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只要長得可愛,即使是變態喜也喜歡嗎?
《只要長得可愛,即使是變態你也喜歡嗎?》 · 花間燈 · 1.7萬 字
三年B班教室裏,從窗邊數來第二排最後面的座位,就是慧輝的新座位。
這是分班後第一次班會時抽到的座位,地理位置還算優越,此時慧輝收拾完第四堂物理課的教科書,開口跟隔壁的同學搭話。
「真沒想到會跟藤本同學妳同班啊。」
「嗯,我自己也嚇了一跳。」
以沉着的嗓音回話的,是今年成爲同班同學的藤本彩乃。
靠着好手氣抽中靠窗一排最後面這頂級座位的本校學生會長。
「而且連座位都在隔壁,也未免太巧了吧。」
「這樣以後隨時都能充電了,對我來說真是如願以償。」
「我可完全沒有打算要供應電力就是了。」
不過體味這種東西的釋出與人的意願無關,想控制也沒有辦法。
雖然上課途中隔壁座位偶爾會傳來「哈啊哈啊……」這樣急促的呼吸聲,不過我決定還是不要多想。
「不過,幸好有藤本同學陪我啊。否則這次跟翔馬他們分開害我有點緊張。畢竟新班級裏沒有朋友的話會很孤單呢。」
雖然沒料到連座位都在隔壁,不過新環境裏有彩乃在真是太幸運了。
「我也很開心,能跟桐生同學待在同個班級。」
「因爲這下就能充電充到飽?」
「不只是味道而已,我也很喜歡桐生同學。」
「咦!?」
「桐生同學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喔、喔喔……妳指的是那意思……」
差點就要讓人會錯意了。
幸好我們剛剛都在聊天,人正好面向她那頭。
「喔喔,畢竟瀏海一長就很難洗臉嘛。」
「她剛剛怎麼了?怎麼莫名用那種嚴肅的表情看着我……」
洗臉的時候瀏海很礙事,這是不辨自明之理。
難不成是自己的頭髮翹起來了嗎?
被她用笑臉排除異議,慧輝只好半推半就地與她一起泡澡。
隔沒多久,以蓮蓬頭沖掉全身泡沫的瑞葉從椅子起身。
「咦?」
「算了,管它的。」
當天夜裏,在浴室的慧輝洗完身體正準備泡澡,這時妹妹闖了進來。
不過她大概是太着急了,起身準備離開時一個不小心絆到桌腳,人往這裏倒了過來。
「這個拜託自己洗吧。」

「……不,沒事。我去把頭髮弄回來。」
「果然還是好擠啊……」
「接下來身體也拜託了。」
從白淨的胳膊開始,沿着肩膀到胸口,腋下與腹部,讓全身漸漸沾染上泡沫。
透露出某個詭譎字眼的瑞葉拿起沐浴海綿開始洗身體。
我邊想着這些邊離開浴池,繞到瑞葉身後。
而在浴室裏幫她洗頭,感覺也挺有情侶氣氛的。
「怪不得感覺今天視野特別開闊……」
「……下次?」
「那就好。」
「哥哥,在新的班級過得還好嗎?」
依然坐着的我,情急之間抱住彩乃的身子。
明顯與男人不同的柔軟髮質。
帶有好聞芬芳的液體在手裏搓出泡沫,輕輕地爲瑞葉洗頭髮,於是她也閉起眼睛,發出舒適的鼻息聲。
「不要緊吧?」
確認對方平安無事,慧輝這才放心地對着收在懷中的彩乃問道:
雖然把女生揣在懷裏的景象引來部分男生怨恨與嫉妒的視線,但這只是極其單純的意外事故,自己沒有任何虧心之處。
仔細衝乾淨後,再用毛巾輕輕幫她吸乾頭髮的水氣。
「好難爲情……」
「好吧,那就等下次再說吧。」
帶了點微卷,卻又如絲綢般的髮絲從指縫間滑過。
「沒關係啦~」
「我是沒關係啦……」
幫女生洗身體就未免太豈有此理了。要是真的這麼做了,理智保證會全盤瓦解。
看來她打算在喫午餐前先到廁所把頭髮弄回原樣。
「今天早上時間來不及,所以我洗完臉後忘記拿下發夾了……」
不再被瀏海遮住的那隻眼睛納悶地瞧着這頭。
「呀啊!?」
偌大的聲響終究還是引來了班上同學的關注,「會長,妳沒事吧?」、「有沒有受傷?」等關心此起彼落,但見到慧輝揮揮手說了「沒事。」後,便又各自回頭喫自己的午餐或是閒聊。
「喔喔,應該是因爲藤本同學妳突然改變造型吧。」
這副景象實在讓人看得心虛,慧輝將視線別開,身子縮進浴缸裏,讓洗澡水重新浸泡至肩膀。
「我是覺得瑞葉妳還是要有點害羞比較好。」
「打擾了~♪」
接着只見她腮幫子紅得像是熟透的番茄般,眼珠微微向上望了過來。
「好,洗好了。」
說完,彩乃便起身離席。
「這主意聽起來不錯──好,我要衝水囉~」
「非常舒服。」
用蓮蓬頭輕輕噴溼頭髮,拿起妹妹愛用的洗髮精品牌。
(原來瑞葉習慣從手臂開始洗嗎……)
不愧是變態暴露狂女孩。趁哥哥洗澡時大剌剌地闖入也就罷了,如今已經帶着一身王者風範,光明正大地坐上名爲浴室椅的寶座。
「倒也不是不可以……」
也不知道彩乃她曉不曉得這位桐生同學的內心糾葛,她視線朝向他方,對着四周一陣張望。
彩乃回答完,這次真的離開了教室。
「嗯…………咦?」
「改變造型?」
「哥哥我還在洗澡喔?妳怎麼就這麼自然地溜進來了?」
雖然頭髮亂掉也很嚴重,但肚子早已經飢腸轆轆,總之還是先享用瑞葉特製的愛妻便當再說。
這下彩乃雙手將整張臉給遮住。仔細一瞧還能發現她連耳朵都通紅起來了。
既然是進了浴室,她當然跟哥哥一樣,像是呱呱墜地的嬰兒般一絲不掛。
她願意撒嬌當然是值得開心的事。
因此她平常洗臉時都會別上髮夾,但今天洗完臉後卻維持彆着的狀態過來上課。
彩乃不知爲何怔着一張臉。
「哥哥,我能一起泡嗎?」
「還可以啦。雖然有好幾個之前同班的同學,但交情好到能夠隨便搭話的,就只有藤本同學一個吧。」
「反正我們就在隔壁班而已,中午時間一起喫飯不就好了。」
幸好洗澡水裏摻了乳白色的入浴劑,看不到她的全身,但浮出水面的胸溝實在是太煽情了,讓人有些難以招架。
「藤本同學?怎麼了嗎?」
「要是哥哥能幫我洗頭髮,我會很開心的。」
「兩個人一起泡太擠了吧?」
一騰出空間,瑞葉便面朝着這頭泡了進來。
「藤本同學,妳站得起來嗎?」
「喔喔!」
「因爲妳今天用髮夾夾住瀏海了啊。」
「以我們的關係,明明就沒什麼好害羞的了。」
「客人,力道還可以嗎?」
「小事一樁。」
類似慘叫的聲音響起,彩乃以意想不到的敏捷反應伸手遮住自己的額頭。
彩乃起身之際不知察覺到了什麼,往這頭瞧了過來。
接着,向入浴中的戀人送秋波,嗲聲提出了這般要求:
「啊……!?」
「我去把頭髮弄回來。」
「呃、嗯……對不起……」
「這樣啊。」
「可能大家都覺得不是單眼的妳很少見吧。」
雖然手裏拿着的小毛巾遮住了最低限度的重點部位,但實際上意義不大。
「好好好。」
彷彿真心陶醉的聲音讓人聽得有些發笑,慧輝繼續爲她洗着髮絲。
「不可以嗎?」
一邊聊着這些,一邊舉起蓮蓬頭幫她沖掉洗髮精的泡沫。
「謝謝。」
而一般住宅裏的浴缸,也實在難以供兩名大人同時使用。
雖然眼前的客人光着身子讓人有些臉紅心跳,但之所以沒什麼新鮮感,恐怕是因爲兩人從小就已經有過好幾次這樣的經驗了。
「總感覺今天大家都在看我……」
「所以妳其實並不是要改變造型嗎?」
「真羨慕瑞葉啊。能跟翔馬還有南條同班。」
「咦?喂,瑞葉小姐!?」
「真想不到,藤本同學妳也有粗心的時候啊。」
「那麼,這樣就好了吧?」
話纔剛說完,瑞葉的身子硬是擠進了哥哥的雙腿之間。
接着身子向後一傾,就這樣躺到哥哥身上。
「其實啊,我一直想試試這樣一起泡澡……」
「感覺如何?」
──仰着頭的她,以視線如此詢問。
「還不賴呢。有種情侶的感覺。」
「偶爾像這樣膩在一起也挺不錯的對吧?」
「不過瑞葉妳平常就是這樣了吧?」
好比說一坐上沙發,她就會坐過來身旁抱住手臂。
待在房間看書時,她就會坐在後頭,兩人背靠着背。
要是躺在牀上,她就會躺過來身旁,以像是希望被人撫摸的期待眼神凝望過來。
「哥哥討厭太黏人的女朋友嗎?」
「當然是最喜歡了。」
爲了傳遞心中的愛,我將她抱緊處理。
兩人的熱戀順利到不能再更順利,今天依然甜蜜得如膠似漆。
◇
跟瑞葉洗過鴛鴦浴後又過了幾天,平日一早,進教室的慧輝心不在焉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隔沒多久彩乃也到校了。
「早安,桐生同學。」
「啊,早安啊藤……本?」
隨着問候聲抬起頭,她的樣貌卻讓慧輝不禁冒出問號。
一抱定覺悟,便當也喫完了,慧輝即刻着手進行準備。
「看來這的確是個極爲重大的機密呢。」
但兩人還是有在聊天,因此對方並不是在躲自己。
「說到這個,學姐她畢業後還沒回來社團過呢。」
老實說相較於口罩之謎,三圍方面更教人好奇,不過現在先不去想這些。
之後又過了幾天,星期一的午休時間。
「對了,小春跟我說朱鷺原學姐在大學裏好像蔚爲話題喔。說今年來了個不得了的重量級新生。」
跟妹妹一同喫便當並想着這些,坐對面的翔馬則啃完了甜麪包並拿起紙盒牛奶,就在這時,他想起了些什麼並說道:
然而,學生會首屈一指的變態女孩,她的答覆卻出人意表。
若女生不希望人過問,就絕對不可以深究。
「藤本同學,妳感冒了嗎?」
肯定沒錯。
「我也贊成,能跟哥哥在一起好開心。」
「紗雪學姐要是不開口,的確像是個清純型的美少女啦。」
但慧輝也曉得這位看似完美無缺的美少女,卻擁有變態的另一面。
看來她果然是有什麼苦衷,不想在衆人面前脫口罩。
原來女生之間正流行這種打扮,即使人健健康康的也要戴個口罩嗎?
「由於諸多原因,恕我無法回答以上問題。」
「這是,T恤?」
若真的是肌膚問題,慧輝是幫不上忙的。
對正值青春的女生來說,肌膚問題可是攸關生死。
對彩乃這樣的戀味癖來說,這肯定是求之不得的夢幻逸品。
「等等!這可是有我滿滿汗水的T恤喔?妳真的不要嗎!?」
也搞不好是又冒出什麼更強大的青春痘也說不定。
因爲一旦追問下去,絕對會觸及到對方的逆鱗。
「這可不是普通的T恤喔,而是桐生慧輝特製的使用過的T恤。我看藤本同學妳最近沒什麼精神,想說送這個給妳充充電。」
(加上看起來又好像無精打采的,真希望能幫上她什麼忙……)
「喔喔妳儘管放心,像妳這樣的戀味癖,味道不夠濃的供品我是不會給的。因爲今天沒有體育課,爲免濃度不夠,我還到社辦去健身,是經過一番熟成的特製品。」
距離開班會還有一段時間,我試着稍作思考。
而肌膚方面的困擾,正是當中最大顆的地雷。
「這是,因爲……一、一種時尚……?」
首先,向隔壁把教材收進書包裏的彩乃問話。
到隔壁班登門打擾的慧輝,跟夥伴們圍在桌邊享受午餐時光。
既然如此,自己能採取的行動就只剩下唯一一種。
而更犯規的是一旦跟她聊過就會發現,她其實是個平易近人的大姐姐型角色。
雖然那東西得付出自己的羞恥心來換取,但要是能讓沒精神的女孩重拾笑容,那麼一點代價也是值得的。
只要能讓重要的朋友開心,一兩件衣服又算什麼呢。
那是憂心肌膚出狀況的少女纔有的嘆氣。
「充電……」
「……不需要。」
抖M屬性要是被抓包那可就問題大了,但願她能安然度過大學生活。
「藤本同學,妳有空嗎?」
「說是她人又正、身材又好,無數男生都來找她告白,想要和她交往。」
由於教室裏耳目衆多,因此告訴她有重要的事要並將她帶出教室,來到之前也利用過好幾次的空教室裏。
而且受到口罩的影響,她的臉這下有大半都被遮住。
(加上藤本同學她又一副無精打采地嘆着氣……)
翔馬和真緒的問題發言一結束,坐在隔壁的瑞葉的回應倒是很可愛。
(說到露面,不曉得藤本同學她戴口罩會戴到何時……)
(但是都過了這麼久了,難道青春痘真的那麼嚴重嗎……)
那方面的事身爲女孩的彩乃絕對更清楚,加上當事人要求別過問,那麼就算只是一點點提及都會踩線。
那人就是這樣的個性。等孤單寂寞夠了就會主動露面吧。
雖然因此自己上衣底下現在什麼也沒穿,不過這問題不大。
因爲進教室的彩乃竟然戴着口罩。
但看來大家早就習慣兩人亂放閃光,沒人要開口損慧輝幾句,不過這點帶來了一絲失落感。
「我懂我懂。其實少了慧輝我也感覺像是缺了什麼。」
「不,我今天也很健康。」
是真正如同字面描述,汗水和努力的結晶。
「重量級……那不會是在指她的胸部吧?」
(看那模樣也不像是有什麼花粉症……難不成是臉上長青春痘之類的嗎?)
認識彩乃也已經一年多了,慧輝很清楚什麼東西能讓她開心。
吸飽汗水的衣物,此刻肯定正散發着撲鼻的氣味吧。
看來關於這件事,再問也不會有下文了。
「咦?既然這樣,妳幹嘛戴口罩啊?」
(要說藤本同學喜歡的東西,也就只有那個了吧……)
「原來這是個不可告人的問題嗎。」
彩乃竟然撇過頭,一副興致缺缺。
(竟然敢霸佔藤本同學那漂亮的肌膚,真是可惡的青春痘。)
「來吧,藤本同學。不必客氣。盡情地大吸特吸吧!」
(她說要到學生會室喫午餐,應該也是因爲不想讓人看見臉吧。)
再次將引以爲傲的逸品遞向她。
「咦……?」
「還是C班待得自在啊。有種像是身在家中的安心感。」
長年跟同年紀的妹妹同住,讓慧輝對女生身邊的大小事都有一定程度的理解。
「時尚?」
「剛進大學總會忙一陣子吧。等安定下來哪天就會突然冒出來了。」
她對外宣稱是花粉症,但明眼人一看就曉得那是謊話。
「我想把這個交給妳。」
加上瀏海也迴歸原狀,原本漂亮的臉蛋只剩單隻眼露出,實在是有些可惜。
「不然以後你就固定來我們班一起喫午餐嘛。這樣我也能弄到更多像現在這樣的BL題材。」
邊用筷子夾着便當,邊思考最近樣子不太對勁的彩乃。
老實說,這些話講到一半連自己都覺得不知所云,但總之就是想告訴她,這東西的來歷可不馬虎。
那麼她會戴上口罩也就不教人意外,也能理解爲何不願說明原因。
「在青春痘痊癒前,就先別管她吧。」
「……好。」
(但校內沒看到其他女生像她這樣戴着口罩啊……)
「希望她的本性別被大學那些人發現。」
剛開始那幾天本來兩人還一起共進午餐的,但自從戴上口罩後,兩人就各自到其他地方喫了。
要是有什麼方法能從其他層面照護她的心靈就好了……
正當慧輝忙着爲她祈禱,坐斜對面的真緒停下了筷子。
「什麼事?」
確認四下無人,這才從帶在身上的書包裏拿出那件東西。
接着,彷彿話題到此結束般,掉頭準備離開教室。
實際上,有個方法保證能讓她打起精神。
那是能遮住口鼻的一般口罩,而這樣的她把書包掛上桌子的掛鉤,彷彿什麼也沒發生似地坐上窗邊的座位。
「嗯,比彩乃的三圍還要機密。」
放學前的班會一結束,慧輝便將計劃付諸實行。
慧輝自己也曾經對她心儀不已,比誰都更瞭解朱鷺原紗雪的魅力。
(沒感冒卻戴口罩的原因……)
我死命地試着叫住她。
這番話聽起來完全就是變態發言,但現在已經沒得選擇了。
而面對這樣的同班同學,停下腳步的彩乃以缺乏抑揚的聲音答道。
「我很感謝你的心意……但我已經不需要那種東西了。」
她冷冷地拒絕完,隨後便快步離開。
現場就只剩手裏的熟成T恤,以及呆立在原地的慧輝。
「那個藤本同學竟然會婉拒我的衣服……?」
令人無法置信的事態。
戀味癖如她,沒道理會對曾經無比渴求的男生的T恤毫無興趣。
「看樣子,她的症狀比想像的還要嚴重啊……」
◇
但事態真正急轉直下是在隔天,排在當天最後一堂的體育課中所發生的事。
換上運動服,站在體育館牆邊的慧輝已經打完一場比賽,正忍着午後的睡意等待進行下一場。
而視線所望之處,並不是那羣籃球打得汗水淋漓的男生們,而是亮麗而又開心地玩着排球的女生那區。
三年B班的女生,水平在班際之間算是偏高的。這是題外話。
待命中的一羣男生也因此視線都朝着同班的女生那頭。
在那當中獨佔慧輝視線的,果然還是彩乃。
不過他當然不是像其他男生那樣,對女生的乳搖感到興奮。
這也不是因爲彩乃的胸部搖不起來,而是慧輝純粹地在擔心那位個性純樸的好朋友。
「藤本同學那樣不要緊吧……」
她一如最近那樣戴着口罩參加排球比賽。
「有桐生的氣味……」
她遲緩地撐起身子,看起來狀態似乎還沒恢復。
「最近,我從桐生同學你的身上,聞到另一個桐生同學的味道……」
「這裏是……」
「咦?」
「哼嗯哼嗯……嗅嗅嗅……呼啊啊♪」
由於平常根本不會露出腋下給人看,所以他難爲情得不得了。
以及位在那些女生的中心、癱倒在地的少女身影──
「既然你們住在一起,本來就或多或少會有味道……但自從你們正式交往後,那就變得更加清晰了……」
難不成像是跟瑞葉纏綿的隔天,對彩乃來說都無所遁形嗎?
搬運途中摘掉口罩才發現,彩乃的肌膚依然乾淨無瑕。
「腋下……不行嗎?」
不知爲何在牀上一陣忸怩。
「有這麼誇張嗎?」
還以爲自己稍微瞭解戀味癖的世界,不過看來還有更多不見底的深淵在。
「那,好吧……」
再說看到那樣的表情,根本想反悔也沒辦法。
這感覺還真是教人不知該開心還是怎麼着。
「是、是喔……」
「喔,妳醒啦。」
雖然很令人尷尬,但剛剛說哪裏都行的畢竟是自己……
「因爲瑞葉應該不會因爲這點小事就動怒的。」
彩乃感嘆似地發出低吟。
但疑問還沒提出,彩乃便將自己被運動服袖管包覆的手臂舉到臉旁,湊近鼻子聞了聞。
畢竟對那羣變態的變態行徑,要是每樣都耿耿於懷,根本就沒完沒了。
會整天戴着口罩的原因,竟然是因爲顧慮到慧輝的女朋友,也就是瑞葉,纔會自我剋制,不再吸慧輝的體味。
其實這也是因爲B班的保健委員是女生。即使彩乃再怎麼輕量級,一個女生也很難把她送過來,因此與彩乃相熟的慧輝便接下將她揹過來的任務。
「因爲是我把妳送過來的嘛。」
「我一點都不覺得麻煩啦。」
哪個不好挑,竟然是挑腋下……
「妳戴着口罩運動,根本沒辦法好好呼吸吧?」
深情款款的眼眸,把人凝望得說不出話來。
「何況,爲免讓瑞葉感到不安,我自認對她灌溉了許許多多的愛。」
事先聲明完,臉湊向不設防的男子腋下。
因爲怕她起來時一個人孤單,於是便留到她醒來爲止。
「嗚……」
(結果脫下一看,她臉上根本沒有青春痘啊……)
沒被瀏海遮住的那隻眼睛對準這頭。
體育館內迴盪起不知哪個女生髮出的尖叫。
也就是說打從一開始,她就不是因爲在意肌膚問題才戴上的。
「真的很抱歉,帶來這樣的麻煩……」
加上之前試圖讓她打起精神的計劃也以失敗告終。
他對着牀上的她抬起單臂。
「不好意思?」
自從兩人開始正式交往後,在家中的親密接觸便更加地頻繁,甚至也會在浴室裏彼此相貼。
換回制服的慧輝坐在椅子上滑手機,這時睡在牀上的彩乃微微睜開眼。
甚至還是剛上完體育課的悶溼腋下……
但上頭的口罩不用說,當然早已被摘下。
「那就……桐生同學,我想聞你的腋下。」
「真的嗎?」
不過,這下子總算曉得她最近爲何要刻意跟自己保持距離了。
脫下上衣,身上只剩T恤的慧輝將自己的腋下送到她面前。
「因爲你是另一個桐生同學的男朋友,所以我覺得擅自找你充電好像是違反規矩。」
「很高興妳能這樣說。」
也許她真的很不想讓人看見被青春痘攻城掠地的肌膚,但戴着口罩運動呼吸應該會很不順暢,讓慧輝覺得有些危險。
接着,一副有口難言般,以細微的聲音艱澀地擠出話語。
「咦?爲何會提到瑞葉?」
種種原因讓慧輝只能在一旁乾瞪眼,對什麼也做不了的自己焦慮得嘆氣連連。
應該說,能夠分辨得出來的彩乃究竟是何方神聖啊。
「妳的意思是……」
「啊……」
「啊,不過別擔心。這個程度除了我以外其他人是分辨不出來的。」
「那件桐生同學特製T恤,其實我真的好想要。」
「保健室喔。妳體育課上到一半昏倒了。」
結果,正當慧輝沉浸在自己的無力之中時。
彩乃嚥了口口水,手撐到牀上將身子湊了過來。
她的腮幫子也紅了起來,似乎聽的人比說的人還要難爲情。
「嗯,除了內褲。」
若用更直白毫不含蓄的說法,那表情實在是很色情。
彩乃的臉突然紅了起來。
「因爲我想要儘量避免聞到桐生你的味道。我怕另一個桐生同學會不高興。」
「那麼,失禮了……」
聞了氣味的彩乃發出某種已經可說是禁播級的陶醉神情。
「不是的……我是對不起另一個桐生同學……」
(既然這樣她爲何要一直戴着口罩……?)
正想着發生了什麼事而抬頭,看到的卻是球場上一團鬧哄哄的女生。
「但是就因爲這樣,讓我覺得找桐生同學充電好像不太好意思……」
「不過關於這點,其實妳不必放在心上啦?」
「想不到除了內褲,竟然還有部位能帶來如此的抗拒感……」
之後約莫過了一小時,放學後的保健室裏。
「因爲……」
「咦?所以藤本同學妳會戴口罩難不成是……」
驚覺倒地的女孩是藤本彩乃的瞬間,慧輝往那頭拔腿狂奔。
被人這樣一說,彩乃手捂到嘴邊。
「後來因爲還有放學前的班會,我就先回教室換衣服,結果橘老師說她要去開個會,就把這地方丟給我負責了。」
「總之就如我剛說的,妳以後可以盡情地聞,不必客氣。」
「……藤本同學?」
「是、是喔……」
「原來是這樣。」
好比說即使跟妹妹交往了,到現在還是被唯花當奴隸對待、被真緒當成BL題材之類的,而瑞葉直到目前爲止,還不曾對那些失控的舉措表達過意見。
「畢竟你們在交往,兩個人會離得比較近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一劈頭就挑這麼重口味的部位!」
遠超想像的指定部位,讓慧輝不禁戰慄。
「啊啊,太棒了……忍了這麼久再聞到桐生同學的味道……活在這世上真是太好了。」
「喔喔……」
話雖如此,總不能叫一個想遮臉的女生把口罩給脫了。
「……桐生同學?」
「真的嗎?聞哪裏都行?」
那麼氣味轉移到彼此身上,也不是太奇怪的事。
「昏倒?」
開心的同班同學簡直就像是在沙漠裏找到綠洲的探險家一般。
總之不管怎樣,若她能就此打起精神那就好。
邊供應腋下體味邊掛着菩薩般的笑容,這時,保健室的拉門突然被打開,一位女學生闖了進來。
「哥哥,聽說藤本同學昏倒了,她不要緊嗎?」
「瑞葉!?」
在這最不巧的時機上門的,是自己的寶貝甜心,也就是桐生瑞葉。
由於事前沒料到會跟彩乃玩起這樣的變態Play,他都忘了自己在彩乃起牀前已經先用手機傳了「藤本同學昏倒了,我在保健室照顧她」的聯絡訊息給瑞葉。
而瑞葉本人目擊了病牀區的慘狀,並停下腳步。
「……咦?」
訝異得連連眨眼的妹妹。
心愛的哥哥被彩乃聞着腋下,這當然會令她陷入動搖──
「哥哥竟然硬是讓藤本同學去聞腋下的味道!?」
「不是吧~」
老實說,這感想也太前所未有。
雖然乍看眼前狀況,的確是有可能給人帶來如此誤會,不過被心愛的妹妹認定爲變態,讓哥哥內心着實有些五味雜陳。
事後好不容易化解了瑞葉的誤會,時間來到當天傍晚。
喫完晚餐的兄妹坐在客廳沙發上悠哉地消磨時光。
「不過我真是不懂藤本同學爲什麼那麼喜歡聞別人的氣味呢。」
「我的話倒是可以理解。」
「這麼說來,瑞葉妳之前好像也聞過我脫下來的衣服。」
「不過像是貼招生海報之類的,該做的我們都做了。」
「話說,哥哥打算聞到什麼時候呢?」
「哎,這個等明年再想就好了。但是各位放心,唯花絕對不會讓書法社廢社的。」
「再一下下就好。」
「喔~聽起來真可靠。」
「就是說啊,慧輝學長。這下大家都傷腦筋了。」
說是參展的報名期限在月底,要求我們各自準備好作品。
「打擾一下。」
真緒將手搭到學妹腦袋瓜上摩挲着。
「倒是話說,這樣看下來還是覺得,唯花真的是個美少女呢。」
因爲,她的溫暖是如此讓人依依不捨。
「長瀨還真是經常有些怪可愛的小插曲呢。」
「可是再這樣繼續下去,明年要是又沒有新進社員,到時就只剩唯花一人了。」
「這下糟糕了……」
「唯花!?不是說好不提那件事的嗎!?」
「咦、難道你們還沒着手嗎?參展報名期限就快要截止了吧?」
「成果作品?」
「各位好,辛苦了。」
「咦,長瀨學妹?」
味道得到誇獎,讓瑞葉靦腆得雙頰緋紅。
「我的事情不重要,所以書法社的成果作品進度如何?」
「然後,還有就是……因爲要是回學生會,又會被三谷那小子煩……」
「我其實根本不想理那種胸部星人就是了。他真的是好煩好煩……」
四月即將結束的那一天,放學後,在社員全員到齊的書法社社辦裏,慧輝率先開啓了正題。
「怎麼怎麼?愛梨跟三谷之間發生什麼事嗎?」
「我只是巡視社辦棟,順便過來看看罷了。再說我也怕學長把書法社私有化,讓其他女生穿上兔女郎裝。」
◇
「一開始甚至只有哥哥和朱鷺原學姐兩個人。」
「畢竟書法社本來就沒什麼人氣嘛。」
獲得社員數,零。
「畢竟愛梨的個性也很認真嘛。」
「啊啊,感覺真……讓人安心……」
只見紅起臉的愛梨「咳哼!」清了清喉嚨道:
坐對面的真緒似乎對內容很感興趣,主動詢問起詳情。
「喂,桐生,這種事你要確實通知我們啦。」
新學期開始到現在過了大約一個月。
好比說其實她超愛唯花、私底下其實很會照顧人等等,這些都跟她平常高冷的外表形成反差萌。
我想我現在可以體會追求異性氣味的彩乃與瑞葉的心情了。
而她的柔軟再配上舒適的體溫,讓人想要就這樣一直聞下去。
「哼嗯……」
於是,我決定繼續承蒙戀人的好意,在心愛女朋友的輕撫下,繼續寄身於幸福的香氛之中。
也就是說新生入學至今已經過了一個月,但想參加書法社的一年級生連一個都沒有。
當晚由於更衣間傳來了聲響而往內偷窺,卻撞見妹妹坐在地板上,拿着哥哥的襯衫,塞到鼻子前陶醉地聞着。
記得剛進四月的那陣子,沖田老師有把我找去提過這件事。
「唯花絕對不要。」
「怎、怎麼沒頭沒腦地突然說這個?」
「咦?是、是嗎……?」
看來跟她感情不錯的唯花也已經知悉事情的原委了。
(搞不好我是個瑞葉限定的戀味癖也說不定。)
問題就在於,女方對他似乎一丁點感覺都沒有……
那種冒出一整羣兔女郎的狀況,是不可能那麼容易就發生的。
「今天有什麼事嗎?」
「啊……這麼說來,沖田老師好像有提過類似的事……」
人家纔不想當奇珍異獸──學妹不滿地噘起嘴的模樣看起來真可愛。
甚至由於學弟妹們都想一親芳澤接近這位天使,她值班那天的借書量也因此攀升。
「不是都說拜託你忘掉那件事了嗎……」
「第二次廢社危機啊。」
「不過嘛,社團這種事也不是該強求的。今年只能說沒辦法了吧?」
(當時的瑞葉好像也說,聞到我的氣味會讓她感到幸福……)
「那樣跑來一大堆人,唯花也只覺得困擾就是了。」
唯花現在也跟真緒很要好,被摩挲得嘻嘻笑着。
浸淫在醉人香氣裏,感覺心靈漸漸地舒展開來。
「小唯,妳在一年級新生裏頭好像也掀起討論了喔。說是圖書室裏有個怪可愛的金髮學姐。」
得到入室許可開門而入的,是手裏拿着檔案夾的愛梨。
「真是拿你沒辦法。」
還說那就像是得到心愛哥哥的擁抱,她喜歡那樣的感覺。
參展指的也就是去年紗雪以一幅『魑魅魍魎』奪得獎項的展覽。
臭着一張臉的愛梨唸唸有詞。
甚至還說巨乳什麼的都無所謂了,看來這次的戀情也許是認真的。
由於彩乃那件事,害我整個忘了個精光。
真緒的意見確實有理。
「請進~」
爲了寫那幅作品,紗雪把社辦弄得一團糟,讓大家不得不大掃除,進而觸發灰姑娘遺落小褲褲的事件──不過這些現在並不重要。
「非常抱歉。」
這就是今年書法社面對的現實。
「結果今年的新進社員數量掛零啊。」
「哥哥?」
「要是唯花說願意獻吻,搞不好就能徵召到新進社員喔?」
「那種兔女郎趴絕不可能再開第二次啦,拜託妳儘管放心吧。」
「沒錯沒錯。說到這個,愛梨她一曉得我們同班,甚至高興到哭出來了呢。」
「其實我從之前就發現,瑞葉妳身上有股好好聞的味道。」
「這麼說也是。」
她可愛到讓瑞葉也隨手拍下照片,而正當三年級生忙着寵愛這樣的學妹時,社團的房門響起敲門聲。
接着吸了幾口氣,嗅聞她的體味。
那感覺就像是躺在葉隙流光之中,舒適得令人上癮。
同樣圍桌而坐的唯花、真緒、瑞葉三人相繼說道。
以她那樣穩重的個性,看來應該是跟陽光開朗的凜太郎打交道到累了吧。
我把隔壁的瑞葉摟過來,臉埋進她的胸膛裏。
「喔喔,有陣子圖書室就因爲這樣人滿爲患,真是不堪其擾。」
「打擾了。」
「喔喔,凜太郎那傢伙,他原來還沒死心嗎?」
即使升上二年級,唯花『圖書室天使』的人氣依然健在。
「若要找交往對象,我還是想找個更老實的人。」
「對了,話說小唯跟長瀨妳們今年一樣同班是嗎?」
「桐生學長真是的……我不要求您得獎,但要是社團不交出參展作品,搞不好會挨什麼處分也說不定喔?」
「說是凜太郎最近正在熱烈追求長瀨學妹。」
記得那應該是擔任學生會臨時成員時期的事情。
怎麼形容呢,那是一種能夠安定心靈似的溫和香氣。
(倒是凜太郎那小子,竟然到現在還不死心……)
真緒毫無脈絡的發言令唯花一陣錯愕,而瑞葉就在這時介入對話。
用彷彿對那回應傻眼、又帶點雀躍的口吻說完,瑞葉就像是對小孩那樣,輕輕地撫摸我的腦袋。
若只是被砍社費還是小事,要是情節嚴重到必須廢社,到時就真的不妙了。
那種事要是發生,可沒臉跟畢業的紗雪交代。
「看樣子只好這麼做了,大家一起熬夜趕工。」
「呃,這可不是考前挑燈夜戰……就算想要現在開始寫,也已經是放學時間了,各位明天再弄就行了,請在期限之內完成它吧。」
「不愧是長瀨學妹,真是神鬼般的可靠。」
幸好離截止日前還有一點時間。
那麼今天就先做準備,明天再一口氣完成它。
如此這般,明天的社團活動這下子便決定了。
◇
「所以各位同仁,今天我們四人得寫出參展的作品,請每個人至少交出一幅字畫!」
「「「好~!」」」
這一天,書法社的社辦猶如戰場。
我方戰鬥人員共四名,面對的敵人則是展覽截止期限。
雖然顧問沖田老師指定的期限是明天,但再考慮到晾乾的時間,非得在今天之內完成不可。
加上放學時間後社辦就得撤收,因此所有成員在社長的指示下迅速就定位。
首先,是那個鋪上用來寫大幅字畫專用墊板的榻榻米區。
上頭如今鋪上兩張大面宣紙,唯花和真緒兩人開始書寫作品。
由於裏頭不夠容納四人,因此桐生兄妹在桌子那頭,面對一般尺寸的宣紙。
「好,完成!」
「咦!?真緒學姐好快!」
「這再怎麼說也太快了吧?」
她手裏抓着一個以前也看過的紅色項圈。
經瑞葉一提,視線再度回到學姐那頭。
頭號援軍紗雪這下露出一種「啊~我真是挑錯時間了☆」的表情。
「像這種時候,還是中規中矩最好。」
「那,我跟桐生就負責擦吧。」
「纔想說參展的期限快到了,看來我來得正式時候呢。既然我來了你們儘管放心吧,我一定會好好指導,讓你們每個人都能得獎!」
「那麼,唯花就負責榻榻米區好了。」
「啊,其實我們已經寫完了,所以不勞費心。」
「倒是這個房間,到處充滿着一年前的既視感呢……」
「總之,請不要採用這種會連想到BL方面的辭彙。其他各種NG字眼也一樣不行。否則要是因此出問題,有可能導致廢社危機。」
以淘氣的口吻說完,便服打扮的大學女生送了個完美的秋波。
「那麼,我就寫『先下手爲強』吧。」
得到紗雪答應幫忙的承諾,大家這下開始收拾。
就跟過去一樣,社辦的打掃在高效率的分工合作下進行着。
只見佔據了榻榻米區的大面宣紙,上頭氣勢磅礴地寫着『男兒赤身裸體,好漢短兵相接!』這幾個龍飛鳳舞的書法字──
「我打算寫『居家安全』。」
「這不是當然的嗎。要是這樣置之不理會被沖田老師罵,而且紗雪學姐妳又在這麼剛好的時間點來增援。」
首先還是先處理一下這凍結的氣氛吧。
「只看成品水平的話的確是很高啦。」
「等一下,那項圈是從哪裏掏出來的!?」
她們八成是蓄意犯。只是爲了拿慧輝尋開心。
「咦?慧輝你該不會現在才準備開始收拾吧?」
「那桐生妳打算寫什麼?」
「妳跟桐生還真是夫唱婦隨,只追求生活安定呢。」
在墨水晾乾前,作品先在社辦棟隨便找了一間空教室擺着,並四處蒐集水桶跟抹布之類必要的掃除用具。
特別是唯花說「也許有人看了這作品後會選擇參加書法社」,令人感受到學妹的成長而備感欣慰。
接着毫無預警地,甚至連門都不敲,那個人現身了。
討厭打掃的她在一年前也一樣找了一卡車理由想要蹺掉打掃。
「唯花覺得這樣太缺乏幽默感了。」
「哥哥,那裏的架子也沾到墨汁了。」
「啊,果然是這樣嗎?」
於是大家就這樣有說有笑地進行著作業,過了約莫一個小時。
「妳們倆還真是暢所欲言呢。」
說起來,因爲她來的時間點正好所有人都已經交出作品了。
寫壞了的大量宣紙散落四周,墨汁的痕跡沾得到處都是。
「坦白講,我也有種既視感。」
「不知怎的……總覺得妳們倆的選詞都有點偏頗……」
「來,學姐。拖地就麻煩妳囉~」
「欸,慧輝同學?」
宣紙和報紙之類的堆到甚至讓腳都沒地方踩。
但我們當然不可能放她走,趕緊抓住她的手臂以免她逃亡。
被學弟一句話打回票,紗雪發出走音的怪聲。

「一年前唯花我們也幫過忙,這次輪到魔女學姐了。」
「我也覺得,有點前衛過頭了。」
「那麼,唯花就寫『橫刀奪愛』好了。」
「紗雪學姐?」
「妳是爲了被大家歡呼纔來的嗎……」
真希望她不要像帶着零食點心一樣隨身攜帶這麼駭人的東西。
「哼哼,看起來如何?」
「本來想說可以趁這大好機會替大家指導書法,接受學弟妹的歡呼擁戴的……」
真緒開始擦掉噴濺到牆上的墨汁。
「我看看?」
「耶嘿嘿,我來了。」
「瞭解。」
「「「…………」」」
「喂喂,那樣就違規了好嗎。」
「咦!?」
我除了是個妹控,基本上就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正常人。
正當大家默默地埋首工作時,在一旁拖地的紗雪停下動作。
唯花說完,開始撿拾散落的宣紙。
「我打算寫『世界和平』吧。」
這個瞬間,社辦內的空氣一口氣降溫至冰點。
「……真是沒辦法。」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有繪畫天分,真緒的字看起來美觀又平易近人。
「爲什麼我們要把寶貴的青春時光浪費在打掃社辦上呢?」
以燦爛的笑容說完,紗雪正準備轉身離去──
穿着春季連身裙配上外套,頭髮不像平常那樣綁着發繩,而是以白色的大腸髮圈紮成馬尾的朱鷺原紗雪。
不過看來畢業都過了這麼久,她也是時候該感到寂寞了。
「魔女學姐,您要來的話拜託早點來嘛。」
「什麼事?」
「──哎呀,想不到竟然比我還在的時候更像個書法社呢。」
「話說,瑞葉妳打算寫什麼?」
「這是要人怎麼回答……」
結果只見她原地蹲下,一個人撥弄着手指。
我跟着收起項圈的她對著書法社內環顧。
瑞葉拿着掃把下達了這樣的指示。
「是嗎?我覺得我寫得很好就是了。」
隨着熟悉的聲音轉過頭,在那兒的是黑髮的學姐。
這人還是一樣孩子氣。
紗雪從真緒那兒接下拖把。
跟我這種人要求男子漢短兵相接的個性也不是辦法。
不過嘴上說歸說,兩人接下來也都認真地開始寫書法。
「呃……我有種不祥的預感,所以先走一步了♪」
「真緒學姐,唯花覺得這實在不太妥當。」
「話說哥哥,朱鷺原學姐好像很意志消沉。」
「本來想說今天要是能大顯身手,就能得到慧輝的誇獎了……順利的話也許還有機會被收養爲寵物,所以我連項圈都帶過來了……」
「既然作品都湊齊了,我們也該開始撤收了吧。」
「嗯?」
「紗雪學姐您太天真了。我們怎麼可能讓珍貴的勞力就這樣回去呢。」
連最年少的唯花都這麼說了,她這下不幫也站不住腳。
「紗雪學姐,妳一年前就問過一模一樣的話了。」
「…………」
作業開始後僅僅過了十分鐘,南條隊員的勝利歡呼便吸引其他三人,紛紛前來一探她的大作。
但也因爲這樣,她所選擇的辭彙使它更加顯得美中不足……
「休想逃!」
「這樣一來我的那份就可以請妳代筆了。」
「咦~?這也太單調無趣了吧。」
一想起當年舊事,讓人不禁感到懷念。
「啊哈,看來魔女學姐即使成爲大學生還是毫無成長呢。」
「哼哼,這妳就不懂了,古賀學妹。正因爲我是個成熟的大人,纔不會對貧乳小女孩說的話動氣。」
「(爆青筋……)」
「好了好了,別吵架別吵架。」
見她們又要相親相愛地吵起來,我趕緊上前勸架。
這樣的居中角色,自己如今也算熟能生巧了。
「對了,紗雪學姐,話說我剛剛去換水時偶然聽到別人說話,好像一年級正在討論妳唷。說幾十分鐘前校內出現某個不知哪裏來的巨乳黑髮美女。」
「是嗎?也對,我只要不開口,怎麼看都是個清純美少女呢。」
「這人竟然自賣自誇起來了……」
「所以慧輝,你也可以盡情地對我的肢體燃燒慾火沒關係喔?」
「呃,我纔不要……」
「只要你願意收編我爲寵物,我就特別讓你摸摸這對胸部。」
「這句臺詞真是好久沒聽見了……」
現在的她整個就是變態大姐姐。
一開口就原形畢露,這點真是她的一貫風格。
「倒是話說回來,我的美貌看來果然還是具有吸引男生的魔力嗎?」
「與其說是美貌,我想他們應該只是被魔女學姐您那不雅的胸部給騙了吧。」
「唉唷,萬年小胸部代表人古賀學妹好像有意見想表達呢。」
「唯、唯花也是天天有在成長的!魔女學姐才奇怪,爲什麼扎那樣的馬尾!?纔剛升上大學,就開始賣弄風騷!」
「那也不必這樣隨意地露給我看啦。」
「嗯,想說等哥哥一起回家。」
難得露面的紗雪依然是全年無休地招募飼主中。
一回過神,自己已經衝向她那兒,一股勁地擁抱那身軀。
「如今仔細想想,都是多虧哥哥努力尋找內褲的失主,纔能有現在的我們吧。」
告誡妹妹不可以貿然露出裙底風光,而她倒是很聽話地放下了裙子。
微不足道卻又關鍵,就是這樣的變化令人喜悅。
「妳留下來等我嗎?」
從年輕人那兒補充了精力,我繼續埋首作業。
也許維繫兩人情緣的不是命運的紅線,而是命運的白色小褲褲也說不定。
帶有懷念與眷戀的眼神眯起,輕觸那片桌面。
「哥、哥哥?怎麼突然抱我?」
也不會曉得紗雪、唯花與真緒的變態癖好。
打掃結束後,慧輝說會包辦後續事宜,讓社員們先回家。
還以爲是個普通到不行的高中生,卻直到現在都和這羣變態女孩一同鬼混,也許慧輝早就已經是變態的一分子也說不定。
幾分鐘前,站在窗邊的妹妹對着從胸前掏出的項鍊癡癡地凝望。
「其實剛剛回社辦時,我看到瑞葉妳在看那枚戒指……」
放學後熱鬧的社辦裏,名爲打掃的社團活動恢復運作。
成爲同班同學的彩乃對着四角褲虎視眈眈,妹妹兼戀人的瑞葉會隨當天心情決定穿不穿內褲。
唯一和一年前截然不同的光景,讓慧輝看得停下腳步。
◇
一想到如今掌握在自己手裏的幸福,是她那淡淡的情愫帶來的結果,就讓人不禁對她滿心憐愛。
一年前的那一天,在這房間裏發現情書的那一刻。
第一次曉得能跟喜歡的人心意相通,竟然是如此歡喜的事。
或者正確來說,是對着系在鏈子上的戒指嘴角高揚,開心地端詳的模樣。
洗完抹布、掃除用具全都還回原處後,慧輝於是返回社辦。
而看來她們都已經融入高中生活,各個都是輕鬆自在的表情。看着她們的滿面笑容,讓人也跟着展露笑顏。
稚氣未脫的她們,是今年才入學的新生。
所以她纔會將它穿過項鍊戴在身上吧。
或者說,情感這下膨脹到有點一發不可收拾──
瑞葉一把將前面的裙子掀起。
「我雖然不敢寫下名字,但還是很慶幸自己當時鼓起了一絲勇氣,很慶幸自己告訴哥哥『我喜歡你』──因爲多虧如此,哥哥才終於注意到我。」
大掃除結束後,讓女生們先回家,來到這裏洗髒抹布……
「我今天剛好也穿同一件。」
照理說社員都已經回家的場所,只有一個女孩還留在那兒。
「啊,哥哥你回來了。」
不敢把心意說出口。
正反芻着這樣的幸福,瑞葉忽然離開窗邊,前往此刻已經空無一物的桌子。
而這次當然沒發生當時的事件。開門進入社辦後別說是情書,就連純白小褲褲都沒個蹤影。
這當然不是刻意的,但一連串前因後果就是這麼巧地和一年前完全相同。
「──瑞葉!!」
而紗雪人在時,唯花也顯得特別的生龍活虎。
記得在這之後,窗外有一對手牽着手的情侶走過去。
「……咦?」
「這景象還真教人懷念啊。」
「妳沒說我都忘了。」
雖然一聽到哥哥進房間便藏回衣服底下,但那戒指顯然就是慧輝送的那枚婚戒。
「所以?」
「「「「是~!」」」」
被父母當成兄妹撫養長大的兩人能夠兩情相悅並互許終身,都是她那小小的勇氣所帶來的奇蹟。
「總覺得,我一年前好像也做過這些事。」
「瑞葉……」
和瑞葉開始交往後,每天都幸福得難以置信。
「不過,我現在可是哥哥的女朋友。」
「咦,爲何突然提結婚的事?」
與瑞葉沒有血緣關係的事,也肯定會繼續被遺忘下去。
「咦!?被、被你看見了嗎……!?」
再次進入吵嘴模式的水火不容雙人組。
一念出那名字,她輕輕微笑起來,翹起的頭髮晃了晃。
「嘻嘻,是啊。」
「這已經堪稱書法社的風情了吧。」
(對喔。既然開始交往,她當然也會留下來等我了。)
「其實妳先回去也可以的。」
接着,留下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的社員,他拿着抹布跟裝了水的水桶離開房間,來到同樣在二樓的男廁。
但又希望對方知道,有某人對他抱着這樣的情愫。
而坐鎮其中的,是眼熟的純白色小褲褲。
桐生慧輝的高中生活,就像是一面無處可逃的變態包圍網。
兩人的拌嘴,如今幾乎可說是書法社的名產。
是的,其實哥哥都看見了。
唯花依然是個抖S。
那一天,要是沒有情書在這兒,一切也許都會變得不一樣。
「因爲在學校不能戴在手指上……又捨不得讓它離開身子……」
戀人在那兒心不在焉地望着不知什麼,一察覺有人進屋便轉過頭來。
「總覺得,一想到我將來會跟這個人結婚,心情就剋制不了了。」
「該怎麼說呢,還真是毫無拒絕的餘地的好提議呢。」
「戒指,原來妳穿在項鍊上啊。」
這差異之大,甚至連找都不用找。
但這次我並沒有看到情侶的身影,只有穿着全新藍色裙子的三名女學生正聊天聊得十分盡興。
「我說桐生,你不管她們沒問題嗎?再這樣下去打掃會掃不完的喔?」
再次體認到自己已經是有女朋友的人,這樣的真實感令人心頭一陣發燙。
「也就是說,那條內褲等於是我們之間的紅線嗎。」
「自從我在這裏留下情書,已經過了一年了呢。」
「好了好了,大家回各自崗位吧!趕緊打掃完趕緊撤收!」
就站在灑滿夕陽的房間窗邊。
「當時因爲沒有寄件人,而且還附上不明的內褲,真是把我整得團團轉呢。」
雖然自己不是當領導人的料,但身肩社長的職務就該盡到責任。
佔據在掃除用的大水槽前,以外頭運動社團傳來的吆喝聲當背景音樂,默默洗着一條條抹布。
「記得當時,桌上擺了一封情書呢。」
寄件人不明的情書,纔會因此而誕生。
真緒說的沒錯,再這樣下去撤收作業會結束不了。
聽得讓人忍不住笑逐顏開。
「內褲,指的是這個嗎?」
或者是,在夏天的室內游泳池裏,她終於揭露祕密(裙子)的瞬間。
情節發展會跟一年前不同,純粹是由於兩人關係的變化。
再也沒有必要尋找遺失小褲褲的灰姑娘。
(我還真是從她那兒得到滿滿的愛啊……)
在校內戴婚戒的確是太過招搖。
「我呀,一直不敢把心意告訴哥哥。不過,那喜歡的感覺與日具增,一直憋在心底也憋到極限……後來聽說有女生喜歡哥哥,我纔會寫下那封情書。」
這樣殺氣騰騰的擡槓,讓桐生兄妹一臉莞爾地默默守護。
真緒依然滿腦子只想着蒐集BL本題材。
面帶慧輝最喜歡的溫柔笑靨,她如此表白着。
「我就是想要跟喜歡的人一起回家。」
但如今的自己,卻很享受這樣的生活。
如此一來就能藏在衣服底下,別人甚至不會發現她有戴項鍊。
最重要的是,她願意片刻不離身地帶在身上,這樣的珍惜令人感到窩心。
「那個啊,瑞葉?」
「什麼事?」
「我可以親妳嗎?」
「……嗯。」
在哥哥懷抱裏的她,帶着嬌羞與同等的開心點了點頭。
專情的笑容,讓甜蜜的感情又從心頭源源不絕地溢出。
(要是可愛成這樣,就算是變態也會喜歡上吧……)
被夕陽染紅的房間裏,加強力道將她的身子抱了過來。
既忘了這裏是學校,也忘了離校時間就快要到了。
感受着世上最心愛的體溫,爲了訴諸那些難以言表的情感,給了雖然變態卻又可愛到極點的戀人一個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