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章 佐藤洋的16歲生日

「呃……是這樣沒錯

哎……今天就是我16歲的生日。」 佐藤洋

※本作爲『便·當味噌燉青花魚便當29O圓』幾天後的故事。

窗戶透進的夕陽將社辦染成黃昏的色彩，整個社辦裏就只有我和槍水學姊兩個人。

大圓桌仍然坐鎮在社辦正中央，我們兩個則是坐在窗邊下着將棋，原本照理說下棋應該是要面對面，可是因爲圓桌實在大得太過誇張，因此要這樣坐纔有辦法下棋。

在這幾個星期內，這種時間已經漸漸地成爲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

……不過，今天卻與平常有些不太一樣。

「佐藤你怎麼了？手停下來羅。」

我正在思考到底該怎麼做，其實眼前的將棋對我來說根本是無關緊要。

因爲現在有更重要的事……到底該怎麼樣讓槍水學姊發現這件事呢？我的腦中只掛念着這件事。

可是，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子呢？我到底是在那個環節出包了呢……

我只好試着依序回想起今天所發生過的事……

4月27日，也就是今天，正好就是我佐藤洋迎接16歲的生日。

人在自己的生日到底會期待得到什麼東西呢？豪華的禮物？朋友與雙親的愛？

如果是女性的話，或許還會期待男朋友向自己求婚吧？

不過對我來說，我認爲就算沒有這麼隆重豪華也沒關係。

只要有人記得我的生日並替我慶祝，光是這樣就能讓我很滿足了。

……哎呀，不過要我說實話的話，要是有個可愛的女生能在全身綁着蝴蝶結，而且說着『我就是生日禮物』對我投懷送抱當然是最好的事，不過我當然不會期待出現這麼奢侈的禮物。

以前幾乎沒有人會好好記得我的生日，這並不代表我沒有朋友……只是大家都顧着注意其他事情，因此總是把我的生日遺忘在記憶的角落。

沒錯……總是會被我那同年紀的堂姊著莪菖蒲的生日蓋掉……

……接着就是一段等待的時間，我聽着微波爐傳來的「嗡嗡」聲，正當圓桌上的泡麪漸漸飄散出讓空腹咕嚕作響的香味時，我也突然發現了某個東西。

學姊露出看似放下心中石頭的笑容。

學姊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後，就垂下頭沒有再說半句話。

我只好獨自嘆着氣開始收拾將棋。

「咦？呃……那個……對不起啦……」

說到去年，老媽只送了一個名叫『太空餐』裝在銀色包裝盒裏的真空乾燥巧克力小蛋糕，而且還是過兩天才送的。

這樣就能更順利地實現我的妄想……咦？爲什麼學姊要瞪我？

「雖然這附近很少看到，不過有些比較遠的超市就會連這些蛋糕一起拿出來販賣，而且當然是半價拋售，很可惜沒辦法一起準備蠟燭和慶生卡片，就勉強用蛋糕將就一下吧。」

學姊把加熱完成的便當擺在桌面並撕開包裝膜，便當的蒸氣也隨即冒了出來。

幸運點是和著莪一起過生日，要不然就是排在著莪後面順便慶祝，再可憐點甚至連蛋糕都沒有。

我只能一邊忍耐着欲言又止的感覺，一邊開口把話擠了出來。

……總而言之，我還另外經歷了這麼一段妄想的時間，聽到另一位社員白粉花要到白梅梅家玩而無法來到社辦時，甚至還差點讓我相信妄想絕對有可能實現。

我打開以搶奪半價便當爲目標的同半價同好會』大門，然後把學生手冊攤開放在中央圓桌。設計成我昨晚不小心把手冊忘在這裏的假象。

唉，這樣也不錯啦，至少今年還有內本同學這個朋友替我慶祝，先姑且不管那個禮物，我很高興他有這份心意，甚至讓我覺得這樣就很足夠了。

……著莪在通話口笑着說完這些話後，就逕自把電話掛斷。

雖然我還是有到超市試着搶半價便當……不過我完全沒辦法摸到便當，最後還被打成這副德性，應該是因爲我的心底還有迷惘纔會這樣，而且情緒可說是低落到了谷底。

「我要開動羅！」

我照着學姊的話從塑膠袋裏拿出「那個東西」……那是裝在透明塑膠盒裏的兩片小蛋糕

不然就在放學前買點寬的緞帶回到社辦……不不，細緞帶說不定也滿不錯的……唔唔！這真是太讓我難以選擇啦！！

學姊在這時候叫了一聲我的名字，只見她把單邊手肘拄在桌面，還用拳頭掩着嘴邊看往我的方向。

比起隨便買買的禮物，總覺得這個蛋糕似乎更懷有她想替我慶祝的心意。

她「啪咚」地關上微波爐，微波爐門的黑色玻璃映照出學姊的臉龐，學姊也剛好正藉着玻璃門看着我，門上的倒影像是在微笑般微微眯起眼睛。

……但最掃興的是，除了內本同學的祝福以外，從課程開始到午休時間都沒有任何同學傳出慶賀的聲音。

我則是把泡麪包裝拆開，將熱水瓶裏的熱水倒進碗裏。

雖然那很明顯是老媽郵購時順便買的禮物，但因爲很少見又滿好喫的，因此有點高興的心情反而讓我感到很不甘心，而且完全說不出抱怨的話。

我嚇得渾身冒出冷汗，只好趕緊把麥茶倒進兩個杯子裏。

由於學姊還在盯着微波爐裏旋轉的便當，於是我不動聲響地站起身，一邊從冰箱裏拿出麥茶，一邊試着探頭看看塑膠袋裏到底是裝什麼東西……不過微波爐的「叮」聲卻讓我嚇得縮回腦袋。

別想太多直接說出口會比較好嗎？例如……把緞帶交給學姊後，就開口說出「其實今天是我的生日，可以請您在全身綁上緞帶說『我就是禮物』嗎？」……嗯，這樣確定下次就會茌法庭上見面了。

去年才體驗過這麼悲慘的事，今年卻居然能收到學姊送的，還是附半價貼紙的蛋糕。

打從出生以來，到底有幾次是別人特地爲我準備慶生用的蛋糕？

她只拋下這句話後，就轉身走出社辦。

在午休時間印將結束前，我立刻跑出教室，一口氣衝上校舍旁邊的社團大樓五樓。

但現實生活通常不會如此甜美，或許該說還帶有強烈的鹹味，我想這一定是先人們曾經流下的眼淚滋味吧？

從貼在盒子上的條碼與紅黃相間的半價貼紙來看，這很明顯不是從蛋糕店買來的，而是在超市與便當一起購買的蛋糕。

「給不認識的人『順便』請客根本是嚴刑拷問吧……而且你學校那麼遠，我這邊的生活費可是少到連坐趟公車都要考慮很久的耶……」

雖然還滿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不過應該算是好事……再怎麼說還是成功讓學姊知道這件事了吧……？

真是的……幾個小時前做出這麼多白癡妄想與期待的我真是太沒用了……

但這些事只到去年就結束了，由於著莪已經到伯父的母校就讀，因此現在唸的是和我完全不同的學校。

古語裏「後悔莫及」這句成語實在是太切合我現在的情況了。

簡單說，這就是挖苦人的高級方法吧？其實說高級也不算很高級啦……

「難怪我覺得你今天的樣子怪怪的……真是的，先別講這件事吧，佐藤輪到你下了，趕快下棋吧。」

學姊還用聽來有點焦躁的語氣開口說道：

「呃……是這樣沒錯……哎……今天就是我16歲的日子。」

「唉……結果不管說什麼好像都很糟糕嘛……」

嗚嗚……要是再這樣下去的話，今天再過幾個小時就要結束了……

話筒的另一側傳來聽起來很熱鬧的聲響，還能聽見著莪開口說道：

「佐藤快坐下，我們來喫晚餐吧。」

「今天該不會是你的生日吧……？」

每當我走出一步，學姊就毫無間隔地用響亮的走棋聲做爲回應，而每個聲音都不可思議地彷佛正在斥責着我。

學姊把我罵了一頓後，就帶着焦躁的神情看向窗外，像是不想再看到我的臉似地。

「……謝謝學姊。」

至於說到我家的老爸老媽，或許該說他們只知道「話說回來，洋你好像是下個星期生日吧？」或「我怕下個禮拜會忘記，所以我先在這裏說聲生日快樂吧」這種極爲前衛的祝福方式，因此他們兩個根本不算在正常人的範圍內。

接着，我們就一如往常地開始玩着桌上型遊戲，不過當我仔細想想，就算把學生手冊擺在社辦，到底又會有幾個人會把裏面看得清清楚楚的？頂多只是看看照片，然後覺得這張照片怎麼拍得這麼奇怪而已吧？

「今天我要到比較遠的店家……說不定會比較晚到。」

……結束幾輪的對弈後，天空已能見到漫天星斗。學姊從位置站了起來。

半價同好會的主要活動就是搶奪半價便當，而學姊就是準備出發去搶便當……不過，現在前往學姊當成地盤的兩家超市好像還有點早，應該會在距離半價標籤時刻還有好一陣子就抵達超市……

……咦咦？爲什麼是我被罵？

正當我用熱水瓶煮着開水時，槍水學姊突然推開社辦的門走了進來，而她也理所當然地提看似裝有半價便當的塑膠袋。

我每件事都處理得太失敗了，現在再怎麼後悔都爲時已晚，於是我只好屏除雜念開始挪動將棋棋子。

看到我坐在圓桌前露出苦笑，學姊也同檬露出苦笑並把塑膠袋放在桌上，然後拿出便當放進微波爐裏。

學姊先前裝着便當的塑膠袋與泡麪一起放在桌面上，明明裏面的便當已經拿出來了，不知爲何卻沒有向旁邊傾倒或塌陷，仍然維持着直立的模樣……看起來好像還有什麼東西放在裏面。

學姊並沒有轉頭看着我，只是從微波爐裏拿出便當並開口說道：

也就是說，4月27號這天就是我的個人秀。

「嗯……很可惜沒搶到」

……雖然停留在寫着出生年月日的頁面似乎有點不太自然，不過應該沒什麼問題，學姊一定會從手冊裏發現我的生日。

「……不、不是……我沒有這麼想……」

我真是太大意了，這個結果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光是回想到這裏，就讓我發現實在有太多失誤的地方了……可惡！

「已經要出發了嗎？今天的出發時間還滿早的呢。」

「……你管我，我正在認真地思考事情……」

『是佐藤嗎？好久不見羅，你現在在做啥？』

學姊的漆黑眼眸有如瞪視般緊緊盯着我，雖然我慌張地想要回答「不是啦」，但聲音卻被突然傳來的手機聲蓋過，於是我向學姊報備一聲並接起電話……原來是著莪打來的。

直到這個時候，我才總算徹底地發現某個盲點，現在我還只是高中一年級的學生，同學們幾乎都是三個星期前才首次見面的陌生人……因此根本沒有人會知道我的生日。想起昨天晚上我還期待又興奮地抱着枕頭在牀上滾來滾去，那副蠢樣現在想起來真是悲哀到不行。不對，更重要的是，我還比較想知道內本同學是怎麼查出我的生日是幾號，切身地體驗到「個人資料外泄」這個現代社會的嚴重問題，也讓我微微地傳來背脊發涼的感覺。

兩個小時後，我仍然是獨自待在只靠月光照耀的社辦裏，說到與先前改變的地方，頂多就只有桌面擺着一碗剛剛買來的泡麪而已。

「你說這樣要怎麼辦？現在我可是沒辦法準備禮物給你，爲什麼你沒有事先把這件事告訴我？」

『呃……是喔……抱歉，我還以爲是以前住在老家的那個時候，真的好可惜喔。我目前在教練場學騎重型機車，過兩天才要考試的說……好，那你就等我三天吧。』

「還是你覺得就算告訴我，我也是個什麼都不會準備的無情傢伙嗎？」

「……那我們的生日早就已經不知道消失到哪裏去了吧……」

我和學姊並肩坐在圓桌靠窗邊的位置，美麗的月光也照耀着學姊的便當、我的泡麪以及那兩個蛋糕。

學校的朋友們每年都是慶祝她的生日，纔會順便想起「對喔，你好像是和她同一天生日」，然後用毫無誠意的聲音隨便朝我說聲「生日快樂」而已。

姐果只是純粹買蛋糕，那用錢就能解決，不過有半價標籤的蛋糕就沒那麼簡單了。因爲不只是需要等到貼上半價標籤，而且還要與勁敵們搶奪爲數稀少的半價商品，最後才總算能夠得手……代表這個蛋糕是多麼具有價值，到手的困難程度應該不需要我再多加贅述了。

『我知道啦，反正你現在一定很無聊吧？現在朋友請我到卡拉OK唱歌耶，你知道是爲什麼嗎？你應該知道吧？怎麼樣？你要過來這邊嗎？我一說出今天也是我堂弟生日的時候，大家就說也要順便請你喔，而且旁邊剛好也有間大型電玩店，要過來嗎？』

「你的手怎麼突然停下來了？該不會是在想什麼祕招吧？」

……不對，先等等喔，放學後才發現手冊根本來不及準備禮物，這樣就只能臨時從現場尋找替代品，但既然不是小學生或幻想故事中的歌姬，也沒辦法只唱首生日快樂歌就草草了事……真糟糕，這樣很有可能會讓學姊感到很困擾。

我們拿起筷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當我放學後一走進社辦，原本我以爲馬上會有「生日快樂」的聲音迎接着我到來，但實際上卻只有「你有東西忘在這裏羅」這句理所當然至極的話而已。

『說得也是喔。啊哈哈，那就在這裏先說聲生日快樂吧，之後我會在排時間過去找您的，先這樣羅。』

尤其學姊還是特地趕到遠方的超市替我買這個蛋糕……這是多麼令人高興的事啊……

「那個你可以拿出來看看。」

我只能擠出「不會」這兩個字，完全沒辦法把話繼續接下去。

連今天早上都是這樣，當我一走進教室，就立刻聽到內本同學「生日快樂！」這道充滿野性的粗野聲音並把禮物交給我。我真的很開心，雖然他送給我的禮物是『會讓我興奮的女性怒罵聲一覽』這種完全發揮他個人嗜好又形狀醜陋的小本子（而且還是印刷品），但就連這種東西都還是讓我非常開心，讓我高興得很想立刻把這本書收進垃圾桶裏。

不過，我發現的並不只是這件事，這樣同時就會沒辦法收到我最想聽到的某個人的祝福。

她有點抱歉地將眉頭微微皺成八字型，然後帶着微笑如此說道。

……因爲我實在太高興了。

……那該不會是……？

——響亮的聲音傳遞只有兩人的社辦。

「嗯？佐藤，你沒搶到便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