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戀愛與選舉與心碎的她
《只要長得可愛,即使是變態你也喜歡嗎?》 · 花間燈 · 1.5萬 字
剛上國小那陣子,惠被班上男生稱爲『鬼子』。
由於鬼冢這姓氏很罕見,讓大家老是用這個綽號逗她。
這些如今想來倒是沒什麼,只是個由姓氏而來的綽號,但其實惠真的很討厭人家這樣叫她。
畢竟姓氏這種東西不是自己能夠作主的,誰也不該拿姓名來做文章,再說這綽號也實在是一點都不可愛。
她一度不厭其煩地解釋「我不是鬼子!」結果卻適得其反——自己愈是抵抗,大家愈是尋她開心。
因此漸漸地,惠也懶得再回嘴了。
就算被人稱爲鬼子,也是一聲不吭。
就在這時,惠的面前出現一位白馬王子。
某個男生突然搬到她家附近,兩三下就擺平了那些在放學回家的路上取笑惠的男生們。
他倒也不是長得特別壯,只是比大家大一歲,體格因此高大些。
但對當時的惠來說,他毫無疑問是個英雄。
「用鬼子稱呼人也太失禮了。」
幫惠解圍後,他這麼說了:
「小惠你與其說是鬼,明明應該是公主纔對。」
「公主?」
「嗯。你長得這麼可愛,當然是公主了。」
「…………」
這是頭一次,有男生如此形容她。
得到英雄救美,甚至被稱爲公主,令她萬分感動。
即使被調戲也不曾落淚的她哭了,害男生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紗雪學姐曾經說過,領導者傲慢一點纔是恰到好處。你要是不喜歡對人發號施令,那就交給對這最擅長的長瀨學妹負責,雜務方面凜太郎也會很樂意幫忙,總之你沒必要凡事親力親爲。鷹崎學姐不也會把工作分配給大家嗎?」
◇
「真的很抱歉。都是因爲我靠不住,給你們添麻煩了……」
選舉才第二天,她竟然已經擁有三十八%、將近四成的票數。
「桐生同學……」
突然被人抱着聞雖然哪裏怪怪的,但她爲了選舉這麼賣力,慧輝也不吝於挺身獎勵她。
「在這個時間充電?……好吧,我不介意就是了。」
既然她特地追來,應該是有什麼不方便在學生會里談的內容。
惠不管是在海報上還是在校內演講,都宣稱要讓『校內戀愛禁止化』。
「桐生學長您真是太沒品了……」
正值青春的高中生,爲什麼會支持這樣的政見呢?
接着,她忍俊不禁地跟着輕笑了幾聲。
「跟我談?」
慧輝和凜子隨後也發表意見,讓彩乃默默看着手裏的調查結果。
也就是說這份民調,確實有一定的可信度。
「原來如此……」
「有什麼煩惱的話隨時找我商量。別忘了我現在可是你的祕書啊。」
「——桐生。」
彩乃微微抬起臉。
「唔喔!?……喔,原來是你啊,藤本同學。」
「我在校園裏看到情侶親熱,也會詛咒他們爆炸。」
「我懂了,原來是唱反調啊……」
其實學生會室裏是有咖啡跟牛奶的,但他現在只想喝這個。
凜子笑着做出總整理,慧輝嚴肅地陳述己見。
「會不會……其實事情恰恰相反?」
「對單身學生來說,鬼冢的政見或許算是某種救贖吧。」
「我也以爲差距會拉得比這更開。」
(這裏頭莫非有什麼玄機……?)
一回問之下,開口的愛梨點點頭並接着說了:
但她晃呀晃地搖搖頭,接着猶豫不決地開了口。
對不得女人緣的男生心態瞭若指掌的鬼冢惠,看來是個遠超乎想象的勁敵。
「這應該不至於。」
要不是因爲這次選舉,應該不至於挑起她的迷惘。
「話說,這校刊社的民調正確度有多高?搞不好他們只是剛好訪問到鬼冢的支持者也說不定吧?」
「你的意思是……」
「可是如果是這樣,鬼冢學姐又是怎麼拿到這麼多支持度的?用校規禁止戀愛,這應該沒有人會喜歡吧。」
和心儀的異性談戀愛,過着充實的每一天,照理說是所有高中生嚮往的校園生活。
「我覺得,桐生同學的想法也太單純了。」
「但就算考慮到這點,要在短期間內贏得這麼多支持也不是容易的事。顯然鬼冢學姐對於掌握人心相當有一手。」
「幫我……充個電吧?」
「這不是藤本同學的問題啦,只是對手比想象中還要難纏,但我們的優勢依然不變。」
剛剛對彩乃說的,當然都是發自內心。
「藤本同學,其實我覺得,你應該可以再任性一點。」
「任性?」
「總之,首先我們得趕緊擬定因應對策。」
「這下不妙了……想不到鬼冢學姐竟然擁有這麼高的支持度……」
凜子帶回『支持率民調結果』後過了幾分鐘,學生會辦公室氣氛低迷。
但沒多久,又垂了下去。
「是啊,不愧是所謂的宅圈公主。」
甚至即使面對好友翔馬與小春,要是被他們當面曬恩愛放閃光,慧輝也會希望他們「要放去其他地方放啦」。
「也就是說,既然交不到女朋友,乾脆要死大家一起死的意思吧!」
「從學校整體來看,校內情侶算是少數派吧?大部分學生都是單身,而這些交不到異性朋友的人,搞不好就會試圖阻撓那些情侶。」
雖然目前彩乃依然處於領先,但要是接下來的選戰沒打好,依然很有可能被翻盤。
「哎,人不就是這樣嗎。」
圍坐桌邊的四人,各個都是面色凝重。
彩乃當下並未回答,而是抱了上來。
「我有些話,想跟桐生同學談。」
慧輝說完笑了笑,讓彩乃一時癡癡地望着。
在因應會議召開前,大家決定先休息一下。離開學生會室的慧輝爲了補充血糖,來到自動販賣機前投下硬幣,毫不猶豫地按下草莓牛奶。
惠的支持度,遠比預期的高出許多。
聽她這麼說,線索終於連成一線。
但慧輝纔剛質疑民調的抽樣是否有問題……
和戀愛無緣的年輕人,心態多半是這樣。
「那會不會校刊社裏頭就有鬼冢的支持者?」
「我們學校的校刊社最重視的就是資訊精確度,記者也很專業,這數字的正確度應該不會太低。」
凜子和愛梨卻雙雙否認,愛梨接着開始解釋。
「是啊,我們以爲她只是沒沒無聞的候選人,太過低估她了……」
「看來我們接下來可不能掉以輕心了……」
「相反?」
「你該不會是在擔心民調吧?」
這種事不無可能,甚至慧輝也有過親身經歷。
若愛梨所言爲真,校刊社的社長是那種絕不屈服於金錢與權力的人。
由於惠這個勁敵現身,讓她不得不與他人做比較,擔心自己是否能勝任學生會長這個職位。
等到惠驚覺那是自己的初戀,已經是好幾年後的事了。
沒沒無聞的惠是怎麼得到高支持度的?
「喔?什麼事?」
「我也認爲沒問題。」
照當初估算,彩乃這個高知名度的現任副會長,應該要跟惠拉出懸殊的差距。
「不是……」
「然後要是這次選舉選贏,希望桐生同學能把你的內褲——」
待慧輝理解這一切,接着又換凜子開口。
「可是明明你們都在爲我想辦法……我卻什麼意見都提不出來……我怕將來當上會長,也沒辦法好好帶領大家……」
結果慧輝還在揣測彩乃的意圖,她倒是先彎下了腰。
彩乃臉上浮現悶悶不樂的表情,輕輕點了下頭。
在這樣的沉默裏,選委會主委愛梨率先發聲。
「……」
「是啊……」
校刊社公佈的民調支持率讓人深切體悟到,選舉可是大有學問。
慧輝這纔想到,剛剛大家討論時,彩乃從頭到尾不發一語。
他的看法一點都沒錯。
「那……我現在就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選舉是殘酷的,學生對自己的支持度將化爲數字。
看來慧輝等人對民調結果議論紛紛,害她這個候選人也變得緊張兮兮。
「啊……」
若她能當上學生會長,校園生活應該會更加美好。
「喔喔……」
「……」
但接着,愛梨又不解地皺起眉頭。
只要找出這點,好歹能採取因應對策,但……
「這就更不可能了。現任社長最痛恨目前新聞媒體那種看風向,或是對掌權者搖頭擺尾的姿態,一直都秉持公平公正的報導。」
剛拿出鋁箔包的時間點被人一喊,轉過身的慧輝看到的,是彩乃孤零零的身影。
「藤本同學你也來補充血糖嗎?」
她承受的壓力恐怕是難以承受之重。
「不過,還是謝謝你。幸虧有你點醒,我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如果你還是不放心,那就透過選舉來證明吧。只要能選贏鬼冢,不就代表你能夠勝任會長這職務嗎?」
「免談!」
這件事倒是被慧輝嚴辭拒絕了。
選舉時該做什麼事,基本上都是固定的。
首先得將選舉海報張貼到更多地方,讓大家記得候選人的名字。
而接下來的重點,就是校內演講了。
要是能親眼見到候選人並傾聽政見,就會讓人自然而然地想要支持。
由這點來看,愛梨提出的握手作戰,也算是有效的戰術。
只要是男生都很樂於跟可愛的女生握手,甚至有人就爲了跟偶像握手而砸下重金,足見這招效果卓越。
總之,大家沿襲了這樣的選舉生態,召開一場因應會議,但——
「簡單說,現代小孩追求的是刺激!是新穎!」
休息時間結束,志帆以外的所有人齊聚於學生會室,穿着女裝上衣與裙子的凜子扯嗓說了。
「要是繼續故步自封,選票當然會被異軍突起的鬼冢陣營給搶走!所以我們也該追求話題性!」
「雖然三谷你這次的意見還挺合理的……」
「不過具體來說,又該怎麼做?」
「我們讓彩彩學姐女扮男裝怎麼樣!?」
看來似乎是無計可施了。
愛梨和慧輝雙雙嘆氣。
學生會成員雖然菁英薈萃,但即使是現任會長也不曾經歷選舉。
關於選舉方面的技術經驗,大家全都一竅不通。
「光是想個提升民調的方法,就這麼讓人想破頭……」
慧輝透過手機一查之下,發現漫研社在首頁登載這部漫畫,是僅只一星期前的事。
簡單的裝訂,上頭印着『無法實現的夜戀物語』。
相較之下,只能仰賴那些反戀愛份子的鬼冢陣營,由於票數缺乏成長空間,接下來勢必陷入不利。
爲了跟主角做對比,故事中還出現一對過着幸福生活的朋友夫妻,塞進許多足以令某些讀者羣感到「現充爆炸吧!」的場景。
「嗯……想找她搭話的機會還真難啊。」
她在班上有朋友,下課時間一定會找人聊天,上課態度也是一般認真,上廁所時會約人一起去,可說是個典型的高中女生。
「漫研社?」
「如果要拍照,我可以去跟小春學姐借數位相機。」
在勉爲其難的抉擇下,大家決定暫時擱置偷拍的是非對錯,圍到愛梨身旁,開始評選照片。
「哼哼哼,桐生學長,這倒是不必了。」
「畢竟連瑞葉都讚譽有加嘛……」
「這個嗎?這是今天學校漫研社的人發的。」
校內的情侶檔都會把票投給彩乃,這點是毫無疑問的。
「不過你說的效法,具體來說又該怎麼做?」
凜子又提了個異想天開的點子。
「……看來得找個時間去一探究竟。」
志帆的一句話,讓『偶像化計劃』就此作廢。
「鬼冢支持度會這麼高,原來是因爲這個嗎……」
討論到最後,大家決定再舉辦第二次握手會。
凜子說得沒錯,目前畢竟時間有限。
「不要沒事就偷拍別人好嗎!」
「「「「啊……」」」」
「想不到三谷你還挺有眼光的。」
接着,她亮出自己的手機並得意洋洋地說了:
「這張彩彩學姐也拍得挺可愛的。就是對野貓擺出招財貓姿勢的這張。」
交了可愛蘿莉女友的翔馬,當然也是反對的一方。
「可是慧慧學長,對方在短時間內拿到支持度是千真萬確的事,也許除了反戀愛份子,他們還有什麼隱藏票源也說不定。」
「爲什麼愛梨你會有……」
時間已過晚上七點。幫忙完選舉事宜的慧輝回到家,穿着居家便服的妹妹坐在客廳沙發上,不知道在看什麼書。
正當四人忙着挑照片,應援團長志帆百忙之中來到學生會室露臉。
「藤本同學……」
「後面竟然還貼心地附上二維條碼……我記得漫研社在文化祭時也會販售自制的同人誌,也許他們在校內本來就擁有固定的粉絲吧。」
不知哪個偉人曾經說過「驕傲纔是最大的敵人」。
他們將這免費發送給學生製造話題,甚至上傳到漫研網站上,讓領不到的人也能閱讀。
「我懂了。只要上傳到學生會的網站之類就行了嗎?」
結果愛梨不知怎地起身離席。
她這愛看電影的人,眼睛可是很挑的。連這樣的她都稱讚這部作品,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覺得自己快要尷尬死了。」
慧輝爲了打探惠的目的,從早就觀察她的動向。
漫畫雖然不長,鋪陳卻相當精彩,是一部可以讓讀者反思『戀愛』是與非的故事。
(但她爲了禁止戀愛而做到這種地步,究竟有什麼理由?)
「這劇情原來是鬼冢想出來的嗎?」
至於作畫方面,則是由男社員分工負責。
「只要有這一步,一定能幫學姐賺到不少支持度!」
「我們的民調支持率依然佔上風,那麼與其勉強自己改變方針,還不如繼續穩紮穩打。再說,那些反對戀愛的人,應該不會比現在更多了。」
彩乃似乎也對慧輝的碎念有同感。
顯然這部漫畫,就是造成反戀愛份子增加的原因。
彩乃待在挑照片的大家身後,承受着不必要的精神創傷。
「喔,這張不錯。」
在餐廳喫拉麪被燙得吐舌的照片,更是具備偶像級的賣萌潛力。
「當然是因爲我平常有事沒事,就會偷偷拍下學姐的倩影。」
「我們在挑彩乃學姐的照片,準備放上網站首頁。」
愛梨的照片收藏爲數衆多,有彩乃在中庭愣愣地喝着香蕉牛奶的畫面,在學生會室打盹的畫面,種類林林總總。
「其實,我覺得應該還不必這麼急吧?」
選舉第三天,星期三。
「咦?你在看什麼?」
由漫研出品的這本得意之作,看得出他們傾注了心思。
「咦?可是把照片跟本名放到網路上,應該不太妙吧……?」
除了這些票源,彩乃還有靠自己人望所累積的鐵票。
「是喔……能借我看看嗎?」
「只要是我辦得到的,不管什麼我都願意做。」
「有貓舌頭的彩乃學姐挺可愛的對吧?」
「關於這點我有個想法。我們把彩彩學姐偶像化怎麼樣?」
「問題還是在於,該怎麼用新的方式向選民推銷自己。若只是舉辦校內演講,那就跟之前沒有兩樣。」
並且當個盡責的祕書,開始思考接下來的作戰計劃。
「的確,那些有男女朋友的學生,對鬼冢都是持強烈反彈的態度。」
「……咦?大家在做什麼?」
「如果需要彩乃學姐的迷人寫真照,我這裏存了不少!」
「好啊,反正我已經看過好幾遍了。」
「不過,這樣正好啊。否則拍照也是很花時間的。」
「不是有所謂的偶像總選舉嗎?選舉這件事說起來其實就是人氣投票,那麼要是效法那些最有人氣的偶像,應該能提升學姐的支持度。」
怪不得惠的支持者比預期還要多。
「選舉真是深奧。」
「唔……」
慧輝就是不懂,這樣的校規對她有什麼好處,而她又是抱着什麼心境寫下這故事。
既然副會長都這麼說了,慧輝也只能點頭。
「也就是說,我們可以腳踏實地維持下去……」
「哥哥你回來了。」
毫無收穫的他,就這麼來到午休時間。
「偶像不是會在網路社羣上傳照片嗎?那麼我們也透過網路來推廣彩彩學姐的魅力就行了。」
漫研社傾力製作的原創漫畫。
慧輝從她手中接下的,是一本由漫畫研究社製作,約二十來頁的薄漫畫小冊。
他大致將內容看過一輪,原來是一名女性的戀愛故事。
見會議氣氛低迷,愛梨先是安撫大家。
在這最能享受青春的時期,誰都不希望被打擾。
這是個任何訊息都能透過網路取得的時代。
回答她的則是愛梨和凜子。
背景是中世紀歐洲的小國。
由於之前發佈了選舉相關資訊,網站的瀏覽人數應該也比之前多出不少,只要刊登彩乃的照片,應該能達到宣傳效果。
這並不是爲了挖出她的弱點好讓自己佔上風。
這下終於真相大白。鬼冢陣營原來使用了漫研社的技術,以我方無法想象的方式贏得選票。
登場人物是彼此相愛卻無法結爲連理的一對男女,並描述這段無法如願的戀情,如何爲兩人帶來不幸。
但這作品不管是故事還是描繪,應該都得花上不短的時間。
看了這本漫畫就能清楚瞭解到,鬼冢惠對這次選舉有多麼投入。
「內容很有趣,不過就是有點悲傷。」
跟瑞葉借了書的慧輝回到房間,馬上攤開閱讀。
「長瀨你根本不管哪張都好吧……」
凜子的意見聽起來同樣有道理。
「偶像化?」
◇
在現代學校裏,一切還是得照着規矩來。
「我回來了~」
而根據漫畫冊子的底頁記載,故事原案由鬼冢惠擔綱。
但也因爲這樣,更讓慧輝不明白,她爲何要執着於『戀愛禁止化』這選舉之後的目標。
這也意味着,惠從很久以前就準備好打這場選戰了。
惠剛喫完便當,獨自離開了教室。
(有了,總算來了跟她接觸的機會!)
得到天賜良機,慧輝鬥志高昂地隨後跟上。
但偷偷摸摸地開始尾隨後卻發現,惠的腳步快得出奇,這頭纔剛離開教室,她人早已經踩上樓梯。
結果慧輝只跟蹤到一樓,接着她就被餐廳歸來的人潮淹沒,目標於是消失。
「鬼冢究竟到哪兒去了?」
早知道會變這樣,校外秋令營那時真該跟她要個電話的。
深感自己社交能力不足的慧輝,只能悔不當初地在一樓徘徊。
「……嗯?那頭飄逸的長髮是……」
慧輝目擊到的,是孤零零地立於校舍外頭吹着十二月冷風,不知在眺望什麼的女學生。
她雖然背對着這裏,但那頭蓬軟飄逸的長髮,可不是常常看得到的。
「她在看什麼啊?」
她的視線似乎對準校舍二樓一帶,不過從這裏看不清楚。
見惠杵在原地無意移動,慧輝決定主動出擊。
他鞋也沒有換,就直接穿着室內鞋來到外頭,從側面向她接近。
「鬼冢?」
「哇哈啊!?」
但慧輝一喊名字,只見惠像是嚇一跳的貓咪般跳了起來。
「誰呀!?……喔,桐生原來是你啊……」
一發現喊她的是同班同學,惠馬上鼓起臉擺出生氣樣。
而他們打造出的校園氛圍還算不錯,慧輝自己也覺得,這樣的校風還算是自由自在。
委員長是個散發高知識份子氛圍的眼鏡學長,把穿着女生制服的凜誤當成女生,向他表白結果壯烈成仁。
聽到這兒,慧輝對惠的心情開始能夠感同身受。
「下次我會盡力而爲。」
「什麼意思?」
但中庭氣溫實在有點低,於是兩人先回到校舍。
那個女裝男的罪過姑且先擱置一旁。
她先是喝了一口,隨後以帶着戒心的眼神轉向慧輝。
「你要是失戀而一蹶不振,再看到校園內那些打情罵俏的情侶,請問會作何感想呢?」
「有事問我?」
「……!?你、你先等一下!」
心上人竟然是個穿裙子的男人。慧輝要是承受這種打擊,應該也會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一個月。
(也就說,這次的騷動,大部分是凜太郎造成的嗎?)
「哇、哇喔……」
「嗯,也是啦……」
「喜、喜歡不行嗎!?」
「咦!?你、你幹嘛這麼慌張啊……?」
連忙將臀部的裙子壓平後,惠滿臉通紅地垂下頭。
「謝謝。」
「你難道是指,被凜太郎拒絕的那個委員長!?」
「……?什麼意思?」
「請你喝。」
既然想更改校規,代表她對目前的學校有所不滿。
看來學弟的女裝癖好,把惠的人生給弄得一團糟。
「鬼冢,你先冷靜下來聽我說……你現在要是回校舍,後果一定不堪設想。」
「那不然是怎樣!?」
是的,那是十月下旬舉辦文化祭時發生的悲劇。
從惠嘴裏泄出的,是壓抑情感的聲調。
「文化祭的……執行委員長?」
「當然是因爲,校園裏的大家都在傷阿直的心。」
學生會爲了讓學生們過更好的校園生活,成員各個都是認真盡責。
毫無疑問地,當下腦子裏一定是充滿了「現充爆炸吧」之類的負能量吧。
「同班同學有說有笑,很正常好嗎?」
慧輝來到學生玄關附近的販賣機買了兩罐溫咖啡,一罐交給惠。
「……我小時候常常被班上的男生調戲。只因爲姓鬼冢,他們就叫我鬼子,而我一點都不喜歡那綽號。你想想,鬼在童話故事裏,不都是幹盡壞事的敵人嗎?」
「怎麼了?難道你要跟我告白嗎?」
「後來不知不覺間,阿直變得很少跟我見面,兩人變得不相往來……我本來以爲他是不是疏遠我,結果原來是迷上了三谷,然後還發現對方是男的……甚至被拒絕……」
原來她是爲了失戀的青梅竹馬,想改變這間學校。
這樣一來,到時她就算跟學長告白,也沒辦法在校內交往。
「只是有點事想跟你聊聊。」
「從剛剛的話裏聽來,鬼冢你應該是喜歡那位幹學長吧?」
「喔喔,原來是這個小問題……」
「……沒幹什麼。」
「呃,我怎麼知道你會這麼驚訝。」
先假設戀愛禁止令最後真的成爲校規。
「爲什麼……?」
「我有件事想問你。」
「呃嗯,抱歉我們家的三谷給你添麻煩了……」
「藤本的祕書和我這個對手在這裏有說有笑的沒問題嗎?要是被人看見而說閒話怎麼辦?」
「桐生你應該也認識,就是被學生會的三谷凜給欺騙了情感的文化祭執行委員長。」
「所以,你找我到底有什麼事呢?」
甚至慧輝自己都被她那意想不到的反應給嚇了一跳。
「沒錯,那位文化祭執委——幹直也是我的童年玩伴。」
「阿直告白被三谷拒絕以後,心情陷入低潮。畢竟暗戀的對象竟然是個女裝男,會意志消沉也是當然的。」
「嗯,這我能理解。」
透過這關鍵字,慧輝在腦海裏搜尋出某個人物。
惠纔剛轉過身準備回校舍,卻被慧輝趕緊叫住。
「這麼說好像也是。」
大概是剛剛她嚇到並跳起時,裙子的臀部那段剛好掀了開來並埋進上衣裏,導致她在轉身準備回校舍的瞬間,黃色小褲褲整個在慧輝面前走光。
「鬼冢你……爲什麼會想禁止校內戀愛?」
「不過要是可以的話,這種事希望你能早點提醒。」
幸好這次能防範於未然,阻止了一樁內褲走光的悲劇。
「不客氣。」
「可是我看你好像一直望着校舍的窗戶。」
「呃,也不是不行。」
惠答謝後接下飲料,但並沒有拉開拉環,就只是背靠着牆壁,雙手滾着罐子取暖。
惠說完,像個小孩子一樣吐舌頭示威。
到這兒,惠才終於拉開罐裝咖啡的拉環。
「……好了,那我要回教室了。」
「呼喵!?」
「不要這樣嚇我好嗎!」
還有另外一件事,他得跟眼前的同班同學問個仔細。
看來她遲遲沒向他吐露心意,一拖就拖到現在。
「……謝、謝謝你的提醒,讓我逃過一劫。」
慧輝高分貝的音量,讓惠一臉困惑。
「可是啊,這件事跟你跳出來競選又有什麼關係?」
「這有點難以啓齒,但你的裙子整個掀開了。」
「等等,你能借我一點時間嗎?」
「所以鬼冢,這真是你希望的嗎?」
「任憑我怎麼爲他加油打氣,他就是一蹶不振……最後甚至用死魚般的眼神對我說『此生再也不談戀愛了……』這種歌詞般的話。」
「我的確是從小就喜歡阿直,可是一直都無法鼓起勇氣,到現在都還不曾向他告白。」
「鬼冢,你在這裏幹什麼啊?」
「我、我哪有看窗戶!……要是沒事的話,我先走一步了……」
然而,惠的反應很平淡。
「阿直……?」
「原來如此……」
「……好吧,既然內褲的事欠你一次,那就陪你一下下……」

「本來升上高中後,我想說該把心意告訴他,但每到關鍵時刻又總是裹足不前……」
面對這樣直球般的發問,惠的臉霎時翻紅。
惠的苦衷水落石出了。
「可是要是禁止戀愛,鬼冢你不就沒辦法跟幹學長交往了嗎?」
「是小問題嗎……」
「這……」
「因此,爲了阿直,我必須將校內情侶徹底排除。我要當上學生會長,禁止校園內的戀愛。」
也因爲這樣,他實在想不透她這麼做的動機爲何。
「呼哇!?」
「不會有下次好嗎!」
「想不到竟然還有這樣的人際關係……」
委員長那件事竟然也跟這場選舉有關。世間會發生什麼事,還真是說不準啊。
而那樣的反應,等於是回答了問題。
「…………」
而既然是校規,當然也適用於惠這個學生身上。
故事裏出現的鬼,通常不是正派角色。
小時候被人取那種綽號,也難怪她會反彈了。
「結果就在那陣子,阿直搬到我家附近,替我教訓了那些男生。我們讀同一間學校,上下學也就自然而然地一起同行,關係好到會到彼此家裏玩……等我發現自己喜歡他,已經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她說,她是在升上國中以後發現自己喜歡他。
說她雖然察覺自己的真心,卻總是無法鼓起勇氣告白,就這樣和青梅竹馬相處到今天。
「然後,因爲阿直都不陪我,我只好無聊到加入宅社團,當公主當到現在。」
「咦,你是因爲這樣才加入漫研社的?」
「社團裏的成員雖然都是宅男,但是能集男生們的寵愛於一身,不也挺不錯的嗎?」
「不會吧……」
這位鬼冢小姐,其實還滿誇張的。
「離題了。總之,我其實並不在乎自己的心情,只希望喜歡的人能開心地過完剩下的高中生活。」
「鬼冢……」
如果彩乃是正統的會長候選人,惠就是異色的會長候選人。
相較於彩乃希望所有學生都能擁有美好的校園生活,惠就只是爲了一個男生而參選。
「抱歉,鬼冢……」
這下慧輝總算曉得她的目的了。
曉得她爲何執着于禁止戀愛,瞭解她對選舉的熱忱。
但——
「我覺得,我還是不能讓鬼冢你當上會長。」
「這樣……」
「謝謝……話說桐生你是學生會的幹部吧?」
「因爲我從小眼神就兇巴巴的,想說可能是因爲這原因導致沒有女人緣,升上三年級後就試着戴上眼鏡。」
現在有時間責怪凜子,還不如拿來衝刺選舉。
「這個嘛,其實我也覺得學長現在這樣比較有型。」
「之前隔夜派對時,唯花讓我看了她拍的照片。」
「話說桐生你借了什麼書?」
慧輝只記得他是個眼鏡男,根本沒發現兩者原來是同一人。
慧輝據實答完,只見直也面帶倦容地開始道起:
「不過最近我開始覺得,這樣僞裝自己實在沒有意義。」
當時慧輝被她以懲罰爲理由換上那套服裝,而那可是慧輝人生里名列前三的黑歷史。
「的確,目前爭這個也於事無補。」
「呃、咦~?」
今天也穿着裙子的女裝男子,不滿地噘起嘴並接着說了:
本來覺得他人的感情事不該大嘴巴地到處聲張,不過既然凜太郎涉入其中,學生會的成員也不算是置身事外。
「委員長也太可憐了……」
「請問……這樣講可能有點失禮,但我們在哪裏見過面嗎?」
「是啊,她是這麼說的。」
那是一副同樣別具特色的圓框眼鏡,鏡片形狀總算讓慧輝有了些印象——
「算了,爲這件事責備三谷也不能解決問題,我們還是把心思擺在選舉上吧。」
雖然慧輝不清楚詳情,但惠跟直也目前屬於保持距離的狀態。
希望大家共譜愜意的校園生活。
「你終於認出來了。讓我再自我介紹一次,我是擔任文化祭執行委員長的幹直也。」
「…………」
「幹學長,你說你最近都在圖書館唸書?就坐在這位子上?」
「也對,畢竟慧慧學長一開始也曾經對我的身體興奮過。」
之後,慧輝應愛梨的委託,來到圖書室幫她蒐集演講資料。
「啊哈哈,桐生你不必道歉的。」
「你一旦穿上裙子,看起來就跟女生沒兩樣好嗎。」
抬頭一瞧,原來是之前那個眼光凌厲的男學生。
慧輝聽到這兒,突然察覺了些什麼。
與其自己那副模樣被彩乃看到,慧輝還寧願被她聞味道。
「而且連長瀨學妹都同情男生,就曉得這案例有多悽慘。」
「咦,原來你不記得我了?我們文化祭那時一起工作過。」
他拿了幾本書來到靠窗的位子坐下,從每本書裏將必要項目抄寫到筆記本上。
「呃,是,大略曉得……」
大概是怕見了面尷尬,她纔會那樣遠遠地偷看他。
所剩的時間已經不多。
「嗨,桐生,又見面了。」
「那照片彩乃我也有點興趣。」
「喔!那這樣你認得出來嗎?」
然後進一步認出他來。
「嗯?是啊,通常都是坐在這裏。」
「喔,不是的。我只是聽說你當時真的深受打擊。」
讀書和玩社團雖然重要,但是和迷人的另一半共度的時光,同樣是珍貴的青春。
「文化祭……?」
「你才知道。這下你要怎麼補償他們?」
「那麼接下來,我們就只好透過選舉分個勝負囉。」
慧輝恨不得搭時光機回去,賞那個對着男人背影心跳怦然的自己一拳。
「……喔喔,你好。」
她能夠理解惠的心情,但就爲了一個男生犧牲掉其他學生的青春,這樣的政策她絕不能接受。
不管結果帶來的是歡笑還是淚水,這都是最後的兩天。
「所以鬼冢同學是爲了喜歡的人,而想改變這間學校嗎?」
「嗯……我還是沒印象。」
這是彩乃的心願,也是驅動她的原動力。
當天放學後,除了志帆以外的四位學生會成員齊聚於學生會辦公室。
「是啊……」
「啊……啊啊!?」
「原來是這樣……嗯?」
於是慧輝開始翻找記憶。
「可是啊,當初是學長自己一廂情願地誤會不是嗎?」
「幹學長,原來你戴的是平光眼鏡嗎?」
在慧輝的人生裏,那應該是能排入前幾名的黑歷史了。
選舉期間已經剩不到一半。
「不過,我記得桐生學長也穿過兔女郎裝不是嗎?」
「領悟你個頭。」
「慧慧學長你也試着穿女裝看看嘛,搞不好一試就能領悟出其中魅力也說不定。」
「關於三谷的懲罰等晚點再談,總之幹學長完全是受害者吧。」
「喔?那是聽誰說的?……沒錯,我被拒絕的當下的確是感到晴天霹靂,消沉了好一陣子,而開始覺得就算對象是男生,其實好像也沒什麼不好……」
正當慧輝重整心緒,對面的彩乃卻低聲嘟噥。
「小唯~~~~~~!?」
「如果這就是原因,那麼更不能輸給鬼冢同學了。」
爲什麼拿那種東西給人看啦。
「我啊,是真的喜歡三谷,只是沒想到那麼可愛的他竟然是個男生。神真是太作弄人了。」
惠落寞地嘀咕了句,接着咧嘴一笑。
「只有文化祭的時候當過一陣子臨時成員,現在已經不是了。」
(原來如此……鬼冢昨天在中庭看的就是他嗎?)
連平常痛恨男生的愛梨都表示同情,那麼也難怪幹委員長會說出「此生再也不談戀愛了……」這種像是歌詞的話了。
「而且我從來沒跟別人說過自己是女的。」
只見他把手裏的文具放下,從盒子裏掏出眼鏡並戴上。
「有關演講的書。」
之前唯花來家裏作客時的惡夢再次甦醒。
「也就是說,你也知道我被三谷拒絕的事嗎?」
「你是文化祭執委!?」
證明完身份的學長坐上椅子,並摘下眼鏡。
「哇咧,這下豈不是完全都得怪我了嗎?」
一放學就趕來學生會辦公室的慧輝,告知齊聚一堂的成員們,之前從惠那兒問到的事情。
就算再怎麼可愛,他終究是帶把的,養了一頭猛獸在裙子底下。
看來他似乎是學長,但慧輝依然對這人毫無印象。
(他要是不戴眼鏡,的確是有種壓迫感啊……)
「最好是會讓你看啦!」
又一片遺落的拼圖,嵌進慧輝的心坎裏。
惠如此專情的舉措讓慧輝覺得,她還挺可愛的。
然而實際聊過就會曉得,他是個脾氣溫和的人。
「學長,你這完全是末期症狀了吧。」
「所以昨天中午也是嗎?」
而這人原來正是文化祭上的悲劇男主角,被男扮女裝的凜太郎拒絕的文化祭執委幹直也。
「原、原來是這樣……」
默默忙着工作到一半,坐對面的某人來到他面前並打了招呼。
「拜託,別讓我想起那件尷尬死的往事。」
「長瀨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即使用文化祭這關鍵字篩選記憶,依然搜尋不到眼前的人物。
但他那煞氣到出衆的眼神,照理說一旦過目就不可能忘掉。
「真的很抱歉……」
「是啊。你怎麼知道?」
「不過那樣封閉自己也不是辦法,所以爲了排遣失戀的傷痛,我這陣子整天都待在圖書館唸書。」
「演講?」
「這次選舉期間,我暫時擔任藤本同學的祕書。」
「喔喔,所以纔會借這些書嗎?」
直也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說到選舉,這次參選的那個鬼冢惠,其實是我的童年玩伴。」
「喔~真的嗎?」
聽他主動提起惠的事,慧輝佯裝不知情並答腔。
「不過她突然跳出來競選學生會長,真的把我給嚇了一大跳。小惠以前不是會對這種事如此積極的人。」
這句話讓慧輝真正確定——
(幹學長果然不知情,不曉得鬼冢競選的真正原因。)
不過照惠之前的說法,應該也不曾跟他提過,這結果其實不難想象。
(要乾脆攤開來講嗎?把鬼冢暗戀學長的事告訴他。)
兩人既然是青梅竹馬,他對惠的感覺應該也不會太差。
要是把一切講白,而雙方又是兩情相悅,惠就沒理由再競選學生會長了。
(……不對,這樣不行。我不該自作主張地把鬼冢的心意說出去。)
這樣完全違反了戀愛的規則。
當事人長久以來說不出口的心意,絕不該由他人代言。
(……等等,那我就負責從旁支援,把他們倆送作堆不就好了嗎……)
只要偷偷地當兩人的愛神,這樣就不算違規了。
既然自己之前擔任過鳳小春跟翔馬的愛神,這次應該也不成問題。
接着,將滿心的情意化爲音量。
「好、好的!……我、我……我我我喜歡你!」
「喔……原來是因爲這樣……」
「最喜歡你了~~~~~~~~~~!!」
「是啊,肯定是這樣沒錯。」
「怎麼這麼說呢……」
幸好今天圖書館裏沒有其他使用者,值班的圖書委員也到書庫裏忙其他工作,就算聒噪點也不成問題。
「——呼咦?」
直也先是深呼吸……
…………
「幹學長,你從以前就喜歡鬼冢同學嗎!?」
皆大歡喜的關鍵,就握在眼前這位眼神有點煞氣的學長手中。
「啥?」
只見他搔着臉頰,似乎真的有口難言。
「爲什麼?」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因爲希望學長你們能夠幸福啊!」
「結果就被凜太郎給騙了是嗎?」
「好吧,慧輝!我會試着跟小惠告白看看!」
慧輝由於太過驚愕,慢了幾拍才脫口而出。
「不了,桐生,我看到此爲止吧。」
「嗯,講白了就是這樣吧……」
慧輝的一番話終於說動了委員長,讓他提起幹勁。
繼凜太郎之後,又不小心被她撿到了優質的BL題材。
「多謝兩位的款待~~~~~~~~!!」
「啊、呃,學長……?」
狀況急轉直下,身爲愛神可不能放過這樣的大好機會。
看真緒手裏拿着文庫本,應該是來還書的,問題就在於上門的時間點太不湊巧了。
「而且她搜到的那本,還是有點重口味的那一種……」
「這跟那沒有關係啦!——對了!不然我們現在先練習!由我當學長的練習對象!」
「喂!?」
「……等等,咦咦咦!?」
理由竟是比想象中還要雞毛蒜皮的小事,讓慧輝感到渾身無力。
幹直也和鬼冢惠兩情相悅,只是彼此不曉得這件事罷了。
「好吧,學長!你立刻去跟鬼冢同學告白吧!」
令人滿意的成果,讓慧輝也忍不住握拳叫好。
「幹學長?」
「嗯。不過怎麼說呢,小惠她好像一直躲着我,還加入漫研社,被男生寵得如魚得水似的,害我也沒能向她告白……只好自己另覓春天……」
「行善要及時!告白也是愈快愈好!鬼冢同學那麼可愛,要是再不趁早追,可是會被其他人搶走的!」
…………
「戀愛是……自由……」
「那麼事不宜遲,請你現在就陪我練習!」
如魚得水指的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桐、桐生你……竟然被眼神煞氣的帥哥追求!?」
「抱歉,我這學長就是這麼好拐!!」
只要現在能讓他對她告白,應該不至於被拒絕。
「學長你說你跟鬼冢是童年玩伴,現在感情也跟以前一樣好嗎?」
慧輝於是進一步套話——
「咦咦……」
「可是,我都已經先移情別戀了……還被女裝男給拒絕,就只是個不爭氣的窩囊廢……」
「哼嗯……」
(也就是說,他們早就兩情相悅了吧……?)
若當初有一方早點告白,一切應該早就有個圓滿的結局。
(而要讓一切實現,首先得讓幹學長好好努力。)
「幹學長,想不到你這人還挺好拐的。」
「其實我跟鬼冢也是同班同學。」
「覺得自己是真正地喜歡上她?」
「學長你終於想通了!」
「這下不妙了……我得趕緊回去畫成草稿纔行……!!」
一旦戀情開花結果,惠就不必再執着於『戀愛禁止化』,彩乃也能順利當上學生會長,可說是一石二鳥。
「其實前陣子,我藏在房間裏的黃色書刊被小惠發現了。」
「我們這就開始吧!」
怎麼會這樣?
新的事實接連而來,讓人不禁仰天長嘆。
但女方應該完全沒把那事放在心上,甚至只擔心着深受失戀所苦的他。
惠也說過直也最近躲着她,但誰想得到原因竟然出在黃色書刊上。
(他們倆就爲了這點事情保持距離!?)
「關於這個……其實我們最近沒怎麼見面。」
「追求!?」
兩人這擦肩而過的情節,快要跟少女漫畫有得拼了。
畢竟慧輝也聽惠說過一模一樣的事。她有顆善良的心是毋庸置疑的,否則也不會爲了喜歡的男生試圖改變校規。
「就是這麼一回事。本來我已經打算放棄小惠,可是一看到她來爲我加油打氣,就……怎麼說呢……」
「然後,坦白講……我從以前就暗戀着小惠。」
路過的南條,愣愣地哼了聲。
既然決定這麼做,那就該及時行善。
雖然還是有點粗糙,但使出渾身力氣的第三次告白,總算是個能讓人感受到熱度的好告白。
「哪裏,我才該抱歉中斷了練習。南條的事學長不必放在心上,我們繼續練習吧。」
而且——
慧輝的愣哼脫口而出,沒料到從他嘴裏透露的,竟然是某種意想不到的案外案。
以嚴肅的表情,複誦着慧輝瞎扯的假掰話。
「這樣講,對你這支持我的人可能不太好意思,但我還是決定放棄。小惠跟我不可能相配的。」
「喔~是喔?」
「很好!」
「這有什麼問題!」
「我、喜歡你!」
「喔,真的嗎?那還真巧啊。」
「嗯……這實在有點難以啓齒……」
的確,由第三者的角度來看,這畫面怎麼看都是學長向學弟告白。
「桐生你爲什麼要這麼積極地爲我……」
「再大聲點!」
…………
「剛剛那位也是桐生的朋友吧?抱歉,因爲我的關係害你被誤會了。」
「我剛又仔細一想,覺得我這樣的人還是不配什麼告白。之前都對三谷移情別戀了,如今還有什麼臉跟人告白呢?」
「我、我最——」
路過的腐女就像喫飯喝水般自然而然地,嚴重誤會了兩人的關係。
得到新鮮題材的真緒,一溜煙地離開了圖書室。
被寂靜籠罩的圖書室裏,起身的兩人一本正經地面對面。
「完全不及格!一點都不像樣!學長的愛就只有這麼一丁點嗎!?重來一次!」
「咦?可是……」
「小惠雖然笑着原諒我,但從那次之後我覺得兩人見了面也尷尬,結果就……」
「不過文化祭結束後,小惠來陪我聊過。她從以前就心地善良,可能是看我失戀精神差,沒辦法對我置之不理。」
「……即使是我這種人,也有資格跟小惠告白嗎?」
「當然有啊!戀愛這檔事可是生而爲人的自由!」
「咦,南條!?你怎麼會在這裏!?」
「這下事情大條了……」
上天恩賜的BL題材,讓大○雞事件後一直無精打采的真緒,此刻雙眼精光迸射。
看來他對失戀一事依然耿耿於懷,負面思考一次噴發而出。
看他笑着說要放棄惠,實在讓人看得心疼。
「——我跟阿直不配,是嗎?」
「「咦?」」
不知道是有事來圖書館,還是受直也的聲音吸引而來。
慧輝和直也一轉身,發現一臉茫然的惠就站在面前。
「小、小惠……?」
「是啊……當然……怎麼可能相配呢……我這種人跟阿直……根本就不登對……!」
她不只聲音發顫,眼眸也泛起淚光。
雖然不清楚狀況爲何,但她顯然是誤會了些什麼。
「鬼冢,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但慧輝還沒說完,她早已身子一轉拔腿奔去。
「鬼冢同學!?」
呼喚聲以及情急間伸出的右手,都沒能抵達她那兒。
只見惠擺脫一切挽留,就這麼衝出圖書室。
面對這樣的她,慧輝等人也只能愕然目送她離去。
「怎麼會變成這樣啦……」
愛神這下傻了眼。
本打算將他們送作堆,結果卻因爲自己不必要的插手,把兩人之間的情絮搞得更加紛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