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宣言與三角
《你喜歡的不是女兒而是我!?》 · 望公太 · 1.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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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親媽媽的早晨開始得很早。
必須每天一大早揉着惺忪睡眼醒來,幫就讀高中的女兒做便當。
這個嘛,雖然我非常難得也有因爲睡過頭而來不及的時候,不過基本上我每天早上都會做便當。
無論什麼日子皆是如此。
即便──前一天晚上,和女兒之間發生了什麼事也是一樣。
「呼啊~早安~」
當和便當同時進行的早餐也準備完畢時,女兒從二樓下來了。美羽經常非得我叫她才肯起牀,但是她今天難得自己醒來了。
客廳的門打開那瞬間──我不自主地停下手邊的工作。
但是,我隨即意識到這一點並繼續作業。
「早安,美羽。」
同時刻意以一如往常的語氣這麼說。
拚命壓抑湧上心頭的緊張與不安。
穿着睡衣走來的美羽一坐到餐桌旁,就噘起嘴脣。
「啥~今天早餐又喫火腿蛋喔?」
「啥什麼啦。妳應該不討厭喫這個吧?」
「是不討厭啦,可是,最近出現的頻率會不會有點高?」
「沒辦法啊,誰教阿公送的雞蛋還有剩,要是不快點喫完會壞掉的。」
「這個我知道啦。啊,那不然明天早餐妳做班尼迪克蛋好了。之前電視上有播,做起來好像意外地簡單喔。」
「我不想一早起來就做自己不習慣的事情。妳要是對我的菜色有意見,就自己早點起來做。」
「噗~妳都這麼說了,我還有什麼好反駁呢?」
「母女互相爭奪一個男人……呵呵呵,感覺事情會非常精彩呢。」
「咦?裸體圍……~~~!」
「早安,綾子小……!」
起初,他所安排的遊樂園約會行程完美得不得了,然而後來卻發生了一連串的意外。
用我從來沒有見過,像在諂媚似的無辜眼神。
「妳……妳在做什麼啊,美羽?」
「一決勝負……?」
「……對、對不起。」
左澤巧。
「呃……」
「瞧你那麼慌張的樣子,怎麼可能沒事?」
我們就這麼一邊交談,一邊共進早餐。
因爲實在太一如往常了,讓人不禁以爲也許一切只是一場夢──可是。
一如往常。
尷尬的沉默充斥玄關。
道早安到一半,阿巧忽然間瞪大雙眼。
「那麼,媽媽,拜拜啦!」
「說、說的也是喔,對不起……」
她穿好鞋子,站在阿巧身旁後──立刻又牢牢摟住阿巧的手臂。
「你、你在想什麼啦!我怎麼可能會做裸體圍裙那種打扮呢!你瞧,我裏面明明就有穿!」
住在隔壁的二十歲大學生。
「咦……」
「咦……啊!呃,那個……沒、沒什麼。」
現在,我正處於接受他的告白,但是「暫不回覆」的含糊狀態。
「呵呵~我真的好幸福喔~能夠像這樣每天早上獨佔巧哥,和巧哥卿卿我我。」
一面若無其事地回應困惑的阿巧,美羽總算解除緊抱住他的姿勢。
如果從正面看,看起來的確就像是裸體圍裙。
發生了好多出乎意料的事情。
「我一瞬間……還以爲是裸體圍裙。」
我出去應門,來訪的是住在隔壁的青年。
就在我倆結束對話──的這個時候。
我和阿巧都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不禁做出傻眼的反應。
「「…………」」
她不停地將自己的胸部,往他的上手臂貼過去。
「欸嘿嘿,偶爾這樣也很好啊~」
我和阿巧都錯愕得闔不攏嘴巴。
「──巧哥,早啊!」
他紅着臉,一臉慌張地別開視線。
「呃……妳昨天后來還好嗎?」
彷彿昨天那件事沒有發生過一樣。
我馬上就體會到了。
「那個……因爲發生了許多事,我在想妳會不會覺得很累。」
「啊,不、不是的!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假惺惺地這麼嚷嚷。
美羽一邊朝氣蓬勃地喊着,一邊從我身後跑過來。
由於我在外面套了一件圍裙……哎呀,真不可思議。
「咦?什麼做什麼?」
「我沒事啦。謝謝你這麼擔心我。」
但是──好開心。
剛好就在喫完早餐時,玄關的門鈴響了。
「妳……妳還裝傻。」
用我至今不曾聽過的撒嬌語氣。
前天的星期六,我和他去約會了。
我茫然地呆站在原地。令人衝擊的事態接連發生,讓我完全手足無措,可是,內心深處卻也有種瞭然的心情。
「我呢,因爲懶得暗地裏耍小心機,所以打算一開始就把話說清楚……我決定和媽媽一決勝負了。」
不久,阿巧以試探性的口吻。
「……說、說的也是,因爲阿巧才只有二十歲嘛……是即使一晚不睡也沒關係的、精力旺盛的年輕人……和我不一樣。」
語氣愉悅地說完,她就拉着依舊困惑的阿巧的手──依舊像是要炫耀似的黏着他,出了玄關。
而且是情侶之間的那種摟法。
這麼說道。
「欸嘿嘿,我好想你喔,巧哥。你今天也好帥呢!」
見我害羞到忍不住說了重話,阿巧連忙道歉。他表面上是很老實地道歉了,然而表情卻似乎有些不滿。一臉像在說「……等等,這不只是我一人的錯吧?以那種毫無防備、容易讓人混淆的裝扮出來應門的綾子小姐,也應該負起一點責任吧?」的樣子。
體會到昨天的事情無疑是現實──
「巧哥,做好心理準備吧,因爲我接下來打算對你發動猛烈攻勢。我一定會讓你承認你喜歡我更勝媽媽!」
「我纔想問你,你還好嗎?你不是說,你在旅館幾乎沒什麼睡?」
美羽大大方方地對困惑的阿巧說。

在凝結的氣氛中,唯獨美羽一人帶着滿面微笑。
帶着挑釁的笑容,對我投以煽動的目光。
「阿巧,你、你怎麼了?」
這麼問道。
我掀起圍裙,拚命把底下的細肩帶背心和短褲秀給他看。
「我沒事啦。因爲我還年輕,就算一晚不睡也沒差。」
包括意外狀況在內,那可以說是一段最美好的回憶。
先是在回程途中爆胎,接着又因爲突然下起豪雨……害我們不得不在愛、愛情賓館共度一晚。
而且還是一個──據說已經喜歡我超過十年的古怪男孩。
和渾身僵硬的我們兩人形成對比,美羽獨自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美羽的表情、態度和平常無異。
然後,美羽望向我。
叮咚。
她突然就用力抱住站在玄關裏的阿巧。
啞然無語。
一如往常到近乎不自然。
經過昨天那件事,我早就在某種程度上預料到會發生這種事情,所以我能夠比阿巧早一點從僵直狀態中復原,然而美羽卻像是算好時間點一樣。
「……等、等一下,美羽……」
兩人的第一次約會。
我緩緩地將視線往下移之後,總算明白他的意思。因爲最近天氣開始變熱了,所以我今天只是隨便穿了件白色細肩帶背心配上短褲。
爲了突如其來的打擊感到沮喪的我,以及驚慌失措的阿巧。
「真是的……居然一早就說那種奇怪的話。都、都是因爲你老想着色色的事情,纔會把普通的裝扮也想歪啦。」
「…………」
「啊~糟糕,已經這麼晚了!要是不快走,上學會遲到的!」
然後──緊緊地抱住了。
他瞄了我──我的裝扮一眼後,一副難以啓齒地開口。
「就是我和媽媽比賽,看誰能夠攻陷巧哥。」
「……妳在說什──」
「……嗄?」
阿巧。
啊──
果然是真的。
昨天的宣戰宣言不是夢,而是現實。
「──巧哥就由我來和他交往。」
昨天晚上。
美羽對着約會結束後,依舊沉浸在幸福氛圍中的我這麼說。
以清澈的雙眼,直視着我。
「啊,對了,媽媽妳之前不是老是說,希望我和巧哥交往嗎?還說妳的夢想是見到我和巧哥結婚。」
「…………」
「真是太好了呢,妳的夢想要成真了。」
「…………」
「吶,媽媽。」
「…………」
「妳會替我加油的,對吧?」
面對女兒發出的聲明──不對。
是她所發出的宣戰宣言。
我──
「……是啊,那當然了。」
停頓了一會,才勉強開口這麼回應。
儘管內心動盪不已,我仍拚命掩飾那一點,儘可能以冷靜的口吻接着說。
比方說……神之類的?
「不要說那種引人誤會的話。」
「…………」
「如果妳要和阿巧交往……我這個做母親的是再高興不過了。因爲就如同妳所說的,我一直都很希望美羽和阿巧交往。」
誤以爲他們兩人是兩情相悅。
「這我不能說。因爲媽媽──已經不會站在我這一邊了,不是嗎?」
「不過嘛……說的也是,媽媽之前會支持我和巧哥在一起,是因爲誤會我喜歡他──同時也誤以爲對方也喜歡我。」
我連忙否認,美羽卻嘻嘻發笑。
這便是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她將雙手往前伸,打斷我的話。
「喂,巧哥……什麼熟女的,拜託你不要在大庭廣衆下說那種羞恥的話啦。」
「全部都是謊言。」
「唉唉~虧我覺得自己也還算有料,結果還是敵不過我家媽媽,看來只能期待今後的成長期了。畢竟我和媽媽也算是有血緣關係,感覺將來應該還有成長的空間。」
「等等,美羽……美羽,等一下……」
「借、藉口……?」
聽完這番話後,美羽用高傲的語氣說道。
妳到底在想什麼?
「…………」
美羽向我發出宣戰宣言,我則對此提出了反駁。
「什麼……居然對『女高中生』不感興趣……真不愧是巧哥,你果然是死忠的熟女派。」
「難道不是嗎?一如我剛纔的宣言,我決定和巧哥交往。而爲了成功和他交往,我接下來將採取各種行動。但是我要求媽媽替我加油,媽媽卻拒絕了。」
「唔……我這種尺寸的胸部,果然沒辦法讓巧哥興奮嗎?你就非要媽媽那種怪物胸部不可嗎?」
妳究竟──有多認真?
「所以──交涉決裂。我和媽媽沒有別的話好說了。」
神一般的胸部?
「對,沒有錯。」
「……妳──」
「妳還真會替自己找藉口耶。」
「……喔~原來如此。」
「不過很可惜……我直到最近才發現是我誤會了。」
儘管就快抵達車站,美羽卻還是摟着我的手臂不放。
「決裂……?」
「…………」
「啊哈哈!對喔、對喔。」
以爲美羽只是不坦白而已,其實她一直以來都很喜歡阿巧──
不管我怎麼試圖甩開她,她依舊不肯放手。
「明明就是妳先說的!」
「……喂,美羽。」
唔,好吧,我是可以理解妳的心情,可是應該有更好的形容詞吧。
「……!」
「很抱歉,我不是那種覺得『女高中生』有什麼特殊價值的男人。」
傻笑說完後,美羽終於放開我了。
用無畏的笑容拋下這句話之後,美羽轉身離開客廳。
補上這一句。
「如果我是認真的……?」
美羽。
或是女神般的胸部?
……不不不,太扯了。嗯,沒錯,太扯了。
「對、對手……?」
「OK~我明白了。這麼說來,交涉決裂了。」
還有,不要說綾子小姐的胸部是怪物。
無論我怎麼呼喚,都沒有意義。
美羽稍微壓低聲音說道。
我一直認爲。
「妳直說不就得了?就說妳喜歡上巧哥了,所以沒辦法把他讓給我。」
「我纔不高興。」
「但是、可是!我有『女高中生』這個至高無上的價值!讓世間多數男人迷戀不已,卻又絕對不能出手的不可侵犯聖域:『女高中生』!只要加上這個禁忌的附加價值,應該就能對抗媽媽的胸部了吧?」
「謊言……?」
♠
「──如果妳是認真的。」
如此說道的美羽臉上,浮現莫名挑釁的笑意。
我……已經不知如何是好了。
以上。
結果有了──敵對宣言。
「你明明心裏就很高興。」
「誰說沒關係。快放手。」
「既然如此,我就不能把祕密透露給對手知道。」
「啊~啊~放心啦,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所以不用全部說出來。」
「結果到底是怎樣?」
然後過了一晚,到了今天早上。
「我的確很希望妳們兩人能夠在一起……但是,那是因爲我以爲妳喜歡阿巧的關係。」
「咦~爲什麼?又沒關係,再一下子就好。」
我確實有了這樣的誤解。
「啥!才、纔不是哩!妳在胡說什麼啊!」
「沒錯,我們是對手。因爲──我們兩人接下來將互相爭奪巧哥。」
「…………」
無視我多麼希望一切只是一場夢的願望,美羽立即就採取了行動。
因此──交涉決裂。
回想結束。
「如果就像妳剛纔所說的──妳是因爲我很沒用,才決定自己接收、和阿巧交往……那麼很抱歉,我沒辦法替妳加油。懷着那種心態和人交往,這樣對對方太失禮了。」
一隻手臂獲得釋放,我微微嘆了口氣。
說到這裏,我微吸一口氣。
「昨天我和媽媽起了一點小爭執。結果……我就不小心脫口而出,說要是媽媽再繼續磨蹭下去,就由我來和巧哥交往。」
我這麼說。
「夠了,快放開我。」
我們的對話簡直就是在胡鬧,要是被別人聽見了,肯定會嚇得退避三舍。真是幸好這條路上的行人很少。
「假使妳們兩人要交往,我一定會以母親身分由衷表示支持。」
「……什麼沒怎樣。妳剛纔也是,說什麼要和綾子小姐一決勝負……還有要向我進攻之類的。」
「嗯~沒怎樣啊~」
美羽一副「說再多也沒用」地輕輕揮了揮手,便上樓回去自己的房間。
「但是,既然媽媽已經知道巧哥的真實心意,知道他一直以來喜歡的不是我而是自己,也難怪妳現在會不肯替我加油了。」
只能在心中詢問自己的女兒。
「……妳、妳在說什麼啊?什麼行動……美羽,妳究竟打算做什麼?」
從歌枕家出發已經十分鐘。
「其實……」
「嗯~什麼事?」
對方也──阿巧也喜歡美羽。
「我對熟女沒興趣,再說綾子小姐又還不是熟女。」
「……妳要講胸部的事情到什麼時候?」
厭煩的情緒不由得從語氣中透露出來。
他們這對青梅竹馬,是一對十分相配的情侶。
「嗯,沒錯。謊、言。既是謊言,也是爲了撮合你們兩人的作戰計劃。我沒有半點想和巧哥交往的意思,所以你儘管放心。況且,我根本也沒把巧哥當成男人看。」
美羽用滿不在乎的口氣、開朗到近乎不自然的態度這麼說。
「妳爲什麼要撒那種謊……」
「唔嗯,該怎麼說呢?因爲媽媽猶豫不決的態度,讓我不由得感到煩躁……於是就在必須趕緊做些什麼的使命感驅使下撒謊了?」
「…………」
「我想,在我發出宣戰宣言之後,媽媽應該也會沒辦法再悠哉下去,而開始有所行動。也就是說,我想成爲你們兩人的強心針。」
「…………」
莫名其妙。
這傢伙到底在想什麼?
「真是的,你不要那樣瞪着我啦。其實我也很清楚自己是在多管閒事。」
美羽鬧脾氣似的說完,嘆了一聲。
「我並沒有要妨礙巧哥的意思,相反的,我還想全力支持你們。你只要像先前那樣繼續向媽媽進攻就好。至於我──只會稍微任意行動。」
「什麼任意……」
「不用擔心,我答應你,我絕對不會做不利於你的事情。」
說到這裏,美羽朝我逼近一步。
用認真的眼神,直勾勾地仰望我。
「巧哥,你就稍微信任我吧。」
「…………」
「信任身爲青梅竹馬,以及也許會成爲你女兒的我。」
「……妳開那種玩笑,我很難信任妳耶。」
他扭轉上半身,大大地將飛盤往後拉,然後利用全身的彈力,使出一記凌厲的反手投擲。
「不過這也有可能是我想太多啦。」
同隊的隊員互相傳接飛盤不讓敵人拿到,只要在敵方陣營的達陣區接到即得分。
「啊哈哈,說的也是喔。」
「那種事情我怎麼會知道啊?」
對於說得一副心有慼慼焉的聰也,我無言以對。
「聰也,你覺得如何?」
儘管美羽叮嚀我這個作戰計劃必須「保密」……但是,找聰也商量應該沒有違反規定吧,我想。
感、感覺好複雜……
我本來想盡可能態度嚴肅地說,可是對話的內容實在讓我不由得害羞起來。
但是今天的我──
「妳後來……應該沒有就那樣和他走在街上吧?妳不要做那種奇怪的舉動,要是被附近鄰居撞見了──」
「我回來了~」
「我總覺得是一個家有青春期女兒的疲憊上班族老爸,在找我商量『我最近都不懂女兒在想什麼』。」
雖然我並不打算在大學認真地從事運動,不過對於一週只想活動一次身體的我來說,這個社團正好適合我。
我在迎新會上被邀請加入現在的社團,因爲社團內的氣氛很好,於是就一直持續到現在。
「…………」
從認真的眼神一轉,她的臉上又浮現輕浮笑意。
我到底是在找人商量什麼啊?
之類的。
「我和美羽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既然和她認識超過十年的你都不知道了,我怎麼可能會曉得呢。」
「…………」
「我覺得,美羽她應該是一個腦袋非常聰明的女孩。這裏的聰明不是指讀書方面……而是在做人處事上。她既懂得察言觀色又善於交際,雖然看起來好像什麼都沒在想,實際上卻思慮周延也懂得表達……她能幹得不像是一般高中生。」
「不過……也是啦,有些事情就是因爲關係太親近了纔會看不清。」
「好好加油吧,老爸。」
大學的午休時間。
「就是……那個就是那個啊。唔,要怎麼說……就是妳突然在我面前和阿巧勾手,還宣佈要和我一決勝負……」
活動本身相當和緩,練習時間則是一週頂多一次。
說得更精確一點,其實我是在上大學之後才知道有這項運動。
簡單來說──這是一項以飛盤來取代球,進行美式足球兼籃球比賽的體育活動。
我將帶着疑慮的心情,隨着飛盤投擲出去。
我一邊點頭,一邊以反手投擲將飛盤投回去。
接住沿着美麗軌跡飛來的飛盤後。
「妳坐那裏,我有話跟妳說。」
這項運動雖然冠上了終極二字,但是目前在日本的知名度還很低。
聰也輕輕鬆鬆地,就接住力道不小心稍微加重的飛盤。
「美羽,妳坐下。」
「你對她讚不絕口耶。」
「說到底,最終問題還是在於你有多少度量。你就別畏畏縮縮地,儘管接招吧。無論美羽在策劃什麼、無論最後結果如何,你都只要以寬大的胸襟去接受就好。」
歌枕美羽。
我怎麼可能剛好有做那種東西啊。
「…………」
聰也露出困窘的表情說。
以那種像在開玩笑的臺詞結束對話,美羽獨自走向車站。
依舊困惑的我,只能默默注視着她的背影。
「我只和美羽見過兩、三次面,就算說得客套一點,我和她之間的交情也不算深……儘管如此,我依然感覺得出她有多麼重視你和綾子小姐。」
「誰是老爸啦。」
一邊回嘴,我用雙手穩穩地接住以今日最強力道飛來的飛盤。
說起彼此的關係──應該可以算是相當親近吧。
「說的也是。」
深深嘆息之後,聰也再次舉起飛盤。
「誰是疲憊的上班族啦……」
「……今天早上的那個是怎麼回事?」
我和聰也都是「終極飛盤」社的社員。
「喔~原來如此。美羽做了那種事情啊。」
「她雖然是個愛笑又健談的女孩……卻也有着莫名冷淡、過於達觀的一面。那樣的她說好聽點是很能幹,說得不好聽……就是有種勉強自己裝成熟的感覺。」
「媽媽~我肚子餓,有沒有東西可以喫?就是可以在晚餐前稍微墊一下肚子的點心。妳有用剩下的雞蛋做蜂蜜蛋糕或布丁嗎?」
「媽媽……妳該不會是在嫉妒吧?」
「還有,剛纔那些話絕對不可以告訴媽媽喔。我接下來會繼續在媽媽面前表現出『最喜歡巧哥了!』的樣子……但你可別會錯意,真的喜歡上我喔~」
相識已超過十年。
「隨她高興……?」
唔,確實沒錯耶。
聰也一面做出這樣的開場白,同時大大地將手高舉,以倒盤的方式將飛盤猛力投向上方。
接着說。
「但是,正因爲如此──正因爲她很聰明,才教人有些擔心。」
比我小五歲的鄰家女孩。
嗚嗚……感覺好丟臉。
我以爲自己的態度相當嚴厲,然而她卻似乎不覺得驚訝。
飛盤描繪出山巒般的軌跡,朝我飛來。
稍微做了一下伸展之後,我們拉開距離,互相投擲飛盤。
然後,他微微沉下臉。
「你覺得美羽她在想什麼?」
我一邊和聰也玩傳接飛盤而非傳接球,一邊找他商量今天早上的事情,結果他做出了感覺意味深長的回應。
「該怎麼說呢?如果單就情境來看,這簡直就像是『我突然搞不懂認識多年的青梅竹馬女孩在想什麼了』這種會出現在愛情喜劇中的情節……不過,你的情況又更復雜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我是覺得,就隨美羽高興怎麼做就好啦。」
「嗯,這個嘛……如果可以任意表達我個人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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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使將來美羽成了我女兒,我現在就等於是找朋友商量青春期女兒(暫定)的事情。
在日本,聽說許多玩家都是從大學開始接觸這項運動──而我也不例外,我同樣是在上了大學之後纔開始玩。
美羽不發一語,乖乖地在我面前坐下。
「…………」
「什麼那個?」
在學生餐廳喫完午餐後,我和朋友梨鄉聰也一起前往校內的操場。
「……如果是這樣,那你就稱讚過頭了。」
卻不理會對方的話,連一句「歡迎回來」也沒有,就對進到客廳的美羽這麼說。
「總之──作戰計劃已經展開了,事到如今已無法中止。就算巧哥你有千百個不願意,我還是得請你配合。」
「妳要說什麼?不過就算這麼問,其實我也大概猜得出來啦。」
甚至還一副早有預料的樣子。
我雖然姑且吐槽了,語氣卻強硬不起來。
帶着苦笑這麼回答的他,以一記正手投擲將飛盤投了過來。
我一邊勉強接住軌跡稍微偏離我的飛盤,一邊反問,結果聰也微微點頭。
「…………」
「是這樣嗎……」
對着微微苦笑的美羽,我下定決心開口。
「我只是把你心裏可能的想法說出來啦。」
「什麼東西覺得如何?」
若是平常的我,大概會像這樣傻眼地輕鬆回應吧。
傍晚,美羽從學校回來了。
「既然如此聰明的美羽是依着自己的想法在行動,那麼我想應該不會出什麼差錯纔對。」
「終極飛盤」。
「啥?」
「『明明連我都還沒和阿巧勾手走路』的那種嫉妒?」
「才、纔沒有哩!妳在胡說什麼啊!」
雖然我的確只和阿巧牽過手,還不曾像情侶那樣手勾手──不對,重點不是那個!
「我沒有嫉妒……我只是以家長身分提醒妳。阿巧那時不也露出困擾的表情嗎?我是不知道妳在計劃些什麼,但是妳不要也給他添麻煩了。」
「……以家長身分啊。」
美羽以意味深長的語氣重複我的話。
「好吧,我承認媽媽說的話是對的,不過,我不希望妳拿那種一成不變的大道理來阻礙我的感情之路。」
「感、感情之路……」
「沒錯,感情之路。我昨天不是說過嗎?我要和巧哥交往。」
美羽說道。
「因爲突然就告白有可能會失敗,所以我打算從讓他意識到我是個女人這一點開始努力。而且因爲巧哥現在可能只把我當成妹妹看待,我想我得采取相當大膽的攻勢纔行~」
「……妳給我適可而止一點。」
極其冰冷低沉的聲音從我口中發出。爲了壓抑內心的動搖與困惑,我只能勉強擺出冷酷的態度。
「我已經知道妳在想什麼了啦。」
「咦……?」
「妳所做的一切──其實都是爲了刺激我吧?」
「…………」
「妳只是爲了讓遲遲不對告白做出答覆、態度猶豫不決的我着急──才故意假裝要對阿巧出手。我沒說錯吧?」
我纔沒那麼笨。
我怒目回應她試探性的目光。
見我說不出半句話,美羽繼續以煽動的口吻刺激我。
美羽帶着一如既往的開朗笑容,全盤否定我的猜測。
我不是會完全聽信女兒之言的,那種老實的女人。
美羽無視我的抗議,逕自說下去。
爲了維護全國三字頭女性的尊嚴,我非反駁不可!
面對美羽志得意滿的挑釁,我不禁一怔。
「啥……」
無、無可反駁。她的一字一句如利刃般剜割我的臟腑,但是因爲太有道理了,讓我完全無言以對……
啊,對了。
「美羽,我絕對不會把阿巧讓給妳的。」
我完全忘了。
我非常清楚自己在說蠢話。
「單就戀愛這方面而言……媽媽完全缺乏三字頭女性的沉穩。」
「話說回來,媽媽──妳其實很害怕吧?」
這孩子是怎麼搞的!
……說着說着,猛烈的羞恥感突然湧上心頭。
經過今天一整天冷靜地思考──我終於想到了。
唔哇啊,我這個女人怎麼會這麼麻煩啊。
再說,更重要的是。
「……呵!呵呵呵。」
「還是說──妳果然很怕輸給我?」
呃,等一下。
氣到只能笑出來。
「……好啊,這樣正合我意。」
「──噗噗!」
「…………」
爲什麼……爲什麼我非得被這樣鄙視不可?
真是的!
「就如同我昨天所說的,我單純只是因爲覺得被優柔寡斷的媽媽耍得團團轉的巧哥很可憐,纔會決定由我來代替妳和巧哥交往。既沒有其他理由,也別無居心。」
美羽接着說。
「反觀我則是青春洋溢的一字頭!現任的女高中生!這麼一來,我們是不是還沒開戰就已經分出勝負了啊?」
「畢竟就算看起來再年輕,媽媽也已經三十多歲了嘛。就一般世人的觀點,妳已經徹底是個大嬸了。」
「呵呵!好期待喔~母女爭奪巧哥的不仁不義之戰……最後究竟會變成什麼樣的地獄呢?」
「……!」
一面用挑釁的眼神瞪着我。
「好啊,歡迎之至。」
我到底在說什麼?
「唔……妳、妳還真敢說啊。」
「……這、這妳就不懂了,美羽。女人這種生物不是隻要年輕就好啦。女性要在年齡增長到某個程度之後,身上纔會散發出獨有的沉穩和包容力。在疲憊的現代男性之中,應該有許多人都渴望在女性身上尋求那種特質吧?」
既然不管我加入比賽與否,美羽要做的事情都不會改變,那麼在現階段,繼續爭論下去也只是徒然。
一邊事不關己似的說,美羽站起身。
雖然自從被阿巧告白之後,我的沉穩和包容力就化爲烏有,自始至終都是驚慌失措的模樣!
大概是我的推論說中了她的想法吧。
「美羽,妳聽我說……我很高興妳有這份心,可是妳不用爲了我們那麼拚命啦。因爲我們的事情……是我們兩人自己的問題。再說,我、我也不是什麼想法都沒有就延後做出結論……該怎麼說呢,這、這種事情終究還是需要慢慢地花時間──」
「阿巧喜歡的人是我!所以不管美羽妳做什麼,他都不會被妳打動的!因爲……阿巧他真的很喜歡我,非常地珍惜我……呃,那個,所以……嗯。」
我說出口了。
「雖然不知道妳究竟在想什麼,但是我決定接受妳的挑釁。」
見到她用「咦?妳有那種東西嗎?妳知道什麼叫做客觀思考嗎?」的表情看着我,我都快哭出來了。
「大嬸……」
「這場比賽明明對媽媽這麼有利,妳卻還是沒有自信?覺得自己的女性魅力要是輸給我這個女兒,妳身爲母親的威嚴就蕩然無存了?」
美羽淡淡地說。
「左澤家、歌枕家,去夏威夷渡假村Z家族旅行!」
「…………」
「害、害怕……?」
「…………」
但是──我不知道自己還能怎麼做。
開始放暑假之後──有每年例行的家族旅行!
美羽一言不發地低下頭。
「妳不要一臉喫驚的表情!」
「阿巧說他喜歡那樣的我!」
「明明自己從不主動做些什麼,還拖拖拉拉地不肯對告白做出答覆,卻一見到對方和別的女人在一起,就表現出煩躁的樣子。妳這人再麻煩也該有個限度吧?這已經超越女高中生,簡直是國中生的水準了。不對,這樣說對國中生太失禮了。該怎麼說呢……身爲女性,妳實在太不像樣了。」
「這下妳明白了吧?明白我和媽媽,誰纔是真正適合巧哥的女人。」
「我可先聲明,媽媽妳沒有權利拒絕喔?應該說……無論妳拒絕與否,我要做的事情都不會改變,我照樣會盡全力攻陷巧哥。如果不希望那種事情發生,妳只要向巧哥示好就好。是不是很簡單啊?」
「…………」
「沉穩……?包容力……?」
和神情快活的美羽相反,唯獨我一人愕然失神。
「而且剛好又有夏天的活動呢。」
「……我、我也許的確是個……明明都三十好幾,卻缺乏沉穩和包容力的麻煩女人……我不否認有那種可能性──但是!」
「很可惜!大錯特錯,媽媽未免也錯得太離譜了。」
「到頭來,妳我還是隻能一決勝負,認真來一場看誰能攻陷巧哥的對決。」
「也是啦,也難怪妳會害怕了~」
「妳是不是想到如果和我爭奪巧哥,自己有可能會輸,心裏就害怕得不得了?」
雖、雖然我確實可能欠缺那種特質!
我笑了。
我說道。
她不過是客觀地將事實羅列出來,就讓我感到無地自容……
「……唔、唔唔……」
她那種像在打迷糊仗,又感覺有些瞧不起人的態度,讓我益發感到不安……同時,情緒也漸漸煩躁起來。
然後就這麼橫越客廳,朝掛在牆上的月曆走去。
「…………」
「呵呵~我該穿什麼樣的泳裝來迷倒巧哥呢?」
儘管覺得難爲情,我還是儘量好聲好氣地對美羽說,但是她卻像在嘲笑我的體貼一樣,用雙手在胸前比出大大的叉。
「唔嗯~好吧……這麼說也是啦。」
美羽愉悅地笑道。
想到美羽有可能是爲了撮合我們,纔會故意扮演壞人、扮演競爭對手──
多數學校開始放暑假的時期。
她邊說邊指着的──是月曆上七月底的日期。
與其說責備……她的口氣更像是同情。
臉上還帶着像是要盡全力煽動人心、令人火冒三丈的笑容。
在激昂的情緒下,高聲大喊。
我本來想盡可能和平解決這件事──但是都被人說成這樣了,豈有默不作聲的道理!
「因爲最重要的巧哥非常迷戀媽媽,所以這場比賽媽媽佔有相當大的優勢,我的處境則是極爲不利。這一點,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了。不過──如果對手是現在的媽媽,我想我依然握有勝算。所以──」
美羽所指的日期欄位上是這麼寫的:
總覺得……我好像在說超級丟臉的話?
「什、什麼爭奪的,妳在胡說什麼啊?阿巧又不是物品!」
都被女兒這樣當面挑釁了,我這個做母親的怎麼可以退縮。
居然接受女兒的挑釁,決定加入這種胡鬧的比賽。
和幾乎快被羞恥心殺死的我形成對比,美羽的態度始終冷靜。
「我怎麼可能會爲了媽媽犧牲到那種程度呢。討厭啦,媽媽妳也太自我意識過剩了吧!妳到底以爲我有多喜歡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