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拯救無法畫圖的N主角的方式

最近這陣子，桐生跟社長兩人之間不太對勁。

放學後的書法社裏，真緒坐在位子上面向原稿，腦裏邊想着這些事，並偷偷觀察那兩人。

「紗、紗雪學姐！？妳這是在做什麼啦！？」

「哎呀，這沒什麼好害羞的吧？我跟你都這麼要好了。不過你害羞的模樣真是太可愛了，讓我多給你一點甜頭吧♪」

「呣呼喔喔喔！？」

真緒視線另一頭的狀況，即是坐在榻榻米上的慧輝被紗雪給抱着。

但那可不是一般的抱，而是洋溢着愛情的甜蜜熱擁。

被紗雪揣着腦袋、受豐滿的胸部擠壓，讓慧輝的表情一副煎熬，卻又像是洋溢着某種幸福，而這應該不是真緒的錯覺。

（……哪有人這樣色眯眯的。）

他要是這麼喜歡巨乳，怎麼不乾脆去跟胸部結婚算了。

但先不管真緒的咂嘴聲與喫醋。她心想，這兩人之間絕對不尋常。

紗雪喜歡跟慧輝有親密接觸並不是什麼希罕事，但這親密度顯然比過去升了好幾級。

甚至讓真緒不禁心想──他們難不成開始交往了？

（明明我也在場，他們竟然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打情罵俏……）

目擊自己喜歡的男生跟其他女生親熱，對真緒來說可是種精神方面的折磨。

但要是她現在能直接要求對方別跟女生太過親密，暗戀就不會過了兩年還毫無進展了。

（要是唯花也在，至少還能幫忙從中阻撓……）

然而不巧的是，可愛的迷你狂犬今天並不在場。

加上瑞葉也還沒到，這下沒人能阻止他們。

（哎唷～實在讓人糾結到不行……！！）

根本沒有第三者介入的空間。

「看樣子，這兩人搞不好真的是……」

「沒問題。反正這次頁數本來就比較少，而且我執筆也還算快。再說既然是爲了幫急病的其他老師畫『代原』，行程緊湊點也是沒辦法的事。」

接着，只見慧輝乖乖地把頭躺到跪坐在榻榻米上的紗雪腿上。

（她竟然在桐生臉上寫『愛你唷』，根本是在曬恩愛吧這兩人……）

「…………」

當初自己明明說會選擇興趣而不是男生，結果現在卻如此狼狽。

總之，他們倆目前的要好程度，早就超越了學姐與學弟的關係。

『──喂，南老師！？我剛剛好像聽到臉撞上什麼東西的巨大聲響，您不要緊嗎！？』

通話一結束，「呼……」真緒吁了一聲。

類似焦慮的情感，開始在真緒的心中翻騰。

隔了一會兒，話筒再次傳出聲音。

加上人物設定的部分也不必修改，接下來只要全力完成原稿就行了。

真緒之前跟責任編輯在即賣會的會場上碰過幾次面，她的外觀是個看起來二十多歲，文靜型的大姐姐。

「我沒事。請別放在心上。」

若是在平常，他應該多少會掙扎一下。

慧輝再次被名爲乳溝的大海給淹沒的瞬間，真緒手握的筆發出不祥的聲響。

今天她討論的是關於日前定案的新工作，由於編輯住在出版社所在的都會區裏，因此兩人的連絡手段就僅限電話或電郵。

『啊，好的，呃嗯，我看看……』

「不，我並沒有男朋友。」

即使看在真緒眼裏，今天的兩人也彷彿情侶一樣。

隔週一的放學後，真緒的房間兼工作室出現一名訪客。

「知道了。」

真緒以爲接下來輪到紗雪開始摸頭，沒想到她卻拿起矮桌上的毛筆，往學弟的臉上寫字。

她就是忍不住想起那個人。

之後，真緒即使回到家裏，腦海依然被這想法佔據。

「十日嗎……」

（這兩人真的、偷偷開始交往了嗎……？）

搞不好，說不定──

（你乾脆沉進乳溝底淹死算了！）

兩個人一搭一唱。

是的，南條真緒沒有男朋友。

他能死在心愛的大奶懷抱裏，也算是如願以償了吧。

這的確是真緒說不出口的字眼。

『首先，分鏡稿我已經確認過了，這部分就這樣沒有問題。臺詞之類的細部修正，之後我會再回信給您。』

真緒往一旁的桌曆一瞄。

因此今天的電話照理說，是很重要的工作會議，但……

『南、南老師？總覺得今天您好像有點心不在焉，是跟男朋友吵架了嗎？』

『本來就算是短篇，也會多給些時間讓畫家做準備的，真的很抱歉把時間表排得這麼緊湊……加上由於太過急促，也沒辦法準備有空的助手給您……這樣您應付得來嗎？』

要是連載開始，今後還會比這次更忙。

最好是再跟着那巨大胸部一起爆炸。

那是他放棄抵抗的表情。

「紗雪學姐！？」

「能在室內練習換氣真是太划算了♪」

「我到底在搞什麼，竟然在開會途中發呆……」

正當真緒繼續假裝畫原稿，實則偷窺兩人的一舉一動，紗雪這才終於將胸部的束縛解除。

「妳竟然在我臉上寫了說不出口的字眼！？」

不擅與人打交道的她，也不太擅長講電話。

「紗雪學姐！妳的乳溝太深，害我不能呼吸了！？」

他們平常感情好歸好，卻不曾像今天那樣光明正大地調情。

這麼在意慧輝跟其他女生的關係，甚至因此無法專注工作。這讓她不禁想問，自己到底是有多喜歡他啊？

這次真緒接的工作，是幫急病住院的漫畫家畫代原──也就是爲了不讓雜誌開天窗的代理原稿。而對真緒來說，這也是展現實力的大好機會。

「抱歉啊，還麻煩妳來我家裏。」

「虧我集宿時還對他那樣耍帥，結果根本就對他戀戀不捨嘛……」

搞不好在四下無人的地方………「喔呵呵，果然還是紗雪學姐的胸部最讚了☆」「哎唷～慧輝大色狼♪」兩人就像這樣互相挑逗也說不定──

「沒事的，我只是寫了些平常說不出口的字眼。」

不過，她卻有個在意的男生。

但真緒看過他現在這個表情。

有哪個世界的高中女生，會讓不是交往對象的男生埋進自己的胸間，或者讓他躺到自己大腿上？

（桐生到底爲什麼這麼聽話？）

以大腿爲枕的慧輝，這下終於對紗雪出言抗議。

『而關於原稿的截稿日，我希望能訂在二月十日以前……』

話雖如此，在她心裏還是有種難以言喻的振奮感。

（這兩人還真是要好啊……）

面對這樣的學弟，紗雪笑咪咪地輕撫他的腦袋。

糟糕。

分鏡部分審覈OK，她其實也已經先畫完草稿。

「紗雪學姐！？妳在我臉上寫了什麼！？」

「所以，我們繼續討論吧。」

也就是說，她接下來只剩一星期能畫原稿。

「知道了。」

真緒身爲妙齡少女，會希望他們倆物理性地爆炸，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以一個詞形容真緒當前的心境，就是糾結。

雖說真緒正在講電話，倒也不是手裏拿着手機，而是將其擺在桌上使用免持聽筒模式。

「是啊。」

今天的朱鷺原紗雪前所未有地開放，不再遮掩自己的好感。

桐生慧輝則是嘴上念歸念，對她的要求卻百依百順，而且一臉暗爽。

今天是二月二日星期五。

若對象是朋友也就罷了，但畢竟是公事上的通話，用字遣詞得避免失禮，給她帶來不少的精神疲勞。

而會對其他事分神，證明現在的她根本無法專注。

桐生慧輝是真緒心儀的對象，而他跟大胸黑髮美女如此你儂我儂，她的內心當然平靜不下來。

而慧輝雖然看不到自己臉上的字，真緒這頭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真緒之所以心情不好，都要怪那小子跟其他女生卿卿我我，但這也不是什麼值得說出來的事情。

「不會啦，能幫上小真的忙我也很開心。」

「瑞葉妳願意當我的模特兒真是幫了我大忙，改天我請妳喫可麗餅。」

現在可不是沉迷戀愛的時候。

『真的太感謝您了。我負責的作家住院時，還想說接下來該怎麼辦呢。畢竟社內的代原也剛好沒庫存……不對，那跟這次的事無關。不過您上個月的短篇頗受好評，上頭也看好您的連載，要是接下來的短篇第二彈依然受歡迎，到時提前開連載也不是夢想！雖然行程真的很緊湊，但我們一起加油吧！』

「呵呵呵，接下來換躺腿枕讓我爲你摸摸頭吧？」

只要犧牲睡眠時間投入工作，應該勉強來得及。

「反正桐生跟誰感情好都與我無關……我要爲我自己的工作而活……」

電話另一頭大概是在過目手邊資料。

「夠了，隨妳高興吧。」

這裏是她公寓住家內的房間，通話對象是真緒＝南真央的責任編輯。

她在上個月發售的雜誌上刊載的短篇漫畫『只要長得帥，即使是變態你也喜歡嗎？』博得好評。接下來的工作雖然是代理原稿，但也是名正言順的短篇第二彈。

◇

自己竟然在通話途中分心想那些事。

『那麼關於原稿，就再麻煩您了。』

想到這裏，真緒再也承受不住自己的妄想，將臉砸向桌面。

傲嬌特有的庸人自擾特質一發作完，真緒接着爲了畫原稿，面向自己愛用的工作桌。

「耶～」

輕鬆的對話之餘，真緒此刻正忙着以抱膝坐在牀上的瑞葉爲模特兒，畫出漫畫原稿的草稿。

坐在椅子上的她，以小型液晶平板來進行作業。

兩人剛下課就回來，都還穿着制服，但服裝上的差異，憑真緒自身的想像力就能搞定。

「可是，妳現在畫的是男角色吧？由我當模特兒沒問題嗎？」

「完全沒問題。畢竟那當初就是以妳爲藍本的角色。」

「關於我不知不覺間轉生變成男生這檔事。」

「另外，他的名字叫做『瑞樹』。」

「聽起來真是太有親切感了。」

「沒關係啦，反正書法社的人都是我的角色原型了，桐生還化身爲女主角呢。」

「呵呵，聽起來真讓人期待。」

「喔，剛剛那表情我收下了。」

「咦咦！？這樣我不太好意思……」

瑞葉的笑容總可愛到讓人嫉妒。

特別是只要提到與哥哥有關的事，她的表情總是這麼燦爛。

那也就是所謂『戀愛少女』的表情吧。

「倒是小真妳真厲害，現在已經是專業漫畫家了。」

「沒有啦，哪裏厲害了，世上還有很多更厲害的未成年漫畫家……再說，要是沒有桐生，我想我應該早就中途放棄了。」

真緒首次刊登的短篇備受批評，讓她一度陷入低潮。

而當時鼓勵她並給予支持的人正是慧輝。

真緒想不到竟然會有被瑞葉當成傲嬌的一天。

「真不曉得當事人怎麼會覺得自己沒女人緣。」

一瞬之間，瑞葉詫異地睜大了眼。

討厭自己每次碰上關鍵時刻，總是踏不出最後一步。

「因爲妳想想，最近那兩人不是走得很近嗎？」

她的胸部，也一樣份量十足。

「桐生他啊，是不是喜歡社長啊？」

「所以呢？心愛的哥哥跟朱鷺原學姐最近相處得還不錯，瑞葉妳對這件事不在意嗎？」

等放學回到家裏，她馬上坐到桌前畫原稿。

原稿用紙上頭的是主角之一，抖S的『六花』秀了自己的四角褲，讓以慧輝爲藍本的女主角『慧子』看得滿面通紅的場景。

對於那個呆頭鵝，真緒真是想感謝也感謝不完。

「關於這點我倒覺得，瑞葉妳自己也夠壯觀了。」

企鵝軍曹。

日復一日，重複這樣的日子。

真緒很不幸地，是個連她都自認的傲嬌。

「…………」

「是～」

「好好好，很傲嬌很傲嬌。」

「關於那件事，妳有問過桐生嗎？」

「隱瞞？」

「嘻嘻，看來妳終於肯老實了。」

瑞葉能大方地對喜歡的人說出喜歡，這點讓真緒相當羨慕。

「……嗯，這麼晚了嗎？」

「想不到竟然連小真都慘遭毒手，哥哥真是個罪孽深重的男人。」

「……瑞葉妳還真不簡單啊。」

真緒雖然聽不太懂，但既然身爲妹妹的瑞葉有這種感覺，那麼應該錯不了。

「不過嘛，哥哥雖然喜歡巨乳，但也不會只以胸部挑選對象就是了。」

他們兄妹倆都一樣，老是令人步調大亂。

「等等，不是啦！？我又沒說我的對象是桐生！」

「瑞葉！？」

兩件事都是最近才發生的。也許慧輝隱瞞的事跟他和紗雪走得很近，兩者之間有什麼關係也說不定。

真緒心想若真是這樣，戰況顯然是我方不利。

「既然哥哥不想講，我也不會刻意問他。反正我就是喜歡哥哥，即使他喜歡的是學姐，我對他的感情還是不會變。」

「嗯……哥哥跟其他女生要好，算是很平常的事吧？」

接着，她露出宛如花朵綻放的微笑。

真緒目前着手的，是這次的精彩場面。

「既然會說『也』字，意思是還有其他人喜歡他嗎？」

「但願如此喔。」

「而且，學姐的胸部又大。」

畫草稿的那天結束後，真緒接下來的日子一樣被工作塞滿。

「嗯，不過就算扣掉這點，我還是不會放棄哥哥，要是有機會的話就會把他推倒。」

「喔～？」

但如果要說這樣的遲鈍也是戀愛作品主角的要件，那真緒也無話可說了。

她無法將喜歡老實說出口的彆扭個性，和唯花她們可說是恰恰相反。

「但瑞葉妳真的不在意嗎？妳也喜歡桐生不是嗎？」

……說着說着就離題了。

「怎麼突然這麼問呢？」

「不回答的話，我就要抱緊處理囉！」

瑞葉回話的聲調，比真緒想像的還要低沉。

「不曉得桐生是不是也一樣，比較喜歡自然率真的女生啊……」

與其說是低沉，似乎是因爲她的心情不太好。

他可能還是比較偏好唯花跟瑞葉那種平易近人的女生吧。

「什麼事？」

這種事看似容易，實際上卻難度超高，需要擠出渾身的勇氣纔有辦法辦到。

「若桐生選擇瑞葉，到時我一定會埋怨、嫉妒妳。」

爲了化解尷尬，真緒重新上緊發條，繼續在平板上揮動着畫筆。

她畫原稿作業直到早上，小睡片刻就去上學。

關於自己的事，真緒跳過不提。

（像我的話，就沒有這種勇氣了……）

「呃、嗯……就是說啊……」

「什、什麼事？」

明明他周遭的女生一個個都對他癡迷不已，令人氣結的是擁有這種戀愛作品主角體質的當事人竟然毫無自覺。

那是隻眼神兇巴巴、身材圓滾滾，手裏握着冷凍魚當武器，一隻古怪的企鵝角色。

「聽妳這麼一說，哥哥還真是個萬人迷呢。」

看來不只真緒，瑞葉也一樣對這事耿耿於懷。

「嗚……」

她放下畫筆拉拉筋骨，稍作休息。

「畢竟那小子喜歡大姐型的嘛。」

「外加朱鷺原學姐，完全就是哥哥心目中正中紅心的理想對象。」

「想不到妳是個肉食系啊……」

明明作爲藍本的本尊是個樸素的男生，在漫畫裏卻有十足的女主角特質。

「這個嘛，看到自己喜歡的人跟其他女生卿卿我我，當然會有點在意。」

「我雖然不知道哥哥的心上人是誰，但我們之中要是有誰跟哥哥交往，到時不可以埋怨對方喔？」

只要她跟瑞葉在一起，就給人某種被脫光鎧甲的感覺。

怎麼會不小心泄漏心聲。

「……那個，瑞葉？」

（要是沒有桐生，應該就沒有現在的我吧。）

◇

「這個嘛……是這麼說沒錯啦……」

以瑞葉爲模特兒的草稿還沒完成。

「哥哥最近好像是有點不太對勁沒錯。除了跟朱鷺原學姐的事之外，感覺好像還隱瞞了些什麼。」

「這我也不太清楚，但就是有些形跡可疑。」

真緒心想，這真是太難爲情了。

真緒一回過神，時間已經過了午夜零時。

只是看了男生的內褲就羞紅了臉，讓人不禁覺得這樣的女生到底有多青澀，但也由於這率真的反應，才讓她顯得格外可愛吧。

若她當時就那樣一蹶不振，也許就不會再畫少女漫畫的新作品，也就不會接到這次的工作了。

真緒將視線從瑞葉臉上轉往胸部。

「欸，小真？」

是以前真緒跟慧輝進行取材約會時，他從夾娃娃機裏夾到的。

真緒一邊說，一邊將端坐在書架上的布偶抱起。

真緒一樣正值花樣年華。

「好了，我的原稿還沒畫完，瑞葉妳待着別動喔。」

「妳自己心裏有數吧？例如社長跟唯花……彩乃跟愛梨也挺可疑的。」

由於她得在一星期內完成原稿作業，有再多時間都不夠用。

真緒一回過神，話語早已脫口而出。

「……這我辦不到。」

雖然以她對情感的嗅覺，應該早就洞悉一切了。

要說自己從來沒有那方面的妄想，肯定是違心之言。

「倒是這次的主角（女主角），真是太可愛了……」

「會嗎？碰上喜歡的人會想做那種事，這不是很自然而然的反應嗎？」

這幾天的她，生活可說是在高中生與新人漫畫家之間來來去去。

她知道自己很不爭氣，不只一次糟蹋了告白的機會。

「軍曹你覺得呢？」

企鵝軍曹沒有回應，於是被她揣在懷中。

接着真緒向後一倒，後背沉進牀鋪裏。

「…………」

要是閉起眼搞不好會不小心睡着，真緒於是愣愣地望着天花板，原本安靜的房間裏隨後響起來自空腹的咕嚕叫聲。

「明明個性不坦率，肚子倒是挺老實的……」

她仔細一想，自己今天一回到家就忙工作，連晚餐都沒喫。

肚子會咕嚕叫，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沒辦法，既然沒什麼時間，泡個泡麪喫吧。」

漫畫家的夜晚還很漫長。

爲了迎向夜戰，現在還是先喫點東西比較好。

真緒心想着泡麪的事，人也下了牀鋪。

但她纔剛把軍曹放回原本的位置，桌上的手機就在這時發出簡短的震動。

「這時間會是誰啊──咦，桐生？」

傳訊人的名字，正是她最近總惦記着的男生。

「『我現在在妳家門前』……咦！？」

真緒點開的訊息提到，他目前人就在真緒家的前方。

「桐生他怎麼會……」

雖然不曉得他爲何而來，但要是真的來了，總不能讓他枯等。

在居家服外頭披件毛制罩衫後，真緒離開家門。

她搭電梯從四樓下到一樓，穿越門口離開公寓，穿着外套的他就在入口不遠處。

之後，真緒的原稿順暢無礙地進行到截稿日前天，星期五的午休。

一發現他們倆，真緒不由得躲到柱子後方。

「嗯。那麼學校見了。」

真緒情急之間將慧輝叫住，卻又擠不出任何話題。

「……沒事。我看還是算了。」

「加油吧。」

實際上，真緒在截稿日之前，根本不會有時間下廚。

「我、我指的不是那個意思好嗎！是說看你這麼冷，乾脆泡杯熱茶幫你暖暖身子，只是這個意思！」

「對手甚至連反應都來不及。妳這招有什麼訣竅嗎？」

「喔喔，看來夜晚的室外還是有點冷啊。」

到底有完沒完啊──真緒心想。

充滿私人恩怨的全力一擊讓對手無從招架，真緒這隊於是得到一分。

一來到校舍門口，真緒停下腳步。

「這樣啊……謝謝你們。坦白講，真的幫了我一個大忙。」

看着他離去的背影，真緒不禁嘆了口氣。

「我媽咪今天上晚班不在家。」

（那兩人難不成，真的在交往嗎……？）

「咦？」

難得他爲了自己特地前來，這下氣氛卻尷尬了起來。

看着飄在天空的球，真緒心底卻罵個沒完。

或者說，其實她是真的很渴望他們之間的互動。

「嗚……」

「倒是桐生，你知道你的鼻頭很紅嗎？」

她在目的地──自動販賣機前看見慧輝跟紗雪。

似乎是慧輝到販賣機買了鋁箔包果汁，紗雪則是纏着他，想跟他要一口飲料。

連日的繁重業務已經讓她相當憔悴，忙到與青春以及戀愛呈現絕緣狀態，要是再看到現充秀恩愛，未免太令人心生羨慕了。

「是嗎？」

「南條！前面！！」

這還真讓人無法反駁，因爲自己的確纔剛打算煮泡麪。

深夜邀男生進自己家裏，就算造成誤會、出了什麼事也怨不得人。

「嗯。謝謝你送東西慰勞我。」

惠前往發球區發球，比賽也繼續進行。

「你明白就好……」

不久，慧輝終究還是拗不過學姐，「只能喝一口喔！」邊說邊遞出鋁箔包。

「那麼，呃……接下來換我發球了。」

其實自己並沒有什麼事要找他。

「桐生和社長？」

因此光憑這樣斷定他們有特殊關係，未免定論得太早。

儘管一切只是想像，但若事實真是如此，可就讓她有點受打擊了。

「不過這時間總不能讓瑞葉出門，於是就由我負責跑腿了。」

瑞葉大概也料到這點，纔會幫她做這些宵夜。

「是啊，她說要是不管妳，怕妳會整天只喫泡麪。」

「瑞葉做的？」

「啊，間接接吻……」

◇

（……桐生大笨蛋，超級大笨蛋，白癡加蠢蛋。）

「不了，這麼晚不好意思，也會打擾到妳們吧。」

「嗯～要說訣竅的話，妳就把球當成桐生的臉吧。」

「其實是瑞葉幫妳做了宵夜──特製什錦炊飯跟豬肉味噌湯，想說這時間妳應該也差不多餓了。」

最後口頭道別完，慧輝踏上返家的路。

這樣的慧輝當然會怕自己一旦交到女朋友後會不會出什麼事，那麼隱瞞自己和紗雪交往的事情，也就不太讓人意外了。

（桐生你這──大笨蛋～～～～～～～～！！）

「嗯？」

「她還真的說中了。要是沒這些料理，我現在應該已經在喫泡麪了。」

「我到底在幹什麼啊……」

但即使真緒這樣想──

「他們倆在做什麼啊……？」

最近她的主食都是超商的便當或者麪包，營養可說嚴重失調。

「好吧，那麼繼續打擾妳工作也不好意思，我就先回家了。」

「也對。」

「呃……那這豈不是更不好意思了嗎……」

接着，紗雪興沖沖地吸住吸管。

來自真緒驚悚的回答，讓惠感到有些傻眼。

聽她這麼一說，真緒才發現自己犯的失誤。

「咦？……啊！？」

喫完當作午餐的炒麪麪包，真緒爲了補充水分，沿着走廊前往位於校門口的自動販賣機。

第六堂體育課途中，體育館的排球場上，真緒在心中高喊笨蛋，打出一記漂亮的殺球。

「要是感冒就不好了，你要進屋內休息一下嗎？」

雖然真緒只能聽到他們斷斷續續的對話內容，但根據這場面，不難判斷大致是什麼狀況。

就算是高中，也常看到朋友之間這樣做。

「還好啦。」

「這倒是無所謂……只是這時間找我有什麼事嗎？」

一看到真緒現身，手裏提着布制提袋的慧輝向她招招手。

原稿的進度目前約爲八成。

直到兩人離開現場前，她一直都躲在柱子背後。

「啊，桐生你等等！」

「呃嗯……」

一罐飲料衆人喝，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咦……」

劃出平緩拋物線的排球，先是由對方接下，順利地互傳了幾次。

「抱歉啊，在妳正忙的時候打擾妳。」

「放心，這我知道。」

接着她從後面悄悄探頭，觀察兩人的模樣。

惠慌張的聲音，讓真緒將意識轉往前方。

「啊……」

這樣的速度並不算從容，但只要保持步調，應該是能順利完成。

「我幹嘛這樣躲躲藏藏的啊……」

真緒訴說完感謝，接下還帶有微溫的布袋。

發泄完的真緒總算感到痛快些，同隊的惠在這時向她說：

書法社的女生，每個都想爭奪慧輝的貞操。

「這兩人怎麼又……大白天就在卿卿我我……」

「瑞葉聽到大概會發火吧。」

「嗯？那是……」

接着，她以微妙的表情與真緒騰出距離。

「接下來只剩背景跟完稿，應該趕得及明天畫完。」

「幹得好，南條！妳今天還真是狀況絕佳耶。」

但自己當然不好意思說，只是想跟他再多說些話，捨不得他這麼早走才叫住他──

「…………」

真緒想事情想得太專心而不知何時分了神，遲了一拍才發現球正往她飛來。

「不妙！？」

這時間點已經躲不掉了──

她反射性地將手遮到臉前。

緊接着──「啪」的沉鈍聲伴隨衝擊而來。

砸到真緒手上的球彈開落地，在地板上滾走。

「南條！？妳不要緊吧！？」

「……！」

她沒餘力回應趕來的惠。

因爲被球砸中的手指，傳來類似燙傷的鈍痛。

「啊，糟糕……」

當真緒發現受傷的是慣用手時，臉上頓時沒了血色。

真緒到保健室請人做應急措施，將手指纏上繃帶以固定患部。她纔剛回到教室，換回制服的慧輝便趕來關心。

「南條！」

「桐生？你怎麼還在啊？」

真緒以冰袋冰敷患部，接受完照護說明回到教室後，也已經放學了，教室裏早就沒有其他人。

但不知爲何還留在教室的慧輝，向還沒換下運動服的真緒說：

「當然是因爲擔心妳啊！」

「桐生你還真雞婆耶。」

「那不重要，妳的傷還好嗎？」

以上三名穿着制服的學生，各自向真緒自我介紹。

「這點我也想過了，但唯花畫的不是漫畫的圖……」

「我是三年級的豬岡。」

「妳不能拜託編輯，請她派個助手之類的嗎？」

「一年級的蝶野。」

「南條？」

這由各方面來看都很不容易，而最大的瓶頸還是在截稿日。

（這下該怎麼辦？根本找不到既能馬上幫忙，還能維持一定水準的人才……）

即使說得保守點，這一樣是不可能的任務。

「嗯？」

她頭一次參加即賣會時遍體鱗傷，滿懷自信的同人誌完全沒銷路。讀者看完樣書露出的失望表情，至今依然歷歷在目。

「這樣……」

「二年級的鹿川。」

「可是……！」

「那，能把那些省略掉也無傷大雅的背景簡化嗎……？」

書法社裏唯一有機會能夠幫忙的則是唯花，但她擅長畫繪本，對漫畫的背景應該沒輒。

「嗯……謝謝你。」

「可是，現在要上哪找今天能幫忙的臨時助手啊……？」

「其實他們都是鬼冢請來的就是了。」

「所以，進度還剩下多少？」

「不行……！」

這項工作，不是自己一個人爭取來的。

「這沒辦法。這次因爲沒人有空，所以我一直都是自己一個人畫。」

這也就意味着，她無法在明天截稿日前完成原稿，讓她腦袋一片空白。

「真是這樣的話，我當然是很感謝啦……」

她受傷的是慣用手的食指。

「咦？真的嗎？」

「抱歉啊，桐生……你好心要幫我忙，我卻有一大堆意見……」

「……但說是這麼說，要是不削減工作量，看來還是得請助手纔行了。」

「畢竟那漫畫，對我來說也是有感情的。」

真緒以三名幫手聽不見的微弱音量，輕輕在慧輝旁邊耳語。

「再說，現在也來不及招募助手了。截稿日就在明天，等找到人也來不及了……」

對漫畫家來說，這樣的傷是很致命的。

接着，是體型渾圓戴着眼鏡的二年級生•鹿川。

「……但是不管怎樣，我都非完成不可。」

「不管圖畫、故事還是演出，缺了任何一部分都會毀了漫畫。就算劇情再好，圖要是畫得太混也只是在糟蹋劇情，而且讀者一眼就看得出來。有時甚至只是一個小地方打混，都會拖累到整個作品的評價。」

「……角色已經畫完了，接下來就剩背景跟完稿。要是手沒受傷，這些本來熬個夜就能輕鬆完成。」

「桐生……」

「桐生？」

真緒也不是一開始就畫得一手好圖。

真緒從自家公寓帶來畫漫畫所需的器材，來到了桐生家。此刻她正在客廳裏聽慧輝介紹三位男生。

慧輝就不必說了，紗雪跟瑞葉也沒有繪圖方面的專長。

「不，剛剛是我太輕率了。我們還是朝着確實完成作品這個方向思考吧。」

保健老師甚至還叮嚀真緒，整整二到三天都不能動到患部。

唯有這件事，她絕不能讓步。

「怎麼辦……短篇的原稿明天就要交稿了……」

帶着首次見面的緊張，真緒也跟着自我介紹。

現在的真緒已經是個專業漫畫家了。

「那個……桐生？」

「……唉，好吧。」

「不過真是好險啊，幸好沒什麼大礙。」

「……一點都不好。」

「咦……」

「妳放心，他們的實力我能掛保證。」

雖然乍聽實在有些令人難以置信，但這個男人似乎真的認識如此得以派上用場的幫手。

而要是連她都得熬夜，意味着其實工作量還剩下不少。

「趕在期限內……這怎麼行啊？老師都叫妳不可以動它了，要是傷勢惡化該怎麼辦？」

「…………」

這麼重要的作品，絕不能以這種形式功虧一簣。

「你、你們好……我是二年級的南條。」

真緒自己也很清楚，這種事不可能辦得到。

「這樣算是輕鬆嗎……」

「南條妳就算再行，也沒這麼厲害吧？」

至於慧輝，應該也沒具有這方面專長的朋友。

至少現在的真緒，不知道身邊有這樣的人。

自己爲了找題材而對他問東問西，以及待在旅館房間裏的那些回憶，原來他都珍藏在心底。

「咦，可是……」

「我也來幫妳忙。」

「想不到桐生你竟然有這樣的人脈……」

一個小時後，下午約五點鐘。

而是跟慧輝兩人一起取材，甚至分鏡部分也請他幫忙，才終於熬到刊載這一步。

就算想找書法社的同伴幫忙，但這次需要的是能畫漫畫的人才。

「我知道、哪裏有助手了……」

「桐生？」

其實幫忙做應急措施的橘老師還說「手指雖然沒骨折，但要是疼痛沒退的話，就要到醫院治療」，但真緒不希望他再爲自己操心，決定將這部分保密。

「說是指關節挫傷。狀況是還好，但保健室老師要我接下來兩三天都不能動它。」

既然在商業志刊載漫畫，自己的作品帶來利潤，就有義務做出相應的品質。

擁有漫畫技術，又有閒的即時戰力。

但實際上，真緒的作業速度應該算快。

問清楚現況後，慧輝想了一下，接着問她：

「小唯也不行嗎……不對，等等！」

從右手邊開始的第一位，是瀏海遮着雙眼、體型瘦長的三年級生•豬岡。

順帶一提，真緒和慧輝爲了把握時間，連制服都還沒換下。

「是喔……」

真緒當下覺得很想哭。

目前真正的問題是，時間真的不夠了。

剛剛下課後，慧輝打了電話請惠幫忙。

當然在角色描寫方面還是真緒技高一籌，但是關於背景或貼網點之類的結尾工作，他們似乎也不比她差。

事發突然的請託讓惠嚇了一跳，但聽了事情原委後，便爽快地答應。

「沒錯。我認識幾個能畫漫畫，而且又超閒的人。包在我身上吧，我這就去找那些強而有力的幫手來。」

「……不對，我還是得畫。這次無論如何都要趕在期限內交出。」

「讓我向妳介紹，他們是漫畫研究社的社員。」

「雖然人都已經找來了，但這些人真的沒問題嗎？」

「那找小唯怎麼樣？」

「不然，我就用左手畫。」

身爲創作者，這點不能讓步。

最後，是個頭小、性格穩重的一年級生•蝶野。

那樣的感受，她絕不要再感受第二次。

「漫畫研究社……」

「我不希望自己的東西讓讀者失望。這是身爲創作者最不能犯的錯誤。」

聽他的說法是，這些人原本是由惠率領，畫過還滿精彩的漫畫小冊子。

後續連絡也都一帆風順，慧輝最後成功得到漫研社全體社員的協助。

目前漫研社由於少了惠，成員都閒得發慌──慧輝說他聽蝶野這樣提過漫研社的現況。

「不過這次還借用你們家，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我已經跟瑞葉徵求過同意了。晚點她還會幫你們做些喫的。」

「也太無微不至了吧……」

瑞葉爲了準備衆人份的食材，目前出門到超市去採買。

真緒住的公寓要容納這麼多人畢竟喫緊，這樣的設想真是讓她感激不盡。

豬岡等三人也帶了各自的器材並設置完畢，桐生家的客廳目前也化爲臨時工作室。

由於桌子不夠，作業空間另外設置了摺疊式桌子與坐墊。電腦、列印機、液晶繪圖板等工作用具一應倶全。

這樣一來，隨時都可以開始動工。

「倒是真沒想到，我們學校裏竟然有專業漫畫家。」豬岡以尊敬的眼神說道。

「能跟最近異軍突起的南老師一起工作是我的榮幸哩！」鹿川也同樣語帶興奮。

「南條學姐，晚點可以幫我簽名嗎！」眼神閃閃發亮的蝶野，甚至開始討起簽名。

「呃、嗯……」

面對頭一次見面的班底，真緒顯得有些困惑。

再加上平常就不擅與人交流的個性，讓她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幸好來到她身後的慧輝，輕輕推了她一把並說道：

「好了，南條。這裏只有妳能下達指示，接下來就交給妳了。」

「呃、嗯……」

是啊。這可是真緒的工作，大家都是爲了她而來幫忙的。

在作業開始前，她先向前來的三名漫研社成員鞠躬。

此刻的她應該早就深陷夢鄉，加上蝶野他們也已離去，目前這裏就只剩真緒和慧輝兩人。

「……送出！」

「妳滿意就好了。身爲介紹人，我本來還擔心南條妳要是對他們不滿意，那該怎麼辦。」

慧輝負責幫真緒他們買這些作業時的必需品或是打雜，負責支援最前線。

一開始雖然有些緊張，但他們看來都比想像中還要隨和，也比預期的還要能幹。

「呃，嗯。知道了。」

「該死……視野開始模糊了……」

「結、結束啦～～～～～～！！」

擔任助手的漫研社全體成員與桐生兄妹一同歡呼。

雖然最近加入書法社讓她稍有改善，但真緒基本上是個不擅與人打交道的人，過去也儘可能避免與人交流。

充滿愛心的料理、無微不至的服務。

多虧有他持續供應飲料，對作業現場助益不小。

「不過，我只希望他們別再叫我真緒美眉了。」

作業開始後過了約兩小時，豬岡學長率先出聲。

「是我，老師！抱歉，因爲沒有參考資料，我只好參考自己的內褲來畫！」

完成的原稿附在電子郵件裏寄出。

就算不能畫圖，還是有許多事能做。

一切都是爲了產出，能讓讀者最滿意的原稿──

「是啊，桐生你就是這樣的人。」

如今見到希望之光，讓真緒的臉上重新掛上笑容。

「豬岡學長，可以拜託不要這樣變相性騷擾嗎！？」

一如她情不自禁的讚美，裏頭顯示的是十全十美的教室背景。

特別是能量飲料，堪稱士兵們的生命線。

「好的，麻煩你了，豬岡學長。」

目送戰友們光榮返家的身影，真緒向隔壁的慧輝說：

「呃……鹿川就負責主角家的客廳吧。我等等把上個月的雜誌原稿傳給你當參考資料。」

來到玄關送客的真緒由衷道謝完，蝶野他們也帶着笑容回應，隨後各自踏上回家的路。

豬岡、鹿川和蝶野將賣力地畫上背景並貼上網點的原稿，一張張交給真緒檢查。

全員各自立於崗位，不眠不休且沒有怨言地埋首於眼前的作業。

「南條，這樣沒問題吧？」

但經歷了這次事件，讓她有了痛徹心扉的體悟。

「等等！？是誰把雪雄的內褲畫成花朵圖樣的！？」

「收到！」

她可不像真緒，平常的作息總是十分健康規律。

「這、這是……！？」看着他的液晶繪圖板，真緒一時目瞪口呆。

「我做好宵夜了，大家別客氣，一起喫吧。」

之後，原稿的作業默默進行着，一步步確實地朝終點邁進。

「嗯，看來應該是趕得上了。」

「那麼背景就照這張用，我接着進行下一頁。」

對疲勞的士兵們來說，美女的手作料理是比什麼都更能振奮士氣的佳餚。

「因爲這次我真的受了他們很大的幫助嘛。」

漫研的三人互相打氣並繼續工作，就這樣又持續作業了幾個小時。

要是有必要，就指出該修正的部位，搜尋合適的圖片當參考資料。

「那麼，我就畫這個教室的背景吧。」

「太完美了……」

「老師老師，請問敝人鹿川能爲您做什麼呢？」

「嗯，其實我也沒做什麼就是了。」

「謝謝妳，瑞葉。」

這也算是她整天忙着畫同人誌的弊害吧。

「太厲害了吧……」精美的完成度，讓她不禁連連叫好。

問候一結束，他們立刻井井有條地開始動工。

「南條學姐，那麼我先把現階段的原稿掃描成數位檔案吧。我們的漫畫基本上都是以數位方式作業。」

途中雖然碰上男性角色的內褲變成花朵圖樣的風波，幸好最後也小事化無。

以及，單憑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有極限。

「這個嘛，我覺得他們應該會有興趣就是了……」

「桐生！錢由我出，你去買最高級的那種回來！」

由於對發號施令不習慣，加上又是第一次擁有助手，真緒一開始有些彷徨，但沒多久就掌握訣竅，讓作業的進行愈來愈有效率。

「「「謝謝妳！瑞葉同學！」」」

一張無可挑剔的理想背景。

「桐生你也一樣。謝謝你幫了我這個大忙。」

「像這樣子可以嗎？」

「啊啊！？能量飲料喝完了！」

「咦，這麼快？」

「各位，感謝大家今天來幫忙。這次真的多虧有大家。」

幸虧有大家的協助，讓南條真緒熬過了這輩子最水深火熱的趕稿之戰。

她一度因受傷而陷入困境，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一回答OK，豬岡回過頭面向繪圖板進行下一個工作。真緒嘆了一聲後，慧輝開口詢問：

「好的，麻煩你了。」

「我從來不覺得有什麼麻煩就是了。」

說完，慧輝不知怎地咧起嘴，笑得一臉開心。

那背景既不至於過度凸顯而搶了人物的鋒頭，卻又能讓人一眼看出那裏是何處、是什麼樣的情境狀況，呈現出的訊息量拿捏得恰到好處。

「沒錯！現在還不是放棄的時候！」

「只要真緒美眉有難，敝人隨時都能拔刀相助。」

「下次還有機會的話，再找我們吧。」

漫研社在惠帶領時，不曉得是不是也像這樣士氣高昂。

「那麼，呃……今天就麻煩各位了。」

「別客氣。反正我也很期待小真妳的漫畫。」

「要是還有下次，不知道這些人還願不願意來當救火的助手。」

「知道了！我立刻去買！」

「包在我身上！」

「哪裏。我們少了小惠學姐後也悶了好久，這次難得享受了趕稿挑燈夜戰的刺激感。」

另外關於宵夜女神瑞葉，剛剛原稿確定寄出後，她說「那麼，我先回去休息了」，隨後就回自己房間去了。

「怎麼會沒有？像我根本就不可能找得到這種幫手。」

「「「遵命長官！！」」」

真緒一跟慧輝面對面，兩人同時相視而笑。

「豬岡，再加把勁吧！」

真緒對於慧輝的反應感到不意外。

「總覺得，我老是給你添麻煩啊。」

他從當時就是如此，直到現在還是老樣子。

他們蹣跚的步伐就像是訴說着本次工作之艱辛，幸好今天學校放假，希望大家回家後能好好休息。

畫不了圖的真緒化身爲指揮官，下達貼網點或是畫背景等各種命令。

「……幹嘛那副表情？」

碰上困難卻沒對象可求助，是多麼恐怖的事。

等到夜晚過去，清爽的早晨來臨。

「老師！我這邊完成背景了，麻煩妳驗收一下！」

休息了一陣子，養精蓄銳後，大家重回戰場。

難得熬夜熬了整晚，應該讓她有些喫不消。

面對瑞葉積極奉獻的支援，漫研社的三人這下全都成了她的粉絲。

「沒有啦，只是覺得真難得聽到南條妳這樣說。」

時間來到半夜，換上便服的瑞葉煮了東西慰勞大家，用美味的料理填飽大家。

實際上，這次要是少了慧輝的人脈，原稿一定已經開天窗。

就像一年級那時真緒抽中籤而差點當上圖書委員，他對真緒伸出援手那樣。

像之前真緒陷入低潮時，他輕輕推了自己一把那樣。

這些事雖然不僅限對真緒，今後他要是遇見其他人有難，應該也都會走近對方，噓寒問暖並給予支持。

即使那麼做會浪費自己的時間，他也一樣毫不介意。

真緒覺得，他這個性實在很喫虧。

「……桐生你真是大笨蛋。」

「咦，是怎樣！？」

「沒事啦，我是在誇獎你。」

「我明明只聽到妳說我笨蛋啊……」

笨蛋的頭上冒出碩大的問號。

當然，真緒的個性不夠溫柔率真，纔不會告訴他正確答案。

（……真是的……看來我還是甩不開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交了原稿，緊張的情緒舒緩了下來。

（回過神來才發現，我滿腦子都是慧輝……）

加上真緒這次又受了他的幫忙，讓原本就已經滿點的好感度破錶，心中滿是甜蜜的心情。

而且現在只有兩個人在，湧起的感覺讓她心中小鹿亂撞，這隻呆頭鵝竟然只是一臉傻愣地茫然而立。

（你就不能對我也有點感覺嗎……？）

思慕與怒氣同時襲來，讓她顏面開始發燙。

爲了不被他看到自己的模樣，真緒的頭「哼！」地撇到一旁，當成聊勝於無的抵抗。

「咦，又怎麼了？爲什麼要把頭撇開？」

「……那巧克力是要送桐生的嗎？」

真緒打定主意後進入店裏，卻跟意想不到的人不期而遇。

「其實妳就直接用名字稱呼我就行了，或是喊我小紗也可以。」

找藉口說自己比不過紗雪，想借埋首工作逃避現實，用盡各種方法到頭來，依然是對他念念不忘。

「那麼先這樣吧，我該去結帳了──」

只要是最心愛的人事物，每樣都不肯放手。

這藉口是對誰講的呢？

因爲她有件在意已久的事，還沒向學姐問清楚。

決戰之日是在後天，現在親手製作巧克力還來得及。

「考試方面的準備沒問題嗎？」

「咦……」突如其來的提問，讓紗雪圓睜着眼。

◇

因爲自己的臉鐵定是通紅到，想找藉口打發也搪塞不了。

「……咦，社長？」

「我呀，被慧輝給甩了。」

「妳的意思是……」

這陣子，兩人的距離突然急速拉近，原來真的是這麼一回事嗎……

「對喔，都到這個時節了……」

「咦，這不是南條學妹嗎？」

真緒趕緊將她叫住。

（看樣子，我真的不行了……）

意想不到的下一句話，讓真緒抬起頭。

真緒去年想說送親手製作的巧克力好像太過沉重，而買了現成製品，結果到了當天還是無法鼓起勇氣而沒送出去。

她決定先進去超市逛逛，等晚點再做決定送哪一種巧克力。

真緒手貼着胸口，底下傳出燒灼般的痛楚，甚至讓她差點落淚。

就算再怎麼想斬斷情感，看來似乎都是白費工夫。

「……啊。」

至於真緒對於送巧克力一事怎麼就這樣順理成章地定案，就別吐嘈了。

「這我看還是……」

「嗯？」

「好吧，之前慧輝的確是找過我，對我說他喜歡我。」

慧輝對着紗雪說喜歡。

「問題就在於該買方便的現成品，還是該親手做……」

（我還是，放棄不了桐生。）

「……關、關於這問題就暫時先保留吧！」

隔週一的放學後，放學返家的途中，真緒停下腳步。

「量販包巧克力……」

「……咦？」

「……社長，妳跟桐生正在交往嗎？」

（也就是說，這兩人真的……）

二月十四日就快到了。之前過度忙碌的日子讓她忘了，這個屬於世上女孩的決戰之日。

雖然再過十五天就要考試，但以她的成績應該真的不成問題。

明明沒人問起，真緒卻念念有辭，將送巧克力這件事合理化。

真正的問題在於，紗雪她如此勤奮地爲情人節做準備的狀況。

「好、好吧？既然這次受了桐生的照顧，送個巧克力當作回禮也是很正常的吧？」

而那人此刻看的不是店頭的特設專區，而是店內的糖果點心區。

但老實說，那些都不是真緒在意的。

因爲離家最近的超市門口，展示着五彩繽紛的各種巧克力。

「是呀，我今年打算挑戰做手工巧克力。」

「而且，我已經不是社長了。」

「我並沒有打算要……」

但是此時此刻，她真的不想被慧輝看見自己的表情。

「……不理你了。」

一被點出矛盾，紗雪一時闔起眼，露出落寞的微笑，吐露背後的事情真相。

一想到紗雪跟慧輝可能真的在交往，就讓她擔心得不敢問。

要選四平八穩且沒有後顧之憂的現成品嗎……

還是該注入愛情地親手製作呢……

「是這樣沒錯啦，但現在再換稱呼也怪怪的。而且對我來說，社長妳就是社長啊。」

「……什麼意思？」

見真緒面露彆扭的神情，紗雪回以柔和的笑容。

明明自己沒有兇他的意思，口吻卻變得無情。

之前手指受的傷也復原良好，她準備明天就將拆下繃帶。

「我平常還是有在好好用功的，這點不是問題。」

跟真緒穿着相同制服並披上外套，肩膀掛着學生書包的朱鷺原紗雪，「真巧在這裏碰到妳呢」也用一如往常的自然口吻打招呼。

在真緒屏息凝視下，關鍵證人接着給出以下證供。

這樣的份量，想必不是她自己一個人要喫的。

「啊，等等！」

女人還真是貪婪的生物。

但她至今仍沒問出口，單純只是因爲她不敢啓齒。

「但是，我們並沒有在交往。」

「是呀。南條妳也要送吧？」

不管興趣、工作，或是喜歡的男生。

「學姐，那是要做情人節巧克力的材料嗎？」

「唔嗚！？」雖然事前早有覺悟，聽了這關鍵發言，還是讓真緒喊出怪聲。

而且還是五百公克的大包裝。

但現在此刻不鼓起勇氣，搞不好今年又會像去年一樣送不出巧克力──

她在意的是，眼前的她手上拿的物體。

喜歡卻沒在交往……？