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工作與忌妒
《你喜歡的不是女兒而是我!?》 · 望公太 · 1.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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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覺醒來──我發現自己躺在裸體的阿巧懷中。
「……咦?呃……咦、咦咦咦咦咦?」
在昏沉的腦袋理解到眼前狀況的瞬間,我立刻尖叫着跳起來。
我揉揉眼睛,重新定睛一瞧。
嗯……果然沒有看錯。
寬闊的肩膀,厚實的胸膛,以及微微切割成六塊的腹肌。
露在棉被外面的男人上半身──整個光溜溜的。感覺只要棉被稍微移動,連重點部位都會全部出來見客。
裸體的阿巧正睡在我旁邊。
應該說……我們好像直到剛纔都睡在一起。
「怎怎、怎麼會?爲什麼我們兩個會一起睡在牀上……爲什麼阿巧會是裸體……等等,咦咦?我、我也沒穿衣服?」
由於我被露在棉被外的阿巧的裸體奪去了目光,所以很晚才發現自己居然也光溜溜的。
一絲不掛!
什麼都沒穿!
徹底全裸!
我和阿巧兩人都赤身裸體──
「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嗯,綾子小姐……?」
正當我陷入大混亂時,原本在睡覺的阿巧醒了。
因爲他光着身子坐起來,於是整個上半身都裸露出來。
我反射性地用棉被遮住胸部。
「咦?咦、咦咦咦咦咦?」
「是的。綾子小姐應該也是吧?」
「妳一開始雖然滿臉通紅、非常羞澀的模樣,不過一旦開始之後就變得很熱情……最後甚至還自己主動──」
我們面對面地坐在餐桌旁,開始一起享用餐點。
聽我這麼說,阿巧點頭回應。
在身體各部位緊密貼合之下,情況開始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儘管我中途便閉上了嘴,卻也已經太遲了。
就在我還搞不清楚狀況的時候──突然間。
我輪流替荷包蛋淋上醬油。
因爲我以前曾經跟他一起洗澡!
露骨的部分被整個卡掉。
「因爲一起喫早餐這件事代表兩人共度了一晚。而既然情侶一起過夜,那就表示──……!」
因爲一起用餐過好多次,所以對於彼此的喜好和興趣嗜好都有一定程度的瞭解。
「沒關係……反正時間正好。」
「爲、爲爲、爲什麼我們會睡在一起?而且還……沒、沒穿衣服。」
「……啊!」
「不知不覺就發生關係?」
「妳醒了啊,早安。」
「不對不對,我、我在妄想什麼啊,真是的!」
我們依舊盡情享用了交往後第一頓有些特別的早餐。
「……!」
全裸的他,抱住了全裸的我。
「情侶之間的早餐……或許比較特別喔。」
「……對不起,我不該一早就說這種奇怪的話。」
「昨晚後來……我們不知不覺就發生關係了。」
他緩緩地坐起上半身。
我左右搖頭,對自己吐槽。
「……嗯,綾子小姐……?」
更別說是看過阿巧那裏……不對,嚴格來說我是有看過。
誰教我沒有看過!
這是我們同居生活的第一頓早餐。
阿巧拿起枕邊的手機確認,一面說。
阿巧冷靜地對慌張的我說。
丟臉到極點了!
都說了那些話,結果卻還是「不知不覺」做了那檔事?
「啊!抱歉,阿巧,我吵醒你了?」
「如果是午餐或晚餐,即便是兩人剛交往通常也會一起喫。甚至就算不是情侶,也能很正常地一起用餐。但是早餐的話……除了家人外,就很少會跟別人一起喫了。即使是情侶,也只有當彼此關係相當親密了才能夠共進早餐……」
我深深點頭,表示贊同。
糟糕……
然後。
無視我的抵抗,他的手開始溫柔地四處撫摸我的肌膚。落在頸上的吻令我感到一陣酥麻,全身頓時變得毫無抵抗之力。不久,他將大而骨感的手伸向我的身體──
雖然我瞬間緊張了一下,不過他身上理所當然穿着睡衣。
「等、等一下……不、不行啦,阿巧!因爲……我今天要工作,不能一大早就──嗯!我、我就說不可以了……」
「阿巧,你的荷包蛋要淋醬油對吧?」
「早、早安……重點不是這個!這是怎麼回事?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
「~~~!」
完全沒有描述關鍵情節。
「……對不起。看着綾子小姐,我實在按捺不住自己內心的渴望。」
「這是我們第一次單獨喫早餐呢。」
此時此刻用餐的感覺,卻和往常截然不同。
梳洗打扮好之後,我們兩人一起準備早餐。
可是……當時我看到的樣子是好比可愛的小花苞,而如今的阿巧肯定已經變得有男子氣概許多──
吐司、荷包蛋、優格……菜色非常簡單。
就在這時──我醒來了。
「……沒錯,什麼事也沒發生。應該說,怎麼可能會發生什麼事呢?我們可是分別睡在不同的牀上──」
「真、真的嗎?我真的有那麼……」
「綾子小姐昨晚非常可愛喔。」
我也確認了手機,現在的時間是早上六點五十分。
好丟臉!
「……好像真的是這樣耶。」
我一邊拚命打馬虎眼,一邊急忙跳下牀。
這麼一來,那睡前的對話算什麼?
我們雖然纔剛交往不久,不過彼此已經認識了很長的時間。
但是──
阿巧早已滿臉通紅……然後我想,此刻的我大概也是面紅耳赤吧。
阿巧緊緊抱住了我。
居然作這種色色的夢……好、好像我很慾求不滿一樣!
簡直就像少年漫劃一樣。
並沒有光着身子。
「就是啊。我們雖然一起喫過很多次早餐,不過每次大致都會有美羽在。」
「沒、沒關係!我才應該要道歉……」
「妳不記得了嗎?」
明明作了春夢,細節卻超級模糊不清。
「抱歉喔,因爲我作了奇怪的夢……」
「看妳好像很着急的樣子,是作了什麼樣的夢呢?」
枉費阿巧那麼巧妙地用曖昧又浪漫的方式來形容,結果我卻露骨又低俗地把話講得這麼白……
「沒、沒什麼,真的沒什麼!那完全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夢……我、我已經忘記內容是什麼了耶~忘得一乾二淨呢~」
「奇怪的夢……?」
最重要的是……整個夢境都朦朦朧朧的這一點,讓人感覺超丟臉!
可、可是有什麼辦法嘛!
儘管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由於我設定的鬧鐘時間是七點,真要說的話,這個時候醒來的確算是剛剛好。
「特別?」

「感覺……好新鮮喔。沒想到我居然會像這樣和阿巧一起喫早餐。」
不會吧?
「什麼意思?」
我、我在作什麼離譜的夢啊!
誰教我沒有做過!
我們明明在那種氣氛下互道晚安耶?
「嗯。」
正當我一人在牀上喃喃自語,忙着擺脫腦袋裏的生動畫面時,在地板上的被窩裏睡覺的阿巧醒來了。
強烈的羞恥和自我厭惡感讓我好想死。
因爲很早起牀,原以爲可以悠悠哉哉地不必慌張,結果最後還是差點來不及出門。這種常見的情況也發生在我身上了。
慘了、慘了。
第一天就遲到非常不妙啊。
虧我還因爲今天是第一次從這間公寓去公司,爲避免路線不熟,本來打算要早點出門的……
在盥洗室換好套裝、化好妝之後,我來到廚房。
好像是剛洗完碗的樣子,只見阿巧正在擦手。
「阿巧,真抱歉把碗交給你洗。」
「請不要放在心上。反正我今天沒事,做這點事情是應該的。」
阿巧笑着回答。
聽說實習是從明天開始。
「我會盡可能完成家事和整理行李。另外,我也會去把不夠的東西買回來,所以妳要是有東西想買再通知我。」
「謝謝你,你真是幫了好大的忙。」
我小跑步來到玄關,穿上跟鞋。
阿巧也來送我出門。
「那麼,我出門了。」
「路上小心。」
「……呵呵!」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怎麼了?」
「因爲感覺好奇妙喔。我沒想到有一天,會聽到阿巧對我說『路上小心』送我出門。」
整張臉好燙。
「不是那個──我是問妳跟左澤的恩愛同居生活怎麼樣了啦。」
「阿、阿巧?你現在人在哪裏?」
對於平時出門大多開車,生活中幾乎不會搭乘電車的東北縣民而言,東京的客滿電車真的讓人覺得好痛苦。
儘管阿巧的音量愈來愈小,我還是有清楚聽見重點。
等到同住三個月之後──又或者,有一天真的一起生活了。
「對了,左澤現在在做什麼?」
「……啊!」
「……那個,綾子小姐。」
「……果然有點害羞耶。有種『我一大早在做什麼啊』的感覺。」
接下來三個月,我可能每天都要過這樣的日子吧。
不過話雖如此,由於這個時間已經過了通勤的尖峯時段,因此並沒有擠到身體會被人推來擠去。要是這點程度就抱怨,我可能會被每天搭乘「貨真價實」的客滿電車通勤的上班族們嘲笑吧……但是,我還是一樣覺得好痛苦。
她當下就決定要和我一起共進午餐。
雖然覺得有些強硬,不過我也沒什麼好抱怨的……我就這麼毫無抵抗,靜靜地閉上雙眼。
電梯抵達一樓的瞬間,我立刻逃也似的快步走出車廂。
「少來了,剛交往的情侶在同個屋子裏共度一夜,怎麼可能會什麼事也沒發生。」
「哈哈,對不起。」
每次心跳都劇烈得令人難以置信,充斥胸口的甜美感受更是讓我全身彷彿都要融化──
「是、是喔……原來如此……原來你想要那麼做啊……」
我聽了差點摔交。
打掃和……洗衣服?
阿巧這麼說。
「就算被衝昏頭也沒關係啊。」
唉……
好難受……
「哼嗯~對屋主這種態度真的好嗎?」
「是、是不會排斥啦……」
然後不顧神情錯愕的狼森小姐,兀自急忙拿出手機。
「感覺真的是有點奇怪耶。」
一早就如此幸福,我今天真的有辦法好好工作嗎?
搭乘電梯前往一樓的途中,狼森小姐突然這麼問我。
「等、等一下!等等、等等!可是這樣……會、不會太害羞了?感覺簡直就像一對超恩愛的情侶……被愛衝昏頭似的。」
上午就在我的四處寒暄中轉眼結束了。
「請問……我們現在可以做像是同居情侶早上會做的事情嗎?」
「路上小心。」
我不解地問,不過稍作思索後很快就想到了。
「是的。」
阿巧今天會一個人在家裏做家事,這也就表示──
「如果要說我想不想那麼做……這個嘛,我當然是想了。」
重新下定決心,我舉步踏入大樓。
狼森小姐也笑着跟過來。
反正又沒有人在看。
「……加油。」
原本笑咪咪的阿巧突然變得一臉嚴肅。
「我還沒有真正開始工作,所以沒什麼感想。今天上午我就只有和大家打聲招呼而已。」
「燈船」股份有限公司。
正當我準備外出用午餐時──
不久──嘴脣和嘴脣相觸。
無論是物理上還是精神上都好難受。
首先要做的是──四處寒暄。由於從今天起我將在新環境工作,這方面的功夫得好好做足纔行。
「偶爾把他借給我有什麼關係?最近我實在好懶得自己打掃和洗衣服。」
聽到她說這種嚇人的話,我頓時感到背脊發寒。
我向面熟的人打招呼,也對初次見面的人打招呼,另外也向只在線上會議見過但沒有實際碰過面的人寒暄問候。
『在哪裏……我在家啊。我已經大致把家事都做完了,現在正準備出去買午餐順便購物。』
「不行就是不行。真是的……狼森小姐妳──」
阿巧也點頭笑道。
「…………」
「請妳務必分享一下,妳和年輕男友共度一晚的感想。畢竟即便是我,也沒有和年齡相差超過十歲的男人共度春宵的經驗。」
接着他便抓住我的肩膀,緩緩地將臉往我靠近。
……雖然這個人才剛來上班就馬上去喫午餐這一點令人費解,不過既然她願意請客,我也就不多嘴了。
「呃,啊……阿巧,原、原來你是會想要那麼做的類型啊?」
客滿電車讓人好難受……
從幸福的目送出門,歷經地獄般的電車通勤之後,我抵達了公司。
打完招呼,這次我總算踏出玄關。
我們的初吻是出於我的失控,之後在昨天爲止的親熱一星期內,我們也親吻過好幾次。
「不行,阿巧又不是家事服務員。」
「綾子小姐會排斥嗎?」
我的臉頓時猶如着火般發熱。
和這個時候纔來上班的狼森小姐碰個正着。
親吻結束後一對到眼,兩人隨即就不由得將視線移開。
「喔~好吧,算了,反正這方面的話題好像也不適合在大白天聊。改天我再一邊喝酒,一邊慢慢地追根究柢吧。」
「怎麼樣,情況如何?」
「那個,要怎麼說呢,就是出門前的親吻……」
「我什麼都不知道。即便真的有發生什麼事,我也不會告訴狼森小姐。」
就在我打算對過分不注重隱私的上司說教一番時,忽然感覺到有些不對勁。
不過,之後我們應該就會漸漸習慣這種狀況吧。
「既然如此……」
「所、所以我才說啊……!」
「是喔,這個男人還挺好用的嘛。我看下次請他來我家好了。」
好了,要開始工作了。
「什麼事也沒發生!就、就只是很普通的一個晚上啦!」
我的思考迴路因爲一早的親熱而進入到飄飄然模式──然而之後的客滿電車,卻將我的腦袋一口氣切換成社畜模式。
這種教人莫名感到不自在的狀況,就會變成極其平凡的日常──
「……嗯,我出門了。」
話雖如此,但其實我們公司的上班時間非常彈性,要什麼時候來公司是個人的自由。而在公司這股自由的風氣之中,上班上得最隨心所欲的就是社長本人。
「太好了,那我們一起去吧。」
『喂?怎麼了,綾子小姐?』
「如果妳要請客,那我非常樂意。」
「妳現在要去喫午餐啊?」
輕輕一笑之後,阿巧再次直視着我。
察覺大事不妙,我尖聲怪叫着停下腳步。
雖然至今已經來過好幾次,不過我還是第一次像這樣早上就來公司上班。
「──嗨,歌枕。」
「他在家啦。他今天好像會幫忙做家事、買東西之類的。」
「就算妳是屋主,也沒有權力打探他人的隱私。」
「早上會做的事情……?」
真的──感覺好怪。
不過,我到現在還是完全無法習慣。
嘴脣上還殘留着方纔的觸感,腦袋也感覺恍恍惚惚的。
「難、難道是──」
狼森小姐用愉悅至極的眼神注視着我。
我們公司的辦公室位於住商混合大樓的五樓。
這並不是我們第一次接吻。
「大、大致做完……這麼說來,衣服也已經洗好了?」
『是的,我剛纔已經把衣服都晾好了。』
聽到他回答得這麼幹脆,我感覺自己的臉頰不住抽搐。
『因爲今天天氣很好,所以我想早點晾衣服。』
「那個……阿巧?你願意幫忙洗衣服這一點,我真的覺得很開心,也很感謝你──不過,我、我的內衣褲怎麼樣了?」
『這、這個嘛……』
電話那一頭傳來顯然聽似困窘的聲音。
經過幾秒鐘的沉默之後。
『呃……我洗了。』
阿巧這麼說。
我……差點癱坐在地。
完了。
徹底完了。
我太晚發現了。
我昨天穿了一整天的內衣褲──洗完澡之後就這麼一直擱在髒衣籃裏。當時,我滿腦子都在想同居初夜的事情,根本無暇思考之後衣服會是誰來洗。
怎、怎麼辦?
我居然讓阿巧洗我的內衣褲。
既然他已經洗了,就表示……我昨天穿了一整天的胸罩和內褲,全都被他看光光也觸碰過了──
『對、對不起!其實我本來很猶豫……不曉得該不該擅自幫忙洗。可是我又覺得如果只洗其他衣服、唯獨避開內衣褲,這樣好像會太刻意,反而給人一種不舒服的感覺……』
「…………」
我一邊回應神情擔憂地出來迎接的阿巧,一邊脫掉鞋子進到屋內。
自開賣之初就大受歡迎,現在也已經正在推行動畫化的企畫案。
爲了讓動畫這個大企畫案成功,各業界的代表會聚集在一起,吵吵嚷嚷地提出各自的意見。
「……請妳別來管我。」
享用完阿巧親手做的料理,也洗好碗盤之後──
這未免太棒了吧。
「……抱歉喔,我把什麼事情都交給你做。」
時間是晚上七點多──
我之所以會隻身來到東京工作……應該說是雙人赴任,正是爲了以責任編輯的身分,全力參與《青梅竹馬》的動畫製作。
「因爲午餐過後──就要正式開始『讀劇本』了。」
「阿巧,你真的好厲害喔。不管是家事還是料理,你什麼都能獨自完成,一點都不像住在老家的大學生呢。」
因此我必須以原作方的代表身分,代替她發言。
原本因難爲情而放鬆的腦袋,感覺一下子整個繃緊了。
我靜靜地點頭。
好像是因爲我在搭電車之前有告訴他我何時會到家,於是他配合我到家的時間做好了晚餐。
簡稱──《青梅竹馬》。
「雖然說我還要實習,可是我既不需要加班,假日也不用工作。因爲時間上絕對是我比較有空,所以爲了儘可能讓綾子小姐專心工作,無論家事還是雜務我都會幫忙做的。」
「阿巧……」
「咦、咦咦?我纔不厲害哩,那樣很普通啦。」
好累。
像在叮囑,又好似挑釁一般地說。
『怎麼會……!我怎麼可能會覺得委屈呢!如果是綾子小姐的內衣褲,我非常樂意每天幫妳洗喔!』
「妳太誇獎了啦,這點小事明明就很普通啊。真要說起來,綾子小姐纔是厲害多了,因爲妳無論家事還是料理都做得比我好。」
對此我是既害羞又內疚,心情十分複雜……
儘管我冷淡地回嘴,狼森小姐依舊是笑容滿面。
我們彼此誇獎、互相謙虛。
『我、我絕對沒有做奇怪的事情喔!我有儘可能不去看,也有避免做出不必要的接觸!就連洗滌方式我也有根據查到的資料,確實放進洗衣袋中避免變形,而且晾的時候也有注意不讓人從外面看見……』
因爲是第一次開會,今天應該只是大家稍微碰個面、打聲招呼……我原本是這麼預期的。結果會議一開始,大家就熱烈地認真討論起來。
「好厲害,晚餐已經做好了……!」
工作完疲倦地回到家之後,晚餐居然已經做好了……!
「讀劇本」是從下午兩點開始。
「一點都不會喔。這是我在社羣網路上找到的簡單食譜,只要看着影片就能做出來。」
「再說,我本來就想要在東京好好支援綾子小姐。」
這是什麼意思?
「呵呵!看來妳很享受新鮮刺激的同居生活嘛。」
「歡迎回來。妳、妳還好嗎?」
我身爲原作方的代表,是整場會議的中心人物,因此這四小時始終不停動腦、說個沒完。
立場各異的人們高舉着各自的正義,時而爭執、時而靠近,竭盡所能地找出沒有正確解答的答案。
簡單來說……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大事。
「……是。」
「嗯……勉強還可以。」
「…………」
監督、編劇、製作人、導演、出版社的編輯和版權專員……以及其他諸多動畫相關人士齊聚一堂,針對已經完成的劇本互相討論。
會議毫不中斷地一直持續到晚上六點。
因此,「讀劇本」纔會如此火熱、激昂、充實而有價值,讓人深切感受到自己正爲了工作而努力着──然而……卻也非常累人。
今天午休時間一結束就將展開動畫會議。
然後有時也得──和動畫方的人作戰。
「知道了,那我去盛湯。」
我感動到渾身顫抖。
喫下第一口的瞬間,我忍不住發出感動的讚歎。
「好懷念喔~爲了區區內衣褲感到害羞這種事情,對我來說已經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當我們兩人坐在沙發上休息時,阿巧擔心地這麼詢問。
「真的嗎?」
「……嗯,沒、沒關係。」
類別是愛情喜劇。
「支援……」
沒錯。
培根蛋黃義大利麪,以及加了豆腐的蔬菜沙拉。
「……咦?」
提出各式各樣的點子,或是反過來斟酌推敲他人提出的想法。
「……我、我回來了~」
一旦決定動畫化並正式開始推動企畫案之後,幾乎每週都會「讀劇本」。
《好想成爲你的青梅竹馬》。
「嗯!這個培根蛋黃義大利麪好好喫!」
「見到妳如此享受又喜又羞的同居生活,這真是再好不過了──不過,我勸妳是時候切換腦袋的頻道了喔。」
結果一旁的狼森小姐立刻這麼挖苦我。
來到客廳──桌上已經擺好了料理。
目前已出版到第五集。
「嗯,超級好喫。做這個很辛苦吧?」
「……唉。」
講完電話,我疲憊地嘆了口氣。
說完,阿巧便回到廚房,開始準備湯。
「妳在胡說什麼啊?我今天一整天都有空,做這點事情是應該的。」
我明明光是內衣褲被他看見就會感到害羞,結果如今居然被他洗了。
忽然間,她語氣一沉。
雖然還要好一段時間纔會向大衆發表動畫化的消息,不過動畫這種東西往往都是在公佈消息的幾年前,就開始在臺面下推行企畫了。
將套裝換成家居服後,我們兩人開始共進晚餐。
當初原本是預計大約兩小時就會結束……結果回過神才發現整整延長了兩小時。
「呃,那個……還是先喫飯好了。」
原作者白土老師因爲住在地方都市,無法每週都來參加會議。
「抱歉讓你洗我的內衣褲,你一定覺得很委屈吧?」
在業界,這樣的會議稱爲「讀劇本」。
「抱歉這麼晚纔回來……你肚子餓了吧?我現在馬上就去做飯。」
這時我重新注視阿巧,才總算注意到一件事。
竟然連洗澡水都準備好了?
他身上穿着圍裙。
「我已經做好晚餐了喔。」
今天的工作是所謂的──「讀劇本」。
是會大大左右動畫品質的超重要會議。
「工作果然很辛苦嗎?」
總之一句話就是……好累。
如此優秀又溫柔的男友,讓我差點感動落淚。
阿巧一手拿着勺子這麼說。
呃。
儘管我努力假裝平靜,事實上精神卻受到相當大的打擊。
我所負責的作家,白土白士老師正在出版發行的輕小說。
以這次將原作輕小說翻拍成動畫的情況來說,在「讀劇本」時,身爲責任編輯的我的角色是──出版社的代表,以及作者的代言人。
……嗯。嗯嗯,一定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啦。我想應該就只是他身爲同居中的男友,願意幫另一半洗內衣褲而已。
「洗澡水也已經加熱好了,妳要先洗嗎?」
我終於拖着疲勞困頓的身軀回到家。
而我正是爲了那份工作,才千里迢迢來到東京的。
「啊……是啊,今天確實有些累人。」
我曖昧地笑着回答。
「因爲今天有『讀劇本』……呃,就是針對動畫的劇本互相討論的會議,結果大家非常激烈地討論了好久……」
「意思是起了爭執嗎?」
「起爭執……我也不知道那樣算不算起爭執耶。因爲大家雖然都沒有『讓動畫失敗』的想法,但畢竟還是有着各自的立場。」
無論是動畫方、出版社,還是原作者,每一方心中都有其所認定的正義和理念。
沒有誰纔是正確的,而是所有人都正確。
正因爲如此,透過「讀劇本」來磨合、調整衆人的意見非常重要。
「我以前聽人家說覺得有很有趣,所以一直很想參與看看……結果,聽人家說和自己親身去做果然差很多呢……而且後天又有不同於『讀劇本』,所有人針對銷售戰略進行討論的『宣傳會議』要開……」
直到實際參與了才真正明白,我的責任比想像中還要重大。
假如我還待在東北,恐怕真的無法勝任這個職位吧。
「感覺好辛苦喔……」
「嗯……啊,不過當然也有許多好玩的事情啦。因爲不同的意見彼此碰撞,也能激盪出光憑自己絕對想不到的點子來。」
心想這樣下去會變成只是在發牢騷,於是我趕緊補上正面的說詞。畢竟要是隻對即將開始實習的阿巧敘述工作辛苦的部分,這樣感覺也挺不好意思的。
「這次主要幫忙撰寫劇本的,是一位名叫杉澤壽的資深編劇。我從以前就很喜歡這位編劇,所以能夠和他一起工作讓我非常開心。」
「是喔~」
「今天是我們第一次面對面交談,我發現他人真的很好耶。他明明擁有那麼多傲人的實績,爲人卻非常謙虛又親切。而且這次的劇本,他也在充分突顯原作魅力的同時,一邊利用動畫特有的呈現方式加入絕妙的更動……讓我真是愈來愈欣賞他了。」
「……這樣啊。」
我熱烈地講述編劇的魅力,阿巧卻沒什麼反應。
他一開始明明聽得津津有味,可是之後表情就慢慢凝重起來。
「沒錯、沒錯。就算真的交往了,也一定不會順利啦。」
唔哇。
怎麼辦?有人爲了我心生妒意耶……!
「那也就是……所謂的擁抱了?」
若非如此,他實在沒道理要在意杉澤先生的──
緊緊地。
我們兩人在同個時間點,感受到深深的絕望。
溫柔地握住阿巧的手。
我感覺自己的臉頰瞬間發燙。
「說的也是喔。既然年齡差距如此懸殊,話題和價值觀恐怕都會不合吧。」
「我、我沒有嫉妒啊……只是因爲綾子小姐一直誇獎那個人,讓我感覺很沒意思而已……」
「咦?是、是啊沒錯,他的本名好像就叫做杉澤壽。」
頓了一拍之後,阿巧忽地伸手抱住我。
「……既然這樣──」
「…………」
「你只要這種獎勵?」
奇怪?他是怎麼了?
察覺到原本想將嫉妒一笑置之的我們……竟以慘烈的自虐瘋狂攻擊自己。
「……真是的,你這個傻瓜。」
阿巧的身體頓時變得僵硬,臉上也露出難爲情的表情。
煩惱片刻後,阿巧開口。
「再說,杉澤先生是相當資深的前輩,年紀比我大十歲左右,我根本不可能把他當成戀愛對象嘛。」
「是的。」
嗯?
一邊溫柔地回握住我的手。
慘了。
這是一場完全不同世代,話題和價值觀都不合的年齡差戀愛!
「這樣就好。」
看來我並沒有聽錯。
看來果然是嫉妒了。
他的話深深地滲入我心中。
一副像在嘔氣,又像在鬧情緒的表情。
「咦?是、是這樣嗎?」
「阿巧你──是在嫉妒吧?」
這麼說雖然可能很過分──不過我有點開心。
來到東京工作的第一天。
「……咦?」
因爲實在太害羞,我忍不住將心裏的想法原原本本地說出來。
爲了讓阿巧放心,我又接着說下去。
我表面上雖然表現得好像有些不情願,卻無法抑制嘴角上揚。
阿巧對心情沮喪的我說。
而且──
「我可以抱妳嗎?」
難道他對我們業界的話題不感興趣?
雖然太多不習慣的事情讓人覺得很辛苦……但是多虧男友的溫柔相伴,讓工作上的辛勞一掃而空。
「……嗯,你說的對。」
喔~這種飄飄然的心情是怎麼回事?
「可、可愛?……可是我並沒有……唉唷,阿巧你真是的。」
「那樣不就變成是在獎勵我了嗎?」
「這……不用啦,這些只是普通的小事罷了。」
我和阿巧似乎同時察覺到了。
「不要這麼說嘛,我要是不爲你做點事,心裏會過意不去的。」
因爲嫉妒而鬧彆扭的阿巧……有點可愛。
我們的年紀也一樣差了超過十歲!
「……那樣一般不就是稱作嫉妒嗎?」
「……!」
如果是別人對我說「年齡差距不過是小事情」,我恐怕不會認同這番話,只會認爲對方是抱着事不關己的心態在隨便替我加油吧。
「咦、咦咦咦?」
但是……
「你不是爲了我煮飯還有準備洗澡水嗎?所以,我也想做點事情回報你,當作給你的獎勵。」
忽然間一個念頭閃過,我忍不住將猜測脫口而出。
「……不行啦,綾子小姐,不可以說這麼可愛的話。」
這、這孩子到底在說什麼啊?
一如他所言,他比平時還要稍微激烈地將我緊擁入懷。
因爲我稱讚其他男人,於是他稍微鬧起了彆扭。
「嗯,他還有三個小孩喔。」
「…………!」
「我們一定可以順利交往下去的。十歲的年齡差距不過是小事情罷了。」
「啊……咦……?你、你是說真的?」
「…………」
聽了我的回答,阿巧的表情又更凝重了。
「畢竟差了十歲就根本是不同世代了,我怎麼可能會喜歡上那種人呢?」
因爲他一定比誰都還要認真思考過和我之間的「年齡差距」。
「……吶,阿巧,你有希望我爲你做什麼事嗎?」
「我想緊緊地抱住綾子小姐……」
「希望妳爲我做的事?」
他爲了十歲這道隔閡,持續煩惱了整整十年。聽到那樣的他說「不過是小事情」,我心裏感到無比高興且安心。
「原來他比妳年長很多啊。」
「感覺會遇到很多困難呢。」
「……不會有問題的啦。」
這番話若是出自阿巧之口,那麼我就能夠相信。
「……不、不行啦,我現在是說我要獎勵你耶?可是,若是你抱了我……」
「是、是的。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夠比平常……更激烈一些。」
爲什麼阿巧要這麼在意杉澤先生的性別?難道他是會因爲編劇或作家的性別而心生偏見的那種宅男嗎?
「那位名叫杉澤的編劇……是男性嗎?」
「我只是把杉澤先生當成一位編劇在尊敬他,完全沒有把他當成男人看待。況且……杉澤先生也已經結婚了。」
「嗯,很難、很難──……」
「……啊!該、該不會──」
我訝異地反問後,阿巧滿臉羞澀卻清楚地重述一遍。
啊,搞砸了……我居然說出「就算真的交往也不會順利」、「很困難」這種話。這是什麼特大號的回力鏢啊……
我輕輕一笑,坐在沙發上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