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果本與圍裙

♠

照道理，這個時候應該要立刻朝着之後的情節進行纔對。

我們的同居首日還沒有結束。

購物、喫晚餐、洗澡等，有許多應該要兩個人一起完成的事情。

然後最重要的是──在這之後是所謂的初夜。

不是新婚初夜，而是同居初夜。

同住一個屋檐下的第一個夜晚，正在前方等待着我們。

我想，應該任誰都很好奇我們這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事吧。

可是。

在描述如此令人興奮忐忑的「同居初夜」之前，有件事我無論如何都想先提。

不惜扭曲時序，也想插隊提起的回憶。

不惜無視因果律，也想插隊提起的過往。

那就是──綾子小姐的裸體圍裙。

雖然上一章曾稍微提及，但是內容描述得實在不夠多，情報也過於零碎。

這樣下去，她有可能會被人以爲打扮得那麼變態只是在惡搞。

不，不是那樣的。

綾子小姐之所以會做那種羞恥的打扮，是有理由的。

有她個人的理由。

而我無論如何都想要說明那一點，想要爲整件事情加上註釋。我遭人誤解無所謂，唯獨綾子小姐被人誤會這件事我無法忍受。

所以，請容我在此唐突地回憶過去。

假使各位願意──還請如同以前的聖誕比基尼的回想一樣，陪我一同看下去。

「放、放心啦！雖說是裸體圍裙……但其實是『假的』！我裏面有穿內衣褲！」

「我、我並沒有那麼想！」

是展開遠距離戀愛前，能夠見面的最後一天。

唔哇啊……罪惡感好重。

但是……我不能打破和狼森小姐的約定。

因爲──我們其實並不會分隔兩地。

「可、可以這麼說……」

對此，我感到既安心又失望。

「因、因爲……今天是最後一天了。」

儘管我和她的交情不深，卻還是隱約有一種感覺。

更何況今天是──她去東京的前一天。

嗯？她平常明明都會幫我開門，今天是怎麼了？

「……太好了。那你進來吧，門沒有鎖。」

然後就在我進到客廳之後──疑問頓時全部解開了。原來如此，這樣確實沒辦法開門迎接我。

綾子小姐的語氣聽起來真的好傷心。

看來她真的不是全裸，身上有穿內衣褲。

這份心意讓我好開心。

星期天的午後。

她用有些焦急的口氣這麼說。

綾子小姐用感覺隨時都會哭出來的表情回答。

在這樣的背景之下，今天的「在家約會」照理說必須拿出十足的幹勁來纔行。應該要爲了填補無法見面的時間，爲了共度濃情蜜意的時光而竭盡全力。

我抱着這樣的疑問開門，脫掉鞋子。

但我是不會說出口的。

可以。

若是平常，能夠和綾子小姐見面、和她約會，我的心情一定會興奮到最高點，絕對不可能唉聲嘆氣……可是最近這陣子，我正爲了有些複雜的情況而煩惱。

「什麼做什麼……就、就是裸體圍裙啊。」

因爲……

從明天起，我們──將會開始同居。

「從明天開始，我們就再也不能像這樣輕易見面了耶？」

「是、是誰？」

不過再怎麼說，畢竟我感覺她也是很認真在替綾子小姐着想，更重要的是，她在實習這件事情上給予我諸多關照。

我今天接下來將要在綾子小姐家和她見面。

「綾子小姐……」

啊……罪惡感好重。

綾子小姐的裸體圍裙……我這十年來不曉得妄想過多少次。

不敢看着相信我們將要分離、神情落寞的綾子小姐。說實話，我有好幾個瞬間都想將真相全盤托出。

「阿巧？是阿巧對吧？」

「是的。」

我重新替自己打氣，下定決心。

那就是，一旦打破和她的約定……將會有非常可怕的事情發生。

綾子小姐一副無地自容地大喊，並且稍微拉開圍裙的肩膀部分。

裸體加上圍裙。

目睹如此衝擊的景象，我不禁沉默了幾秒。

展現裸體圍裙這個宛如將男性慾望完整體現的裝扮。

所以，我不能做出那種不誠實的行爲。

「……呃，妳、妳在做什麼啊，綾子小姐……？」

「嗚嗚……好寂寞，真不想去東京……」

「啊！算了、算了……你還是也不要從正面看……不然我可能會害羞到死翹翹……」

「…………」

「不過，妳爲什麼會突然打扮成這樣……」

因爲是遠距離戀愛前的最後一天，於是她踏出有些失控的一步。

目前綾子小姐還不知道這個事實，只有我一人知情。

同時……也反而覺得挺性感的。

門後傳來綾子小姐的聲音。

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話好說。

也就是……昨天發生的事情。

當然，我很高興能夠見到綾子小姐。

親熱一星期的最終日的故事。

我急忙安撫情緒不穩定的綾子小姐。

即便想讓自己興奮起來，但內心始終帶着愧疚感。

然而──我的心情卻沒辦法那麼嗨。

「……加油。」

雖然她嘀嘀咕咕地這麼辯解，不過在大白天做出「僞裸體圍裙」裝扮，我想也算得上是相當具有攻擊性的行爲。

也可以說是看到出神。綾子小姐的裸體圍裙就是具有如此驚人且暴力的魅力。

沒錯！

裸體圍裙是綾子小姐對我的體貼。

她的臉因爲羞恥而變得通紅，一副窘迫到感覺隨時都會逃跑的模樣──可是，她並沒有逃跑。

「畢、畢竟我纔沒有那麼變態，會從大白天就突然做出真正的裸體圍裙裝扮……」

這是綾子小姐對同居還一無所知時的事情。

我好不容易擠出疑問，結果綾子小姐羞答答地這麼回答。

「我想在最後留下深刻的回憶……爲了不讓留在這裏的阿巧忘記我──爲了讓你即使在我們分開之後仍能鮮明地記住，我想要留下強烈的衝擊。既然如此……好像也只能做裸、裸體圍裙的裝扮了。」

「……唉。」

拉開的部分隱約露出胸罩的肩帶。

「雖然我不是很懂……不過男人都喜歡這種裝扮對吧？這種裝扮是男人的夢想對吧？」

能夠憑着本能察覺一件事。

坦白說，夏天時衣着輕薄又穿上圍裙的綾子小姐有時會看起來像是裸體圍裙，讓我一人擅自小鹿亂撞過好幾次。

「嗚嗚……阿巧你是不是覺得很傻眼？是不是覺得很倒胃口？你是不是在想『這位大嬸在搞什麼啊』？」

可以見到面。

我站在歌枕家的玄關前，情不自禁嘆了口氣。

一切都是爲了我。

因爲……我們其實並不會談遠距離戀愛。

也就是俗稱的「在家約會」。

我帶着決心，按下對講機。

她的身上沒有其他多餘衣物，就只有在裸體外穿上白色圍裙。肩膀、乳溝、大腿……那副大片肌膚裸露的模樣極其煽情。

「所以說，那個……因爲這是『假的』，所以你不要從各個角度看喔？我希望你只要欣賞正面的風景就好……」

這確實是夢想中的夢想！

反而完全相反。

綾子小姐──一身裸體圍裙的裝扮。

壓抑罪惡感，僞裝表情和情緒。我必須在今天結束之前，扮演好「女朋友即將離開前往東京的男朋友」的角色。好好努力吧。

她依舊站在原地，在我面前展現這身裝扮。

可是在此同時──我的心也疼痛無比。

不僅不會分隔兩地，距離反而還會拉得很近。

綾子小姐害臊地扭動身體，結果使得大腿內側、腋下等相當私密的部位從圍裙底下露出來，害我的心情也跟着爲之躁動。

這一個星期來，我一直覺得心好痛。

從明天起的三個月，我們每天都會碰面。

「我、我當然也打算儘可能抽空回來……可是，最多一週一次就是極限了……而且從明天開始，我得搭電車和新幹線，一共花兩個小時才能見到阿巧！」

不需要那麼久。

我們之後每天隨時都能夠見面。

「而且也沒辦法像這樣交談了。就算可以通電話……還是跟面對面聽到的聲音不一樣啊……！」

可以。

我們可以盡情地面對面交談。

「像是擁抱……還有接、接吻，這些也都辦不到了……」

辦得到。

而且我感覺頻率還會比現在更高。畢竟我已經在妄想，想要向綾子小姐索討「出門前的親吻」了。

「……要是阿巧也一起來東京就好了。要是我們可以一起住就好了。」

會的。

從明天開始，我們將會住在一起。

「……唉。抱歉喔，阿巧，讓你聽我說這些任性的話。」

「沒、沒關係。」

心、心好痛……！

我感覺自己快要被罪惡感殺死了。居然欺騙自己最愛的人還讓她感到寂寞，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不過，老是這樣發牢騷也不行。畢竟今天是我們最後一天可以這樣見面了，得製造一些快樂的回憶纔可以……」

「就、就是說啊。我們就開心地度過今天吧。」

「嗯，我們就開心地在家約會吧。那麼──我先去換衣服，你等我一下喔。」

被人用這種方式拒絕──只會讓人更想進攻！

「無論如何都不行嗎？」

親熱一星期最終日的故事，到此告一段落。

「……可是之前的女僕服妳就答應了，不是嗎？」

綾子小姐有些失控，我則是敗給誘惑……這或許是一段說出來，不會有人感到幸福的過往回憶吧。

裸體圍裙已經要結束了嗎？

之後──

好吧，感覺的確是有點糗，不過自己說自己丟人現眼，難道不會太自虐嗎？

「說的也是喔，我們從明天開始就見不到面了……既然如此……啊，可是，唔唔……唔唔～～！」

「這、這個和女僕服不一樣啊！女僕服是爲了角色扮演而製作的服裝，即便被誰撞見，還是可以拿嗜好當作藉口勉強敷衍過去……可是裸、裸體圍裙……是隻有因爲交到男朋友而樂昏頭的女人才會做的打扮……好比現在的我……」

「是的。」

用一副雖然害羞到滿臉通紅，卻仍暗自竊喜的表情。

……既然妳會說那種話，一開始怎麼會做出裸體圍裙的裝扮呢？算了，先不追究這個了。

深深感到惋惜的我忍不住開口請求。

應該說，我覺得自己有點惡劣。竟然敗給自己的慾望，還利用她的好意編織謊言……

綾子小姐帶着極度苦惱又無辜的神情，向上仰望我。

「不、不行啦，絕對不行！」

「拍照？你是說拍裸、裸體圍裙嗎？」

「是的！」

綾子小姐突然說出很有常識的話來。

沒能戰勝將眼前的甜美畫面留下紀錄的誘惑！

提出任性要求的我固然不對，可是綾子小姐也有不好的地方！

綾子小姐斷然拒絕。

聽了綾子小姐自然而然說出口的話，我忍不住反問。

「……唉唷，阿巧你真是的。」

「阿巧……怎麼這樣……」

綾子小姐一副既害羞又不知所措的模樣。

「……拜託妳。」

「這麼羞恥的裝扮……總不能一直繼續下去吧？況且也不知道美羽什麼時候會回來。」

「你想將我的這身打扮……拍下來，反覆回味？」

儘管罪惡感一再刺痛我的心，我還是沒能戰勝惡魔的誘惑！

綾子小姐以言語自傷。

我便開始拍她的羞恥照片。

「──只能拍一點點喔。」

算了，既然都說出來了，如今也沒什麼好追究的。

──回想結束。

「……咦？」

非常感謝各位的靜心聆聽。

「……不、不行啦。就算你用那種眼神看我也不行……嗯，不、不行。無論你再怎麼拜託，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妳要換衣服？」

一邊在心中不停道歉……一邊拍下多到完全不只有「一點點」的數量。

因爲感覺只要進攻就有可能成功啊！

那麼，請接着繼續欣賞本文──欣賞我們同居首日的夜晚。

這兩種元素混合在一起，喚醒了我體內的惡魔。

「你、你真的想讓這副裝扮成爲最後的回憶？」

與正題無關的回想到此結束。

「是、是啊，當然要換啦。因爲……繼續穿着很丟人現眼耶。」

啊～～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真的假的？

居然說自己丟人現眼。

「通融一下啦。」

這種……只要進攻就有望成功的感覺！

「是的。」

「因爲從明天開始我就見不到綾子小姐了，所以我想在最後留下美好的回憶，留下能夠幫助我克服遠距離戀愛的回憶。」

要換衣服啊？

見到她的拒絕變得愈來愈無力，我心中燃起無可言喻的興奮感。

「不行不行！絕對不可以！」

對裸體圍裙的執着……以及已經形同誘惑的無力拒絕。

……究竟是怎麼回事呢？我本來想敘述綾子小姐做裸體圍裙打扮背後的深刻緣由，結果卻感覺好像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原因。

「……請問──」

然後，綾子小姐開口了。

「在妳換衣服之前，我可以先拍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