉,但就是如此才顯得更加差麗……現在的她就是讓我有這種感覺。

於是,我只好在心中暗自喃喃告訴自己。

「來,我們喫晚飯吧!今晚要好好慶祝一頓!」

「這樣就將軍了。」

我忍不住露出笑容,學姊則回答「是真的」,她緊盯着盤面並露出微笑。

學姊的口氣還是一樣,卻有意無意地表達出相當重要的含意,瞬間讓我的腦內閃過一道討厭的預感,拿到這個便當該不會很糟糕吧?

說不定連我們昨天沒搶到便當直接回宿舍,學姊都仍然在這邊等我們回來。光是這麼一想,就讓我覺得坐立難安,卻也高興得不自覺露出微笑。

「佐藤,你自己親手貼上去吧。」

接下來,我和學姊分別開始享用便當。

我趕緊放開學姊的手,並且緊緊握起手掌心,努力不讓學姊留下的溫度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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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便當 1 味噌燉青花魚290元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1章 寒冰魔N
  4. 042章 魔法師wizard正在閱讀
  5. 053章 壇堂與獵犬羣
  6. 06後記

第二卷便當 2 北海道炸雞便當295元

  1. 01插圖
  2. 021章 湖之麗人
  3. 032章 大天使的爪牙
  4. 043章 帝王
  5. 05後記

第三卷便當 3 國產鰻魚飯便當300元

  1. 01插圖
  2. 021章 死神
  3. 032章 雙頭魔犬
  4. 043章 TWO DOGS
  5. 05後記

第四卷便當 4 煙火什錦壽司305圓

  1. 01插圖
  2. 021章 企業戰士 上班族戰隊
  3. 032章 海人馬
  4. 043章 森林妖精

第五卷便當 短篇

  1. 01連名字都沒有的狼們
  2. 02白粉花的週末

第六卷便當 5 炭烤北海道秋鮭便當285圓

  1. 01插圖
  2. 021章 食人鬼
  3. 032章 真·壇堂與獵犬羣
  4. 043章 鬼燈蘭
  5. 05後記

第七卷便當 5.5 熱血狼羣停下筷子吧

  1. 01插圖
  2. 021章 成爲鳥的男人們
  3. 032章 無頭白S巨人
  4. 04肌禸刑警6 男人們的追擊
  5. 053章 佐藤洋的16歲生日
  6. 06肌禸刑警7 鎮魂曲
  7. 074章 無名狼羣
  8. 08肌禸刑警8 裙底之間、社會的黑暗面
  9. 095章 白粉花的週末假期
  10. 10肌禸刑警12 BATTLEFIELD THE 熱海
  11. 116章 到著莪菖蒲家探病
  12. 12肌禸刑警14 日本之汗
  13. 137章 白粉花的假期
  14. 148章 掛斷電話之後

第八卷便當 6 和慄蒸糯米飯便當310圓

  1. 01插圖
  2. 021章 惡靈妖精
  3. 032章 訓練用犬
  4. 043章 追獵魔犬
  5. 05後記

第九卷便當 7 真·和風高麗菜卷便當280圓

  1. 01插圖
  2. 021章 蜜言妖
  3. 032章 狼毒草
  4. 043章 狼
  5. 05後記

第十卷便當 7.5 Wolves,be ambitious!

  1. 01插圖
  2. 021章 3.5倍
  3. 032章 午後點心版1『瞭解箇中差異的狼』
  4. 043章 桃與蔓
  5. 054章 午後點心版2『櫻花S的食物』
  6. 065章 天使的禮物
  7. 076章 午後點心版3『一種米養百種人』
  8. 087章 男生宿舍、學姊與Q人節
  9. 098章 午後點心版特別篇『成爲魔N的少N』
  10. 109章 那一天的著莪菖蒲
  11. 11後記

第十一卷便當 8 超大號精力便當聖誕節特別版1250圓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善良妖精
  3. 03第二章 火蜥蜴
  4. 04第三章 黑妖
  5. 05後記

第十二卷便當 9 濃香豐盛歐風咖喱便當special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東北的金絲雀
  4. 04第二章 裹腰布
  5. 05第三章 大厄的鬥牛士

第十三卷便當 9.5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打破界限
  3. 03第二章 簡單的提問
  4. 04第三章 黎明之狼
  5. 05第四章 零食篇4 “其存在價值”
  6. 06第五章 白粉花的年末
  7. 07第六章 大概總是這樣的感覺
  8. 08第七章 零食篇5“便當”
  9. 09第八章 果然總是這樣的感覺
  10. 10第九章 零食篇 特別版 “鹽梅不錯”
  11. 11第十章 海浪的聲音
  12. 12第十一章 白梅梅

第十四卷便當 10 戀愛中少女製作的情人節特別便當350元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退魔師
  3. 03第二章 戀愛中的狼 其一
  4. 04第三章 戀愛中的狼 其二
  5. 05後記

第十五卷便當 11 味增燉青花魚便當(極致)290元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犬羣
  3. 03第二章 能稱爲朋友的敵人
  4. 04第三章 羣狼
  5. 05尾聲 新生之狼
  6. 06後記

第十六卷便當 12 甜點自助餐 無價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AN的5點鐘讀書會
  3. 03第二章 充分條件和必要條件
  4. 04第三章 被祝福的妖精和無名之狼
  5. 05第四章 雙打遊戲
  6. 06第五章 白梅家的人
  7. 07第六章 對照
  8. 08第七章 The world of the dead
  9. 09第八章 Let It Be
  10. 10第九章 Intview with 洋
  11. 11第十章b 世嘉嘉嘉
  12. 12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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