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
《你喜歡的不是女兒而是我!?》 · 望公太 · 2414 字

♥
那天的事情至今我仍記憶猶新。
新生命誕生在這世上的日子。
目睹生命的奧妙,親身體會到生命之可貴的日子。
話雖如此,生下孩子的人並不是我──
「──姐!」
那是發生在距今十五年前的事情。
當時還是學生的我在接到電話之後,立刻從學校火速趕往姐姐所在的婦產科診所。
我猛然推開病房的房門──
「哎呀,綾子。」
就見到身穿病人服的姐姐躺在牀上。
她見我來了,原本想要起身迎接,但是我急忙阻止她。
「啊,不用起來!快躺着、快躺着。妳應該很累吧?」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妳來得可真快耶。」
「因爲我一下課就馬上趕來了。」
「妳其實不用那麼急的。」
「那怎麼行啊?」
儘管表情略顯疲倦,姐姐臉上依舊帶着一如往常的柔和笑意。太好了,雖然母親早就打電話通知我母嬰均安,不過親眼見到姐姐之後,我又再次鬆一口氣。
鳰崎美和子。
我歌枕綾子的親姐姐。
她去年結婚之後,姓氏就從「歌枕」改成了「鳰崎」。
「就是啊,她是我……剛纔拚死拚活生下的孩子喔。」
我再次注視着懷裏的嬰兒──美羽。
世上怎麼會有如此可愛的生物啊!
但是漸漸地,我開始感受到懷裏的沉重感。
「是啊。美麗的美,羽翼的羽。」
小寶寶的身體真的好輕盈。
「無論再怎麼疼痛、再怎麼辛苦……只要見到這孩子,我就會頓時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
平時溫柔又沉穩的姐姐感覺心裏積了許多怨氣。
「很嗆?」
皺巴巴的臉孔。
姐姐帶着喜孜孜,同時又宛如惡作劇的孩子般天真無邪的表情,說出她爲孩子命名的名字由來。
「這個名字是姐姐想出來的嗎?」
「剛出生的嬰兒大家都長得一樣啦。」
「那個叫做剪會陰……有時爲了方便嬰兒出來會事先剪開出口,而且聽說比起硬生讓會陰破裂,先剪開反而會癒合得比較快。只不過……我沒想到竟然會連麻醉也沒打,就直接被用剪刀似的工具剪開……」
「唔、唔哇……」
這是姐姐懷胎十月所養育出來的生命──
「跟超音波檢查的結果一樣,是女生喔。」
停頓一會後,姐姐開口。
到處東張西望的圓滾滾大眼。
「有什麼由來嗎?像是希望她成爲什麼樣的孩子之類的。」
「姐……」
第一個感想是──好輕。
恐怕是一場搏命誕下生命的殊死戰吧。
見到她臉上那副幸福無比的笑容,我的心也跟着溫暖起來。
「怎麼了?」
生產真可怕。
那個由來坦白說……聽了讓人覺得有些掃興。

「我是很感激他來陪我沒錯……可是說實在的,老公就算來陪產也幫不上任何忙,因爲我已經痛到快死、根本顧不了那麼多,不管他怎麼安撫我,我也只覺得他『說得好像事不關己一樣』。而且即使拜託他幫我按摩,他也完全按不到位。生完後他也不管我一副狼狽又素顏,還拿着相機對着我猛拍……」
好重。
這是什麼?
「哇啊……全部都好小喔。好可愛,就只有可愛這句話可以形容。」
擺了一張附輪子的嬰兒牀,而在好比透明籠子的箱子裏──有一個穿着白色內衣的小寶寶。
她和姐夫兩人明明說想要先享受一陣子新婚生活,結果纔不出幾個月,姐姐的肚子裏就有了新生命──然後到了今天。
「……但、但是姐夫不是有跟公司請假來陪產嗎?有先生在旁邊陪伴,妳應該覺得很安……」
興奮無比的我,以及滿臉苦笑的姐姐。
我姐順利打完生產這場仗了。
小小的手。
但是──幸福這一點絕對不會有錯。
不是隻有幸福而已。
超級可愛的!
病牀旁。
那副可愛的模樣瞬間抓住我的心。
每次轉頭便隨之晃動,如羽毛般蓬鬆的頭髮。
「美羽」──
姐姐臉上的疲倦感頓時加深。
「名字就寫在那裏。」
「與其說辛苦……應該說很嗆。」
「……哇,好可愛的名字喔。是喔?妳叫做美羽啊~美羽、美羽~我是綾子阿姨喔~」
「好、好可愛~~!」
卻也很像是姐姐的作風。
「……哇啊!」
我幾乎可以肯定,姐姐一定能夠將這孩子,將美羽好好地養育成人。
既然她是會這樣替孩子取名的人,那麼她一定能夠成爲一位好母親吧。我不由得這麼心想。
「什麼、什麼?快告訴我。」
輕到讓人不敢相信這是一個人的重量。
姐姐指着病房角落的桌子這麼說。
「是女生啊。也對,寶寶的臉確實長得很可愛呢。啊,她的眼睛感覺跟姐姐長得很像耶。」
依舊是一臉茫然的表情。
「醫生跟我說『不會覺得痛』,剪的時候我也確實沒有什麼感覺……可是之後的縫合好痛……就連現在縫合的部位也超痛的……」
我戰戰兢兢地伸出手。
以平靜的目光望向我懷裏的嬰兒。
「呵呵!妳冷靜一點啦。」
「……不過真是不可思議呢。」
「嗯,因爲我跟我老公約好如果是男生就他取,如果是女生就我來取。」
「呵呵,那就是──」
「算是有吧。」
「果、果然很辛苦嗎?」
「我、我知道……」
一條人命的重量。
姐姐用一副快死的表情這麼說。光是想像傷口的疼痛……我就忍不住夾緊雙腿。
我一邊小心不讓脖子往後倒,一邊輕輕地將她抱起。結果幸好寶寶並沒有哭,我就這麼成功地將她抱了起來。
「剪、剪開?」
「吶,姐……我、我可以抱她嗎?」
她理所當然對我的呼喚毫無反應。
抱嬰兒的方式已經事先預習過了。
「啊,對了,寶寶的性別是?」
那裏有一張命名紙,紙上用墨筆這麼寫着──
不是隻有幸福而已。
「可以啊。不過她的脖子還很軟,妳要小心喔。」
生產是賭上性命的殊死戰。
「啊,對了,寶寶的名字已經決定好了嗎?」
「好、好可怕……」
「那種又痛又難受的感覺真夠嗆的……真的是隻有經歷過的人才能體會的痛苦……地獄般的陣痛不斷持續……之後還被整個剪開。」
「……沒什麼。我只是想到這孩子短短几個小時前還在姐姐的肚子裏,就覺得有點不敢置信。」
「……名字是美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