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假日與澀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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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第3×次生日當天。

星期六上午的澀谷果然熱鬧非凡，擠滿了許多年輕人。

無論車站內還是車站外，放眼所及全是人、人、人。

「哇～好驚人！澀谷的人潮果然不是蓋的！」

初次來到澀谷的美羽滿臉驚訝。

很像是東北孩子會有的青澀反應。

我以前每次來東京，也有做出這樣的反應嗎？

不過話說回來……我也已經好久沒來澀谷了。

唔嗯，氣氛感覺比我想像中平和耶。

我本來以爲大白天就會有年輕人在路上羣聚喝酒……看來這果然是地方大嬸的偏見嗎？

「美羽，要先去唱片行嗎？」

「好啊。」

美羽點頭回應阿巧的話，之後我們三人便在人羣中前行。

「呵呵～感覺好嗨喔，東京果然是個好地方呢。我看，我以後也來東京念大學好了。」

「東京……妳是認真的嗎？」

「嗯，認真的啊。」

見到美羽點頭，我內心有些喫驚。

她明明才高一，居然就已經在思考大學的事情了。

「因爲我本來就想去遠一點的地方讀大學。即使是念縣內的大學，我也想要自己搬出來住。」

「爲什麼？如果是縣內，從我們家通學不就好了？」

途中──

「咦？不是偶像嗎？既然是年輕男生組團又唱又跳，那不就是偶像……」

不行啦，我辦不到。

大大嘲弄我們一番之後，美羽我行我素地這麼說。

隔壁還站了一名──年輕男子。

「要是有人跟妳說『愛之皇全部都一樣嘛』、『明明每年都在演一樣的東西，真佩服妳居然不會膩』、『每個角色都長得一樣，根本分不出來』，妳會怎麼想？」

「呼～幸好有來，真是太滿足了，因爲那個看板下星期就要撤掉了，我纔想說一定要來看看。」

「怎、怎麼了？什麼事啊，媽媽？」

「……真是的！妳也太會自說自話了吧！」

什麼弟弟或妹妹？

那人的身高比狼森小姐略矮，個頭以男性來說算是相當嬌小。服裝是白色T恤搭配窄身牛仔褲。因爲棒球帽的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楚長相。

我們離開大樓，朝目的地的時裝大樓走去。

「重點不是她……」

阿巧也滿臉通紅。

我突然停下腳步。

說什麼夫妻嘛。

我把他們兩人叫過來，然後一起躲到大樓與大樓的縫隙間。

原本打算跨出去的腳又突然踩了煞車。

「……要牽嗎？」

「……哈哈！」

在美羽支持的男子團體巨大看板前拍完紀念照，我們到現在非常流行的漫畫咖啡廳喫午餐，然後就在店內到處逛逛看看。

「因爲……」

我們三人在澀谷的大樓內逛得十分開心。

「妳道歉得還真快啊……」

「什麼話題？」

我做出這樣的結論。

「我不想打擾你們兩位的新婚生活。」

「我想我進大學的時候，你們兩人應該正好也已經結婚了。身爲女兒，這方面我得多加顧慮纔行。」

「──！」

雖然美羽說了令我非常在意的話，然後阿巧也沒有站在我這邊替我說話，讓我不禁悲傷地心想：「奇怪？難道狼森小姐看起來比我年輕已是衆所周知的事實了？」──不過現在還是先把這件事放在一邊。

「媽媽，妳怎麼了？」

要怎麼辦呢？

「不是男朋友啦……那一定是……嗯，不、不會有錯的……」

既然對方似乎沒有注意到我，我好像也沒必要硬是出聲叫她。

「美、美羽……」

「好了，接下來去買衣服吧～」

美羽輪流望向我和阿巧，嘆了口氣。

然而正當我準備再次邁開步伐時──

我指着對街說。

阿巧用悲傷的眼神，看着被女兒駁倒的我。

「纔不要哩！你幹嘛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啦，阿巧！」

我感覺已經很久沒見到她作套裝以外的裝扮了。

「呃，以男友來說，那人會不會太年輕了？雖然看不清長相……不過從穿着來看，那人感覺相當年輕。」

被笑了！

「……奇怪？」

「不、不可以買太貴的衣服喔。」

嗯，就這麼辦吧。

「啊！狼森小姐。」

「我當然會生氣啊！完全不一樣，哪裏一樣了！愛之皇最迷人的地方，就在於每部作品的主題都不相同！無論是角色還是故事情節都完全不一樣！而且每一季都有確實做出差異性，讓每位女主角都充滿獨一無二的魅力！什麼都不懂就說『全都一樣』的人，我會花上將近一小時好好地跟對方說教！」

現在想這些還太早了！

呃，可是剛纔的確是我不對嘛。

反省、反省。

視線前方，有一棟掛着大型連鎖唱片行招牌的高聳大樓。

唔嗯。

雖然我最近好不容易終於敢牽手走在街上了……但我實在無法在女兒面前跟男友牽手。

因爲我目睹了令人大受衝擊的畫面。

走在前面的阿巧和美羽察覺到我的異狀，於是停下腳步。

不會吧、不會吧……！

我被女兒笑了！

因爲我在洶湧人潮中，看見一張熟悉的臉孔。

再說今天都是彼此的私人時間。

「啊～她跟男人在一起啊。是男朋友嗎？」

「知道啦。」

「咦？綾子小姐？」

啊真是的，我感覺自己身爲母親的威嚴正在銳減。美羽已經發現我和阿巧獨處時有多麼親熱肉麻了……

一旦開始說年輕人的文化「看起來都一樣」，就差不多快完蛋了。

「真受不了你們兩人都只會在我面前裝模作樣。既然要當一對笨蛋情侶，那就從平日開始做起啊。就算是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你們也可以儘管恩愛地牽手走路喔？」

從暗處悄悄窺視對街的情況。

「好久沒見到她……她還是一樣帥氣耶，穿着打扮好有型，看起來簡直比媽媽還要年輕。」

「啊！不過你們放心，到時我一定會定期回家探望弟弟或妹妹。」

見到阿巧一臉竊喜地把手伸出來，我連忙吐槽。

我爲之愕然。

「……他們不是偶像，是唱跳團體啦。跟偶像不一樣，他們是歌手。」

「哎呀，妳不懂啦。不過話說回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要昭和出生的大嬸理解這些確實有難度。畢竟妳是活在只要又唱又跳，就全部都叫偶像的時代嘛。」

「那團偶像好受歡迎喔，有好多年輕人都在拍照。」

咦？等一下、等一下……咦？

我戰戰兢兢地說。

「竟、竟敢瞧不起我……！哼，反正還不都一樣，因爲最近的男子團體成員每個都長得一樣，根本分不出來誰是誰！」

是狼森小姐。

「呃，這……」

「…………對不起。」

「……你們兩個，過來這邊。」

「啥？」

「媽媽，我想換個話題。」

說什麼笨蛋情侶嘛。

不過……我和阿巧的關係如果照現在這樣發展下去，確實會在美羽進大學的時候──嚇！不對、不對，不可能、不可能！

今天的她一身非套裝的暗色系褲裝打扮，上半身則披了一件長外套。狼森小姐的身材高挑苗條，非常適合穿着這種時髦有型的長外套。

「媽媽，我現在的心情就是那樣。」

她站在對街，好像沒有注意到我的樣子。

我得小心維持年輕的感受力纔行……！

「你們看那邊……」

因爲那表示我正朝着大嬸之路狂奔。

「說真的，我在的話，你們應該也會覺得尷尬吧？」

「才、纔不會尷尬哩。無論美羽妳在或不在，我們都不會有所改變，也不會因爲獨處就失了分寸……」

「真的耶，是狼森小姐。」

她不是一個人。

「不用跟她打招呼嗎？」

「啊！我看到唱片行了。哇～好驚人，超大的！真不愧是澀谷！」

「……是隔壁啦。你們看狼森小姐的隔壁。」

「狼森小姐──在從事媽媽活啦！」

媽媽活。

最近流行的爸爸活的媽媽版本。

這是一種中高齡女性付錢，請年輕男子陪自己喫飯、購物的行爲。聽說有時除了約會外，雙方也會發展成肉體關係。

「媽媽活……不，我想唯獨狼森小姐不會去做那種事。」

「這很難說啊。因爲最近狼森小姐曾跟我抱怨，說她好想要男人……」

我回想起之前喝酒時的對話。

狼森小姐說很羨慕我和阿巧的關係。

還說自己之後乾脆也找年輕小夥子下手好了。

可是就算如此──沒想到她竟然會從事媽媽活……！

「這可是一件大事啊……！我們公司的社長居然在從事媽媽活……居然在用錢收買年輕男子……這種事情要是傳了出去，情況究竟會變得如何……？」

「即使他們兩人是那種關係，也未必是媽媽活啊。他們說不定單純只是在約會。」

「不可能啦。男方看起來那麼年輕，年紀至少比狼森小姐小一輪以上耶。」

「也許是有年齡差距的戀愛啊。」

「不可能、不可能。比自己小超過十歲的男人，在女人眼裏根本就只是個孩子，不可能會和那種對象認真談感情啦。」

「…………」

「媽媽，巧哥受到打擊了喔。」

「……啊！抱、抱歉，阿巧！不是的！阿巧比較特別！我和阿巧的關係比較特別啦！」

就在我們這麼吵吵鬧鬧之際──

狼森小姐和年輕男子開始移動了。

他的語氣聽來冷漠，而且帶刺。

我們混在人潮中偷偷摸摸地移動到對街，和走在前方的狼森小姐二人保持幾公尺的距離。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狼森小姐──

「不然就點數卡。讓我課金啦，這樣我最開心了。」

我尷尬地陪笑矇混過去。

「咦？要追嗎？」

「……歌枕？」

「…………」

不能就這麼放着不管，因爲這可是關係到我們公司的命運。假如她真的在從事媽媽活，我得設法阻止她纔行。

「啊……這位女性是歌枕綾子小姐，她是在我公司工作的員工之一。至於後面那兩個人……呃，因爲太難解釋了，之後我再慢慢說給你聽。」

不，應該說稚嫩。

「……咦？呀！」

「我正在解任務，不玩不行。」

「啊！要走了……你們兩個，跟我一起追上去！」

年輕男子──不對，少年一直邊走邊操作手機，好像正在玩什麼遊戲吧？除了偶爾把臉轉向一旁，其餘時間視線幾乎都盯着熒幕不放。

「等、等一下，步夢。還有……你不要再邊走邊玩手機了，這樣實在很危險耶。」

然而聽見的對話卻出乎我意料。

「綾、綾子小姐，妳沒事吧？」

她平常那副自信滿滿的嘲諷笑容到哪裏去了？一向活得好比將傲慢不遜這四字體現出來的她，居然會露出那種表情。

砰！

「……不曉得耶，會是哪裏呢？」

「…………」

不過……該、該怎麼辦？

我因爲太專心偷聽兩人的對話，不小心被餐廳門口的看板絆倒，大大地摔了一交。

結果狼森小姐臉上也露出難爲情的表情。

錯愕的我不由得加快腳步。

「她們要去哪裏啊？」

「那怎麼行呢？」

擔心我到有點誇張的阿巧，以及態度冷淡的美羽。

壓得低低的帽檐雖然讓人看不清他的臉，不過只要他轉頭跟狼森小姐交談，就能稍微瞥見他的臉孔。

「真是的。妳在做什麼啦，媽媽？」

「何止二十幾歲，他看起來根本就只有十來歲……」

咦？

另一方面，狼森小姐則是──一臉非常不知所措的表情。

看起來只有十幾歲，甚至有可能連十五歲都不到。我本來覺得他的身材以男性來說很嬌小，但或許只是還沒完全長高也說不定。

「──他是我的……兒子。」

「呃，錢的話……」

她拚命堆起笑容想要吸引對方注意，卻因爲完全行不通而顯得十分困擾。儘管如此，她依舊擺出低姿態設法去討好對方。

「…………」

「對、對了，你有想要什麼東西嗎？我送給你。」

我好不容易站起來後──

「吶，媽媽。」

好像被發現了。

無視我的苦惱，美羽語氣詫異地開口。

「那個男生……會不會太年輕了啊？」

「啊、啊哈哈……妳、妳好。」

所幸路上人很多，讓跟蹤技巧拙劣如我們也沒有被發現。

經她這麼一說，我再次定睛觀察。

「連左澤，還有美羽也在……」

然後豎起耳朵，聆聽對話──

「……就跟妳說夠了，我要自己一個人玩，妳不要來管我啦。這樣我們彼此也比較輕鬆不是嗎？」

混在人潮中，將距離拉近到勉強可以聽見兩人聲音的程度。

「痛死我了……」

「錢。」

「妳不用擔心，我會跟爸爸還有奶奶說，我今天跟妳玩得很開心的。」

有種像要把對方推開的冷淡感。

「咦？」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她露出這種神情。

發現走在前面的狼森小姐二人轉身看着我。

我領着意興闌珊的兩人開始跟蹤。

「……重、重點又不是那個。」

那張側臉……確實很年輕。

我和阿巧小聲地交談。

用一副難以言喻的尷尬表情。

「就算是這樣……」

我有點不敢相信。

然後用手輕輕指着隔壁的少年。

「啊、啊啊……」

「步夢……」

兒子？

我們三人雖然想也沒想就急忙跟了上去……但要是她們就這麼前往旅館，到時該怎麼辦纔好？和美羽一起目擊那種場景……實在太尷尬了。

之後，她輪流望向我們和少年。

「這孩子叫萬町步夢，今年十三歲──」

她向少年簡單介紹完我之後，這次轉身面向我們。

「怎、怎麼會……就算覺得年輕小夥子比較好，也不該對十幾歲的孩子出手啊……！」

狼森小姐頓了一下才接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