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作戰與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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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戰計劃一：

「三字頭女酒鬼好可怕大作戰」。

這招……應該夠猛吧。

一個女人老大不小了，還忘我地沉溺於酒精之中，實在有夠難看。只要讓他見到我醉醺醺的醜態，再熱烈的情意肯定也會冷卻。

於是──

我選了一個阿巧來當美羽家教的日子執行作戰計劃。

趁着他們兩人在房間時──開喝。

我將前陣子纔開瓶，大約還剩下一半的高級葡萄酒──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直接拿起來灌。

咕嚕。咕嚕。咕嚕。

什麼味道的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無論是高級葡萄酒特有的溫潤口感，還是馥郁的水果香氣，我都完全不去感受，以最差勁的喝法將剩下的酒飲盡。

當阿巧從二樓下來時，酒瓶已經空了──

而我則是完全準備就緒。

「綾子小姐，不好意思，美羽說她想喝飲料──咦？」

似乎是來拿飲料的阿巧，在打開客廳門的瞬間發出驚呼。

恐怕是因爲見到我像死了一樣地趴在桌上的關係。

「啊～……阿、阿巧……？」

即使拚命想要坐起來，全身卻癱軟無力。

身體搖搖晃晃，眼前天旋地轉。

啊……

看樣子，我好像完全喝醉了。

雖然我的存款也不是少到付不起……但是我們家絕對稱不上富裕。

美羽纔剛升上高中，接下來還有很多地方需要用錢。我無論如何都想讓她上大學，可以的話，更希望她可以不用靠獎學金支付學費。因此，我正打算從現在開始好好地存錢──

「奇、奇怪……？啊嗚……好、好像不行耶……不！得、得想個法子……」

一隻手摟着我的肩膀，另一隻手則伸到兩腿膝蓋下方。

「妳、妳沒事吧？」

作戰計劃二：

在我們所居住的地方都市，不管去哪裏做什麼都需要開車。對母女倆相依爲命的歌枕家來說，發生緊急狀況而我卻不能開車的狀況十分嚴重。

「就算是這樣……」

因爲假使美羽半夜發燒或受傷，我無法開車就糟糕了。

本來想演酒鬼，結果我對於酒的知識超貧乏！

「妳自己把之前剩下的葡萄酒……全部喝完了嗎？」

「三字頭敗家女好可怕大作戰」。

「因爲我一直都在關注着綾子小姐。」

他似乎以爲我爲了裝成酒鬼而展現的演技，全是因爲喝醉纔出現顛三倒四的言行。

本來應該要讓他看見我醉醺醺的醜態……結果不知怎地，我反而見識到了他的溫柔和可靠。

一個包包居然要二十萬日幣。

大概直到美羽考完高中，我才終於解禁──

「妳以前明明說過，因爲女兒還小，公司的飲酒聚會妳全都拒絕不參加。」

「嗯，全喝完了。我喝醉了喔～」

即使是最低階的款式，還是好貴。

「其實妳是最近才解禁喝酒的吧？」

「…………」

「會、會喝，我會喝！我只是之前瞞着沒告訴你而已，其實我喝超多的！是會去居酒屋一家接着一家喝的類型！還會用啤酒杯一口氣幹掉伏特加！」

我癱在客廳沙發上，一個人不斷地呻吟。

然而到了最後一刻，我的內心卻產生強烈的糾結。

那種會花大錢收購名牌貨、到處品嚐昂貴午餐和晚餐的女人，男人一定覺得很討厭。

「……我、我、我好得很～只、只、只是喝醉了啦～」

用彷彿下定決心般的聲音這麼低語後──輕輕鬆鬆地……

「妳在做什麼啊，綾子小姐……？」

如此敢言的他，確實非常輕易地將我抬起。

「完全不會。我反而還覺得妳太輕了呢。」

購物網站的購買畫面已經在只要再點擊一次就確定購買的狀態下……維持了三十分鐘，我卻遲遲點不下去。

「就連有一次妳來我家喫晚餐時……我老爸向妳勸酒，妳也以『要是半夜美羽發生什麼事，不能開車就麻煩了』爲由，斷然拒絕了。」

不過嘛，如果是像狼森小姐那種自己開公司的職業女強人，想怎麼豪邁地花自己賺來的錢都是她的自由。然而像我這種微不足道的女性上班族，倘若花錢還那麼不知節制，看在別人眼裏大概就會是很不像話的行爲了。

阿巧說。

「三字頭女酒鬼好可怕大作戰」──大失敗。

應該說，連我身爲女人，也對那種女人感到厭惡。

「那就回房間吧。」

怎麼可以把錢浪費在這種地方呢？

「妳好像醉得很厲害呢。說話也開始語無倫次……」

「總、總總、總之我會喝啦！自從出了社會之後，我就一直以酒精來排解工作的壓力，下班後就到處喝酒。不但經常喝到早上纔回家，還曾經醉到被人帶回家去──」

「三字頭敗家女好可怕大作戰」──自主放棄。

「……奇怪，我想一般應該是念成角嗨（注：以威士忌「角瓶」調製成各種風味的調酒）喔。」

所以，一直以來我都極力避免飲酒。

「……我、我很重吧？」

「咦～～唔哇～～……這、這個要二十萬日幣……？這種感覺裝不了什麼東西的包包要……二、二十萬……？」

不敢直視他的我，試圖從椅子上站起來想要逃跑，卻在一陣頭暈目眩下失去平衡。感覺醉意愈來愈濃了。

我爲了扮演敗家女，在購物網站上隨便挑選了自己沒什麼興趣的名牌貨買下──事情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點頭應允。

「……好。」

應該說……與其說醉了，我只覺得整個人好不舒服。因爲以過去不曾有過的速度大量攝取酒精，胃感覺產生了謎樣的反應。

「當然記得啦。」

「咦、咦、咦咦～～？你、你在做什麼啊，阿巧！」

「呃……」

「那是……」

我居然被二十歲的孩子指正了！嗚嗚……不是這樣的！你以爲事情會變得這麼奇怪是誰害的啊！

「對不起……我怕妳有危險，沒辦法放着妳不管。」

「……唔唔～～啊～～還、還是不要好了……」

「妳、妳還好嗎？」

阿巧微微苦笑着，對拚命滔滔不絕的我說：

我本來打算姑且買個任誰都知道的知名高級品牌包，孰料金額卻讓我嚇到眼珠差點掉出來。

手裏拿着手機。

都這把年紀了，居然還被公主抱！

幾經煩惱後，我按下確定訂購畫面的取消鍵。

「……恕我失禮了。」

「……之前我一直瞞着你，其實我很常自己一個人喝酒喔。而且還是那種把自己喝到爛醉的差勁喝法……」

也就是俗稱的公主抱──

不，太離譜了。

對此，我既安心，又覺得心情有些複雜……

「咦？呃……綾子小姐，妳應該很少喝酒纔對吧？」

好貴。

我的確──禁酒了很長一段時間。

阿巧一把將我抬起。

「……唔～～啊～～……」

「綾子小姐，妳在胡說什麼啊？」

「是會用荔枝搭配龍舌蘭酒的類型！」

一旦得知我是個愛慕虛榮、鋪張浪費的女人，阿巧肯定會很失望。

「這、這個嘛……我雖然曾經拒絕飲酒，不過呃，那個──啊唔！」

「……是、是的。」

「……但伏特加應該不是用啤酒杯，而是用烈酒杯喝纔對。」

「咦……不、不用啦！我自己會走……」

儘管身心狀態都糟透了，我仍舊設法轉動昏沉不清的腦袋，拚命演出酒醉的模樣。

「你、你連這種事情也記得啊……」

扮演一個糟糕的女酒鬼。

「……龍舌蘭酒應該是搭配萊姆吧？」

阿巧立刻摟住我的肩膀，攙扶我。

於是──

原本就因爲葡萄酒而發熱的臉，感覺又變得更燙了。

「我知道妳想獨佔昂貴的葡萄酒，但是不可以用奇怪的方式喝酒啦。」

「總之，我送妳回房吧。」

好、好丟臉！

這招……夠猛了吧。

「我也超喜歡平民化的覺嗨！」

我逞強地想要甩開他的手，腳步卻再次踉蹌，結果又讓阿巧出手攙扶我。

「……！」

糟糕！

作戰計劃三：

「……其實真的不想這麼做大作戰」。

這項作戰計劃──堪稱是背水一戰。

由於接連遭遇失敗……如今除了執行這項作戰計劃外別無他法。

要執行這項計劃──我可以說是痛下決心。

之前的兩項計劃就某方面來說算是過度僞裝……勉強自己扮演酒鬼、敗家女那樣的角色。

可是──這次不同。

在作戰計劃三中，我將暴露出自己的一切。

毫不隱瞞地公開真實的自己。

損失無法估量。

儘管如此──也只能放手一搏。

這一切都是爲了讓阿巧看見真實的我，然後幻滅──

下定決心的我，在做好各項準備之後，把阿巧叫到家裏來。

「綾子小姐，妳說想讓我看的東西是什麼──」

阿巧進到家裏，打開客廳的門後，整個人頓時僵住。他兩眼發直，張大嘴巴。

「閃耀吧，孤傲的銀彈！愛之皇．索麗緹雅！」

我──說出來了。

沒錯，說出剛纔那句臺詞的人正是我。

我站在客廳中央，拋下羞恥心、尊嚴等所有的一切，從丹田使盡全力大聲地說。

一邊擺姿勢，一邊全力喊出動畫角色的自介臺詞。

不帶輕蔑和偏見，試着去喜歡上我所喜歡的東西──

之後，我們繼續熱烈地談論「愛之皇」。超過二十歲，成爲社會人士之後超入迷的動畫……這是我第一次跟某人談論這項興趣，整個人簡直開心到不行。

每一樣都是在「PREDAN」購入的。

儘管羞恥感和空虛感令我幾乎掉淚……但是，這樣就好。

「哎呀，她真是太帥氣、太值得尊敬了。唔哇～說着說着，我又想重看『愛之皇．鬼牌』了。」

原本是爲了美羽纔開始收看這部給小女生看的動畫，結果回過神時，我已經陷得比美羽還要深了。

非但如此──他還試着去理解。

「什、什麼？」

我以平板的語調對愣住的他這麼說。

我整個人興奮到忘我。

那個網站上販售着許多價格昂貴且高品質的動畫＆特攝商品。而我是「PREDAN」的重度使用者。

美、美羽～～！

「美羽升上國中……不對，大概是國小高年級時就不再看了……我卻……沒能放棄追劇。現在我都是自己一個人看，每年還會偷偷跑去看電影版……像是『PREMIUM DANBAI』爲大人推出的商品等等，我也經常會買回來收藏……」

不久──

「對吧、對吧！」

「……那是……」

「你、你怎麼會知道小燈弓，還有這套服裝的事情？」

「……呵、呵呵……你終於看到了啊，阿巧。」

事情就是這樣。

他早就知道了？

──……咦？咦？騙人，沒想到……劇情竟然會突然急轉直下。難道說……從第一集開始就全是伏筆嗎？太、太驚人了！這下只能把光碟全部買回家了！

「『愛之皇』真的很有趣耶。其實我一開始也是帶着輕視的心態，心想應該只是給小孩子看的玩意兒，結果沒想到主題很有深度，也有一些沉重的情節……不過，整體而言還是一部適合兒童收看的作品，這一點相當厲害。」

「唔哇，好厲害！等等，那不是……第三十六集的經典臺詞嗎！」

壓抑內心的各種糾結和躊躇，我坦承了自己的祕密。

「可、可以嗎？」

「綾、綾子小姐……」。

──喔，最近給小女生看的動畫還滿厲害的耶。

外表是角色扮演的狀態，態度卻已回覆原本的自己。

妳爲什麼要把自己媽媽的醜事泄漏給鄰居知道啦！

我對於購買名牌包這件事會猶豫老半天，卻很容易對這類玩具手滑。

「原來如此。既然這樣，那麼要價五萬日幣……也就可以理解了。」

不僅故事情節講究，主題也相當有深度，感覺一點都不像是給小朋友看的。

「不、不過，它的品質很對得起這個價格喔！每個細節都做得非常精緻，感覺真的跟劇中道具一模一樣！而且你看，只要按下這裏，還會發出配音員的聲音呢！」

「說得更明白一點……其實，我早就知道綾子小姐妳喜歡『愛之皇』了。」

早就理所當然似的得知我拚命隱瞞的嗜好。

當時正好剛開始播放第四季「愛之皇．鬼牌」。

「不過，我本來就還滿宅的，很喜歡看動畫和漫畫……而且我也很想看看綾子小姐喜歡的動畫，所以就從頭開始看起『愛之皇』系列……結果看了之後覺得很有趣，從此之後也變成粉絲。」

「當然可以！能夠和阿巧一起看，我超開心的！對了！我們也一起去看今年的夏季電影吧！之前阿姨我都覺得自己一個人去好丟臉……但是如果你有陪我，我就不怕了！」

「那就看吧！我有整套的藍光完整版！馬上借給你……不，我也要一起看！就在我家舉辦放映會吧！」

收養美羽後，由於想要有可以兩人一起做的事情、想要有共通的話題，我開始看她所喜歡的「愛之皇」系列。

「綾子小姐果然最喜歡水雞島燈弓嗎？」

「……起初，我是爲了美羽纔看的。剛收養美羽那時候，因爲她和一般普通小女孩一樣也喜歡『愛之皇』，我便開始跟着看。每星期兩個人都會一起收看……」

我低頭俯視自己的裝扮。

「因爲美羽跟我抱怨，說妳老是偷偷摸摸地買周邊商品回來，在房裏玩角色扮演，還有覺得妳找她去看電影和參加活動很煩。」

接着，阿巧將目光轉向我手上的槍型玩具。

「這個嘛……其實我之前也曾喜歡過其他角色，不過到最後還是最支持小燈弓。畢竟『愛之皇‧鬼牌』本身就是一部傑作中的傑作。『愛之皇們要互相殘殺直到剩下最後一人』這樣的設定，在現今這個時代是絕對不可能出現的；即使是十年前，聽說製作人也曾經爲此到處跟人家對抗。在幾乎每週都有角色死去、殺氣騰騰的世界觀中，水雞島燈弓所變身的『愛之皇‧索麗緹雅』雖然是所謂的候補皇帝……但無論如何，總之全部都好帥氣！」

「五萬……」

我則是……因爲打擊太大而呈現失神狀態。

阿巧一邊撓臉頰，一邊露出難爲情的笑容。

裝扮是──專門給小女孩看的作品中會有的軟綿綿、輕飄飄、閃亮亮服裝。

「PREDAN」──知名玩具製造商「DANBAI」爲大人設立的購物網站「PREMIUM DANBAI」的簡稱。

──「我的王牌招數是──雙面性！」

──和我小時候完全不一樣，動作非常流暢。

──……好厲害。

「水雞島燈弓所變身的『愛之皇．索麗緹雅』的服裝對吧？」

「……咦咦？」

情不自禁聊起來的我，中途忽然恢復理智。

手裏則握着裝飾繁複、色彩繽紛，變身道具兼武器的手槍。

「……結果反而是我超級入迷。」

只要明白我是這種丟臉的女人，阿巧應該就會對我幻滅。

「沒錯！這正是第三十六集的經典臺詞！除此之外，裏面還收錄了許多劇中的經典臺詞！另外，按下這裏還會播放主題曲和插曲呢！」

「爲、爲爲、爲什麼……？」

「太好了、太好了！那就這麼說定嘍！」

目不轉睛地盯着阿巧的臉。

因爲我在開頭那一次，就用盡化身成動畫角色的能量了。

阿巧繼續對震驚的我說：

阿巧早就知道了。

沉默半晌的阿巧開口。

「之前我一直瞞着沒告訴你……其實，我非常喜歡電視動畫『愛之皇』系列。非常、非常喜歡……是個都一把年紀了，還會購買周邊玩具、服裝的宅女……明明都已經超過三十歲……」

「她真的很帥氣呢。雖然一開始冷冰冰的，像只獨來獨往的孤狼，後來卻漸漸展現出對同伴的炙熱情誼……然後到了劇情中段──」

──哇！太、太棒了！原來也有爲大人推出的商品啊！

「這個嘛，因爲我也是每個星期都在看『愛之皇』。」

「即使過了十年，水雞島到現在還是超級受歡迎耶。不但好像會定期推出周邊商品，去年還以特別嘉賓的身分在夏季電影中驚喜演出。」

然後──我便從此陷進去了。

這是星期天早上播放給全國小女孩收看的動畫，亦即所謂的變身魔法少女動畫，主要故事情節就是手持變身道具的女孩和壞蛋作戰。目前正在播放的是第十四季，以蔬菜和武士爲主題的「愛之皇．蔬菜」。

「那是……『愛之皇．索麗緹雅』的變身道具吧？如果我沒記錯，那應該是『PREDAN』的限定販售款，價格十分昂貴……」

我把一直以來隱藏的自己毫無保留地暴露出來了。

「沒錯，中段時壯烈的墮落入魔！儘管被狠狠推入地獄深淵，卻努力掙扎着從那裏回到光明世界，那份精神實在太令人敬佩了！」

「愛之皇」。

「好！我一定陪妳去！」

呃，雖然與其說看到，應該是我故意表演給他看的纔對──但我還是要說。

以黑色爲基調的輕飄飄服裝，以及裝飾繁複華麗的變身槍。

「這纔是……真正的我喔。」

而我……該怎麼說呢，我對於這個「愛之皇」系列十分着迷。

都已經是年過三十的女人了，居然還對小孩子的動畫着迷──

「……沒、沒錯。這並非播放當時所販售的玩具……而是幾年後爲大朋友們推出的商品……售價大概是五萬日幣……」

說出來了。

一邊帶着些許苦笑，注視着身穿角色扮演服裝的我。

「……咦？」

知道我的丟臉嗜好？

「沒、沒錯！就是這樣！始終保持適合小孩子收看這一點非常重要！像是要配合玩具製造商、揣測教育委員會的想法等等，儘管面臨那些麻煩的阻礙，依然儘可能地將理念傳達而出，這一點真是太了不起了！」

每星期我都一定會錄下來，並且最少重看三次左右。

「沒、沒錯！小燈弓有登場去年的夏季電影！因爲是事前完全沒有透露的大驚喜，結果上映首日在電影院引起軒然大波！我也驚訝到都忍不住哭了！配音員也是本人──咦…………？」

「……如何，阿巧？這纔是……真正的我喔？都老大不小了還沉迷於給小女生看的動畫，甚至會偷偷在房間裏玩角色扮演……我是這樣的一個女人喔？」

十年前──

興奮地約好絕對要兩個人一起去看夏季電影，目送阿巧離開後──我深受懊悔折磨。

「……不對。爲什麼？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在客廳沙發上抱頭呻吟，沮喪無比。

爲什麼？

究竟是哪裏出了差錯纔會變成這樣？

明明想要讓他討厭我，爲什麼回過神時，卻約好了要約會？

而且感覺還像是我主動邀他的。

「嗚、嗚嗚……都是阿巧不好啦……都怪他說什麼喜歡愛之皇……聽到他那樣說，我當然會很開心啊！虧我之前還一直隱瞞這項嗜好……」

結果孰料他居然能夠理解。

原以爲會讓他退縮的嗜好，竟然是共通的興趣──

「哪像美羽就只會瞧不起我……」

「我當然會瞧不起啊。」

回過神來時──

從學校回來的美羽已經站在客廳裏了。

大概是已經習慣我癱在沙發上沮喪的樣子了，她也沒有吐槽，只是傻眼地俯視着我。

「畢竟有哪個母親會瘋迷小女孩看的動畫，還每年都去看電影，甚至購買周邊商品。」

「美、美羽……」

「不過算了，每個人都有自由擁有自己的嗜好。我只希望妳不要找我去，因爲我沒興趣就是沒興趣。」

「可、可是……有什麼辦法嘛，要我自己去看『愛之皇』的電影或參加活動……我就是會覺得不自在啊！儘管我擺出一臉『我來買周邊商品是爲了女兒，有意見嗎？』的表情，但依舊有極限啊！倘若有人陪我去，我會比較安心嘛！」

「既然這樣，以後妳跟巧哥去不就得了？」

「咦……」

「不、不過，這項作戰纔剛開始而已！反正我有好多缺點，之後一定能夠降低他對我的好感──」

非但如此……甚至覺得雙方的距離逐漸縮短。

「我說啊……」

無視無言以對的我，美羽自顧自地走上二樓。

以不只是錯愕，甚至流露些許怒氣的語氣。

我愣住了。

「這、這個嘛……」

我頓時語塞，說不出話來。

她如此說道。

「妳究竟打算逃避到什麼時候？」

我無可反駁。

她說的沒錯，作戰計劃截至目前全都失敗了。

「算了，妳要這樣也無所謂。既然媽媽是那種態度，我也有自己的打算。」

不明白她話中的意思。

美羽開口打斷我的話。

美羽深深地嘆了口氣。

感覺彼此的好感度逐漸提升。

原本應該要向阿巧展現我難堪的樣子，讓他感到失望，結果卻不如預期。

「看樣子，被巧哥討厭大作戰進行得不太順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