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接溫與T軌
《你喜歡的不是女兒而是我!?》 · 望公太 · 1.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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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歌枕綾子,3×歲。
時光飛逝,我收養因故過世的姐姐夫婦的孩子至今已經十年。
我原本暗自希望女兒將來能夠和隔壁的阿巧結婚,一邊過着平淡無奇的生活──豈料有一天,那個阿巧竟突然向我告白。
說他喜歡的是我,不是我女兒。
驚天動地。
青天霹靂。
因爲他的告白,我倆的關係驟然改變。
無法再繼續當普通的鄰居。
經過種種糾結之後,我做出「暫且保留」這個超級沒用的答覆,可是心地善良的阿巧還是溫暖地接受了那樣的我。
之後,我們經歷了各式各樣的事情。
先是他感冒了我去照顧他,後來我們一起出去約會,最後還在不得已的情況下到愛情賓館共度一宿。
我漸漸意識到他是個男人,並且受到他這名異性的吸引。
然後,美羽發出的宣戰宣言──以及隱藏在那背後的溫柔真心。
多虧女兒,我總算察覺自己的心意了。
我喜歡阿巧。
真的好喜歡他。
我已經無法再把他當成鄰居少年看待。
而是將他視爲男人、視爲異性,真正地喜歡上他。
一旦承認自己的心意之後,心情頓時變得好輕鬆。
過去內心的那些糾結彷彿不存在一般。
已經沒有必要迷惘了。
如果要我替自己辯解。
說了?
美羽傻眼地吐槽害臊的我。
我感覺自己現在什麼都做得到!
把和最喜歡的他初次接吻的事情告訴女兒,實在太教人難爲情了。
交往了!
「這……嗯,感謝妳。我能夠有今天,都是託我能幹的女兒幫忙督促的福。」
美羽來到客廳。
我真像個笨蛋。
雖然……我其實有一點想說啦!
有點想要講出來炫耀啦!
「年輕……妳太年輕了啦,美羽,居然會說告白那種低層次的話。聽好了,大人的戀愛──是不需要言語的。」
女兒願意支持我的幸福──兩個家人對於幸福的形式,懷抱着相同的夢想。這真的是一件幸福,而且宛如奇蹟般的事情。
「那、那是什麼故弄玄虛的回答啊?」
我曖昧地回答。
「嗯~這個嘛~」
現在說那個還太早了!
她雖然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看起來卻在意得不得了。
成爲情侶了!
世界彷彿都變成了玫瑰色。
從家族旅行回來之後。
「該、該不會──」
「什麼嘛,妳還不是一臉很開心的樣子?」
「如果妳問我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那或許算是有吧。」
只要順着再也難以按捺的本能行動,所有事情一定都會很順利。
沒錯。
而此刻的我,正滿心愉悅地邊哼歌邊洗碗。
假使真有阻礙,那也全都是我自己製造出來的。
美羽看似難掩驚訝,誇張地頻頻點頭。
「不過……真是太好了。」
總之。
既然如此,答案就只有一個。
不能說、不能說。
於是繼續問道。
美羽儘管看似打從心底鬱悶地這麼說,但大概還是壓抑不了好奇心吧。
在阿巧來當美羽的家教老師時──我在玄關吻了他。
說不定還能久違地角色扮演成小燈弓呢!
「巧哥今天的樣子明顯怪怪的……他一直在發呆,不管我跟他說什麼,他都心不在焉的模樣。」
「美羽……嗯,謝謝妳。真的謝謝妳。」
「嗯~這個嘛……就是發生了會留在回憶裏的事。」
雖然之前發生過許多事,如今卻感覺那一切不過只是鋪陳。過往的種種阻礙和意外,全都是爲了將我們不被允許的愛滋養得更加濃烈的演出。如果要比喻的話,我倆就好比羅密歐與茱麗葉!
開玩笑的,我開玩笑的啦!
「嗯嗯,很好。」
「喔……是喔,這樣啊。哼嗯~哼嗯~」
「哎呀,不過我還真是嚇一跳呢。之前明明那麼拖拉,結果下定決心之後就一口氣往前衝了啊。我稍微對妳刮目相看了喔,媽媽。」
美羽看似意猶未盡地接着問。
我害羞地回答,結果美羽瞬間雙眼發亮。
不過嘛……也許再過不久就會變成三人,而不是兩人了。
「媽媽,妳終於決定和巧哥交往了嗎?」
「所以……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開始放中元節假期的前兩天。
什麼?
我誇張地點頭,哼笑一聲。
「……這話聽起來超討人厭的。」
「……咦?」
卻沒考慮到我們跳過了最重要的步驟。
我們之間已無須言語──
啊,這份無敵感是怎麼回事!
今天的授課結束,阿巧回去之後──
我和阿巧──終於在一起了!
「你們兩人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什、什麼抵達終點……瞧妳說的好像我們要結婚一樣,真是的!妳太心急了吧!」
「『咦』什麼啊?妳應該有說些什麼告白的臺詞吧?」
他明明是在對那些一清二楚之後,還高聲大喊喜歡我。
不需要擔心任何事。
我是如此認爲的。
「喔,妳是說那回事啊。」
雙頰還不由自主地泛起紅暈。
「……吶,媽媽。」
啊,多麼幸福的感覺啊。
我以前到底在害怕什麼?
「對了,媽媽。」
「終於啊……終於抵達終點了啊。」
「妳對巧哥──說了什麼,你們纔開始交往的?」
美羽好像從我的態度察覺到什麼,一臉迫不及待地開口詢問。
有女兒?
他喜歡我,而我也喜歡他。
已經沒有什麼好怕了。
在沒有和對方交換隻字片語,完全出奇不意的情況下。
互相開玩笑之後。
於是。
「媽媽,恭喜妳。」
我會那麼做,是因爲察覺並肯定自己的心意……應該說,是一種一切都結束了的感覺。就好比終於解決完堆積如山的工作,然後開始放長假一般的強烈解放感。
「……算是吧。」
美羽笑了,我也笑了。
年齡差?
「不過,我想這一切應該都要歸功於我完美的計劃。」

對人在廚房的我問道。
她的樣子看起來是又驚又喜。
壓抑許久的情感瞬間爆發,讓我一不小心做出過於衝動的示愛表現。
沒問題。
「喔呵呵。哎呀,這件事對妳來說可能有點難理解,畢竟這是大人的事情嘛。」
美羽由衷感到安心似的笑了。
沒錯。
「欸嘿嘿。」
大人的戀愛不需要言語。
不多話纔是大人的表現。爲了交往而特地告白……必須脫離會那麼做的學生時代纔行!
那一個吻,應該已經將我滾燙沸騰的愛意全部傳達出去了纔對!
一次的接吻,即是勝過千言萬語的愛情表現!
對於我這套成熟而浪漫的論調。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美羽毫不理睬。
真是的,最近的年輕人很不重視情感耶。
「在你們決定交往之前,妳沒有主動說些什麼嗎?像是抱歉這麼晚纔回覆告白,或是今後請多指教之類的。」
「這……呃,沒有特別說什麼耶。」
「……嗯?」
美羽原本開朗的表情,瞬間變得滿臉詫異。
「咦?沒有嗎?」
「我並沒有特別說些什麼……」
「這麼說來……是巧哥又再次向妳告白嗎?」
「……倒也不是這樣。阿巧他……也什麼話都沒說。」
「……嗯嗯?」
美羽的表情已經超越詫異,變得不知所措了。
一臉狐疑的困惑表情。
「媽媽,我問妳……」
『說到底,最重要的還是左澤的反應,不是嗎?』
狼森小姐態度含糊地接着說。
正當我陶醉地沉浸在餘韻之中,阿巧發出極度慌張的聲音。
阿巧自始至終都一臉困惑,露出有話想說、有事想問的表情,然而他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就這麼走上美羽在等待的二樓。
用一根手指,觸碰剛纔嘴脣接觸過的位置。
我清楚聽見丟人二字了。
咦咦咦?
『感情這件事到頭來,都是兩個當事人自己的問題。因爲並沒有一個明確的做法,所以只要你們兩人滿意就好了。沒錯,是你們兩人。』
以客觀視角結束回想之後,我忍不住怪聲驚呼。
「綾、綾子小姐……?」
覺得這份熾烈濃郁的情意,憑言語是怎麼也表達不清的。
一句重要的話也沒說!
看來我和阿巧沒有在交往這件事──是真的絕對不會有錯了。
應該說,這女人八成是故意要讓我聽見的吧。
『嗯,絕對不會有錯。』
一句話就完全否定我的想法。
「阿巧的反應……?」
「就、就是這樣。」
我像是捨不得離開一般,非常緩慢地鬆開他的脣。
「麻煩注意一下妳的措辭!」
「……!」
奇怪?
像是在說「別問那種不知趣的問題」地打斷他!
我感覺是這樣的。
一個深呼吸之後,我冷靜地回溯記憶。
怎麼感覺……我們根本沒有在交往?
「絕、絕對不會有錯……?」
我、我到底在做什麼?
滿臉通紅地說出理所當然的疑問。
雖然這是事實!雖然就結果來說是這樣沒錯!
「……妳改口得太慢了。」
隔天。
『歌枕妳……擅自封殺了那個程序。』
我雙腿一軟,差點就要把電話摔到地上。
要是不答應,我怎麼可能會親吻對方呢?
既然我從以前就找狼森小姐赤裸裸地商量過各種事情,事到如今根本沒必要害臊……可是,這次的情況比較特殊。
『我雖然不太懂妳在說什麼,不過我大概明白妳想表達的了。簡單來說,親吻就是歌枕妳表示答應的方式,對吧?』
像是在說「別問那種不知趣的問題」。
雙脣相接的時間,整整有十秒之久。
爲什麼、爲什麼?
「換、換句話說,我是在讓他等候答覆的狀態下,主動……吻、吻了他喔?這樣不就……等於是答應告白了嗎?這樣的答覆,不是比起任何言語都要來得確切有力嗎?」
至於我,則是趁着他動也不動時爲所欲爲。我用手環抱住他的頸子──激烈地將脣按上他的。
好吧,其實我也知道。
『假使對方有確實接收到妳的意願,那就一點問題也沒有。雖然我是覺得用親吻來回覆告白實在很丟人──啊不對,是有點太羅曼蒂克了。』
貪婪地享受他柔軟的嘴脣。
爲什麼──我要打斷阿巧的話?
認爲這熱情的一吻,已經傳達了一切。
狼森小姐的語氣顯得十分複雜。
「沒關係,你什麼都不必說,阿巧。」
應該說……我們根本就沒有好好地溝通!
熱烈,熱烈,熱烈。
「…………是、是的。」
雖然其中一方覺得一切都結束了,另一方卻依舊滿頭問號,事情根本還沒了結。
『呃,這個嘛……的確很少人會像學生一樣鄭重地告白……即便如此,冷不防就親吻對方也太那個了吧……?再說,你們兩人的戀愛算得上是大人的戀愛嗎?』
看來是真的絕對不會有錯了。
「──!」
『妳再把事發經過說得詳細一點啦。像是妳吻他的時候彼此說了什麼話,麻煩儘可能說得具體一些,並且儘量剋制妳陷入愛河的少女心。』
感覺書本和網路上都是這樣寫的。
『但是──』狼森小姐接着說。
『我反倒想問妳,妳爲什麼會認爲你們正在交往?』
『嗯。』
不久──幸福無比的時間結束了。
「因、因爲……我,那個,要怎麼說……阿巧不是向我告白了嗎?後來,我請他讓我暫且不對告白做出答覆……」
阿巧大概是太喫驚了,整個人徹底僵住不動。
『啊……原來如此。』
「沒、沒有在交往嗎……?」
找人家商量這件事實在太丟臉了。
『呃,那樣應該不算有在交往吧。』
天啊啊啊!
「真、真的嗎……?」
「大、大人的戀愛,應該不會特地在交往之前告白吧……?應該是重視情調和氣氛……然後要怎麼說,兩個人就一步一步慢慢地在一起了對吧……?」
我當然答應了。
『我知道,妳很委婉地讓他當備胎嘛。』
「……奇怪?我們沒有在交往?」
然後用非常不安的神情對我問道。
好奇怪……明明在我眼中的世界裏,熱情的火焰平靜卻又熊熊地燃燒着,若要比喻的話,就好比黑白電影中的高潮情節般浪漫──然而在客觀世界裏卻不是這麼回事。
而我用食指──堵住了他的嘴巴。
『原來如此,看來左澤做出了極爲正常的反應呢。他試圖對突如其來的親吻,提出理所當然的疑問。照理說,接下來你們應該會進入到討論要不要交往的程序。』
「…………」
順道一提……因爲商量內容實在太過羞恥,所以我姑且像在做垂死掙扎地加入「這是發生在我朋友身上的事情」這樣的開場白,結果一點用處也沒有。
我抱着狗急跳牆的心態找狼森小姐商量,結果她立刻斬釘截鐵地這麼說。
「天、天啊……怎麼會有這種蠢事……」
我們兩人終於結合了──
『嗯,真的。』
「好了,美羽在等着呢。好好加油喔,家教老師。」
『坦白說,我纔想問妳怎麼會做出這種蠢事哩。』
「……好。」
我倆完全沒有針對交往進行具體的談話──
「妳真的,真的和巧哥交往了嗎?」
心想,我倆之間不需要言語。
但是……即使是事實,我覺得也不能因爲這樣就口無遮攔。
「呃……剛、剛纔那是……?」
狼森小姐用打從心底感到傻眼的口氣說。
一時衝動吻了向自己告白的對象,卻還要問別人我們現在到底算不算正在交往──
不過話說回來……其實我也沒有想得那麼具體,感覺比較像是情感爆發後,就一時衝動那麼做了。
「呃,請、請問……」
儘可能排除主觀意識,客觀地回想那段閃耀着玫瑰色澤的幸福記憶──回想我因陷入愛河而欣喜若狂時的對話。
我以沉穩的語氣,以彷彿參透森羅萬象的語氣,如此說道。
明明一點都不會不知趣!那分明是非常必要的問題!
「沒關係,你什麼都不必說,阿巧。」──什麼跟什麼嘛!
我爲什麼要擺出這種身經百戰的戀愛高手般的態度?
『真是的,妳到底在搞什麼啊?』
滿是錯愕的一句話。
對經常語出諷刺、挖苦的狼森小姐來說,如此單純的傻眼臺詞難得一見。
現在的我,大概真的悽慘到那種程度吧。
「不是……不是這樣的,狼森小姐……我、我並不是出於惡意才那麼做的,只是當時我太興奮了,整個人欣喜若狂……有種終於跨越所有障礙、抵達終點的感覺……」
『好啦……其實我可以明白妳的心情。』
狼森小姐說。
『對歌枕來說,要妳承認自己喜歡左澤,恐怕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年齡差距、女兒、把鄰居少年當成異性看待,還有往後的生活……因爲妳必須考慮各式各樣的事情,需要一些時間和勇氣才能夠下決定。』
「…………」
『雖然歌枕妳一方面是在美羽的推波助瀾下,才終於做出那個決定……不過在這之前妳也是煩惱了許久,所以纔會在做出決定後頓時變得飄飄然,產生一切終於都結束了的感覺……』
「嗚、嗚嗚……」
沒錯,一切就跟她說的一樣。
我和阿巧的感情之路。
路上所有的阻礙全是我自己製造出來的──換個方式來說,只要我下定決心,那些全部都能獲得解決。
而我下定了決心。
做出「我喜歡他」的這個結論。
具體而言──我是抱着不惜從女兒手中搶走也想和他交往的決心去抗爭,最後發現女兒其實也一直都在支持我。
啊真是的,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我知道。
『我知道妳心裏覺得尷尬,但要是不快點解釋,左澤就太可憐了。』
……其實並沒有那麼了不起。
爲什麼我會──把臉別開?不行啊,這麼做是絕對不可以的。我知道,我非常清楚這一點……可是我的身體不聽使喚。
那樣會不會太悲慘了?
『我看,妳也只能努力從頭開始解釋了。說妳是因爲一時情緒高漲,纔不小心做出「用親吻來回覆告白」這種耍帥的行爲。』
「…………」
尷尬到非比尋常的程度。
『該怎麼說呢,要比喻的話……大概就像是,辛苦求職的大學生終於拿到想要進入的企業的錄取通知書,結果在慶功宴上酒後失控,因此被取消錄取資格吧。』
至今付出的辛勞全都泡湯了。
從他上下半身都穿着運動服、手裏抱着肩揹包來看,他今天大概有去參加大學社團的活動吧。
以傻眼的口氣這麼說。
狼森小姐一派恍然大悟的語氣。
可是,也不能就這樣一直煩惱下去。
現在纔要回到確認要不要交往的步驟嗎?
就在我買完晚餐的食材回到家時,我倆在門口撞個正着。
「綾子小姐……」
我的魂魄差點都要飛走了。
極度的緊張、羞恥,對於昨天那件事的不安與罪惡感,以及──與他面對面後再次感受到的愛戀心情。
『妳現在也只能用言語表達,跟他說「我喜歡你,請跟我交往」了。』
『與其說丟人……應該說滿讓人傻眼的吧。』
唔哇……唔哇啊啊啊啊啊啊!
我當然知道該做的事情就只有一個。
可是──
「那個……關於昨天──」
「~~~!」
直到隔天,我依舊不停地思考這個問題。
我就像這樣,舉棋不定、悶悶不樂地煩惱個不停。
結果……我就一時衝動吻了他,還說「你什麼都不必說」,表現得像個喜歡憑氣氛去感受,讓一切盡在不言中的女人。
『哎呀,抱歉我剛纔嚇了一跳。這沒什麼好羞恥的,況且沒跟人交往過,在現在這個時代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我想,這大概代表妳這個人的貞操觀念很強吧。』
簡直就像是自己解釋自己的笑話一樣。
因爲我和他是鄰居。
『就是啊……』
「……說的也是喔。」
因爲即便是此時此刻,阿巧想必也正在不知所措。
必須設法做些什麼纔行。
我狠狠地把臉別向一旁。
是即便不刻意爲之,一星期還是會見到一次面的鄰居。
『咦……?』
太多太多的情感一口氣湧上來,令我腦袋一片空白。
好、好尷尬……雖然這完全是我自作自受,還是覺得好尷尬。
「……何止十年,我連一次也……」
說完這番總結般的話之後。
冷不防地。
「我、我該怎麼辦纔好……?」
阿巧的表情中混雜了靦腆和尷尬。
「…………」
但是……好尷尬。
「阿巧現在一定很不知所措……」
足以令人生產生劇變的大失態。
狼森小姐嘆道。
只能透過言語明確地表達。
至於我……已經不是尷尬二字可以形容的程度了。
狼森小姐回答。
「咦……」
「……唔~啊……咦?可是,我該拿什麼臉去跟他說……?」
我都親過他了耶?
我只是沒什麼桃花運,又不努力去尋找對象罷了。
『既然妳從來沒交過男朋友……那麼和左澤的那個吻,該不會是妳的初吻吧?』
站在我的角度,我是以非常浪漫的方式回應告白,感覺所有事情都獲得瞭解決。可是如果從阿巧的觀點來看──
我的腦袋非常清楚這一點。
我怎會如此失控呢!
「……可、可以這麼說。」
我在對方還沒開口之前,就惱羞成怒地大吼。
『因爲如果客觀地只擷取事實……就會變成是一個年過三十的女人,突然親吻住在隔壁的男孩。也沒有獲得對方同意,就單方面地強吻……幸好左澤已經超過二十歲了,假使他還未成年……問題可就沒那麼簡單嘍。』
『唉……這樣啊。我該跟妳說什麼好呢……沒想到妳居然打從初吻,就把油門踩到底向前猛衝了。』
「……妳、妳一定覺得我很丟人吧?」
『還能怎麼辦?當然只能用言語去表達啦。』
「……!對、對啦!不行嗎?我就是這輩子活到現在都沒有交過男朋友啦!」
奇怪?爲什麼?怎麼會?
「……簡直糟透了。」
『歌枕……妳該不會──』
「……有、有什麼辦法嘛,誰教我就是一直都遇不到桃花?而且就讀的高中和大學也都是女生比男生多……收養美羽之後就更是不用提了……」
看來言語果然還是必要的。
只有這個辦法了。
「嗚、嗚嗚……」
我在家門前和阿巧碰面了。
強烈的解放感。
好巧不巧地。
可是,該怎麼做?
好像自己把直線道路弄成了迷宮一樣──
「……嗚嗚,說、說的也是。」
滿心以爲不管怎樣都會是快樂結局,整個人高興得飛上了天。
『不過說起來,妳會失控也是沒辦法的事。這是妳睽違十年才又交到的男朋友對吧?收養美羽的這十年來,妳一直都過着沒有男人的日子。突然對閒置十年的車子發動引擎,不論發生哪樣的意外都沒什麼好奇怪的。』
好慘。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這是歌枕妳不止睽違十年,甚至是人生第一次的初體驗啊。這樣看來,也難怪妳會失控脫軌了。』
無法正視他的臉。
『原來是這樣啊。』
然而老天爺似乎並沒有好心到,願意給我這種沒用的女人大量的時間去煩惱。
『話說回來……歌枕。』
我一不小心就只顧着替自己想,但其實最可憐的人是阿巧。
「啊!」
強烈的成就感。
啊真是的,我爲什麼要吻他呢?要是沒有那個吻就不會有事了。明明不管怎樣最後應該都會走向快樂結局,我卻自己把事情搞得這麼複雜。
那明明是值得紀念的初吻!
看樣子,爲了終於能夠兩情相悅而欣喜若狂的我,不僅放棄溝通、一個人自顧自地興奮自嗨……最後還差點就要犯罪了。
她又補上一句。
「啊!沒什麼。」
無須言語──之前我飄飄然地這麼以爲,但這是不可能的事。
必須儘快……但是,好尷尬。當面表達心意我實在辦不到,還是想個計劃好了……啊,不行不行!要是那麼做,我肯定又會製造出迷宮的。乾脆憑着一股氣勢……呃,等一下,可是我是那種會在衝動之下,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親吻對方的女人耶。無論是擬定作戰計劃還是不顧一切地進攻,最後都會自爆……我到底是什麼樣的女人啊?啊真受不了,我該怎麼辦纔好──
突然被人親吻之後,原本想詢問理由,卻被對方以一句「你什麼都不必說」單方面地拒絕溝通。
我不知道該用什麼臉去見阿巧。
整顆心滿到快要爆炸了。
「……綾子小──」
「不、不要過來!」
我舉起手臂,制止想要靠過來的他。
反射性地擺出像是拒絕他的態度。
「等等……拜、拜託你等一下……」
徹底陷入恐慌狀態。
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腦袋完全停止運作。
但是……必須說些什麼纔行。
必須好好解釋,我用親吻回覆告白的丟人舉動,是一時情緒高漲所造成的意亂情迷──
「不、不是的……昨天那件事,那個,要怎麼說……只、只是一時意亂情迷!所以,可以的話希望你能夠忘了……」
「咦……」
正當我拚命解釋時,阿巧發出錯愕的聲音。
那聲「咦……」聽似平靜,卻感覺受到了打擊。
「只是……意亂情迷嗎?」
「沒、沒錯,就只是意亂情迷,又或者說是一時興起……」
「一時興起……就只是一時興起嗎……?」
阿巧的語氣彷彿陷入深深的絕望之中──嗯?
奇怪?
是隔壁鄰居!
看來,老天爺似乎非常討厭我這個女人。
「呃,沒、沒什麼。」
即便不刻意爲之,一星期還是會見到一次面。
畢竟──我們就住在附近!
應該是巧合吧。
「討厭啦,我這個人真是的……不好意思喔,因爲我見到你們兩人,就忍不住出聲了。電燈泡馬上就會消失,請兩位繼續──」
「阿、阿巧,你等一下……吸~吐~吸~吐~」
應該說理所當然嗎?阿巧和我都無比驚慌。
她一手提着環保袋,朝彼此面對面的我們走近。
後悔、焦躁、緊張、罪惡感、羞恥心……各式各樣的情感滿溢而出,充斥了整顆心。
自顧自地說完後,我立刻逃也似的離開現場。
「……咦?哎呀!」
我希望阿巧忘記的就只有這一點!
「那、那個……」
無論是阿巧,還是他母親都一樣。
我本來打算好好努力,不想再給阿巧添麻煩。
我們頓時渾身一顫。
我忍不住說出爲人父母的擔憂。
腦袋和心情都一片紊亂,不知道該如何和說些什麼纔好。
好了。
要是現在退縮了,恐怕只會引來更深的誤解。
我所謂的意亂情迷,指的是用親吻回覆告白這個錯把丟人當成浪漫的行爲啊!
接下來兩天,我將物理性地離開和鄰居偶遇機率變得極高的這個家。
以上。
儘管如此。
說起來……全都是我害的。
思考迴路更是混亂至極。
「妳有帶暑假作業嗎?」
「──!」
我頓時一驚。
不需要言語……我不會再那樣愚蠢地耍帥,而是透過言語清楚地傳達。
出現的人是──左澤朋美。
「我該不會……打擾到你們了吧?」
阿巧一點錯也沒有。
由於朋美小姐對我們兩人的關係已經有某種程度的瞭解,所以她似乎從這個難以言喻的氣氛中察覺到什麼,並且在腦中妄自想像了。
況且,那個吻八成也是阿巧的初吻……!
「阿、阿巧,你聽我說──」
阿巧的母親。
「你們怎麼會在這裏?」
「沒有,不過沒關係。」
不論是多麼羞恥的事情,都確實地化作言語說出來。
「美羽,東西都帶了嗎?」
我會變成欺騙玩弄純情青年的壞女人!
依舊沒能對阿巧好好地解釋。
「我絕對不是抱着隨便的心態那麼做……不、不過,其中也不是沒有帶着衝動的成分……所以最後纔會失敗……啊!雖然說失敗了但我並不後悔……不對,我雖然很後悔……但是……啊,不對不對……嗚嗚……」
早晨──

得把我的心情表達清楚纔行。
「帶了、帶了。」
老天爺又給了我一個考驗。
我早就計劃好要帶美羽回老家去。
「……怎麼會沒關係?美羽,妳這個暑假完全沒有寫作業吧?」
而且也深呼吸,鼓起勇氣了。
雖然無疑是巧合,卻是發生機率相當高的巧合。
原本靠着深呼吸平穩下來的氣息,一下子又亂掉了。
我好想立刻逃離現場──但是。
他心裏想必一定很不安、很混亂吧。
一切都是我不對。
「──!」
現在就在這裏把一切解釋清楚吧。
結果。
愈是着急,嘴巴和思緒就愈是打結。
我們兩人將視線從朋美小姐身上移開,現場瀰漫着超級尷尬的氣氛。
無論如何,我都想盡快給出結論,不要讓他繼續困惑下去。
朋美小姐不以爲意地問道。
我要說明事情的原委,並且毫無保留地表達我的心意。
我拚命地想要找理由,腦袋卻轉動不起來。
「原來綾子小姐是用那麼隨便的心態……」
吻了他這件事──想要親吻他的心情並不是意亂情迷。
把過夜用的行李塞進車廂後,我和美羽坐進車內。
這就是──我們的關係變得尷尬的過程。
「哎呀,是你們兩個。」
正當在緊要關頭下定決心的我,終於開口的那瞬間。
爲了重整心情,我大口地深呼吸。
我無論如何都沒有勇氣在對方的母親面前告白!
等一下。
然後很不巧的,隔天開始就是中元節假期。
「媽、媽……」
「真的……什麼事也沒有!我和阿巧只是偶然見到面然後稍微聊兩句而已……呃,那個……我還要準備晚餐,先告辭了!」
更何況現在正好是要準備開始煮晚餐的時間,而我本身也剛買完晚餐的食材回來。
不對不對不對!
否則再這樣下去,我就會變成抱着玩玩的心態吻了他之後,又馬上說「忘了吧」這種話的超級渣女了。
糟、糟糕……
不能就此退縮。
儘管心中充滿罪惡感……但是辦不到!
我語無倫次到連自己都不敢相信。
做好心理準備,下定了決心。
更重要的是──那樣會深深地傷害阿巧。
既然如此……我會和同樣買完晚餐食材回來的朋美小姐在家門前碰到面,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是……我做不到!
我好像……把那個吻本身說成是意亂情迷了?
難爲情和尷尬指數破錶的我,忍不住大聲地說。
沒問題了。
朋美小姐瞬間瞪大眼睛後,露出不自然的笑容。
畢竟親吻那件事,本來就已經令他茫然無措了。
「不、不是的!不是那樣……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大概是我讓阿巧久候又將他耍得團團轉,所以上天要給我這樣的懲罰吧。
這樣我真的做不到!
也不用現在發生那種巧合吧……!
「什、什麼事也沒有啦!」
我雖然有見過美羽在寫家教老師阿巧出的功課,可是她好像幾乎都沒有動學校的作業。
這樣沒問題嗎?
暑假都已經過一半了耶。
「我已經從最後一天反推回去,制定好計劃了,所以沒問題的。我只要中元節假期結束後發揮全力趕工,就一定來得及。我的計劃不會失誤的。」
「……既然妳這麼有計劃性,怎麼不早點寫完呢?」
爲什麼要從最後一天反推回去?
這個計劃分明只要有一天身體不舒服,就會有失敗的危險性。
不過嘛……我所負責的作家之中,的確也有這種「非得火燒屁股了才能拿出幹勁」的人。這種類型的人……會因爲沒有在第一次截稿日──這個就算沒有準時交也還過得去的截稿日交件,而在之後發揮急起直追的驚人力量。
「先不說我的事情了,媽媽妳不要緊嗎?有沒有忘了什麼東西?」
「我嗎?我沒問題啦,而且電腦也有帶在身上了。對了美羽,今天下午我可能得稍微開一下會,到時妳就和外公他們──」
「我不是說那個。」
美羽打斷我的話,插嘴說道。
「我不是在說物理上,而是心理上被妳遺忘的東西。」
「心理上……?」
一頭霧水的我跟着重述了一遍。
然後,我從副駕駛座的窗戶望向外面。
視線朝向鄰居家──也就是左澤家所在的方向。
「啊!是巧哥。」
「~~~~!」
駕駛座上的我反射性地躲起來。
我一邊承受美羽譴責的目光,一邊點頭。
「好不容易聽說你們交往的消息,結果居然只是妳一人在誤會自嗨,兩個人其實根本沒在交往。到底要怎樣才能把事情搞得這麼複雜啊?」
「妳就是因爲老說那種話纔會拖拖拉拉的,不是嗎?」
「……咦?騙、騙我的……?」
美羽裝模作樣地聳聳肩膀。
「我……沒、沒有爲什麼啦,我只是覺得現在跟他碰面有點尷尬而已。」
我開動車子。
『等我從老家回來,我想跟你單獨見面。
不曉得該用什麼表情去見他。
「是喔~」
等我從老家回來。
中元節假期結束之後。
我拿出手機,打出要給阿巧的訊息。
「所以纔會帶着這種尷尬的氣氛,進入中元節假期是嗎?」
「啥?現、現在……?」
美羽看似真心感到難以置信地說。
美羽冷眼看着我說。
我下定決心。
「這次返鄉之旅結束後──我會和阿巧好好談談的。」
什麼在出發前把事情解決掉。
「……傳出去了。」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
「因爲……有、有什麼辦法嘛。阿巧的媽媽出現之後……實在很難再繼續講下去,所以纔會……嗚嗚。」
「唉唉,真教人不敢相信。」
我急忙制止淡淡說道的美羽。
「我知道……自己對阿巧做了非常過分的事情。我絕對不會再讓他繼續等下去了。」
又不是上廁所。
「等、等一下啦,美羽……」
「真、真的啦,我不會再拖了。我現在就──跟阿巧聯絡。」
「巧哥現在應該在家,妳就在出發前把事情解決了吧。」
我非常清楚自己很沒用,居然都到了這個節骨眼,還想要對方再給我一點時間。所以,我希望至少先和阿巧聯絡。就算要讓他等,也要先跟他把話說清楚纔行。
「唔……」
我會回應拖了許久沒有答覆的告白,並且明確地表達自己的心意。
「開玩笑的,我騙妳的啦。」
看着愣住的我,美羽重重地嘆了口氣。
我終於──明白她的意思了。
「還有,妳昨天都難得遇見巧哥了,可是最後還是一點進展也沒有對吧?」
但是──我按下去了。
然後──
我並不是想逃避。
所以……請再給我一點時間。』
接着是報告我現在要回老家去。
「……我知道啦。」
除了按下之外,沒有別的選項。
「這種只是順便似的感覺不太好吧?」
過了幾秒後。
「看樣子,妳好像把一件很大的東西給忘了喔。」
美羽一派輕鬆地這麼說。
只是……好尷尬。
最後要按下傳送鍵的瞬間,我還是猶豫了一下。
「真是的,妳爲什麼要躲起來啊?」
朝隔壁的左澤家一瞥後便駛去。
若是沒有做足心理準備,就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和說些什麼。
「這、這件事……畢竟對我們兩人來說非常重要,還是應該等心情稍微平靜下來了,再找個時間當面好好地談……」
美羽只是看似愛理不理地點頭。
爲了不讓頭被外面的人看見,我拚命地將身體蜷起縮小。
也就是三天後──我就會向阿巧告白。
「……妳、妳很囉唆耶。」
堅決地說。
因爲深陷苦惱和糾結之中,纔會不由自主反射性地躲起來。
心理上被我遺忘的東西。
「我看,乾脆現在就迅速把事情解決掉如何?」
首先是爲昨天那件事道歉。
「妳也稍微考慮一下巧哥的心情吧。他糊里糊塗地被人扔在一旁,現在心裏一定非常不知所措。」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