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結婚與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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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

我轉身呼喚女兒的名字。

一張小臉從休息室的門後探出來。

明亮有神的大眼，柔順的栗子色頭髮。由於今天是舉行婚禮的日子，因此她穿上連身禮服，頭上也戴了白色花飾。

宛如天使般可愛的愛女。

她今年──已經五歲了。

「媽媽！」

翼一見到我，便帶着發亮的表情要朝我跑來。

「──好了，停。」

「啊唔！」

突然間，翼被人從後面抓住雙肩，停了下來。

抓住她的人是我的另一名愛女──美羽。

「不可以啦，翼。媽媽纔剛換好衣服而已。」

「咦？爲什麼不行？」

見翼一臉不服，美羽好言相勸。

「因爲那套禮服是借來的，而且很貴，要是弄髒或破掉就糟了。」

「會被罵嗎？」

「與其說會被罵……應該說會被罰很多錢。」

「唔嗯，是喔～」

也不知究竟懂還是不懂，翼姑且乖乖地點頭。

雖說是介紹雙方家屬，但歌枕家和左澤家已經彼此見過好幾次面，感情甚至好到盂蘭盆節和新年都會一起慶祝，所以真的只是做個形式而已。

「謝謝你。巧也很適合穿晚宴服喔。」

我把臉伸出去，讓美羽幫我擦眼淚。

輕笑一陣後，美羽再次開口。

美羽已經高中畢業，現在正在仙台讀大學。

都是因爲剛纔沉浸在回想中，纔會不小心差點又用以前的方式喚他。

「真、真的嗎？」

「翼，媽媽很漂亮對吧？」

他微微睜大雙眼，滿臉驚訝。

「無論別人怎麼說，媽媽妳今天都是主角。這是妳一生一次的大日子，要是還扭扭捏捏的就太可惜了。」

我已經不再那樣稱呼他了。

和仍略顯稚嫩的二十歲時不同，如今他的相貌已徹底轉變成精悍的青年模樣。

「嗚、嗚嗚……美羽～謝謝，謝謝妳……」

「姐姐，翼也想要拍拍！」

「媽媽，這套禮服很適合妳喔。」

頓了一會之後

「這樣啊。啊哈哈。」

「真的嗎？」

沒錯。

「嗯，超漂亮的！好像公主一樣！」

就在擦乾淚水的這個時候──敲門聲響起。

「不行、不行，妳乖乖在旁邊等一下。」

「明明都已經結婚五年了……你們到底要散發這種像是剛交往般的氛圍到什麼時候？」

「大家已經都到齊了。」

之前一直把三十出頭掛在嘴邊的我……終於也到了無法再自稱三十出頭的年紀。

翼用燦爛無比的笑容回答。

綴有漂亮蕾絲，以藍色爲基調的華麗派對禮服。高腰設計更加突顯出美羽姣好的身材。

現身的是一名身穿白色晚宴服的青年。

說她是大人也對，說她是小孩也沒有錯。

美羽忽然這麼說。

我老公大大方方地這麼說。

明明當了很久的全職主夫，體型卻和二十歲時完全沒變。

其實這把年紀還穿白紗這件事，確實曾經令我相當排斥，不過──

「真是的，妳在做什麼啊……？這樣妝會花掉耶？」

美羽厭煩地說。

依照今天的行程安排，會在儀式開始之前先介紹雙方家屬。

「嗯，果然佛要金裝、人要衣裝呢。」

「過去妳一直爲了我們而努力，今天妳就儘管當一名美麗的公主吧。」

因爲不習慣穿禮服，光是站起來就相當費力。

「阿──」

美羽急忙拿來面紙。

「真的、真的。」

不過如果要說她是大人，她也的確已經是個大人了。

「啊哈哈，開玩笑的。」

現在想想，那樣青澀的關係還真教人懷念啊。

我正想喚他，瞬間又把話吞了回去。

感覺比較像是把大家集合起來拍照留念。

現在的我已徹底逼近四十大關。

「嗯！翼請姐姐帶我過來。」

真是個難以定義的年紀啊。

好險、好險。

惹得我眼眶發熱。

……到底爲什麼會沒有變呢？明明我這五年來胖了○公斤，爲了穿上婚紗還拚死拚活地減肥……！

接着她深深嘆息。

美羽也贊同。

「……不過我還是覺得有點害羞耶。明明都快四十了現在才辦婚禮，而且還穿上這麼華麗的婚紗。」

用聽來有些羞澀卻明確的口氣。

「是真的很適合妳啦。太好了，妳終於可以穿上婚紗了。」

「就是啊，簡直跟公主一樣。」

高挑纖細卻肌肉結實的體型，散發出濃濃的男性魅力。

「……等等，這是什麼新婚一般的氛圍？」

門隨着熟悉的說話聲開啓。

雖然體型沒變，相貌倒是稍微改變了。

「……那不是女兒應該對母親說的臺詞喔。」

美羽說。

「等等！太早了，太早了啦！」

「──綾子。」

「妳要是現在就哭，那今天一整天豈不是要哭不停了……」

感動的情緒湧上心頭。

「是真的。」

正當我倆沉浸在溫馨的感受中──

「怎麼會膩呢？我不管看幾次都好開心，每次見到都覺得很幸福。」

翼快步跑向他。

我深愛不已的丈夫──

「喔！哈哈。」

我從他十歲起便那樣喚他，所以一直找不到時機點改變稱呼，無論交往後還是結婚後，我們仍維持互稱「綾子小姐」、「阿巧」的關係好一陣子。

「咦？真的嗎？」

看着對話的兩人，我緩緩地站起身。

「再說，巧哥你之前一直陪着媽媽挑選禮服，應該都已經看膩了吧？」

「喔呵呵。」

「原來翼也在這裏啊。」

然後我重新──望向美羽。

聽見我的呼喚，巧抱着翼轉身。

「爸爸！」

他才這麼說。

不僅離家獨自生活，今年也正好滿二十歲。

「美羽……」

「這跟年齡無關啦。」

「可、可是……」

「這樣啊。爸爸他們人呢？」

真是讓人又喜又羞。

時光飛逝，我生下翼已經五年了。

「因爲她一直吵着要去找媽媽。」

「好漂亮喔。這套禮服真適合妳。」

接住她之後，青年熟練地將翼抱起來。

「好美喔。」

這麼說完，她轉頭望向翼。

爲了避免妝花掉，她用摺好的面紙在我臉上輕拍。

「──巧。」

回應之後──

今天的她感覺比平常要來得成熟許多。

他這個人即使是在孩子面前，也會毫不猶豫地向我表達愛意。

「……不過，我真的很感謝巧。因爲我從沒想過自己這輩子還有機會穿上婚紗。」

收養美羽時，我便下定決心要成爲一位母親。

比起普通的戀愛，我更想把人生奉獻給美羽。

沒有結過婚也不曾辦過婚禮的我，就這樣成了母親。

後來──我在歷經一番曲折後和隔壁的大學生交往……並且意外懷孕。

緊接着是生產。

然後是育兒。

根本無暇舉辦婚禮。

儘管覺得有些落寞，我也告訴自己這是沒辦法的事，就此放棄。

但是……

在翼滿五歲、育兒工作告一段落的時候，他向我提議。

說要舉行婚禮。

在今天之前，他比我還要更努力地爲婚禮進行籌備。

「巧，謝謝你。」

「不用謝啦，因爲是我自己想要這麼做的。其實我一直都很遺憾沒能跟妳舉辦婚禮。」

說完，他面露開懷的笑容。

他明明已經是大人了，但只要笑起來就會顯得有些孩子氣。

身上還殘留着當年還是十歲少年時的影子──

「我才應該要謝謝妳。能夠和綾子舉辦婚禮，我真的很開心喔。」

巧一向都是如此。

「這樣啊。」

翼乖乖地點頭。

「爸爸媽媽的感情好纔好啊。翼，妳說對不對？」

知道這個人很愛我。

「待會你們要和婚禮顧問開會對吧？」

第一次學會翻身的日子。

巧輕笑道。

和當年還只有五歲的美羽──

「……不，我真的已經是大嬸了。」

我大大地嘆了口氣。

「綾子纔不是大嬸哩。」

好辛苦！

然後她看了看手錶。

「咦～可是翼想跟爸爸媽媽在一起……」

我笑着說。

雖然不是每天……但他總會大方對我表達他由衷的愛意。在我想要的時候，用我所希望的話語和態度回應我。

「妳或許變老了沒錯，可是在我眼裏，妳一直都很美喔。妳永遠都是那麼美，現在更是妳最美的時候。」

決定以單親媽媽的身分活下去。

真的太辛苦了！

「我在美羽和現在的翼同年時決定成爲母親，之後就當了整整十年的單親媽媽。但是……」

「怎麼了？」

但是，巧卻直視着那樣的我。

知道他是真心認爲我很美，完全沒有一句客套話。

「……不，沒什麼。」

「真是的，這兩個人到底要演愛情喜劇到什麼時候啊？」

小嬰兒不知道大人有多心累、有多辛苦，總是愛怎麼樣就怎麼樣。不喝，不喫；喝太多會吐，喫太多也吐；希望她睡覺時不睡，卻在不希望她睡時睡覺。這就是……這就是所謂的嬰幼兒。

「妳看吧。」

我已經非常清楚了。

能夠打從心底感受到自己是被愛着的。

並非不幸福。

和美羽一起離開。

想想真是有趣。

我知道。

巧回答完，美羽將手伸向翼。

「是啊，我們要做一下最後確認。」

「……啊，對喔。妳收養美羽時，她正好和現在的翼同個年紀。」

「……啊～好熱、好熱。」

那是一段過於緊湊的時光。

和當時的美羽同年。

不容許失敗的恐懼。

鬧彆扭似的說完後，巧看着懷裏的翼。

接過翼之後，美羽把她放在地上。

徹頭徹尾的大嬸。

一切都是如此緊湊且令人印象深刻，即使想忘也忘不掉。

「當年幼小的美羽，如今已成爲大學生在外獨居……原本是小嬰兒的翼則是已經五歲……不僅會說話、會走路，還已經在上託兒所了……真的是歲月如梭啊……」

用天真可愛的表情這麼說完，翼轉身背對我們。

「連我們兩個……不對，是和美羽三人一起帶小孩都這麼累了……那些不得已只能獨自育兒的單親媽媽們真的是辛苦了……」

「是是是，多謝招待。」

「而我也已經是個大嬸了。」

那樣的我──如今有了丈夫，也有了孩子。

第一次學會爬行的日子。

「啊。」

「我只是稍微想起以前的事情。當時美羽正好和現在的翼差不多大。」

「……好～」

說出這番令人渾身不自在的話。

「他們很快就會來了。我們去外面等他們，好嗎？」

我微微搖頭。

當然，育兒這條路並非不開心。

「我開玩笑的啦。」

「……呃，纔不是那樣。話說，我已經解釋過好多次，我並沒有喜歡熟女的嗜好。」

第一次叫「爸爸」、「媽媽」的日子。

「那我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過來吧，翼。」

她的背影和從前的美羽重疊。

而那孩子今年已經五歲了。

揹負一條生命的重責大任。

我一度閉上眼睛，回想過去這五年。

因爲今天是婚禮──恐怕不是這個原因吧。

「是啊。」

「真希望她們能夠好好利用公共資源啊……」

和不到三十歲的巧生活在一起，更是讓我深切感受到自己的年齡正不斷增長。

那些全是無可取代的寶物。

第一次能夠獨自站立的日子。

可是…………還是好辛苦！

如果只有三十出頭，我想我還會努力反駁一下……可是都已經快要四十歲了，我實在努力不起來，完全無法替自己辯解。

儘管看起來有些害羞，他卻始終直視我的雙眼。

「巧……」

「……我沒想到把孩子養到五歲會這麼辛苦。」

「也是啦，畢竟你本來就喜歡熟女嘛。是不是我愈老你愈開心啊？」

我敢打包票，要是當初他在我產後累到快沒命的時期去找工作，我肯定會生病。對於決定成爲全職主夫的他，我內心只有無盡的感謝。

就在我倆互相凝視時，一道感覺傻眼至極的說話聲插進來。

即使是肉麻的情話，如今我也能夠坦然接受。

第一次學會走路的日子。

「自從第一次見到妳開始，我的心意便不曾改變。妳是我在這世界上，最重要也是最愛的人……」

「嗯！感情好纔好！」

我在美羽五歲時成爲她的母親。

一瞬間──

讓人真切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爲什麼要不好意思啦？綾子妳一手將美羽撫養長大，應該要爲自己感到自豪纔對啊。」

「我也最愛你了。」

「爸爸媽媽拜拜～你們要快點來喔。」

「……我都開始爲自己以前根本沒經歷過產後的辛勞，卻大方自稱單親媽媽這件事感到不好意思了。」

「…………」

巧願意成爲全職主夫真是太好了！

見到巧一臉得意，美羽無奈地聳聳肩。

我差點忍不住驚呼，然而門很快就關上了。

「……就是啊。」

現在的我已經進入到某種開悟的境界，就算被人叫做是大嬸，我也完全不會生氣了──

哺乳、餵奶、換尿布、洗澡……二十四小時全天候照顧無法自理，而且一離開視線就不知會做出什麼事情來的嬰兒，根本就是重度體力活。

「……有什麼關係嘛。」

我說道。

「我大概也是從相遇之初就喜歡上你了。」

這句話──並非謊言。

剛認識時，我只把他當成附近鄰居的小孩……本來應該是如此，可是人的記憶真的好不可思議──如今回想起來，我竟覺得從我倆相遇的那一刻起，便有種命中註定的感覺。

開始覺得也許我對他是一見鍾情。

……雖然如果真的是這樣，我就會因爲對十歲少年一見鍾情而引發大問題──然而……

即使那樣也無所謂。

我想要把和他的相遇全部當成是命中註定。

而我會有這種想法，想必也是一種命中註定吧。

「……啊哈哈。」

互相凝視一陣之後，我忍不住笑出來。

「感覺又變成愛情喜劇了啦。明明剛剛纔被美羽抱怨的。」

「這樣很好啊。」

巧這麼說。

「我倒想和妳演一輩子的愛情喜劇。就算變成老爺爺、老奶奶了，我們還是要繼續演愛情喜劇喔。」

他一派輕鬆笑着說出的這番話──讓我頓時小鹿亂撞。

正因爲毫無預警，比往常的真摯情話更有深深擊中我心的感覺。

一輩子的愛情喜劇。

這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啊。

就算變成老爺爺、老奶奶。

緩緩地，緩緩地。

因爲我開始叫他「巧」不過是最近五年的事情。

「啊，是那個啊。」

我也差點忍不住跟着哭出來，但最後還是拚命忍住了。

巧已經前往禮拜堂。

有的人從我剛進公司便一起工作到現在，也有的人是最近才認識。

「叫我『綾子小姐』就可以了啊！」

如果以整個人生來思考，我稱呼他「阿巧」的時間要長得多了。

下定決心這麼說完，巧立刻噴笑。

收養美羽將她帶大的我。

應邀前來的人之中──當然也有狼森小姐。

聽了我的請求，他害羞地紅了臉。

「好久沒聽到妳這樣叫我，感覺很害羞耶。」

在莊嚴的樂聲中，我和父親沿着紅毯而行。

父親的淚水中充斥着千頭萬緒。

「綾、綾子媽媽。」

「偶爾換換稱呼也不錯呀，阿巧。」

大致說明完流程之後，婚禮顧問先行離開房間。

那是……聰也。

我們便相視而笑。

像這樣演出愛情喜劇或許纔是我們的風格。

啊！

「等、等一下，阿巧！你爲什麼要那樣叫我？」

「呵呵。阿巧，你也用以前的方式叫我吧。」

「當然是那個啊，真是的……」

留下美羽離開人世的姐姐。

之後──

我完全沒想到現在還會再聽見這個稱呼。

頓了一會，我開口。

「嗯。」

儘管這座禮拜堂並不大，婚禮的規模也算不上盛大，但是這樣就好。對我們而言，只要能夠邀請真正重要的人們前來便已足夠。

應該說──

敲門聲響起。

她看起來根本就只有三十出頭。

我則是晚一點會和父親一起進場。

說到這裏，聽說她和步夢在他升高中的時候，兩人開始一起生活了。步夢加入高中的電玩社，表現亮眼到甚至有資格參加世界大賽。他也時常會到「燈船」露臉，和電玩公司的人聊天……看來繼承人計劃正逐步進行中。

接着是──儀式。

「……對方八成會覺得這對夫妻怪怪的吧。」

「別、別這樣，很丟臉耶。」

以及一同養育翼的我和巧。

也要共演愛情喜劇一輩子──

不過──或許這樣就好。

「……呵呵！」

「走吧，綾子。」

我望向巧那邊的賓客。

「……！」

禮拜堂的椅子上坐了許多熟悉的賓客。

因爲要是現在就哭，今天真不曉得要哭多少次呢。

不過沒一會。

「……噗！」

我都懷疑我的妝是不是要花掉了。

華麗的派對禮服。裙子的長度略短，露出一雙纖細勻稱的美腿。畫上精緻妝容的臉龐非常可愛，是一名集少女的純真與大人的嬌媚於一身的絕世美女。

禮拜堂的門──開啓。

「……嗯。」

家屬介紹圓滿結束了。

既然她坐在新郎方的位子上，應該是巧的朋友吧？

什麼綾子媽媽嘛。

「認真的。」

我們也差不多該走了。

「咦？妳認真的？」

啊……嚇我一跳。

首先會從介紹家屬開始。

等等，奇怪？

接着另一邊──

我們的婚禮即將開始。

「阿巧～阿巧～」

口水全噴出來了。

我倆臉色一陣慘白。

婚禮顧問進入房內，我們三人一起針對今天的行程做最後確認。

哎呀，真是的。

「就是啊……我們都已經是大人了，萬一要是被誰聽見……」

……真是的，這個人爲什麼都不會老？

雖然有些人我沒見過，不過都有聽巧提過他們──

我瞬間有些悶悶不樂──不過我很快就發現了。

除我父親以外的家屬們移動到禮拜堂之後，已經來到婚禮場地的其他賓客也陸續進場。

雖然因爲太難爲情，我實在說不出口就是了。

裏面……怎麼有個超級大美女？

今天的她，依舊是一身以黑色爲基調的俐落褲裝打扮。明明都年近五十了，外表看起來還是那麼年輕。

「呵呵，有什麼關係嘛。」

就算結婚、生小孩，甚至有了孫子、有了曾孫。

巧有邀請這麼漂亮的女人來嗎……？再說，邀請女性朋友來參加自己的婚禮……不對，爲這種事情發牢騷已經不合時宜了，畢竟男女之間也是有純友誼……

他邀請的主要是大學時期的朋友。

婚禮顧問致詞之後，首先是新郎進場。

「……好啊。」

承蒙關照十五年以上的，我的公司。

拍照過程也十分順利。

堪稱是我的恩人。

「妳、妳怎麼突然這樣叫我啦？」

「也對，現在還稱呼妳『綾子媽媽』的確是有點奇怪……」

噴出來了。

「啊哈哈。」

說他沒想到自己能夠和我一起走上紅毯。

「……噗！」

不久，他用彷彿下定決心的表情說道。

在開門之前，父親忍不住微微落淚。

她是照顧我最多，至今依舊給予我諸多關照的人。

儀式即將開始。

「害羞什麼啦，以前我這樣叫你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咦？難道不對嗎？」

今天明明是舉行婚禮、必須嚴肅以對的重要日子，爲什麼氣氛會變得這麼滑稽可笑呢？

「燈船」的人們。

叩叩。

「──阿巧。」

唔哇，唔哇，唔～哇～～～！

他變得超漂亮的……！

看來他現在還在繼續「做適合自己的裝扮」呢。

他大學畢業後就開始工作，然後去年結了婚。

聽說他太太現在懷有身孕……看來即使如此，他依然如故。

哎呀，世界真是寬廣啊。

接着──我望向家屬的座位。

先前彼此打過招呼的兩家親屬並坐在一起。

在養育翼的過程中，歌枕家和左澤家都給了我們很大的幫助。

尤其住在隔壁的左澤家……真的是給予我們極大的關照。曾經也有人問我「公婆就住在隔壁，妳不會覺得很痛苦嗎？」但是我一點都不這麼認爲。自從成爲鄰居之後，這十五年來我一直很依賴他們，真希望未來我能夠慢慢報答他們的恩情。

歌枕家的賓客有我的父母和親戚。

以及──美羽和翼。

我可愛的兩個寶貝女兒。

我的寶物。

我的家人。

沒一會──

我抵達站在階梯上的他面前。

我明明走得很緩慢，卻感覺一晃眼就到了。

巧。

左澤巧。

父親將我的手──交付給他。

故事的段落。

我們兩人其實早就結婚了，並不會因爲今天而產生什麼劇烈的轉變。

我覺得自己超級幸福！

今天的儀式不是神前式，而是人前式。

承諾我們會以夫妻、家人的身分，相守一生──

雖然在人前親吻實在讓我害羞得不得了，不過我還是設法表現自然。我感覺自己在這裏和他親吻，是我人生中必然發生的結果。

我，歌枕綾子。

3×歲。

阿巧。

不過話說回來。

人生的轉折點。

有一個高中生女兒的單親媽媽。

想到這裏，我便不禁感慨良深。

不是對着神明──而是對人發誓。

不對。

宣佈我們要結婚了。

是因爲有分別爲大學生和五歲的女兒，以及心愛丈夫相伴而幸福無比的母親。

從今以後，我們也將永遠過着幸福快樂的日子。

我和他並肩而站，一起宣讀誓詞。

明天開始──我們也將繼續走下去。

如果不要那麼拘謹，說得簡單易懂一點就是──

儘管如此，內心還是有種彷彿迎來轉折點的心情。

我心愛的家人，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對照顧過我們的人們，以及重要的親友發誓。

結婚五年後終於舉辦婚禮。

誓詞之後是承諾之吻。

什麼也不會改變。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