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孤郎與突襲
《你喜歡的不是女兒而是我!?》 · 望公太 · 1.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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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以青天霹靂來形容。
在平日的大白天,沒有事先約好,就這麼毫無預警地到來了。
「嗨,好久不見了,歌枕。」
「狼森小姐……」
打開玄關門的我,不由得呆立在原地。
和高級品牌的褲裝十分搭襯的苗條模特兒身型。
與合身的正式服裝形成對比、隨意亂翹的自然髮型。可是,那股野性的氛圍卻不可思議地與套裝非常契合,營造出一種不協調的魅力。
明明已年過四十,那張臉蛋卻依舊年輕,肌膚也充滿彈性。
然而最重要的是──眼睛。
令人聯想到狼的兇猛目光,自初識至今完全不變。
狼森夢美。
我所任職的企業「燈船股份有限公司」──的代表董事。
「因爲我跟空色老師約好今晚見面,所以想說順便來找歌枕妳。」
狼森小姐舒適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說出她登門拜訪的理由。
空色老師是住在這附近的資深女性插畫家,和我們公司共事過許多次,與我之間也有不錯的交情。
「妳要來是無所謂……不過至少前一天,不,就算是當天也好,希望妳能先告知我一聲。」
我一邊端出用「Dolce Gusto膠囊咖啡機」泡的咖啡,一邊說。
「哪有人會在平日的大白天,沒有事先約好就登門造訪的。」
「抱歉喔,因爲我無論如何都想見見妳驚訝的表情。」
狼森小姐聽起來像在道歉,實際上卻毫無悔意。
於是,我接受如此唐突且神祕的邀約,前往隔壁的歌枕家──在那裏等着我的,是表情侷促不安的綾子小姐,以及看起來相當昂貴的三人份壽司。
「呃,她是──」
一名渾身散發野性氛圍的套裝美女。
「對了,左澤,你喜歡喫壽司嗎?有沒有討厭的食材?」
「即便是開玩笑,也請妳不要說這種話。因爲我們公司可以說是靠着狼森小姐的人脈和名聲在運作的。」
「是啊。要怎麼說,感覺妳整個人都長肉,變得圓滾滾了。」
「噗!」
「呵呵,沒什麼好害羞的啦。」
「啥……我、我又沒有在談戀愛……」
「…………就、就是這麼回事。雖然我也不願意就是了。」
我拚命地反駁,她卻隨隨便便就敷衍過去。
「咦……變圓?」
受到奇妙的壓迫感震懾,我望向名片,不禁愕然。
「喔喔,對了,我還沒有自我介紹呢。我的身分是這個。」
『那你要不要來我家一起喫壽司?』
唉……她還是一樣都不會老,真教人羨慕。我想,應該沒有人會認爲她已經四字頭了吧。若是加把勁,說不定還有人會以爲她才二十幾歲。
「我、我開玩笑的啦。真是的……妳還是一樣不留情面耶。」
「這麼說來,這個人……是綾子小姐公司的社長……」
『可以嗎?我是很高興啦,不過,爲什麼這麼突然?』
「怎麼?不用客氣。你還年輕,要多喫一些。」
「……狼森小姐,即便是女上司,提及個人的隱私部分就算是性騷擾,也是職權騷擾了。單憑妳剛纔那番話,我就可以將妳告上法庭喔……?」
「哈哈哈,也許吧。」
「……是啊。」
「……好、好的。」
一邊用彷彿要將人看穿的眼神,注視着我。
綾子小姐一臉複雜的表情。
她一說完,立刻就把鮭魚和鮭魚卵以外的壽司夾給我。
「大概有半年沒見了吧?」
「……就是啊。雖然因爲幾乎每天都會通電話,所以感覺沒有隔很久就是了。」
女人打斷綾子小姐的話說完後,便暫時放下筷子,從套裝口袋取出名片。
「一陣子不見……歌枕,妳好像稍微變圓了耶。」
我將口中正在咀嚼的壽司噴出來。若是一個不小心,壽司可能就會跑進奇怪的地方,害我噎到。
狼森夢美原本是大型出版社的王牌編輯,後來獨立創建了這家公司。公司的業務內容非常多樣,實在很難向他人說明……像是電玩遊戲、動畫、輕小說等等,總之跨足各式各樣的娛樂事業。
「頭銜這種東西沒有意義。我只是因爲成立了公司,纔不得已當上了社長。其實我對這個身分毫無執念,甚至還想馬上把位子讓給後進哩。歌枕,妳覺得如何?要不要代替我當社長?」
從以前到現在,我都不曉得被她的突發奇想耍過幾次了。
「我纔沒有在害羞!再說……氛圍改變這種事情是確認偏誤啦!只是因爲妳已經做出我正在談戀愛的這個結論,纔會產生那種錯覺……」
「來來來,別呆呆地站着,快坐下吧。」
「聽說你很迷戀歌枕?」
「『燈船』不就是綾子小姐工作的公司……」
「『燈船股份有限公司』,代表董事社長……咦?社長?」
「不過,我們真的是好久不見了耶,歌枕。」
「我姓狼森,名叫夢美。是個只想每天開心度日的……這個嘛,算是遊戲人間的女人。」
狼森小姐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
「燈船股份有限公司」。
當然──是三人份。
雖然她渾身散發出好強的氣勢,態度又這麼親暱,不過她究竟是誰?
呃,這樣子接收名片應該可以吧?
只能以青天霹靂來形容。
唉,這個人真的是一點都沒變。
「歌枕,機會難得,我們來訂壽司吧。」
狼森小姐以若有所思的口吻說道。
「呃……還、還算喜歡,也沒有特別討厭的食材……」
我反射性地抬頭注視狼森小姐,然後望向綾子小姐。
「好吧,歌枕,關於妳有沒有在談戀愛這件事我就先不下定論,不過──現在確實有一個人愛上妳了,對吧?」
「…………」
「……他、他現在應該在家。他早上告訴美羽,說他今天不去大學上課……因爲他要修的那門課停課,所以要待在家裏寫作業。」
這個壽司明明看起來如此昂貴。
我再次定睛凝視狼森小姐。我以前都不知道,綾子小姐工作的公司社長,居然是如此豪放磊落的美女。
狼森小姐這麼說。
「那位傳說中的左澤巧,現在在哪裏做什麼?」
「我不是在說體型,而是指妳散發出來的氛圍。雖然妳本來就不是那種渾身帶刺的人……但總覺得妳現在的舉止、氣息,又變得比以前更文雅、更有女性魅力了。」
「喔,那真是太剛好了。」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因爲我討厭鮭魚和鮭魚卵以外的壽司,所以爲了表示友好,其他東西就都給你喫吧。」
「咦?啊……」
還有。
快速地只把鮭魚和鮭魚卵喫掉之後,狼森小姐邊喝茶邊向我說道:
儘管她是坐着隨意地遞給我,我還是姑且站起來用雙手接過。
「那麼,就爲了我們三人的相遇、健康和活躍獻上祝福──乾杯。」
雖然偶爾也有非外出不可的時候,不過基本上都是在家用電腦作業,靠着電話和電子郵件完成絕大多數的溝通協調。
她簡直把這裏當成自己家一般,以落落大方的態度催促我就座。由於她命令的口氣太過自然,我於是反射性地聽從她的話。
『是還沒有……』
坐在隔壁的綾子小姐,一臉內疚地對困惑的我說。
綾子小姐傻眼地回應對方認真程度不知有多高的發言。從兩人的對話氣氛來看,可以感覺出她們似乎已相識許久。
「哈哈哈,這倒是。」
「抱、抱歉喔,阿巧……突然把你叫出來。」
這個人是誰?
『因爲發生了一些事……總之我家來了一個怪人,如果你不嫌棄的話就來吧。』
「看來,女人果然只要談戀愛就會變美呢。」
我是在十年前進入公司,如今依舊勉強以員工身分在職中。
「妳、妳怎麼會……」
卻只喜歡鮭魚和鮭魚卵,口味簡直就像小孩子──不對,這種事情一點都不重要。
狼森小姐拿起杯子,感慨萬千地說。
所以,我們很久沒有見面了。
總而言之就是超級我行我素。
不是指精神思想上變圓滑?
不是比喻手法,而是直白地說我變圓長胖?
「原來妳是在說體型?」
她補上這麼一句,臉上泛起獰笑。
「沒關係,我完全不在意……不過,這位是?」
等一下。
隨興地自我介紹完之後,又再度低頭開喫的女人──狼森小姐。
只不過,我多半都是在家工作。
「我其實有說過不要了,但就是拒絕不了她……」
『阿巧,你喫過午餐了嗎?』
瞬間露出膽怯的神情後。
坐在對面沙發上的女性自顧自地帶頭乾杯,眼見綾子小姐配合她,我也連忙舉起桌上的杯子。
「好了,既然也自我介紹完了──左澤。」
「哎呀,幸會啊,左澤巧。」
「呵呵,沒什麼好隱瞞的啦。因爲我已經從歌枕那兒聽說大致的情況了。」
「喂,狼森小姐……!啊啊……抱、抱歉喔,阿巧……呃,那個,因爲我有時會向狼森小姐請教一些私人的話題,所以……」
綾子小姐神色慌張地解釋。
看來,這件事情狼森小姐已經知道了不少。
「所以,到底是怎麼樣?」
「……這個嘛,我、我的確是很迷戀她。」
「阿、阿巧……真是的……」
雖然心裏害羞得要命,但是面對探出身子、以嗜虐笑容追問的狼森小姐,我也只能坦誠以告。不只是我,連一旁的綾子小姐也是非常難爲情的樣子。
「呵呵,這樣啊。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我們兩人面紅耳赤,反觀狼森小姐卻神情愉悅。
「不過……你還年輕對吧?我記得你好像是二十歲?年紀輕輕,居然會喜歡歌枕這樣的女性……」
她用充滿好奇心的眼神注視着我。
「莫非你喜歡熟女?」
「噗噗……咳咳咳咳!咳咳!」
這一次,壽司真的跑進奇怪的地方,害我徹底噎到了。綾子小姐代替無法回答的我,粗聲嚷嚷。
「啥……妳、妳在胡說什麼啊,狼森小姐!」
「現在可是二十歲的青年,迷戀上比自己年長超過十歲的三字頭女性喔?既然如此,能夠想到的可能性就只有一個,那就是青年喜歡熟女。」
「……簡而言之,妳的意思就是我是熟女?」
「妳是熟女沒錯啊。」
「我、我纔不是熟女!我還不算啦!」
「──!……狼、狼森小姐會沒有威嚴,問題應該是出在妳缺乏常識的言行舉止,和與年齡不符的行爲!」
而我則是被懷疑有超愛熟女的癖好。
「……狼森小姐,妳已經不是大姐姐的年紀了吧?」
因爲要是她真的去給車撞就麻煩了,我於是趕忙擠出感想。
單獨被留在客廳的我深深嘆息。
我被捲入不可以扯上關係的對決了。
「所謂大姐姐看的不是年紀,而是心態。」
「妳完全看不出來有四字頭耶。我還以爲妳要更年輕一些。」
不對……不是女高中生。
「謝謝誇獎。就算是客套話,我也很高興聽到你這麼說。」
眼見綾子小姐快要被絕望徹底擊潰、再也無法振作,我趕緊連忙更正說詞。
「那個,要、要怎麼說……太、太過──」
是女高中生。
正當我爲了三字頭女性的女高中生裝扮震驚無語,綾子小姐用感覺隨時都會哭出來的表情向我哀求。
隔壁的綾子小姐背後,瞬間蒙上鬱悶沉重的陰影。她的眼中儘管也流露出些許怒氣,然而逐漸籠罩她全身的卻是更加深沉的絕望。
看起來打心底感到愉悅的她,以極度挖苦的語氣說下去。
狼森小姐帶着不懷好意的笑容,對咬牙切齒的綾子小姐說。
「……單、單親媽媽要做家事又要煮飯,可是很忙的!和妳這種離過三次婚,每天活得悠遊自在的人不一樣!」
雖說是我不經意的一句話造成這種局面,不過當這場比賽的評審實在讓人心累。
「即使和朋友聊到那方面的話題,我腦中浮現的還是隻有綾子小姐一人……感覺像是唯有綾子小姐,纔是我對女性唯一的喜好──咦?奇怪?」
「……喔,是這樣啊。原來我看起來比四十二歲的人還要老……原來阿巧你是這樣想我的……」
一如其名──就是做出一把年紀還穿會有點丟臉的打扮,穿起來適合或是還不會覺得尷尬的那一方獲勝。
「沒、沒問題啦……因爲我現在很用力地在縮小腹。」
勝負則是交由評審做出判決。
以女高中生來說,她整個人散發出來的氛圍有點太成熟了。
「我絕對不會輸的。」
制服外套配上襯衫、百褶裙──那是隻被允許出現在十多歲女孩子身上的聖域,是青春的象徵。而綾子小姐穿着那樣的服裝……害羞到面紅耳赤。
「不,這不是客套話,我是說真的……因爲第一眼見到妳時,我就以爲妳的年紀比綾子小姐來得小。」
「……呵呵呵!啊哈哈哈!真是不好意思喔,歌枕。」
方纔尷尬的氣氛,這下瞬間凍結了。
「嗯?不清楚?這是你自己的喜好耶?」
「……呃,我並沒有喜歡熟女的嗜好。」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因爲我沒有喜歡過綾子小姐以外的女性,所以也沒有思考過自己對於女性的偏好──心裏一直都只想着綾子小姐的事情。」
客廳的門被猛然打開。
「四、四十二歲?」
「其名爲──『做出要是不年輕就會很尷尬的打扮,由適合的人獲勝』對決。」
雖然不懂究竟怎麼回事,不過她對我的評價似乎提升了。
綾子小姐滿臉通紅地低着頭,向我問話的狼森小姐也露出尷尬的表情。
「嗯,我想想……妳覺得這樣如何?」
「好吧,既然如此──那就來對決吧。」
「不,不是的!綾子小姐也非常年輕喔!只不過,我……我是因爲已經知道綾子小姐的年紀……纔會拿妳的實際年齡和狼森小姐的外表年齡做比較……」
比賽的規則非常簡單。
剛纔不該那麼說的!
「咦?呃……」
「…………」
我一面調整呼吸,一面說。
好、好不想當評審啊。
「話說回來,剛纔是迷戀妳的男人說『我看起來比較年輕』喔?既然是在相當有利於妳的條件下產生這樣的結果,那麼也就是說,以一般世人的觀點來看,我的外表要比妳年輕多了。」
不經意察覺到時,現場氣氛已經變得十分詭異。
因爲我的失言,兩位女性展開了互不相讓的對決。
見到站在那裏的她──我完全說不出話來。
應該說果不其然嗎?
「不是的!我不是要說太過頭!我只是想說衣服『太過緊了』而已!」
不顧綾子小姐拚命地反駁,狼森小姐依然故我。
「太過頭了?嗚嗚,嗚啊啊……說、說的也是,其實我早就知道了啦。穿成這樣不管怎麼想都太過頭……畢竟是三字頭的女人硬扮成女高中生嘛……生而爲人,我真的很抱歉……」
「叫人家熟女,自己卻自稱大姐姐,妳也太奸詐了吧。妳明明就是比我還要熟女的四十二歲!」
綾子小姐是從家中翻找,狼森小姐則好像打算以碰巧放在公事包裏的合適服裝來應戰。
「哎呀呀,真可惜啊。我本來還在想,如果你只是單純喜歡年長女性,我就要當你的女友候選人呢。虧我這個大姐姐原本還想手把手教導你歌枕所沒有的、成熟女人真正的魅力。」
和拚命緩和僵局的我形成對比,狼森小姐張口大笑。
「綾、綾子小姐……」
「…………」
「怎、怎、怎麼樣?我扮成女高中生……還可以吧?」
率先換好衣服來到的,是綾子小姐。
總覺得我剛纔犯了非常嚴重的失言……!
「哎喲,真是教人羨慕極了。大概是別人經常以爲我很年輕吧,害我在人前一點威嚴都沒有,我真是由衷羨慕外表看起來和年齡一樣老的妳呢。可以請妳教我怎麼讓自己有威嚴一點嗎?」
糟糕。
「而且身材好像也是我比較好。因爲我和懶惰的妳不一樣,我可是一週會去健身房三次鍛鍊肉體。」
「你放心啦,阿巧。」
對決之前,聽見我的呼喚,綾子小姐用緊張到發抖卻充滿決心的聲音這麼說。
「那是……美羽的衣服對吧?」
「尺寸……沒問題嗎?」
「對決……?要怎麼對決?」
「那樣不叫做沒問題……」
「……吶,阿巧……拜託你不要什麼話都不說,不要沒有反應好不好?你那種倒胃口似的反應……會讓人好想現在立刻就衝到馬路上給車撞……」
不用說──評審當然是我。
「那當然!」
「有什麼辦法嘛!穿起來就是很緊繃啊!話說回來,都要怪美羽太瘦了啦!她的腰爲什麼那麼細啊!」
「……不、不要管我啦。」
「…………」
她們兩人正各自換裝,做出「要是不年輕就會很尷尬的打扮」。
「……唉,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咱們就來一場正面對決,看看究竟妳和我誰看起來比較年輕。」
「……是喔。」
聽了我的問題,她微微點頭。
綾子小姐惱羞成怒。
呃,不是啦,我只是想拜託妳,可不可以停止這種最後誰也不會得到幸福的比賽而已。只是希望妳能恢復冷靜與理智罷了。
「啊,不對……說不定我也沒有不喜歡熟女?對不起,連我也不是很清楚自己到底喜不喜歡。」
「呵呵!我真是服了你了。原本想嘲弄你一番的,結果卻有種被反將一軍的感覺。居然有辦法讓本小姐我啞口無言……左澤,你這個男人可真是不得了。」
「哎呀左澤,喜歡熟女沒什麼好可恥的啦。因爲現在『熟女』在男性向的成人界,可是相當受歡迎的類別。有特殊癖好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
不會吧?
我還以爲她只有三字頭……不對,說不定只有二十多歲、不到三十歲哩。
我忍不住驚呼,目不轉睛地盯着狼森小姐的臉。
「……這、這可難說!阿巧也有可能其實超愛熟女,纔會在腦中擅自把我看得很老!」
「──阿巧,我要進來嘍。」
看樣子,這場女人之間的對決已經是阻止不了了。
然而大概是爲了贏得比賽吧,她還稍微擺了姿勢……結果再度讓人有種不忍直視的感覺。
「我說歌枕啊……妳可真的是被癡情男子給迷上了耶。」
究竟她們兩人想要打扮成什麼樣子呢?
「喔,看來妳好像不肯退讓呢。」
我在喫驚之餘脫口而出──之後隨即猛然一驚。
……被捲進來了。
那套制服果然是美羽的。襯衫和裙子應該是備用品。至於外套,大概是因爲現在這個季節不會穿,纔會在美羽在校的這個時間正好出現在家裏。
狼森小姐露出奸險無比的笑容說道:
她本人似乎很在意腰圍的問題,我在意的卻是更上面的……胸部。
兩團隆起將襯衫撐到繃到不能再繃,感覺鈕釦隨時都會彈開來。
好、好驚人……
緊繃到襯衫都快炸開了……
「阿、阿巧,我問你……你覺得如何?快告訴我你真實的感想……這副打扮適合我嗎?我看起來像女高中生嗎?」
儘管綾子小姐對我苦苦逼問,然而這個問題實在很難回答。
「呃,要怎麼說呢……就某個層面來說很適合。」
「就、就某個層面?」
「呃,因爲……如果說是女高中生確實有點勉強,會給人很強烈的角色扮演感……不過,從角色扮演的角度來看的話就非常適合。」
「……你這是在稱讚我嗎?」
「算是……」
我沒有說謊。綾子小姐的制服裝扮……總覺得會讓人看着看着,心情就變得很不平靜。強烈的悖德感和禁忌感讓人都快頭暈了。
雖然就各方面而言都很尷尬……不過那種尷尬卻令人上癮。
「我覺得妳非常有魅力。」
「……嗚嗚,這話讓人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儘管嘴巴上這麼說,她看起來還是有點開心。
她似乎偷偷暗爽在心裏。
說真的……這樣暗自竊喜的綾子小姐好可愛啊。雖然會讓人覺得「這個人都一把年紀了還在做什麼啊」……卻也好惹人憐愛呢。
於是,我又再次確認了綾子小姐的魅力(?)──就在這時。
「喔喔,是女高中生。」
「我是因爲妳一副很慌張的樣子,纔想來看看他是什麼樣的男人……然而坦白說,真是不如預期啊。無論怎麼看,他都只是一個隨處可見的平凡大學生。」
我狠狠地怒瞪。
真的是滿不在乎。
「…………」

「不過當然啦,這場比賽算是我輸了。我真是徹底敗給妳了呢,歌枕,沒想到妳居然會不惜做出如此犧牲的打扮。哎呀,好尷尬,真的超尷尬……呵呵呵!這副打扮很適合妳喔…………哈哈哈!」
一瞬間,往事掠過腦海。
「啥……爲、爲什麼……」
「請妳不要笑着道歉!」
「……噗!呵呵,啊哈哈哈哈!」
「我這次是真的生氣了!除非妳給我現在的兩倍薪水,否則我絕不原諒妳!」
瞪着自己的上司,自己任職的公司社長。
啊啊……襯衫上都佈滿皺褶了。抱歉喔,美羽,請原諒我,我會幫妳燙平的。
「當我因爲工作的關係而讓美羽獨自在家時,每次都是阿巧來陪美羽玩……他還總是幫忙我爲過節做準備,就連美羽考試的時候,阿巧的態度也比我還認真……」
連我自己都沒察覺,埋藏在內心深處的真心話也是。
就在我激動大喊時,狼森小姐忽然噴笑出來。
「…………我、我不要再理這個人了啦啊啊啊啊!」
因爲將一切太視爲理所當然,所以直到現在才發現。
我受他幫助的回憶多到快要滿出來。
含淚慘叫。
贏了面子卻輸了裏子的綾子小姐失神地癱坐在地。
「呵呵!歌枕,欺負妳還是一樣好玩耶。」
連我自己也一直沒有察覺。
「…………拜託不要,不然我會被會計金森和其他人罵的。」
「──勸妳最好別跟他在一起。」
「總、總之,阿巧是個很棒的男人!妳要是再說他壞話,就算是狼森小姐,我也絕不原──」
♥
強烈的怒氣在我心中沸騰,聲音和身體都不住顫抖。
例子可說是不勝枚舉。
綾子小姐的聲音顫抖。
「請妳更正剛纔的發言。阿巧纔不是什麼不可靠的男人。他是個認真、老實、善良,而且非常可靠的男人。」
「我身上怎麼可能剛好有那種奇怪的衣服呢。呵呵呵,倒是妳居然會相信那種粗糙的謊言。」
「不過嘛──」
和她離開客廳的時候一模一樣。
「他是我所認識最可靠的男人。」
「呵哈哈!原來如此,是美羽的制服啊。居然扮成女高中生……歌枕,我真是服了妳了。見到妳如此認真地看待這種胡鬧的比賽,我實在是深感欣慰。因爲我從十年前開始,就一直好喜歡妳那種老實又憨直的個性。」
我一邊把襯衫脫到只剩胸罩,一邊怒吼。
「哎呀,對喔對喔。妳們現在正在享受朋友以上、戀人未滿的最快樂時期嘛。」
「…………」
「雖然連我也是最近才發覺……不過每當我遇到困難,最先聯絡的對象──總是阿巧。」
與美羽共同生活的這十年──時時刻刻都有阿巧的陪伴。
我和綾子小姐望向客廳的門──雙雙愕然。
這是我進入公司以來,第一次如此不客氣地和狼森小姐說話。
爲什麼我們公司的社長會是這種遊戲人間的傢伙?
一如她所言,狼森小姐──還是跟剛纔一樣穿着套裝。
「……好感度以這種形式上升,讓人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狼森小姐這麼說。
我正把身上的制服換到一半,狼森小姐就進到房裏。
「妳……妳不要挑我語病!」
狼森小姐的聲音響起。
「好了啦,反正就結果而言挺好的呀。因爲妳成功在出乎預料的情況下,讓左澤看見妳的制服裝扮。假使他有古怪的癖好,他現在對妳的好感度八成正急速上升喔。」
「…………」
「唔唔……」
他總是陪在我身旁,支持着我──
「喔,好啊。兩倍是吧?嗯,我知道了。我會安排妳從下個月開始調薪。」
「什麼嘛,妳很不乾脆耶。」
狼森小姐以有些瞧不起人的語調,淡淡地說下去。
「長相確實不差,但也不是令人驚豔的美男子……而且因爲是大學生,所以完全沒有經濟能力。更別說還跟父母同住,名下也沒有車子。我完全可以理解,妳之前說無法將他視爲男人的心情。除非是真的喜歡小鮮肉的女性,否則他根本不值得三十幾歲的女人和他來往。如果只是玩玩那還好,但他恐怕不是可以長久交往的對象。」
「世界上比他更好的男人多得是,要不要我幫妳介紹?憑妳的條件,有錢的好男人要多少有多──」
「呵呵!好了啦,妳也該消氣了吧,歌枕。」
真受不了……
我有好一陣子都站不起來……但是想到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以這副打扮哭泣未免也太難看,於是便努力振作,回到自己位於二樓的房間。
這個上司究竟是怎麼搞的?
冷淡的口吻中,流露出嘲弄和已然看破的意味。
「咦……」
「……妳的目的果然是阿巧嗎?」
我強行打斷對話。
狼森小姐愉快地說完,舉起雙手伸了個懶腰。
狼森小姐對着那樣的我嘻嘻訕笑。
聲音顫抖到──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地步。
因爲不管說什麼都會被虧,所以我也只能暗自苦吟。
「還有──他單戀我長達十年的事情……我一點都不覺得噁心。一開始我是很驚訝、困惑沒錯……可是現在,爲他的專情感到開心的心情反而更加強烈。他居然喜歡我這種人,喜歡了整整十年……」
嘴巴擅自動了起來。
「的確,他或許是沒有經濟能力……但、但這有什麼辦法呢,畢竟他還是大學生啊!不過,他的將來無可限量!阿巧以後一定會找到好工作,成爲有錢人!這一點我非常清楚!就連他的長相……我、我也很喜歡!阿巧明明就很帥啊!而且身材也因爲以前有在游泳,所以非常精實!完全就是我的菜!」
「爲什麼──妳沒有換衣服?」
「──狼森小姐。」
然後又繼續說下去。
「嗯~不管怎樣,今天來找妳玩真是太值得了。因爲既見到了妳的緊繃制服裝扮,又見到了我想見的左澤。」
「我跟妳道歉好不好?抱歉、抱歉。呵呵呵!」
「妳不是應該要去換上妳碰巧帶在身上,適合參加這次比賽的『要是不年輕就會很尷尬的服裝』嗎……」
「是啊。畢竟對方有可能成爲歌枕妳的老公,我怎麼能不親自品評一下呢。」
她帶着輕蔑的笑意接着說。
見到狼森小姐的裝扮,我們不由得深感錯愕。
滿不在乎地。
她好像換好衣服,回到客廳了。
看來,這場比賽從頭到尾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而我們從一開始,就被迫陪她進行這場惡作劇。
狼森小姐再也剋制不住,放聲大笑。
「嗯?意思是,好感度上升這件事本身讓妳很開心嘍?」
怒氣。
「而且……他這個人也不太可靠。既不起眼,又不引人注目,在重要的約會當天感冒這一點也是大扣分。世上沒有比在關鍵時刻失敗的男人更沒出息了。再說,他悶聲不吭地單戀妳十年之久,這樣已經不是專情,而是有點噁心了。我看他根本就有跟蹤狂傾向吧。」
「收養美羽的這十年來……他的存在不知給了我多少鼓勵。」
「嗯?喔──我騙妳的啦。」
「妳要是再侮辱他,我真的要生氣了。」
因爲感覺要是再說下去,真心話會不斷地被她挖掘出來。
面對嚎啕大哭的三字頭女高中生,我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接着忽地斂起笑容,以夾雜着嘆息的語氣說道:
「…………」
「妳、妳在說什麼啊。我們……又還不知道會怎麼樣。」
「啊哈哈。這樣啊、這樣啊。既然如此──」
狼森小姐露出喜不自勝的愉悅笑容,把手放在房門上。
「──妳就把這些話說給他本人聽啊。」
接着猛然開門,迅速伸手──將房間外面的人一把拉進房內。
「咦……阿、阿巧?」
我不禁驚呼。
被拉進房裏的阿巧一臉無地自容的表情。
「對、對不起,我……因爲妳遲遲不下樓,我實在不放心,於是就過來看看情況……結果,妳們突然就說起讓我不好意思進來的話題……」
「呵呵呵。左澤,你可真是個壞孩子,居然偷聽女人間的祕密對話。」
和嘴裏說的相反,狼森小姐臉上浮現由衷感到愉快的笑容。
神情好比俯視落入圈套的獵物一般愉悅。
「狼、狼森小姐,妳該不會從一開始就知道阿巧在外面吧……」
「我聽腳步聲就大概知道他在哪裏了。」
她非但沒有感到抱歉,反而還一副誇耀的口氣。
被擺了一道。
我又被騙了。
憑着腳步聲知道阿巧來到二樓的狼森小姐,算好時間對我設下了圈套。
她故意說那些話激怒我,讓人在門外的阿巧聽見室內的對話。
因爲她早就料到我會如何反駁了。
「呵呵!雖說是謊言,不過說了那麼多過分的話,真是抱歉啊。呃──」
「『青春不是人生的某個時期,而是一種心態』──這是美國詩人塞繆爾•厄爾曼的名言,也是我的座右銘。」
只穿了胸罩!
「對、對不起,因爲一直沒機會說……啊!我去幫妳拿上衣。」
好故意!
阿巧吞吞吐吐地說。
「狼森小姐這個人真是不、不簡單呢。」
因爲身爲新員工卻突然成爲單親媽媽的我,之所以能夠做想做的工作直到今日,一切都是多虧狼森小姐的幫助。
「我的天啊……嗚嗚,阿巧,你怎麼不早說……」
唔~啊~討厭!
沒、沒穿!
「……就是啊。」
我們倆一起羞紅了臉。
我半稱讚半挖苦地表示贊同。
下半身依舊是制服裙……然而上半身居然只有胸罩。
「呃,那個……綾、綾子小姐。」
「我在想,妳差不多──該穿件衣服了。」
「沒、沒關係!我都明白!」
「那麼,我差不多該回去了。畢竟我已經欣賞夠多你們的年輕氣息和青澀模樣了。」
不只是知名的開頭部分,而是寫出整首詩的全文。
「……不會,我、我完全不介意。」
我和阿巧只能默默地目送她颯爽離去的背影。
走下樓梯的狼森小姐像是要制止我送行似的,只回過頭來這麼說道:
這一點──我非常清楚。
「無論到了幾歲,只要盡全力去歌頌人生,人的靈魂便不會衰老。所以歌枕,無論工作還是愛情,都盡情地去品嚐享受吧。把年齡當成裹足不前的理由,這對妳而言還太早了。」
就是因爲沒辦法討厭她,才真正令人感到困擾。
對她的感謝之意可以說道也道不盡。
因爲那首詩被當成社訓,大大地貼在「燈船」社長室的牆上。
結果,我們自始至終都被狼森小姐牽着鼻子走。一切都掌握在她手裏,我們不過是被她戲弄的玩偶罷了。
唔哇啊……完、完蛋了!都是因爲狼森小姐在我換衣服的途中,說了那些瞧不起阿巧的話,害我停下手來激動地反駁──之後就一直是這副模樣!
「~~~~!」
她預料到會發生這種事,於是選在我開始換衣服的瞬間執行作戰計劃──
我果然超討厭那個人!
自顧自地說完想說的話後,狼森小姐露出滿足的笑容,噠噠地走下樓。
「咦……啊……」
這個人超故意的!
我蹲在地上,目送跑走的阿巧。
旁若無人、傲慢不馴,無論對金錢還是愛情都粗枝大葉、不拘小節。不管到了幾歲,依舊是那副孩子王般的性格,好比「隨興」和「沒常識」穿上衣服在街上走的人──然而。
「──這位認真、老實、善良,而且非常可靠的男人阿巧。我沒說錯吧?」
「不、不是的,阿巧!剛纔那只是……我和她在你一言我一語地互嗆……不、不是我的真心話……雖然也不能這麼說,不過,那個……」
她把手放在阿巧肩膀上,邊道歉邊朝我一瞥。
我緩緩將視線往下移,確認自己的樣子,結果發出慘叫。
狼森小姐一個人愉快地這麼說,一邊背對我們走出房間。
「哈哈哈!左澤和歌枕,你們兩個真的好清純、好可愛喔。」
然後拿起擺在玄關的公事包,離開我家。
阿巧紅着臉移開視線。
「對不起喔,阿巧,把你捲進我們社長的惡質遊戲中。」
「咦?…………呀啊!」
唔哇啊啊~~!好丟臉!我究竟都說了些什麼啊?我好像因爲太氣了,結果就亂說一堆丟臉的話!
「嗯?你怎麼了?」
真的是……完全被她壓制住了。
「盡情地享受青春吧,歌枕。」
不管怎麼說,我心裏還是很感謝她。
難不成──這也是狼森小姐的詭計?
實在是……真是個麻煩的社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