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宣言與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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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

星期天的下午。

我和阿巧前往車站前的咖啡店，選了位在店內深處、很難被其他客人看見也不容易被聽見對話內容的位子坐下。

幾分鐘後，約好見面的對方也來了。

愛宕有紗小姐。。

她今天也是一身與年紀相符的大學生裝扮。

是我所無法駕馭的年輕打扮。

和前天晚上相比，她今天看起來要有禮貌且穩重許多。

看樣子，之前她果然是因爲喝醉了纔會那麼嗨。

「……呃，這、這是真的嗎？」

大致聽完我們的說明之後，有紗小姐面露驚色。

她用一副完全不敢相信的表情，來回看着我和阿巧。

「歌枕小姐……是巧現在的女朋友？」

「是真的。」

我開口回答。

一面在桌子底下握緊拳頭，定睛注視着對方。

我拚命壓抑想要敷衍逃避的心情，不去在意對方像在說「真假？巧正在和這種大嬸交往？」的眼神，因爲那一定只是我的被害妄想。

沒問題的，我已經不害怕了。

因爲值得信賴的男友就陪在我身旁。

「幸會，我叫歌枕綾子。我今年3×歲，是有一個正在就讀高中的孩子的單親媽媽。」

現任女友和僞前女友爭奪一個男人，糾葛難解的三角關係。

無論有多麼糾葛難解，我也絕對不會輸。

「抱歉，我已經把我們的事情告訴綾子小姐了。」

「可是！儘管如此，阿巧還是說他覺得我比較好！」

宣戰宣言。

有紗小姐泛起開朗的笑容說道。

「很抱歉之前騙了妳。」

不可以將能夠與最愛之人結合的奇蹟視爲理所當然，放心地鬆懈下來。

他急急忙忙地想要插嘴。

用盡全力將心中熾烈的情感吶喊出來。

「之前妳說自己是親戚阿姨……」

「阿巧你安靜，這是女人之間的問題。」

聽了我這位現任女友的宣戰宣言，有紗小姐的眼中也燃起熊熊愛火──我才這麼心想。

即便這麼做像是在傷口上撒鹽，我也必須下定決心說出來。

有紗小姐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但臉上隨即又浮現罪惡感。

「那個……」

「啊哈哈，我現在覺得好開心喔。原來我不是被隨便甩掉，而是被真心誠意地拒絕啊。呵呵，感覺那段回憶變得比較美好了耶。」

「那個，綾子小姐……」

彷彿打從心底因爲得知失戀的真相而感到喜悅。

以及爲了維持人生伴侶的身分而努力。

聽到我坦白說出個人資料，有紗小姐稍微瞪大眼睛。

揮灑熱情，大聲呼喊愛。

「我是阿巧的女朋友，今後也想和阿巧永遠一起活下去。所以……我是絕對不會輸給妳的！」

「那、那個，我真的感到很抱歉！我不知道你們正在交往，還隨便說出『前女友』這種話……那全部都是騙人的！其實我們並沒有交往過……啊真是的，我怎麼會說那種話啊……？」

接着他面向有紗小姐，微微低下頭。

她好像想說些什麼，然而我搶先一步開口。

「你當初拒絕我的告白時，說你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對吧？」

「我、我才……應該道歉纔是。我現在超驚訝的……不過說自己很驚訝，好像也有點失禮喔……」

「…………」

無限湧現的愛情力量化作無敵的原動力，驅使着我！

即便會把自己弄得狼狽不堪，我也要全力奮戰，保住阿巧女友的位子……！

戀愛不是兩個人交往就結束了。

阿巧有些羞赧地回答。

說完我對阿巧使了眼色，他於是點點頭。

「其實前天見面的時候，我就覺得有點奇怪了。因爲你們兩人之間的距離感以親戚來說，感覺有點過於親密。」

儘管還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有紗小姐仍微微搖頭。

對着那樣的她──我開口了。

「這是真的。因爲我也要在東京工作一陣子，所以我們現在住在同間屋子裏。」

那副笑容是如此平靜且滿足。

之後，她目不轉睛地看着我們兩人。

誰也阻止不了下定決心的我！

有紗小姐一臉困惑地愣住了。

「無論妳展開多麼熱烈的追求，我也相信阿巧絕對不會動搖。萬一假設他稍微動搖了，到時……我、我也會使出渾身解數誘惑阿巧，把他搶回來！」

「有紗小姐！」

如果要命名，大概會是〈僞前女友激鬥篇〉？

「……啊哈哈，好不可思議喔。我起初還嚇一大跳……但是聽你們說完之後，不知爲何就覺得你們兩人很登對。」

「那個人……該不會就是歌枕小姐吧？」

她大概是對我有小孩這件事感到驚訝吧。

她依舊帶着柔和的微笑。

「這樣啊，原來那是真的……」

「……不會啦，你不用道歉。說起來，都怪我不該隨便亂說話，我反而要謝謝你幫忙解釋。」

「不管妳在想什麼、想做什麼……我都絕對會和阿巧繼續交往下去，不會把女友的位子讓給別人。我會竭盡所能地緊抓不放，堅持守護女友寶座到底。」

努力維持男友的身分，努力維持女友的身分。

有紗小姐的表情變得不知所措。

「……有紗小姐，我想問妳。」

這想必會成爲我、她、阿巧，這段三角關係的序章吧。

她輕輕吐氣，露出沉穩的笑容。

非說不可。

「沒、沒關係啦。」

「……原來是這樣啊。」

我說了。

望着阿巧問道。

一是想要爲前天的謊言道歉和自我介紹。

「那是騙妳的。我是阿巧的鄰居，不是親戚。」

「那你們現在住在一起這件事……」

「我已經聽說你們高中時代的事情了。阿巧他……好像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做了非常帥氣的事情呢。我很瞭解妳雖然一度被甩，仍無法徹底死心的心情。也非常清楚那種已經過了好幾年，卻還是難以放下的感受。」

「啊，妳不用開口沒關係，我明白妳想說什麼。沒錯，我的確……是已經年過三十的大嬸了。不僅差點就要成爲昭和人，還有個在唸高中的小孩，也已經到了會有點在意體型的年紀……反觀妳則是青春有活力的大學生……就一般世人的觀點……不管怎麼想，都會認爲妳身爲女人的市場價值比較高，十個男人恐怕有十個都會選擇妳吧。我認爲這種想法很正常。即便是我，如果我是男的，比起那種有小孩的大嬸，我應該也會想跟年輕的大學生交往。」

「…………」

「妳完全不需要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況且阿巧也已經跟我解釋清楚了。」

「是啊。」

而那則故事──必須努力維持纔行。

「請問……」

已經停不下來了。

「不過──原來那是真的啊。原來你是真的有喜歡的人。」

「不會……」

「我從當時就一直喜歡綾子小姐。」

另一個則是──

將想說的話全部說出來了。

然而我嚴厲地制止了他。

我想要當面向她表達我的決心。

「我是絕對不會把阿巧讓給妳的！」

「……嗯，沒錯。」

「老實說……我當時並不相信你的話，覺得自己被你用老套的臺詞拒絕了。因爲你在學校完全沒有女人緣，也很少看到你和女孩子說話，所以我一直以爲你是爲了讓我死心，纔會用常見的理由敷衍我。」

「妳──現在還喜歡阿巧嗎？」

今天，我拜託阿巧讓我跟有紗小姐見面的理由。

出其不意地，使出全力發出宣戰宣言。

「呃……」

「不，不要緊的，會有這種反應很正常。」

「我和阿巧……巧正在認真交往。」

「巧，你還記得嗎？」

交往後故事依舊會持續下去。

揮灑激情，大聲訴說愛。

奮戰吧。

這時，一旁的阿巧慌了。

「啊，抱歉問了這種怪問題。妳不用回答沒關係，因爲無論有紗小姐妳怎麼回答──我想說的話都一樣。」

「……咦？」

我急忙安慰一臉愧疚的有紗小姐。

有紗小姐露出尷尬的苦笑。

「……原來妳是這麼想的啊。」

「……啊、啊哈哈。」

就見到她神情困窘地露出僵硬的笑容。

另一方面，阿巧則是……一手按住額頭，低下臉來。他滿臉通紅，好像很難爲情似的。

奇、奇怪……？

氣氛怎麼怪怪的？

感覺好像……我說錯了什麼話一樣……

「呃──」

沒一會，有紗小姐開口。

一副難以啓齒的模樣。

「其實……我現在有男朋友。」

「──是的，我是和在大學的新生迎新會上認識的學長，自然而然地在一起……目前已經交往大概兩年了。」

「其實前天我也是和男友一起去喝酒啦。我遇見你們兩位時，我男友正好去上廁所。」

「我們雖然有時也會吵架……不過感情還滿好的。因爲對方已經在工作了，所以我們最近也開始在考慮同居的事情。」

「因此……我現在並沒有想要跟巧怎麼樣……」

「……不、不過，我當時是真的很喜歡巧喔？因爲他替我解圍，看起來是那麼的帥氣……而且被甩的時候，我也確實打擊挺大的……但是，那些真的都已經是過去式了……況且過了這麼多年，我也早就放下了。」

「呃……請妳放心，我已經對巧完全沒有意思了。我是說真的，他真的就只是我以前喜歡過的男生而已。」

仔細地將事情解釋過一遍後，有紗小姐離開咖啡店。

爲了聊表心意，我替她出了飲料錢。

我非出不可。

因爲我得爲了突然把她找出來……又將她捲入無聊鬧劇一事致歉。

這個想法真是天大的誤會。

「……嗯，抱歉，我以後不會再犯了。」

「啊～好耶，這個點子太棒了，那就做成脆皮餃子吧！」

「變得好像是我被甩了耶。」

難得的氣勢換來了一場空！

「我想要有脆皮。」

不久，像是難以忍受尷尬的沉默一般……

「我想過了，今天就我們兩人一起做飯吧。」

回去吧。

看來，有紗小姐早就放下阿巧了。

「我好想看看綾子小姐使出渾身解數誘惑我的樣子喔～」

因爲我的心理狀態會因爲她有沒有男友而截然不同！

「那你爲什麼不告訴我？」

「「…………」」

決心變成了無意義的失控！

「因、因爲我覺得沒必要特地提起這件事……而且一開始我就沒有跟妳說有紗的事情，然後這兩天又被其他事情耽擱……」

「請、請打起精神來。」

「餃子不錯耶。」

「纔不是！我的意思不是要你『快來對我死纏爛打』！」

之後，阿巧拿起發票從位子上站起來。

我們一面聊着無聊瑣碎的日常話題，一面走在東京的街頭上。

「……再說就算要誘惑，我也已經快沒招了呀。我都已經讓你看過我穿泳裝、女僕服，甚至是裸體圍裙的裝扮了……接下來還能怎麼做？」

「阿巧……」

臉上紅暈總算褪去的他，舉杯喝完剩下的飲料。

我頓時愣住。

「～～！我、我纔不要！我怎麼可能會扮成兔女郎！」

兩人一起，手牽着手。

〈僞前女友激鬥篇〉尚在企畫階段就宣告終止了。

阿巧開口。

「因爲──」

「……嗯。」

大大吐槽一番之後，我深深吐了一口氣。

見我再度道歉，阿巧嘻嘻發笑。

我究竟在做什麼啊？

「我明天開始還得跟有紗一起實習……我究竟該拿什麼臉去見她啊？」

「這樣啊，真可惜。」

大概是不忍見我被達致死量的恥辱折磨吧，阿巧開口鼓勵我。

「那就決定喫餃子嘍。呵呵，要包什麼內餡好呢～」

根本不會發生什麼三角關係。

我很清楚這一點。

被留在原地的我們，籠罩在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氛之中。

「是啊，實習第一天我就聽說了。」

「遺憾有紗沒有喜歡我。」

她似乎和現在的男友感情融洽……完全沒有打算介入我們的關係。

「嗯，就這麼辦吧。不過……我們有決定好今天由誰下廚嗎？」

不會吧？

「這個嘛……你覺得包餃子如何？之前我在電視上還是哪裏看過，說夫妻或情侶一起包餃子來喫很有趣。」

「那個，雖然丟臉……但是我很開心喔。因爲綾子小姐願意大方宣告妳是我的女朋友。」

遲了一會……我才發現自己被捉弄了。

「話說回來……阿巧，你早就知道有紗小姐有男友了嗎？」

「不過，我還是希望妳以後能夠低調一點。」

太丟臉了！要是這裏有洞，我真想立刻鑽進去！

我到底做了什麼啊？

「要是她還喜歡我，企圖從綾子小姐身邊把我搶走……這樣或許比較好。」

「那就這麼決定了。再來就是想要煮什麼……」

「什、什麼……」

「……抱歉！真的很對不起！」

唔哇啊啊啊，好丟臉！

「妳這是欲擒故縱嗎？」

他不太懂女人心裏是怎麼想的……！

「啊，這樣不錯耶！感覺一定會很好玩！」

「因、因爲……我還以爲有紗小姐對你餘情未了嘛。」

清楚歸清楚……但拜託你還是說出來吧……！

居然擅自將根本不是對手的對象視爲對手、燃起敵意，然後還發出宣戰宣言。

「遺憾什麼？」

他這麼說。

我能夠真切地感受到，和他一起生活的踏實感。

「感、感覺起來──」

「……嗚嗚，好丟臉，簡直丟臉死了。有紗小姐的表情一看就知道很傻眼。她心裏肯定在想『這個大嬸怪透了』。」

走出咖啡店後，我倆自然而然地牽起手來。

「到時綾子小姐就會使出渾身解數誘惑我了對吧？」

「比方說……兔女郎之類的？」

「…………」

他用有些不懷好意的表情，對內心不安急速膨脹的我說。

阿巧這個人果然……儘管誠實耿直，卻有點搞錯方向了。

我是不知道這樣的我們看在旁人眼裏感覺如何，然而，我的心卻逐漸被溫暖而幸福的感受所填滿。

「不過……我還是覺得有些遺憾耶。」

這麼說來……莫非阿巧對有紗小姐──

回去我們的家。

「好了，差不多該回去了。」

「…………」

我羞愧到只能低着頭，用雙手捂住臉。

阿巧似乎不是有意瞞着我。

「對了，我們好像應該去買晚餐的食材耶。」

我暗自玩味他的話，然後點點頭。

回去我和阿巧現在一起生活的家──

「你、你在胡說什麼啦，真是的！我纔不要哩！我只是一時衝動才那麼說，那只是一種誇飾手法啦！」

「……咦？」

然後輕聲嘆道。

「綾子小姐，妳這次真是誤會大了。」

對不起。

我真是愧對有紗小姐、阿巧，以及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