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交往與祕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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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時代──

那是與愛宕有紗有關的諸多事件大致解決後所發生的事情。

我──被她告白了。

我喜歡你。

請跟我交往。

請當我真正的男朋友。

她對我這麼說。

那是一場認真的告白。

認真、嚴肅、用盡全力做出的告白。

這並不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被女孩子告白。

我曾經在參加全縣的游泳比賽之後，被沒有交談過幾句的學妹親口告白或是收到告白信……不過這次的告白，總感覺比以往那些來得慎重。

我可以從她的表情和言談中，深深感受到她的認真。

但是……

無論是多麼真心誠意的告白，我的答案都只有一個。

「──抱歉。」

我斬釘截鐵、清楚明瞭地說。

「謝謝妳向我告白，妳的這份心意讓我很開心。可是……抱歉，我不能當妳的男朋友。」

「……啊哈哈。」

有紗打哈哈似的笑了。

「我、我想也是～其實我早就知道會這樣了。我纔要爲了告白的事情向你道歉呢。」

「是因爲我現在有交往對象。」

「要怎麼說呢……就是那個啦，類似像是刺激療法？雖然絕對沒辦法自己主動聯繫對方，但是隻要像這樣不期而遇，就會因爲過於驚訝而忘記要尷尬了。」

「因爲巧之前只是受我之託嘛。你會對我那麼好，只是因爲你是一個善良的男孩……啊哈哈。哎呀，我不小心誤會了～雖然我本來還以爲自己搞不好有機會哩～」

無論年齡、學校、身分、生活環境。

挖苦似的說完，有紗露出溫和的笑容。

或許──的確是不一樣了。

「卻想來這邊實習？」

「……感覺好懷念喔。」

停頓一拍後，有紗隨即跟了上來。

儘管知道她做出何種反應，我仍繼續往前走，沒有放慢步伐。

「不過……只是跟許久不見的朋友去喝酒，這樣應該沒關係吧？怎麼？你女朋友管得很嚴嗎？是很會管東管西的類型？」

「不是那樣的。」

「是在大學裏面認識的嗎？」

以及──往來對象也是。

「對了，你可以……順便告訴我不行的理由嗎？如果是我可以改進的地方，我會盡可能努力做到的……」

清楚明確地說道。

好了。

實習第一天結束之後，我和愛宕有紗一起走去車站。

「你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交往的？」

「那麼，我要搭這條路線。」

「咦？爲什麼？明天雖然也要實習，可是隻要不要喝得太晚應該就沒關係吧？還是說，巧你不會喝酒？」

真的好巧。

「是啊。」

我明確地回答。

「……有紗，妳感覺變得比以前還要活潑耶。」

我們拿彼此的失敗開玩笑。

「…………」

「巧，你真的跟以前一樣都沒變耶。我從高中的時候就覺得，能夠成爲你女朋友的人應該會很幸福。」

我和有紗都已經不是當時的自己。

聊着聊着，我們抵達了車站。

「……還是不了。」

「有紗……妳是在東京讀大學嗎？」

「……問題不在妳身上。」

目送她離開後，我前往自己要搭車的月臺。

「唔哇，你說這話也太帥氣了吧。」

「巧，我問你，你明天打算穿什麼衣服？」

有紗做出舉杯飲酒的動作，一派輕鬆地提出邀約。

我們到最後──

見到她用感覺隨時都會哭出來的表情這麼說，我的心像被揪住一般隱隱作痛。

「吶，我們難得見面，要不要去哪裏喝一杯，慶祝重逢啊？」

由於我們利用的車站是同一個，於是自然而然就結伴同行。

「沒錯、沒錯，我現在自己一個人住。你是念當地的大學對吧？」

走在一旁的有紗開心地這麼對我說。

臉上露出一如往昔的燦爛笑容。

畢竟我從來沒有想過要主動聯繫她，對方想必也沒有這個念頭吧。

「但是──」有紗接着說。

有紗的表情忽然蒙上陰影。

「…………」

「啊，我也一樣。我是因爲大學同社團的學長在『莉莉絲塔』上班，才透過關係得到實習的機會。」

「我很高興今天能夠見到你。」

「…………」

有紗依舊神情訝異地說下去。

那是她在高中時不曾表現出的，略顯成熟的表情。

「不是因爲她會抱怨的關係，單純是我自己想要這麼做。」

以最大的誠意，答覆她真誠的告白。

沒想到我離開家鄉到東京的公司實習，竟然會遇到離開家鄉到東京讀大學的朋友。

「好。」

「哈哈！我也是因爲這樣才穿西裝的。」

「『百思不如一試』這句話真是一點也不假～哎呀，我是不是應該要感謝命中註定的邂逅呢？我想，這一定是老天爺特地替我們安排的機會啦。」

「就是嘛、就是嘛！一般通常都會這麼想啊！吉野先生一點都不懂找工作的大學生脆弱的心。」

坦白說……我一直以爲高中畢業後，我們就再也不會見面了。

「哎呀～嚇我一大跳。沒想到居然會以這種形式和巧重逢，這個世界真是意外地小耶。」

「…………」

「原來如此～也是啦，有時的確也是會有這種狀況。」

「最近。真的是最近纔開始的。」

因爲。

「當時真不好意思，要求你陪我做些奇怪的事情。」

因爲對方是透過大學學長這個比較常見的管道，但是我這邊的關係就要複雜許多了。

「嗯，我明白了。既然如此，那還是不要去比較好。如果要喝……就等下次不是單獨的時候再去吧。」

不過嘛……說起來還是我比較異常。

「像這樣和你走在一起，真的會讓人不禁回想起高中的時候呢。我們以前也曾在放學路上，一起走到車站對吧？」

我開口。

有紗一邊揮手，一邊混入人羣之中。

我微微搖頭。

「…………」

「這件事說來話長……總之是朋友幫忙介紹的。」

好奇妙的感覺。

那是彷彿真的打從心底笑出來一般愉快的笑容。

「我知道很多便宜的好店，可以介紹給你喔？」

「咦？有嗎？唔嗯……也許吧，因爲我在這邊的大學過得很開心啊～我現在已經不是以前那個東北的鄉下女孩了喔。」

「其實我一直以爲……我們大概不會再見面了。因爲我不曉得該用什麼表情去見你，而且也覺得見了面只會很尷尬。」

「……不會。」

「不是……不過對方也是當地人。」

「明天見嘍。」

「所以……我不太方便和女孩子單獨去喝酒。」

有紗目瞪口呆，瞬間停下了腳步。

「……喔～原來是這樣。」

「是因爲我有喜歡的人了。」

下午五點多──

並且用開朗到不自然的語氣說道。她雖然拚命想要故作輕鬆，眼中卻已浮現淚光。

有紗露出淘氣的笑容，打趣地說。

腦袋裏……充斥着難以言喻的鬱悶感。

「我也是。唉……結果居然失敗了～我是因爲擔心遇上常見的『便服陷阱』，纔想說只要穿套裝就不會有問題……沒想到會連這一點也被別人拿出來取笑。」

現在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回到家之後，我的腦袋依舊不停想着愛宕有紗的事情。

「應該是便服吧。我會穿稍微偏正式一點的便服。」

我沒想到自己有一天還能像這樣和有紗說話。

我究竟該不該告訴綾子小姐我和她之間的事呢？

沒有必要說……我是這麼認爲的。

我和有紗現在的關係，單純就只是偶然遇見的「前同班同學」，沒有別的。

因此特地報告反而感覺很奇怪。就好比劈腿的男人唯獨會在偷情當天主動向妻子報告一天的行程……感覺就跟這種行爲一樣刻意不自然。

逐一報告讓人覺得怪怪的。

可是……

不說也讓人覺得很不誠實。

雖然覺得既然沒有做任何虧心事，還是說出來比較好──然而這麼一來……又會出現要說到何種程度的問題。

高中時代。

我應該將我和有紗之間發生的事情全部說出來嗎？

老實講……我並不想說。

因爲那並不是說出來會感到開心的事情，而且我想綾子小姐聽了也不會高興。

關於我和有紗在高中時代究竟發生過什麼──

「──巧，阿巧。」

「咦？是、是的！」

晚餐時間──

驚覺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我一抬頭，就見到坐在餐桌另一頭的綾子小姐憂心忡忡地望着我。

「呃……對不起，妳剛纔說什麼？」

「我是問你要不要再來一杯飲料……」

「啊，好的，麻煩妳。」

「啊，請、請不要那麼沮喪！」

啊，我真可恥。

結果那天──我終究沒有提起愛宕有紗的事。

正當我陷入自我厭惡時，從廚房回來的綾子小姐一邊將裝了麥茶的杯子遞給我，一邊關切道。

「……謝謝妳。」

「真是的！你就算誇獎我也得不到好處喔？」

雖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我不想讓綾子小姐操多餘的心──可是說到底，或許只是因爲我害怕也說不定。

我接着說。

「我並沒有在煩惱……」

害怕。

儘管我們兩人笑成一團，我的心中卻出現小小的陰影。

「……對不起，我只是在想事情。」

這並不是我思考過後做出的合理判斷。

「……不過與其說久一點，其實應該是很久啦。畢竟我都已經出社會大概十年……早就已經超越前輩，來到OG也就是Old Girl的等級了……」

內心深處某一部分的我，不想讓任何一絲多餘的干擾，進入到這個幸福無比的兩人世界裏。

「畢竟在工作方面，我的資歷要比你來得久一點，所以你要是遇到什麼困擾，我想我應該多少可以幫上忙。」

「你還好嗎？感覺你一直在發呆。」

「實習……果然很辛苦嗎？」

「我要再喫一碗。」

然後拿着空碗從椅子上站起來。

那副微笑猶如女神般美麗且溫暖。

爲了掩飾心痛的感覺，我趕緊將碗裏剩下的飯扒光。

正因爲此時此刻是如此幸福，所以我才害怕失去。

「誰教綾子小姐做的菜太好喫，害我忍不住喫太多嘛。」

「綾子小姐……」

「真的嗎？可是你剛纔已經盛一大碗了耶。」

「假使之後在實習上遇到困難，我會找綾子小姐商量的。」

開口那一刻──我的心瞬間刺痛了一下。

居然做出無視綾子小姐這種事來。

而且，竟然還在品嚐她親手做的料理時想別的事！

我急忙遞出杯子。

姑且安撫之後──

「不，實習本身並沒有那麼累……因爲今天幾乎就只是聽取說明和跟同事們打招呼就結束了。」

沒錯，我很害怕。

如今，我正身處期盼了十年才終於實現的夢想中。

「如果有什麼事情，你隨時可以找我商量喔。」

「是嗎？可是，你看起來好像很煩惱的樣子。」

綾子小姐帶着柔和的笑容這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