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愉求與不滿
《你喜歡的不是女兒而是我!?》 · 望公太 · 5951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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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澤感覺怪怪的?」
聽到狼森小姐這麼反問。
「……是的。」
我輕輕點頭,然後稍微啜了一口杯裏的檸檬沙瓦。
同居數日之後的第一個星期五。
地點是──居酒屋的包廂。
狼森小姐帶我來到這個價格稍微偏高的地方。
今天姑且算是慶祝我來東京工作的聯歡會。
當初原本預定要找同事們一起盛大慶祝,但是我堅決反對那麼做。因爲……感覺很丟臉嘛。明明只會在東京工作三個月卻找一堆人來喝酒,這樣我實在覺得過意不去。
於是──後來就變成我和狼森小姐兩人的歡迎會。
大概是開喝後的三十分鐘左右吧。
起初我們原本是在聊工作的事情,但是自從彼此都點了第二杯之後,話題就逐漸轉移到我的同居生活上了。
「妳說他怪,具體而言是怎麼個怪法?」
「呃……其實他也沒有到非常怪。」
我一邊回想他這幾天的態度,一邊回答。
「只不過,他雖然說起話來很正常,但是自從實習第一天開始,他就偶爾會一臉凝重地像在煩惱什麼事情……」
「是喔?」
狼森小姐隨口附和,一面啜飲加了冰塊的威士忌。
「前天我剛好有機會和『莉莉絲塔』的人見面,於是忍不住詢問了左澤的事情……可是就我打聽到的,他似乎沒什麼問題耶。對方說他不僅工作方面的學習能力強,而且很有禮貌,是個時下難得的好青年,對他的評價相當高喔。」
看來他並不是爲了工作上的事情而煩惱。
「這沒什麼好丟臉的,因爲女人本來就也有性慾。既然妳和心愛的男友住在一起,會覺得苦悶也是必然的。」
我被背叛了!我竟然不小心做出羞恥的告白!
「哎呀呀,兩個同樣沒經驗的情侶還真麻煩啊。」
「妳、妳少胡說了!我才……纔沒有不滿哩。我很高興阿巧是個如此紳士的男人!」
「…………」
狼森小姐用微微泛紅的臉頰,語帶嘲諷地問道。
這也就是說……他一邊想着我一邊……咦、咦?
「是啊,這很正常。」
「真的嗎?」
「難道你們之間從來沒有那種氣氛嗎?」
更何況,阿巧還是第一次來到東京生活。
狼森小姐苦笑着說。
「好吧,他可能有一部分是因爲和我聯手騙了妳,所以心裏感到內疚吧……不過就算是這樣,也未免有些過頭了。」
「……呃,我並沒有要譴責妳的意思,我只是感到很驚訝而已。剛交往的情侶在同個屋檐下生活了將近一星期,居然會什麼事也沒發生。如果是學生情侶就算了,可是你們兩人明明都已經成年了。」
「一次也沒有……?」
「自……!妳、妳在胡說什麼啊!」
「也就是說,妳希望他趕快跟妳上牀了。」
「…………」
真的嗎?怎麼會……等等……咦?
「真是的,有什麼關係嘛!我們有我們自己的步調啊!」
「……咦?」
我恣意地大聲嚷嚷,趴倒在桌子上。啊,不行,腦袋恍恍惚惚的。感覺掌控腦內理性和判斷力的部分徹底麻痺了。
「…………」
「我即使喝了酒,也絕對不會脫序的!」
如果真是如此就好了。
「沒有!什麼都沒有!」
「他這十年來,不是一直都持續單戀着妳嗎?在他心目中,歌枕綾子說不定已經不單單只是異性……而是女神般的存在了。他在把妳當成愛慕對象的同時,也將妳視爲崇拜信仰的對象。」
解開一切束縛了。
只是增加一個字,整句話的意思就大不相同。
「看來果然是這樣呢。」
難道說來說去,我就只是在抱怨男友不肯跟我上牀嗎……?
難爲情到極點的我忍不住怒吼。
又或者一切是我多慮了?
在我做出那番宣言……應該說慎重的開場白之後的約莫一小時。
跟她出來喝酒果然很可怕!
居然不正常!
「…………」
唔哇啊……好丟臉。
臉上露出超越喫驚,已經到了傻眼程度的表情。
「嗚嗚……狼森小姐……」
「不對,他也有可能單純只是在害怕喔。」
「……我是覺得狼森小姐也應該覺得內疚纔對。」
儘管我其實仍保有一絲冷靜……不過算了。
至於狼森小姐,她則是和剛纔沒多大改變。和一直只喝檸檬沙瓦的我相反,她不斷地變化種類,現在則正在用小酒杯品嚐日本酒。
「他現在搞不好正一個人在家裏自慰呢。」
既然如此,那阿巧究竟在煩惱什麼呢?
「害怕……」
「……第、第一天晚上是有那麼一點感覺啦。可是……」
「好好好,妳乖、妳乖。」
「難得出來喝酒,我們兩個女人就拋棄無謂的矜持和羞澀,打開雙腿盡情暢談吧。」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歌枕妳是因爲心愛的男友不對妳出手,纔會開始慾求不滿啊。」
這時,狼森小姐整個人愣住了。
「什、什麼女神……」
「……啊,對啦,我就是慾求不滿啦,不行嗎?連我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簡直傷透了腦筋!嗚嗚……嗚嗚~」
「坦白說,情況到底怎麼樣?你們都同居將近一星期了,晚上那件事還順利嗎?畢竟你們雙方都沒有經驗,就算出現什麼問題或是不協調的地方,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如果不是煩惱工作……那也許就是煩惱跟歌枕妳的生活了。」
「說起來,左澤這個人的確是有點問題。他好像深信不出手纔是溫柔誠意的表現。」
在我的瞪視之下,狼森小姐依舊嘻嘻笑個不停。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真、真的嗎?」
「話、話……話也、也不是這麼說……但、但還是希望妳可以稍微注意一下措辭……」
「哎呀,妳不需要放在心上啦。再說,覺得苦悶的人恐怕也不是隻有妳,左澤他現在應該也相當慾求不滿喔。」
大概是喝了酒的關係,感覺她的纏人程度比平時還要增加三成。
「哎呀,我是說真的啦。不是隻有青春期的孩子纔會有性方面的煩惱,大人理所當然也會爲此發愁。」
「可是?」
「那至少也有愛撫──」
新環境,新生活。
我斬釘截鐵、清楚明瞭地說
酒後的我到底是愛哭型還是纏人型,連我自己也搞不清楚。
「阿巧也……」
「……那個字是多餘的。」
「……噗!啊哈哈哈!左澤這個男人還真是高潔耿直到讓人傻眼耶。」
大約四杯檸檬沙瓦下肚之後──
「他搞不好正在煩惱和妳之間的性生活喔。」
「你們還沒有做?」
狼森小姐帶着苦笑繼續說。
「當、當然我並不是想怪罪阿巧不好喔?我真的很高興他這麼替我着想……只是,那個……就是因爲阿巧實在太溫柔又太完美了……讓我不禁覺得獨自悶悶不樂的自己是個超級不檢點的女人……」
比起已經爲了工作來過東京好幾次的我,他所感受到的負擔恐怕要大上許多。或許在我渾然不覺間,他身上已經累積許多壓力了……
「這是很正常的事情啊,男人本來就是靠這麼做來解決性慾的。更何況左澤他單戀了妳十年,天曉得他至今把妳當作性幻想對象多少次呢?」
喝得醉醺醺的我徹底脫序了。
「話說回來……阿巧實在很狡猾耶!說什麼『想要製造美好的回憶』還有『會等到我做好心理準備爲止』……他都說出那種帥氣的話了,這下叫我怎麼開口嘛!」
「真是的……拜託妳適可而止一點啦。我很不喜歡這樣耶……這種以爲喝了酒,就可以不顧一切解開束縛的想法。」
「這個結論也下得太隨便!」
畢竟我也有自己的苦衷和糾結之處,所以不希望別人隨便擅下結論……不過說到底,或許真的就跟她說的一樣吧。
「要打開的是心扉,心扉!請不要隨便打開雙腿!」
「而且……什麼叫做『心理準備』?咦?難道等我準備好了,我還得自己主動開口說『我準備好了喔』嗎?這會不會太高難度啊!」
啊真是的,好低級的黃色笑話!
「那、那我最近這三天連續都作了色色的夢……這樣也正常嗎?」
「……這可能就有點不正常了。」
「妳、妳在胡說什麼啦,真是的!什麼有問題還是不協調……話說我們根本就還沒……」
「就是啊、就是啊。」
阿、阿巧把我當成性幻想對象……!
「阿巧說他『不喜歡馬虎行事的感覺』,還說『這次同居不是我們兩人討論後做出的決定』……」
「難道我有說錯嗎?」
話匣子一開,我就開始抱怨個不停。狼森小姐靜靜地一邊附和、一邊聽我說,直到我停下來喘口氣她才做出結論。
「他可能不想傷害心愛的女神大人一分一毫吧。」
乾脆把自己全部交給酒精吧。
「嗯嗯。」
狼森小姐噗嗤大笑。
「…………」
「不過當然了,歌枕妳的問題也很大。」
「我也……」
「既然妳對他不跟妳上牀一事有所不滿,那妳就打扮成會讓他按捺不住的性感模樣去誘惑他啊。」
「啥……」
「又或者由妳主動推倒他也可以。」
「我、我辦不到啦……」
「爲什麼?」
「因爲……那樣很難爲情……而且我也……很害怕。」
我說出來了。
害怕。我雖然對性感興趣也有慾望,可是我也同樣感到恐懼。
除了對性行爲本身感到恐懼,更令我害怕的是──
「阿巧他總是非常誇獎我……無論外表還是內在……他總是說他喜歡我的一切。對此,我當然覺得很開心……可是也因爲這樣,我很怕自己會辜負他的期待……」
儘管覺得他把我視爲女神的說法過於誇張……不過阿巧確實感覺過度奉承我、美化我了。
他總是毫不吝嗇地極力讚美像我這樣年過三十的女人。
開心,我當然覺得開心。
因爲他說喜歡我,讓我也想回應他的期待──於是,我開始害怕自己無法回應他的期待,害怕自己會讓他的期待落空。
「……因爲我想在阿巧心中,我應該不是那種好比性慾妖怪的女人。」
「什麼性慾妖怪……」
「所以我擔心要是我採取主動……結果害他幻滅了怎麼辦。」
啊,好丟臉。
我已經算不清我們有多少年沒有一起喝酒了,不過看來她即使年過四十,酒豪的實力依舊尚存。
「那麼左澤,接下來就拜託你了。我還要再和夜晚的城市遊戲一會。」
「你剛纔也在這附近喝酒嗎?」
阿巧從鬧區的人潮中跑了過來。
「不,我只是來接人……」
「就、就是啊……」
「咦?阿巧……怎、怎麼會?」
「是我叫他來的。」
這句話──在我醉醺醺的腦袋裏激烈迴盪。
「…………」
「啊~今天星期五,人果然好多──」
已經不知該如何回應的我,只能將剩下的檸檬沙瓦一口氣幹掉。
儘管嘴巴上這麼逞強,但其實我喝得相當醉。
我愣愣地望着稍微加快步伐的他的背影,在心中對他問道。
「那麼……狼森小姐,今天謝謝妳的招待。」
「俗話說『男人的性慾巔峯期是十幾歲後半,女人的巔峯期是三十歲前半』……這麼看來,你們兩人還真是意外地契合呢。」
他似乎把我當成絕世美女了。
阿巧用一副顯然忐忑不安的模樣,讓視線在我和有紗小姐之間遊移。
我──重新端詳她。
她一副感觸良多地說。
雖然沒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腦袋卻也是昏昏沉沉的。
無論我做了什麼、再怎麼脫軌失序,都能全部歸咎於酒──
「阿巧……抱歉喔,還讓你特地來接我。」
而且她還說喝不夠,待會要自己一個人去續攤。
正當我這麼暗自妄想的時候。
而且對我的評價依舊極高。
「不過……」
「綾子小姐,妳要是走不動了就跟我說喔。」
如果是現在,是不是就能將一切怪罪給酒呢?
反觀狼森小姐明明比我多喝了一倍,但依舊是活蹦亂跳。
狼森小姐這麼說。
「請不要放在心上。要怎麼說呢……這也是身爲男友的工作。」
可能是剛聚會小酌完吧,她整張臉紅通通的。
好奇妙的感覺。這或許是我第一次,聽見阿巧直呼我和美羽以外的女孩子的名字。
「阿巧,你怎麼了……?」
一名女性帶着開朗的語氣,走了過來。
「歌枕,妳還好嗎?」
「沒、沒事的沒事的,我沒有那麼醉啦。」
見我稍微道謝後就準備離開,狼森小姐叫住我。
幾乎就在我這麼反問的同時。
「沒醉的人也會說啊!」
「──巧?」
「哇~果然是巧沒錯,真的好巧喔。」
「無所謂,幻滅就幻滅了啊。」
「我已經找人來接妳了,妳先在這裏等一下。」
身體灼熱,腦袋發暈。
她舉杯啜飲,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態度。
而且……
「──綾子小姐!」
晚上九點多,我們步出店外。
狼森小姐若無其事地說。
「一個人在家等反而讓我擔心到坐立不安。因爲要是喝醉的綾子小姐獨自走在夜晚的東京街頭……恐怕每走十步就會被搭訕一次吧。」
「畢竟憋了這麼久,看來你們做過一次之後,就會天雷勾動地火、一發不可收拾喔。」
「所謂幻滅的意思是『幻想破滅』。那種充滿偏見和成見的幻想,還是讓它快點消失比較好。因爲歌枕綾子既不是女神也不是幻想──而是活生生的一個人。當然,左澤巧也是。」
「感覺我們最近很有緣耶。」
「……有紗。」
「就快到了喔,綾子小姐。」
「……我只是很久沒喝酒,有點喝得太快了。」
是會喫驚?傻眼?
這時──
「因爲我不忍心讓妳獨自走在夜晚的鬧區裏。」
──接着說下去。
「呃……可是,狼森小姐妳不是要去喝酒嗎?」
「呵呵!畢竟談話內容很刺激嘛。」
「你們這兩個活生生的人,只要裸裎面對彼此就好。」
我們朝着車站的計程車招呼站走去。
「喝醉的人通常都會這麼說。」
還是會……高、高興呢?
然後,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
「不、不要緊啦,我會招計程車的。」
阿巧用喜孜孜的表情這麼說。
狼森小姐語氣錯愕地這麼挖苦。
「我、我沒事。我沒有那麼醉……」
「喂喂喂,妳自己一個人要去哪裏?」
她的年紀看起來和阿巧一樣,大約二十歲左右吧。頭的兩側稍微做了時髦的編髮,衣着則是白色薄罩衫搭配亮色系裙子。一身感覺只有大學生才能做的,青春洋溢的裝扮。
「真是的……居然可以把這麼單純的事情搞得如此複雜,我真是敗給你們了。」
她親暱地對阿巧說話,而他也回應了。
「你、你對東京的偏見還真深啊……」
雖然阿巧要我別放在心上,我還是覺得有點羞恥。明明已經是一把年紀的大人了,還喝醉了要人來接我回家。
和家鄉不同,因爲地上的燈光讓人看不見天上星辰的夜晚──
吶,阿巧。
啊──
一臉得意地說完,她面向來接我的阿巧。
「呃,綾子小姐……她是我朋友。」
帥氣地留下這句話後,她便轉身消失在鬧區的人潮中。
在來到鬧哄哄擠滿人潮的計程車招呼站附近時,阿巧忽然停下腳步。
他瞪大雙眼,僵在原地。
「~~~!」
可能是酒精作祟吧,我腦中儘想着一些奇怪的事情。
她的名字似乎叫做有紗。
「就算是這樣,妳該不會打算用這副東倒西歪的模樣自己回去吧?」
假使我積極地採取主動……你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
車站眼看愈來愈近。

就在阿巧吞吞吐吐地準備介紹時。
我語氣強硬地反駁。
先前談論過的內容──讓我不由得念念不忘。
「……接我?」
「啊哈哈,巧,你在慌張什麼啊?」
可能是酒精作祟的關係,有紗小姐大剌剌地打斷阿巧的話。
「有什麼好緊張的呢?我現在已經──不是你的女朋友了。」
「咦?」
我不禁大聲驚呼。
因爲我聽見令我不敢置信的臺詞。
結果可能是對我的驚呼聲起了反應吧,她轉而面向我。
「幸會,我叫愛宕有紗。」
她微微低頭致意後,用聽似困擾的口氣繼續說。
「我和巧從高中時期就認識了,如果要用一句話來形容……要怎麼說呢?我應該算是所謂的『前女友』吧。」
也許是喝醉了的關係,有紗小姐的態度一派輕鬆。
我則是腦筋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