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同居與夜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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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腦袋還無法理解和接受眼前的狀況，但是也不能一直這麼困惑下去。

因爲從今天開始──從現在這一刻起，我們就要開始同居了。

必須兩人共同生活。

無論喫穿住都必須兩人一起。

在內心混亂尚未平息的情況下，我們姑且開始動手整理行李。

將個人衣物收進衣櫥，將帶來的餐具放進櫃子。

由於我一直以爲我會獨居，這次只帶了一人份的生活用品來，因此感覺接下來有很多東西非添購不可。

時間就在整理行李中過去，一轉眼便來到了傍晚。

是必須中斷準備「衣」和「住」，開始準備「食」的時候了。

屋子裏雖然有冰箱，不過裏面當然是空空如也。

於是，我和阿巧兩人一起外出買晚餐。

「──是喔～原來阿巧你要實習的公司是『莉莉絲塔』啊。」

我們一邊閒聊，一邊走在不熟悉的街道上。

目的地是離公寓最近的超市。

我們用導航搜尋之後，發現附近有一家走路約莫十分鐘的超市。雖然我們是第一次去，不過途中的路線並不複雜，邊走邊聊天應該也不會迷路。

「綾子小姐，妳知道那家公司啊？」

「嗯，因爲對方和我們公司還滿常往來的。」

「莉莉絲塔」股份有限公司。

那是一家主要從事網路服務和應用程式事業的新銳新創企業。近幾年因爲也開始推出漫畫應用程式，所以和「燈船」的關係也很密切。

對喔，之前阿巧有說過那是狼森小姐的朋友所創立的公司。

我們就這麼一邊交談，一邊慢慢地購物。

其他人無論如何一定會對我們投以好奇的目光。

「那有洗碗精嗎？」

連買完東西回家的路上，我們的手也是一直緊緊牽着。

啊，對喔。

「畢竟在那邊多少還是會在意啊。」

「……我們感覺好像新婚夫妻喔。」

……不過話說回來。

聽到阿巧一臉害羞地這麼說，我的心頓時猛然一跳。

感覺好不可思議啊。

「咦？什麼意思？」

即便偶爾會鬆開手，但是隻要找到機會就又會把手牽起來。

「因爲如果是在家鄉，我們就沒辦法一起去逛附近的超市了。」

忽然間──我的手。

雖然之前曾有過好幾次一起購物的經驗，感覺卻和以往截然不同。

我們雙方都面紅耳赤。

「沒、沒關係！我明白妳想說什麼。」

我喫驚地看着他，卻見到他別開視線，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我們的的確確是剛同居的情侶！

「啊～沒有耶。待會還是買一下好了。」

感覺自己好像被對方牽着鼻子走，我不禁有些懊惱。好狡猾，真的好狡猾。說「不願意的話就算了」這種話實在太狡猾了。

聽我說明完現況之後，美羽這麼驚呼。

「要是綾子小姐無論如何都不願意，那就算了。」

在來東京之前的那一個星期，我們也幾乎沒有在外面卿卿我我。

「……原來阿巧你是個高手啊。」

「啊！阿巧，今天雞蛋好像有特價耶！而且好像每人限購一盒。太好了，我們真幸運。」

被緊緊地握住了。

阿巧冷靜地吐槽。

說起超市。

「……這樣啊。唔嗯～」

阿巧幫忙推購物車，我則把購物籃放到推車上。

「知道了。其實我早上也比較喜歡喫麪包，那就這麼辦吧。這麼一來，也得買抹在麪包上的醬料纔行了。房間裏面有烤麪包機，而且我也帶了自己愛用的平底鍋來……」

我這麼說。

因爲……

之後，我趁着阿巧在洗澡，打了電話給美羽。

況且阿巧他……真的從一年級開始就很認真上課，也很努力地修學分，所以爲了實習稍微缺課應該是不成問題。

如果是家附近我平常去慣的超市，我就能發揮長年的主婦技能，以極具效率的動線完成購物……可是在初來乍到的地方，就不可能清楚這裏的動線了。

可是，他的手依舊緊握住我的手，不肯鬆開。

「……要是走散就不好了。」

「你太心急了啦，我們明明纔剛交往而已……呃，啊！不、不是的！我說心急的意思……並不是已經決定將來要跟你結婚……雖然……我、我並不討厭那樣，但是，呃……」

「阿巧果然很厲害呢。」

「那就保持現狀嘍。」

可是即便如此……我們依舊不希望過於張揚。

「……姑且不論像不像新婚夫妻，能夠像這樣兩人一起輕鬆外出的感覺真好呢。」

阿巧苦笑着點頭。

因爲我想確認家裏的情況，而且我也有事情必須向她報告纔行。

「沒問題的。因爲實習也可以算入學分，而且我在三年級的前半段就已經把大部分的學分都修完了。只不過，這中間有必要爲了考試回去幾次就是了。」

年過三十的女人在大庭廣衆之下和男友卿卿我我，那個畫面恐怕會令人目不忍睹吧。

「討、討厭啦！阿巧你在胡說什麼啊！」

阿巧用他沒有在推購物車的那隻手，握住了我的手。

「……可是這裏是超市耶？」

「要是連在超市購物也牽手……這樣我們看起來，不就簡直像是一對剛同居的甜蜜情侶了嗎！」

就只有一次爲了看愛之皇的夏季電影而出去約會……不過因爲那裏是當地的電影院，不曉得路上會被誰看見，所以整個約會過程的氣氛有點冷冰冰。

「咦？」

正處於最甜蜜的時期！

我們的交往並沒有那麼地公開。儘管沒有徹底隱瞞，卻依舊會顧忌附近鄰居的目光。

「沒什麼～」

因爲像我這樣年過三十的單親媽媽和二十歲的大學生交往，絕對不是一件尋常的事情。

因爲我還以爲自己的心思被他看穿了。

在一陣閒聊之中，我們抵達超市。

對、對喔！

有些大學確實可以將實習經驗算入學分。

正當我興沖沖地準備前往雞蛋區時……

我怎麼可能會不願意呢──

阿巧一派「旅途中的醜態不必在意」的態度。

「有什麼關係？反正這裏也沒有認識的人。」

「不是簡直，我們本來就是。」

由於今天是難得的同居第一天，我本來有考慮好好準備一頓豐盛的晚餐……但是因爲除了食材之外，我們還買了許多生活必需品，所以回到家時已經很晚了。

「呃，怎麼可能會走散……這裏人又不多……」

「沒有、沒有，這樣其實很正常啦。」

「啊，對不起，我回答都可以會讓妳傷腦筋對吧？呃，那麼……真要選的話，我比較想喫麪包。」

『──不會吧！媽媽，妳接下來要跟巧哥一起住嗎？』

「對了，也得買明天開始的早餐呢。阿巧，你有想喫什麼嗎？例如比較想喫麪包？或者是飯？」

「其實我還沒有那麼具體地確定，不過我的確有點想做網路相關的工作。」

就這樣，我們繼續採買食材和日用品。

阿巧露出有些得意的笑容，拉着我的手往前走。

「對不起。但我就是忍不住這麼覺得。」

「等等……阿巧，不行在這種地方這樣啦。」

如果我們是正在某個遙遠的外地約會也就罷了，居然連在日常感如此強烈的地方也牽手！

然而我們還是做出結論，決定現在姑且先避免引人注目。

清清嗓子讓心情恢復平靜之後──

……真是甜蜜到讓人覺得好害羞啊。

這樣簡直就像──

對啦，在這裏應該是不會遇到認識的人，可是……

當然，因爲阿巧已經成年了，所以我們交往這件事並沒有違法。

「……就是啊。」

於是，我們就以超市的熟食簡單打發晚餐。

美羽說不定也和狼森小姐聯合起來，明明知道一切卻故意什麼都不說……我本來還疑神疑鬼地這麼猜測，結果看樣子美羽並不知情。

我們兩人慢慢地在店內東轉西晃。

我居然會和阿巧一起邊討論，邊採買明天開始要喫的東西。

「我、我是沒有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啦……」

「阿巧，原來你想要去那樣的公司工作啊。」

「可是，你向學校請假好幾個月沒關係嗎？」

當然──我們也知道這件事不可能永遠隱瞞下去。

「都可以。」

兩人一起採買共同生活所需的用品。

『……喔～喔～什麼啊，也太有趣了吧。真不愧是狼森小姐，她果然是幹大事的人呢。』

震驚的語氣慢慢轉變成佩服。

『說起來，巧哥也真有一套耶。老實說，其實我之前也有點擔心你們兩人喔？擔心好不容易開始交往的你們，突然變成遠距離戀愛會遇到各種困難，於是就在想身爲女兒的我必須設法當個好媒介，努力幫忙維繫你們的感情纔行……啊哈哈！結果這下看來是我雞婆了～』

美羽的語氣聽來十分愉悅。

『好好喔～跟男友同居感覺超開心的。』

「……妳講得倒是挺悠哉嘛。」

『爲什麼這麼說？難道妳不開心嗎？』

「倒、倒也不是不開心，只是……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我完全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媽媽果然還是一個麻煩的大人耶。妳就當成先體驗新婚生活，放寬心盡情享受就好啦。』

「什、什麼新婚……！」

真是的！

阿巧和美羽都一樣，怎麼一下就把話題帶到那邊去啦！

「妳太心急了吧，我們纔剛交往而已耶。」

『……不不不，今天如果是大學生情侶同居，說太心急我倒還可以理解，可是媽媽……妳知道自己幾歲了嗎？』

「唔！」

『妳已經3×歲了喔？』

「唔！唔！」

『下個月生日過後，就要滿3×歲了喔？』

「……唔、啊……」

『不要說心急了，以妳的年紀，即使明天結婚也沒問題喔？』

『哎呀，要怎麼說呢……就是有種「你們真的住在一起了啊」的感覺。』

而且似乎沒有表示反對。

和驚慌失措的我相反，美羽的態度十分冷靜。

我也知道自己只是在拖延……但是現在真的沒辦法。

因爲阿巧家認同他和我交往。

「沒、沒關係啦，況且是我說想打電話纔要你先洗的……」

再說。

「……我想順便問一下，妳外婆沒有在附近吧？」

妳完全跳過中間最重要的步驟耶！

所以我……應該姑且算是家人公認的女朋友吧。

「阿巧喔，他正在洗澡。」

「有什麼辦法，我就是會擔心啊。」

『哎呀，不用那麼拘謹啦。又不是要報告你們兩人的婚事。』

「……阿巧好像事前就跟他們解釋也溝通好了。」

我邊打馬虎眼邊轉身──結果不禁倒吸一口氣。

『啊哈哈……真不愧是巧哥。』

用聽來有些害臊的語氣接着說。

「妳有去學校上課嗎？喫過飯了嗎？」

就我的立場，我本來也想親自向阿巧的父親報告此事。

『我不會說的啦。這點道理我還明白。』

結果朋美小姐一派輕鬆地這麼對我說。

『要是時間配合得好……在三個月後要回來時發現懷孕！我想，這種事情應該不無可能吧。』

「抱歉我先洗了。」

剛洗好澡的阿巧──理所當然就是一副剛洗好澡的模樣。

「妳、妳怎麼了……？」

『原來如此，你們現在只想享受甜蜜的兩人時光啊。』

突然就扯到命名權？

什麼孩子的……現在提這個未免太早了。

就在三天前──

「……！」

『你們兩人接下來將同居長達三個月。一對剛交往的情侶在同個屋檐下，一日復一日地陪伴着彼此……』

他們對我極度信任！

還是先別說吧。

「總、總之……美羽妳不需要在那邊胡思亂想。因爲什麼生小孩的……我們完全還沒有討論到那方面的事情。」

「妳、妳說真實是什麼意思？」

一副已經做好各種心理準備的感覺。

「家裏還好嗎？」

因爲我從以前就找朋美小姐商量過許多事，當然必須向她報告纔行。

「我、我知道啦。我之後會找機會說的。」

感覺美羽已經不止佩服，甚至覺得有點傻眼了。

光是對方是大學生就足以引起大騷動了，更何況我現在又糊里糊塗地突然和對方同居。

「阿巧……沒、沒事！什麼事也沒有！」

多數家長應該都會反對孩子剛交往就立刻同居……但是左澤家似乎是抱着「與其讓兒子獨自在東京生活，不如和綾子小姐一起住比較安心」的心態。

身上則是穿着睡衣。

頭髮還有點溼，臉頰微微泛紅。

我無法好好地正視對方的臉。

現在那個家裏，是美羽和外婆兩人一起生活。

啊真受不了，晚安！

「呀啊！」

『家裏還有外婆在，不會有問題啦。』

「我姑且提醒妳一句……我和阿巧同居的事情絕對不可以告訴外婆喔，知道嗎？」

「妳的話題會不會跳太遠？」

關於這次同居的事情，阿巧聽說已經主動向他的父母說明原由，也已經獲得了許可。

雖然這樣感覺像是先斬後奏……不過身爲大人、身爲社會人士，我還是想向對方的父母針對同居一事打聲招呼。

他明明不是光着身子出來……我卻不知爲何好在意。

我重整心情，這麼問道。

美羽開口。

明明連結婚都八字還沒有一撇，就開始想生小孩的事。

在意他的存在、他的肉體──

『不過，妳打算瞞到什麼時候？這件事妳遲早都得說出來，就只有時間早晚的差別喔？』

就這樣。

「所、所以呢……？」

我明明是因爲擔心家裏的狀況纔打電話給她，結果回過神來才發現，我們幾乎只聊了我的事情就結束通話了。

以極其嚴肅的口吻。

『可是……這種情況是有可能發生的，不是嗎？』

『所以，巧哥現在在做什麼？』

美羽稍作停頓之後。

所以，我並沒有向阿巧的父母正式打過招呼。

我有拜託美羽的外婆──也就是我的母親，在我來東京的這段時間幫忙照顧美羽。

美羽真是的。

『我有去學校，也已經喫過晚餐了。妳太操心了啦。』

『小孩的名字可以由我來決定嗎？』

正當我抱頭苦思時，突如其來的說話聲害我嚇到整個人跳起來。

我竭盡全力吐槽。

『話雖如此，可是人家都說孩子是上天賜予的禮物，誰也不知道將來會發生什麼事。兩個年輕人一起生活……啊！抱歉，不是兩個年輕人。』

我強行掛斷了電話。

應該還有其他更恰當的時間點纔對。

「妳在說什麼時間啊？真是的……我們又不是來玩的，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

美羽用傻眼的口氣回答。

「那就好。」

「──綾子小姐。」

「……！」

面對說話再中肯不過的女兒，我非常可恥地做出硬是終止話題的行爲。

見到他的那瞬間，我的心跳頓時猛然加速。

我們也還沒做過會有小孩的行爲──

但是……我想他父親應該也已經知道了。

要怎麼說呢，感覺她好淡定。

「我又沒有這麼說！」

『感覺……好真實喔。』

『是喔、是喔。也是啦，畢竟巧哥家本來就認同媽媽了呀。那麼，這次同居的事情……』

「這樣啊，太好了。」

我向朋美小姐報告了和他交往的事情。

「不需要突然爲了這種事情道歉！這樣被顧慮的人反而會很難受！」

話雖如此……我還是得打通電話給他們纔行。

『媽媽。』

我就說現在提這個太心急了啦！

啊，真是的！

『放心，我現在在我的房間。外婆在樓下看韓劇。』

『說到這裏，妳有向巧哥的爸爸、媽媽報告你們交往的事情嗎？』

其、其實我也不是不想要小孩……畢竟我跟阿巧的孩子一定會長得非常可愛。而且考慮到我的年齡，也的確應該要早點生比較好，因爲聽說年過三十才生第一胎會很辛苦──等等，不對。

「……真是的！夠了！不要再說我的事情了！」

然後──

『喔～洗澡啊。』

我安心地鬆了口氣。

「……算是有吧。」

都怪美羽說了奇怪的話！

什麼懷孕、生小孩……都是因爲她提起奇怪的話題……纔會害我的腦袋進入那種模式，用那種眼光去看阿巧……嗚嗚～～！

「那、那我去洗澡嘍！」

急忙準備好衣服和浴巾後，我逃也似的衝出客廳，前往浴室。

但是。

就算現在逃進浴室裏──之後恐怕也是無處可逃。

今天聽阿巧說完之後，我的腦袋深處就一直在想。

同居。

意思就是住在一起。

在同個屋檐下──情侶二人同寢共食。

所以，今晚我將和阿巧在同個房間睡覺。

我沒有幼稚到不明白這代表什麼意思。

畢竟，我已經是有一兩個小孩也不奇怪的年紀了。

來東京之前的親熱一星期。

我們抱着要將無法見面的時間彌補回來的心情，度過了一段濃情蜜意的時光──可是，我們唯獨沒有跨越最後的界線。

並不是因爲有什麼特殊的理由。

就只是一直沒有那種氣氛。

因爲……雖說是親熱，大部分也都是白天阿巧來我家，然後兩人一起在家裏度過而已。

大白天就做那種事情……感覺也怪怪的，對吧？

我們雖然有出去約會過一次，但也只是看完愛之皇的電影就回家了。上午出發、晚餐前回家，約會行程簡直跟國中生沒兩樣。

在房間裏的是一張單人牀。

這又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也不是什麼壞事。

「也、也對，我們去睡覺吧。」

到了關鍵時刻，一切想必會船到橋頭自然直……！

我的心猛然跳動。

電視熒幕上正在播放十點多的連續劇，可是劇情內容完全沒有進入到我的腦中。我的腦袋……正忙着進行各式各樣的妄想。

「警、警戒？」

嗯，沒錯、沒錯。

根本不需要把事情想得那麼困難嘛。

要我在這種狀態下不去在意對方，我辦不到……！

「……！」

受到阿巧的大力稱讚，我難爲情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

「呃……怎麼辦？要看電視嗎？」

「──子小姐。綾子小姐！」

「怎麼了？」

沒、沒事的沒事的！

我還以爲我們要一起在牀上睡覺……

點頭後，我坐在沙發上。

再說……如果是高中生就另當別論了，但是年過三十的成熟女人，不可能會在一切準備得如此周全的狀況下拒絕求愛──

「也、也好，我們來看電視吧。」

「妳在──警戒對吧？」

「這不是我們兩人討論後做出的決定，而是我對綾子小姐先斬後奏。所以……我覺得不應該利用這樣的氣氛和情境要求和妳發生關係。」

牀旁邊的地板上鋪了一組被子。

阿巧對呆站在房門前的我說。

我原本反射性地想要辯解，但最終還是屈服在他的定睛注視下，老實地承認了。

阿巧睡地上，我睡牀。

「畢竟綾子小姐明天就要開始工作了，還是不要太晚睡比較好。」

不要太晚睡比較好……？

赫然抬頭，只見阿巧憂心忡忡地望着我。

就連我也是這樣出生的。

「抱、抱歉……但是，我並不是不願意喔！我只是，那個……因、因爲緊張的關係。」

「馬虎行事……」

不顧在興奮與緊張之下就快過熱的我，阿巧一派從容地打開臥室的門。

洗完澡、吹乾頭髮後，我回到客廳。

「咦……」

阿巧直視着我的眼睛，臉上泛起溫柔的微笑。

「連續劇已經演完了。」

正當我獨自懊惱時，阿巧一臉不知所措地開口。

因爲阿巧是完事後想要分開睡的類型？

阿巧對支支吾吾的我說。

無比溫暖的言語和心意，彷彿將我全身團團圍繞。

「一對情侶住在一起，做那種事情或許是理所當然很正常的事……可是，這次的同居有點不太尋常。」

「我今天沒有打算要做。」

可是……爲什麼牀的旁邊會鋪着被子呢？

他的眼神是那麼深沉又平靜，彷彿看透了我的內心。

臉上還帶着淡淡的笑容。

阿巧還是一樣明明很害羞，卻會非常直接地稱讚我。

不只是睡衣。

看來……阿巧幹勁十足啊！

「……咦？咦？什、什麼……？」

「妳沒事吧？妳剛纔好像一直在發呆。」

胸口感覺逐漸被一股暖意所充滿。原本因爲胡思亂想而陷入恐慌的心，也漸漸被溫柔地平復下來。

原本坐在沙發上的阿巧一見到我，整張臉隨即微微泛紅。

啊～怎麼辦……因爲我完全以爲自己是一個人生活，所以只帶了平常穿的樸素內衣來。

「…………」

「啊，說的也是。」

虧我家裏明明有！枉費我自從在意起和阿巧的關係之後，就偷偷爲重要時刻添購了戰鬥內衣……！

「妳在想……我今天會不會要求發生關係，對不對？」

也就是說，要早點開始、早點結束，以確保有充分的睡眠時間了！

「…………」

牀已經準備好了……？

以及──被子。

「沒、沒事沒事！啊哈哈，我可能是有點累了吧～畢竟今天一整天都兵荒馬亂的。」

「……嗯，謝謝你，阿巧。」

況且，我也已經在浴室裏姑且做了諸多準備。

「我沒有在嘲笑妳啊。我是真的覺得妳既漂亮又可愛。」

「什麼警戒的，我……也、也不是沒有……呃，那個……嗯，我好像真的稍微有在警戒……」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妳穿睡衣的樣子很迷人。」

果然很有計劃性！

我穿睡衣的樣子真的很可愛嗎？

「當然，我並不是不想做……只是，我不喜歡馬虎行事的感覺。」

呃……是因爲那樣嗎？

「──！我、我纔沒有那麼想……」

「我希望儘可能讓這件事成爲妳我之間美好的回憶，所以我會耐心等待，直到綾子小姐做好心理準備爲止。」

嗯？

「真、真是的，不要嘲笑我啦！」

要是事前知情……就連內衣我也能準備漂亮一點的款式。

「那麼，雖然時間有點早，我們還是去睡覺吧。」

之後，我們便用各自的寢具準備就寢。

我們的關係至今依舊清白──

「而且我在綾子小姐洗澡的時候，已經先把牀都準備好了。」

「妳放心。」

內衣的話……只要請阿巧把房間弄暗，應該就看不見了。至於那個……我身上雖然沒有，不過個性認真的阿巧應該有準備。

因爲先前整理行李時有確認過臥室的狀況，所以我知道房裏本來就有一張牀。

聽到我這麼反問，他用困窘的表情接着說。

瞬間──怦通一聲。

任誰都會這麼做。

「阿巧……」

是待會就要睡覺的裝扮。

「……綾子小姐。」

「咦……啊，真的耶。」

阿、阿巧做事真是太有計劃了！

「果然如此。因爲妳從剛纔開始，行爲舉止就顯得很可疑。」

因爲……我們雙方都穿着睡衣啊。

啊……唔……

和阿巧保持大約一人份的距離。

就算找藉口辯解也沒用。

所以……

「讓、讓你久等了……」

阿巧苦笑着說，之後隨即從沙發上站起來。

可是這件睡衣已經在家穿很久，很舊了耶。早知道會和阿巧同居，我就去買一套可愛的新睡衣了！

雖然在親熱一星期時，我們彼此有過很親密的肢體接觸……但是今天不行。我沒辦法再靠他更近了。

「綾子小姐，妳是全暗派？還是開小燈派？」

「我是開小燈派耶。」

「我也是。聽說開燈睡覺會讓睡眠品質提升喔。」

一邊交談，阿巧一邊把燈光調到最弱。

在昏暗的房間裏，我們各自鑽進自己的被窩。

「那麼晚安了，綾子小姐。」

「晚安，阿巧。」

互道晚安之後，我閉上雙眼。

但是……

我遲遲無法入睡。

明天早上我就要去上班了。因爲是來東京的第一個上班日，所以我絕對不能遲到。況且下午開始又有很重要的會議，因此今晚我得好好養精蓄銳纔行。

然而──我卻遲遲無法入眠。

各種思緒在我腦中不停盤旋。

阿巧的心意、體貼，讓我既開心又感動。

聽到他說今天沒有打算要做，坦白說我鬆了口氣。

我絕對不是不想跟他做……只是我沒有那方面的經驗，所以不由得會感到害怕與不安。

因此，我無論如何都會產生警戒的情緒──而阿巧察覺到我的心情，並體貼地替我解套。

他真的好溫柔。

不僅非常珍惜我，

也非常認真地在替我們的關係着想。

明明幸福感在心中擴散蔓延──我卻感覺到一絲，僅有一絲絲椎心的寂寞。

然而……是爲什麼呢？

重新體認到他的溫柔與真誠，我感覺自己又更加喜歡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