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餘韻與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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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在轉瞬間流逝。

新的一年到來，冰雪融化、草木萌芽，溫暖的季節降臨大地。

一轉眼，耶誕夜的求婚已經過了四個月。

這段期間的活動當然多得不得了，每天都過得十分忙碌。

過年、情人節、白色情人節等季節性活動。

美羽和阿巧升級之類的學生活動。

我們就這麼一邊完成各式各樣的例行活動，一邊度過充實的每一天。

至於我個人，雖然肚子愈來愈大了，不過隨着孕期進入穩定期，孕吐狀況已完全消失，如今正過着較爲平穩的懷孕生活。

「……啊～咦？不會吧！在這裏結束？」

某個星期天的早上。

我坐在客廳沙發上，對着電視大聲哀號。

阿巧則坐在我隔壁。

「唔～……『愛之皇』還是一樣總在精彩時刻結束耶。」

「這個禮拜的劇情同樣充滿衝擊性呢。」

「就是啊，真沒想到……主角所持有的虛擬貨幣居然會在這個時候大暴跌！我還以爲她穩穩地大賺一筆了……！」

我們剛纔所看的節目──當然是愛之皇。

新系列「愛之皇•Meta」從二月開始播映。

順帶一提。

我和阿巧已經在三月遞交結婚申請書，正式成爲夫妻了。

三月十五日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呵！阿巧，你太天真了。特地在串流平臺上收看已經有光碟的作品，爲播放次數做出貢獻，這纔是真正的支持行動啦！因爲只要像這樣子展現『鬼牌』至今依舊大受歡迎，DANBAI說不定就會繼續推出新玩具！」

最近肚子突然變得好大。

「而且不只是肚子……就連胸部也稍微變大了。」

「啊，剛纔……！」

「角色形象不僅大大背離以往的英雄、女英雄，甚至感覺像是被塑造成壞蛋角色了。」

好吧……其實也有一個很大的原因，單純是因爲我懶得把藍光光碟拿出來再收回去。居然能夠透過每月付費的影音平臺無限收看許多過去的名作系列，現在這個時代真是太棒了。

「真是的！我的胸部本來就不屬於你啊。」

「咦？家事可以等一下再做啦。」

「才、纔沒有！」

「呵呵～要看哪個好呢？……嗯，還是看不朽名作『愛之皇•鬼牌』好了！再說我之前看到一半就停下來了。」

「我要在串流平臺上看以前的作品！」

阿巧定睛望着我。

星期天──是我們兩人固定即時收看「愛之皇」的時間。

……不過話說回來，等這孩子出生後，我是不是應該要稍微克制一點呢？小時候先從比較和平通俗的系列開始入門，等到這孩子十二歲……不，大概十五歲左右再看「鬼牌」好了。

「咦？」

我倆相視而笑。

「……話說──」

「……就算退一百步來說，如果是普通的系列倒還無所謂，不過我覺得『鬼牌』對胎教實在不太好……因爲那是歷代最血腥也最悽慘的系列。愛之皇們互相殘殺這樣的情節，如果換成是現代，那是絕對無法播映的……」

我摩娑變大的肚子一邊說。

然後點選已經加入收藏片單的「愛之皇」。

輕微的撞擊力道從肚子裏面向外傳來。

「綾子小姐，妳不是已經有『鬼牌』的藍光光碟了嗎？」

「妳的肚子真的變大了耶。」

「是啊。」

「果、果然是這樣嗎？」

我一邊摩娑肚子一邊反駁。

能夠和老公一起即時收看星期天早上的動畫真是太幸福了！

一開始我還覺得很不好意思，但後來也就漸漸習慣了。

就在阿巧輕柔撫摸的那個時候。

不過其實這些事情，阿巧從很早之前就會幫我做了。

「我們再看一會『愛之皇』吧。」

「女人一旦懷孕，胸部變大是很正常的。這是因爲身體開始準備要分泌母乳給寶寶了。」

「不行、不行！等一下、等一下！」

我本來只想稍微開個玩笑，不料阿巧卻當真了。

「……真不愧是綾子小姐。」

我忍不住噴笑。

「算是吧。」

「畢竟資本主義就是這麼回事啊，一切都是由行情來決定的。」

「真受不了你……呵呵！既然這樣，那你要趁現在好好享用嗎？」

被我狠狠一瞪，阿巧連忙搖頭否認。

整個人幸福到不禁心想「所謂幸福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

「什麼算是啦？」

「那麼我差不多該去做家事──」

「就是啊，已經大到一眼就能看出我是孕婦了。」

「真的是融入了最新潮流呢。」

後來，阿巧在大學放春假的時候搬來我家。

「在元宇宙空間裏，藉由消費……『銷燬』虛擬貨幣來變身，這樣的設定真是太令人佩服了。企圖竊取虛擬貨幣的敵人和主角方拚命交戰，不過……雙方在元宇宙空間利用高度運算發起的戰爭，就結果而言卻變成了某種挖礦行爲……」

「我本來覺得小孩子不適合觀看這樣的內容……但是現在反而認爲應該要給小孩子看纔對。甚至希望生活在現在這個時代的所有孩子都能看看。」

不待阿巧回答，我便逕自操作遙控器，將電視畫面從無線電視切換成影音串流平臺。

「咦，可是已經播完了啊？」

啊，好開心！

「沒錯！就是那種反差感纔好！這次建構出來的嶄新英雄形象，可以說爲『英雄免費助人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英雄爲了賺錢奔走是不對的』這種上個時代的風潮投下一枚震撼彈！」

順帶一提，那一天是……我深愛不已的「愛之皇•索麗緹雅」，也就是水雞島燈弓的生日。

寶寶至今踢過我好幾次，但是今天還是頭一次正好在阿巧摸我肚子時踢。

「你說果然……莫非你已經注意到了？」

咚。

猛盯着我瞧。

只是因爲我們決定三月左右提出結婚申請書，我纔想說既然如此，乾脆選在小燈弓生日那天登記好了……

「哎呀，不過話說回來……今年的愛之皇還真是驚人啊。沒想到──竟然會推出以元宇宙和虛擬貨幣爲主軸的系列。」

多虧如此，我們相處的時間增加許多。

真不愧是阿巧。

「開玩笑的啦……咦？」

「還有，主角的設定也很棒呢。守財奴一般的性格，如果沒錢拿就不變身，而且一定會對自己幫助過的對象收取酬勞和經費。」

他臉上露出開心無比的笑容。

「我感覺我看了這個系列之後，理財知識吸收得愈來愈多了。」

「沒、沒關係啦！這孩子會因爲看了這種東西而堅強地長大的！」

「呵呵！不曉得寶寶知不知道是爸爸在摸喔？」

我急忙制止向前探身的他。

「嗯，寶寶踢了。」

我抓住準備起身的阿巧的手。

「感覺……寶寶像是在說『我在這裏』。」

「我也是、我也是。我本來以爲股票投資等於賭博，但是現在價值觀整個都改變了。認爲把錢存起來才安心的時代或許已經結束了吧……」

然後伸手輕柔撫摸。

「……你是不是在想奇怪的事情？」

「母乳……」

像是剪腳趾甲、穿襪子都會變得很辛苦。

「……噗！啊哈哈，你在說什麼啦？」

「這孩子一定也很開心。」

我已經開始在擦預防妊娠紋的乳液了。

阿巧用有些傻眼的表情這麼說。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唉……真討厭。

好不希望胸部再繼續變大喔。

「唉……寶寶一天天長大是很令人開心沒錯……不過肚子要是再大下去，日常生活就會變得非常不便了。」

我點頭回應兩眼發亮的阿巧。

「寶寶會知道嗎？喂～我是爸爸喔～」

我才喃喃說完，阿巧頓時停下動作。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

「唔哇～好棒！我終於在寶寶踢的時候摸到了！」

傻眼的同時，也爲他的佔有慾感到有些開心。

「要怎麼說……感覺好有現代感喔。英雄畢竟也是人類，也有自己的生活和人生。而且主角感覺也不單單只是守財奴，而是擔心自己無償作戰……或是收費過於低廉，會破壞整個社會……整個市場的行情。」

「原以爲支持主角們的財團，實際上卻是透過引發雙方的戰爭來大賺一筆……好深，這水好深啊。」

「既然綾子小姐接下來要把胸部獻給孩子……要怎麼說呢，一想到妳的胸部很快就不再專屬於我了，我的心情就好沮喪。」

他用一臉認真的表情。

每次只要我說「寶寶踢了」，阿巧總會急忙跑過來摸，摸了之後寶寶卻經常毫無反應，所以好不容易對到時間點讓阿巧非常開心。

「只不過……等孩子出生之後，就要開始哺餵母乳了對吧？」

「因爲這孩子從在媽媽肚子裏就可以看『愛之皇』呀。」

「呵呵，什麼跟什麼啦？」

「我真的從這部作品中學到很多耶。我本來還不太瞭解什麼是區塊鏈、NFT，結果多虧這次的『愛之皇•Meta』，現在我全都明白了。」

……呃，其實我也不是非得選在那一天結婚不可啦！

「你、你在想什麼啊？居然星期天一大早就……」

「怎麼這樣……明明是綾子小姐誘惑我的。」

「我纔沒有誘惑你！真是的……阿巧，你最近會不會太有精神了一點？就連昨天也是……」

「這個嘛……因爲好不容易進入穩定期了啊。」

「是沒錯啦……」

儘管互相鬥嘴，我們仍逐漸縮短彼此的距離。

我表現出抵抗態度這件事……雖然也沒有到演戲那麼誇張，不過在某種程度上已經成爲一種固定模式了。

兩個人相處久了，有些事情大致都能感覺出來。

現在是……卿卿我我的氣氛！

既然如此，那就讓他好好享用吧。

畢竟孩子出生之後，我們大概就不會有這種閒情逸致了。

「…………」

我倆無言地凝視對方。

然後就這麼緩緩將臉貼近──

「呼啊～早安～」

「「～～！」」

一瞬間。

我們猛然拉開距離。

美羽打着呵欠進到客廳裏。她直到星期天早上的動畫播完了，才總算從牀上爬起來。

每年都好好看。

而且──男女皆適用。

「巧哥，拜託你了。」

「是啊，總算決定好了。」

「唔……」

「感覺如果生下來的是女兒，巧哥應該會非常溺愛她。」

「什麼嘛，原來已經決定好了，虧我原本還想替寶寶取名。」

曾經認真考慮直接拿喜歡的角色名字來用，或是隻保留喜歡角色名字的讀音將漢字改掉！

「……就是說啊。」

大概吧。

超音波檢查時看了好幾次照片後，醫生說這孩子可能是女生。

「真要我選一個的話，應該是女生吧。當然這是在非得二選一的情況下。」

「大致決定好了。你說對吧，阿巧？」

胎兒的性別據說是從有沒有看到那個來判斷。

「我、我纔不會那麼做！」

但是……我最終還是勉強自己否決了這個想法。

即使乍看之下覺得「等一下，今年的設計風格會不會太強烈了？」但只要看了一個月就會完全習慣，甚至在即將邁入結局時感到依依不捨。

「沒沒、沒有啊。你說對吧，阿巧？」

我剛纔完全忘了美羽也在家！

「我知道。」

如果是男生，只要透過超音波「看見」胯下的那個就能立刻做出判斷，所以準確率非常高。

「快點告訴我，不要賣關子啦。」

忍不住會想「要是這孩子將來查了自己的筆劃怎麼辦？」

「我也這麼覺得。」

「就算有錄影，我還是會即時收看！」

「知道啦、知道啦。」

既不過於創新，也不過於老派。

無視我的美羽，以及重重點頭的阿巧。

「一點都不早，是妳自己睡太晚了。」

一旦拿已經決定好的名字去查，結果發現筆劃不好……心裏就會非常在意。

「我纔不會勉強小孩看『愛之皇』呢，因爲我一點都不想成爲那種強迫別人接受自己想法的家長。不過……如果小孩自己想要，我還是會買給她……再說，我覺得『愛之皇』對於幼兒教育也很有幫助！所以，只要我間接誘導她開始看，總有一天她會自動自發地……」

這就是「愛之皇」系列的魅力。

不是奇特亮眼的名字，也不是老掉牙的菜市場名。

我心愛的丈夫和女兒。

因爲沒有看到那個。

「她要是現在出生就傷腦筋了，因爲那可是早產啊。」

「美羽，妳要不要也一起看這次的愛之皇？現在開始看還來得及跟上進度喔。我有預感今年的系列一定會成爲傑作，不看肯定喫虧。」

忍不住會擔心「我會不會以後每當發生不幸的事情，都會產生『果然是因爲名字的筆劃不好』的想法呢？」

即使原先心想「奇怪？今年的劇情是不是有點弱？」看到最後還是會覺得很好看。

我整個人頓時變得僵硬。

但若是女生，雖然會因爲「沒看見」那個而被判斷是女生……可是實際上偶爾還是會發生只是那個被遮住纔沒看見，等到出生了才知道其實是男生的情況。

「就、就是啊。」

「對喔，今天是星期天。」

「真是辛苦兩位了，難得的星期天還這麼早起牀。」

「還有，妳應該會從小孩還沒有發展出自我意識時就讓她角色扮演，並且從她大約兩歲開始就帶她去電影院，結果因爲小孩哭鬧或是打翻爆米花，造成其他觀衆的困擾。」

「感覺等小孩出生之後，媽媽應該會拚命讓小孩看『愛之皇』耶。而且還會從小孩還不會開口要求時，就買一大堆玩具給她。」

「所以，寶寶的名字是什麼？」

「啊，這樣呀、這樣呀。」

「早、早早、早安，美羽。」

姐姐以前在替美羽取名的時候，曾說過「沒有什麼特殊含意，就只是一個順口順耳的名字」……如今，我真的好敬佩她的果決和決斷力。

「我都無所謂，只要這孩子平安出生就好。」

我和阿巧二人想了又想，總算想出一個可以接受的名字。

「真希望妳快點出生，我可愛的妹妹。」

想名字的這段過程……老實說並不輕鬆。

真、真是好險！

「是因爲這個星期的『愛之皇』非常好看啦！我們剛纔只是在熱烈地討論劇情……真的就只有那樣。」

「……取名字真的好辛苦啊。你說是吧，阿巧？」

雖然不是很特殊，卻也不會太通俗。

我一邊撫摸肚子一邊說。

「應該不是……『愛之皇』的角色名字吧？」

「可是媽媽，妳每年都這麼說。」

「是啊。不過醫生有說可能是女生。」

深深鍾愛的重要家人。

「這孩子的名字是──」

「既然這樣，你可以對現在眼前的十六歲女兒更溺愛一些喔？比方說用現金。」

不管到了幾歲，我還是覺得很好看。

即使告訴自己「我纔不在意什麼筆劃，那種東西毫無根據」，內心深處還是會一直有個疙瘩在。

「……因爲每年都是傑作啊。每年都是不看會喫虧。」

「喔，這樣啊。媽媽，妳有比較想要男生或是女生嗎？」

「唔哇，好平淡無奇的回答。」

「真是的，我知道了啦。」

「沒問題啦，因爲我們想了一個男女都適用的名字。」

老實說……我的確曾經認真考慮這麼做！

美羽無視內心糾結、悶悶不樂的我，走過來輕柔地觸碰我的肚子。

「妳很囉嗦耶……」

奇怪？連阿巧也站在美羽那一邊？莫非他也覺得我會買一堆「愛之皇」的道具給小孩，並且已經開始在提防了？

美羽繼續撫摸我的肚子，一面望向阿巧。

「……不小心去查了筆劃這一點真是最大的敗筆了。」

「……那根本就是地獄的入口啊。」

「喔，這樣啊。不過這樣沒問題嗎？明明又還沒有確定性別。」

阿巧對美羽的玩笑話一笑置之。

「啊對了，寶寶的名字取好了嗎？」

不僅算是具有一定的含意。

「怎怎、怎麼可能！」

筆劃也絕對不差。

看着說說笑笑的兩人，我也不禁莞爾。

「這個嘛……」

美羽隨口敷衍說得慷慨激昂的我。

美羽傻眼地說。

美羽臉上的表情儘管有些無趣，但還是無奈地接受了。

「這孩子的名字……唔嗯，怎麼辦？是不是應該要等出生以後再說啊？」

我們三人正準備迎來第四位家人。這件事讓人感到幸福無比，彷彿只要一個不留神，眼淚便會奪眶而出。

啊，討厭，真的好辛苦啊！

「我知道啦。不過……咦？現在是不是還不確定是女孩子啊？」

「巧哥你覺得呢？」

「反正妳都會錄影不是嗎？」

「……妳怎麼一副慌慌張張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